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La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在你的世界肆意撒野
作者: 路上有雾
　　​
　　＊专栏求戳呀《你逃不掉的》文案在下方。
　　许宴是个不折不扣的直男，没谈过恋爱，临死之际被肖远按在电梯里告白强吻。
　　再睁眼回到十二年前高中时期。
　　重来一世，他决定提前跟肖远建立深厚的兄弟情。
　　但建着建着，肖远看他的眼神不对劲了。
　　知道肖远又喜欢上自己，许宴分外烦躁：“我是直男，你死了这条心吧，趁早打消这个念头，不然连兄弟都没得做！”
　　没多久，看见肖远和他人亲近，许宴心里又难受：“喜欢一个人怎么说变就变？就不能再坚持两天？说不准我明天就弯了呢？？”
　　明天的肖远：“今天该弯了吧。”
　　【钢铁直男不开窍精分受x纯情病娇忠犬美人攻】
　　【校园＋逆受为攻】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天之骄子 重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许宴、肖远 ┃ 配角：何展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谈恋爱吗？精分那种。
立意：追逐梦想，永不言弃。



——楔子——
　　————

1、冤家路窄
　　得知公司要空降副总的时候，许宴正在吃早餐。
　　得知该副总要裁员时，许宴咽下早餐，波澜不惊的内心多了一丝丝微妙的狰狞。
　　“小许，你真够淡定啊。”沉浸八卦的同事忽然道。
　　“我刚转正。”许宴温和笑笑：“按照「反墨菲定律」，这种「好事」绝不会落到我头上。”
　　同事：“墨菲定律呢？”
　　许宴微笑：“……”
　　好吧……
　　即便心里有再多匹草泥马奔过，他也必须要面含微笑，这是《职场社畜生存法则》第一条。
　　——人面兽心。
　　“你礼貌吗？”设计部主任指了指许宴的领带，“赶紧搞搞，等下副总要来视察。”
　　“确定要裁我们？”许宴纳闷地整理领带。
　　“肯定不是裁我。”设计部主任得意地摆正面前的员工牌。
　　——【学历】：南安大学；
　　许･没念过大学･宴：“……”
　　嗯，不要疑问，他心里的草泥马在持续奔腾。
　　“小许，你刚转正，没进公司大群吧，我拉你！”同事晃晃手机。
　　许宴面对面扫码进了微信群，自我备注：
　　——设计师许宴；
　　经过群里其他部门的同事八卦后得知，今天这副总年仅28岁，但履历却已经让普通精英望尘莫及。
　　许宴点开图片，马马虎虎看完截图履历表，完事心里只有五个字：世界的参差。
　　果然，对比惨烈。
　　同样28岁，许宴则属于大器晚成类的。
　　他高三念一半辍学，首先进运动鞋加工厂做过两年流水线工人，随后转战体育商店干起前线销售。
　　由于长相出众，业务能力突出，短短半年时间爬到店长位置，以此确定自身优势，指望一路高升。
　　时经两年，卡在升职之际，企业骤然宣布破产。
　　他失业了。
　　许宴意识到生存危机。
　　一只社会底层的蝼蚁，还不如条扒在垃圾桶里找饭吃的流浪狗。
　　浑浑噩噩两个月左右，许宴重拾壮心，决定选择自己最喜爱的运动鞋行业、唯一擅长的画画，开始潜心钻研运动鞋设计。
　　文凭限制，注定了他磕磕绊绊的设计之路，过程惨绝人寰。
　　半年前，他才破格拿到鞋类三级设计师证书。
　　经贵人指点，辗转进入外资企业体育运动品牌「美乐」国内分公司设计部门实习，实习期三个月，一个礼拜前刚刚转正。
　　真是一把辛酸泪。
　　“小张！Sunny！小许！”设计总监忽然从办公室探出半个身子，“你们三个进来一下！”
　　许宴站起身锁屏手机时，看群里有人发了张百科照片。
　　里面的男人穿黑西装，领边别着精致胸针；内搭白衬衫系黑领带。
　　除去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的矜贵气质，乍一看形象打扮，和他们这些社畜没什么区别。
　　就是……
　　唔……
　　这张感觉有几分熟悉的脸，有丝丝滴帅。
　　设计总监说：“总部那边传来最新通知，要在11月份进行明年全球春季新品男女运动鞋设计投稿，一经投中，将会全线生产！这是你们一展抱负的绝好机会。”
　　Sunny问：“全世界？”
　　设计总监：“没错。”
　　Sunny是部门唯一女设计师，她捂住嘴，激动地快要哭了。
　　小张余光看了眼许宴，问：“不需要工作经验限制？”
　　“对。其他分公司的设计师都会参加，包括总部几名名匠设计师，竞争巨大。”
　　总监看向许宴：“你当初的应聘设计，可是惊艳我了，这次要抓住机会。知道么？”
　　许宴点点头：“谢谢总监。”
　　设计总监欣慰地笑了笑：“具体参赛投稿流程，我等下会发到你们邮箱。好了，出去吧！”
　　回到工作岗位，许宴不急于着手设计稿。
　　他怔怔地看着双手，历经三个月端茶送水当跑腿，现在终于！
　　终于能画鞋子了！
　　“来了来了！”设计部主任杵在电梯门口把风好久了，“都给我起立！那个谁，领带给我系正了！你怎么还化妆？早干什么去了！快去叫一下总监！快点！！”
　　一阵兵荒马乱中，许宴打开电脑输入员工号，随即响起Windows xp开屏设置的自定义BGM：
　　——“没有困难的工作，只有勇敢的狗狗——”
　　许宴：“……”
　　世界上本没有社死场面，说白了都是傻逼创造出来的。
　　许宴背朝门口，不知道身后什么情况，只能从同事低眉顺目的神情和渐行渐近的脚步声中，判断出那位准备「裁员」的副总来了。
　　并且，停在了他的身侧后方。
　　作为这半个职场新人，许宴不确定自己该不该主动给出反应，犹豫之际看见电脑屏幕——
　　桌面壁纸的正中央，躺着一只卡通狗，狗头是许宴抠图大头照。
　　狗肚子上标注两字「社畜」，左边写着「勇敢宴宴」，右边写着「不怕困难」撒拉嘿。
　　许宴眼前一黑。
　　心里奔腾的几万匹草泥马，终于仰天嘶鸣。
　　这是他前两天庆祝自己转正，闲着无聊做的表情包壁纸，目的是用来谦虚自嘲，和激励自己。
　　苍天为证，绝对不是埋怨公司压迫员工的意思！
　　“肖总！”设计总监赶过来，似乎发现什么，连忙介绍，“噢，这是我们男鞋设计师，叫许宴。职场经验不足，好在自身实力过硬，是个非常有想法的新人。”
　　总监贬中带夸，“许宴！”
　　许宴指尖碰上鼠标，准备毁尸灭迹，闻言立刻侧过身，弯下腰，嗅到清淡好闻的雪松木香气。
　　眼前的男人穿了套质感高级的银灰西装，长腿笔直，裤脚略窄，露出白皙骨感的脚踝。
　　“许宴。”平铺直叙的低沉嗓音在头顶响起。
　　许宴垂着眼：“肖总。”
　　肖远目光自上而下，缓缓，一寸一寸的，带着侵略意味，落在他胸前挂着的员工牌上。
　　久等没有下言，许宴不敢问，生怕自己一个不长眼，惹怒这位让全公司上下闻风丧胆的男人。
　　他忐忑、迟疑地抬起眼，和男人对视了——
　　男人生着一双勾人的桃花眼，眼珠漆黑，乍一看深情款款，却藏在薄薄的镜片后，多了层冷冰冰的精英质感，眼神自带威严和侵略，让人下意识不敢长久直视。
　　肖远：“设计师？”
　　许宴再次垂下眼，按耐住心底冒出的几分熟悉感：“对。”
　　肖远：“有什么作品？”
　　“呃……”这就为难许宴了，他还没什么代表性作品。
　　“有有有！”总监扒拉出他桌上的某个文件夹，翻开手稿：“妙手偶得，才思泉涌。”
　　自从进入设计这行，许宴不是第一次被人夸，早就安心恬荡。
　　但在男人面前，许因年龄等同，故而竟有种自愧不如的心理。
　　肖远淡淡扫了眼手稿，然后做了件令全体员工看不懂的事——
　　他朝许宴伸出手，骨节分明的长指抚上领带，慢条斯理地帮忙整理领带结，说：“美乐目前在国内还没有专为青少年制定的新年限量款，你觉得有这个必要吗？”
　　肖远微凉的手指不经意碰到了许宴的脖颈皮肤。许宴喉结无意识进行滚动，嗓子发干，面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热了、红了。
　　许宴吞咽口水：“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正视体育精神，将它视作，塑造自身优秀品质的力量源泉之一。我觉得提高青少年在运动鞋上面的享受，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肖远手指享受他说话时声带的震颤，倏尔笑笑，收了手：“好，交给你做，尽快给我看成果。”
　　迟来的好运像龙卷风，天上竟真的可以掉下馅饼，许宴跌坐在椅子上，无法平复心情。
　　设计部众人倒是热闹起来——
　　“卧槽许宴你运气太好了！”
　　“行啊许宴！我还以为你要被裁掉了呢！”
　　“愣着干什么，谢谢咱们总监破格提拔呐！”
　　许宴回过神要站起，被设计总监按回椅子上。他笑盈盈说：“虽然说拿下一次机会，但能不能把握住，还要看你自己。非要说感谢，不如等成功了请我们大家喝一杯！”
　　许宴：“我会努力的。”
　　“好了，都工作吧！”设计总监和其他人说完，拍了拍许宴的肩，低声说：“这和春季新品投稿可是分开的，时间不会充裕。”
　　许宴点头，心中有数。
　　第一次涉猎偏向更年轻化的运动鞋，针对年龄小的客户，许宴自然不能马虎，当晚便留下来加班，连续加了一个礼拜。
　　这天夕阳斜沉，五点过半。
　　设计总监走出办公室，看见站在门外等候的人：“诶，小许你今晚又不走啊？”
　　许宴递上手稿：“这是青少年新年主题的运动鞋手稿。”
　　总监接过来看了几张，边看边点头，掩饰不住的赞赏：“嗯，很不错。但我没办法做决定，你可能得直接交给肖总。”
　　许宴心跳快了下：“我交？”
　　总监看表时间：“我刚跟上面通过电话，肖总还没走，你现在去交的话来得及。”
　　许宴：“好。”
　　“诶，等等。”设计总监叫住他，委婉提示说：“第一次，可能不会那么顺利，这都是正常的，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设计师都是在不断的否定中成长出来的。”
　　许宴辍学后的路，走得一直不是太顺风顺水，相比开挂和躺赢，他更坚定斯多葛主义。
　　偌大的副总办公室没有人，美女秘书建议他进来等候，说肖总刚去了董事长办公室。
　　这是许宴第一次进入副总级别的高管办事处，激动之余难免向往。
　　他环顾简单大气的办公环境，把手稿放到办公桌上，突然注意到电脑旁边的大合照。
　　——2013年银海市第一中学高三（4班）全体师生合影；
　　许宴一怔。
　　照片中的同学，有的名字很快浮现在脑海，有的完全想不起来。
　　里面没有许宴的身影，因为他没有毕业。
　　但许宴看到了站在某位老师旁边，即便远焦也遮不住五官优越、面容精致的前桌。
　　肖远……
　　他的前桌肖远。
　　被他嘲笑过「小矮子营养不良发育迟缓」的肖远。
　　被他堵在昏暗墙角、被他欺负得眼眶红红的肖远。
　　此「肖」竟然真的是彼「肖」，他一直以为前段时间搞错了，甚至忙碌到根本没时间去询问肖总的「肖」究竟是「肖」还是「萧」。
　　要命！
　　如果说，许宴有这辈子最不想重逢的人，那绝对非肖远莫属。
　　作者有话要说：
　　许宴受……
　　肖远攻。（逆受为攻）

2、相见恨晚
　　早餐香味弥漫整个设计部，许宴背靠椅子上，仰头睡得沉。
　　同事刚进门，左手拿早餐咬了一口，右手对准他的肚子一拳摁下来：“早啊小许！”
　　许宴虾一样弓起身子，胃酸涌到喉咙口，干哕两下愣是没吐出来。
　　“手感不错啊，你最近又偷偷练了吧！”
　　同事坐下捏捏自己松piapia的肚皮，羡慕嫉妒恨，“下次去健身房带我一个！”
　　“人小许早饭没吃，昨晚又失眠，你看把他弄的！”Sunny说。
　　“没事吧？”同事瞧他眼下青灰，面容憔悴，将没开封的豆浆送过去，“我给你去早餐店买点吧？”
　　“不用了。”许宴缓过劲来，没精打采地摇摇头，“谢谢。”
　　“你忙活一个礼拜，新年稿子怎么样了？”Sunny问。
　　许宴咬住豆浆吸管喝两口：“马马虎虎吧，已经交上去了。”
　　当时看完照片，惊得他忙不迭抱着稿子跑了，回到家躺沙发上纠结大半夜，午夜12点爬起来把手稿全部誊到电脑，和设计方案一起发到那男人邮箱。洗漱之后趴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睁眼瞪到大天亮。
　　“春季新品的那个呢？”Sunny转了转画笔，“我画废了好多稿子，现在倒没什么头绪了。”
　　“嗯——”许宴沉吟，决定给人打打气，“一条死胡同不能走到底，换条路或许能更快走出迷宫。”
　　Sunny不以为然地琢磨他这话的意思，下一秒整个人僵住，画笔掉到桌上。
　　她难以置信地问：“你的意思，你在创作新年稿子的同时，顺便完成了春季新品？”
　　许宴：“不是完成，初稿，材料方案还没统筹。”
　　吃着早餐的同事噎了个大白眼，听完这话呆若木鸡：“卧槽。”
　　Sunny捂住心口直呼打击人，说自己从业五年，竟然比不上一个刚入行的。
　　她装模作样嘤嘤哭了一通，转头找平衡：“张哥张哥！你春季稿子怎么样了啊？”
　　张哥出名的内向，醇厚老实，他坐在背阳的角落，从电脑屏幕里抬起头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额角，“我前两天完成的。”
　　Sunny：“全部？”
　　张哥：“还差一点。”
　　差一点和大功告成有区别吗？Sunny直接躺椅子上掐人中。
　　许宴意外了一下，实习期三个月的相处，他稍微了解张哥，38岁，有妻有儿，家庭幸福，目前是鞋类二级设计师，干这行十三年。
　　许宴应聘时，正好是他的瓶颈期，没想到这么快就突破了，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许宴上完洗手间回来，收到一封邮件，来自副总的，回执标题一句话概括：
　　——【我觉得可以再好点。】
　　被否了，意料之中。
　　许宴重启加班模式，两天后第二交，次日中午被否。第三交，上午交，下午下班前被否。第四交，早上交，半个小时后被否。
　　许宴心态有点崩，这位前桌副总不说哪里不行，永远都是一句话：“我觉得可以再好点。”
　　好你个锤子。
　　这晚，设计部又变成他一人。
　　晚八点出头，许宴搞完第五交，抻个懒腰把已经冷掉的外卖拿过来，准备吃完再回家。
　　两分钟不到，邮箱多了条新的回执。
　　——【我觉得可以再好点。】
　　许宴：“……”
　　人的忍耐有限度，尤其对一个跟你曾经有过节的人。对方是不是在记仇，他不清楚。但两分钟，绝对看不完他新改的画稿和方案！
　　许宴鼓起胆量，噼里啪啦敲了一大串文字质问，最后全删除，谨小慎微说：“我经验不足，肖总能不能给我个大概？”
　　邮件发送成功。
　　吃了两口冷饭的功夫，对方回：“材料方案不错，设计理念不错，样稿有待改进。”
　　早这么说不就完了吗？
　　许宴吃完外卖喝完茶，继续在工作岗位上抓头发。
　　抓着抓着，他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梦到高中那会儿。
　　小时候他喜欢画画，家庭条件尚算可以，很早就报了兴趣美术班，准备未来走艺术路线。
　　直到父亲生了一场大病，他停了美术课程。
　　高二班里新转来一个同学，被老师安排坐在他前面，叫肖远，听说是个天才，16岁拿到国外大学毕业证书回来的。
　　他有次课堂上开小差，把肖远脚上的运动鞋画了下来，画完脑子抽疯，又把鞋样涂涂改改，最后被老师没收了去。
　　前桌肖远下课间回过头，少年的脸变成了肖总的脸，眼神考究地看着他，嗓音缓慢而低沉，“你偷窥我整节课？”
　　许宴猛地惊醒，右边脸颊压在袖子上睡出了一片红印子。
　　他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照着镜子，眼前突然一黑，竟然停电了。
　　公司应急电源会在五分钟后自动启动，许宴索性站到窗边抽根烟，思考接下来的新年主题第六交。
　　过了一会儿，电来了，但不是应急电源。
　　公司楼下的黑色轿车里，司机上车关上车门，歪头看了看恢复明亮的大厦16层，说道：“来电了诶，许先生不会继续加班吧？”
　　肖远没有说话。
　　司机系上安全带，问：“我们还是等许先生出来再走吗？”
　　肖远慢条斯理解开衬衫袖口，沉默着不知在想什么。
　　“许先生出来了？”司机道。
　　肖远手上动作一顿，偏头望向车窗外。
　　楼下光亮不强的玻璃门后，正快速走出来一位男士，身高不达一米八，身形也不对。他看起来有些行色匆匆，并非一米八三的许宴。
　　十一月份第1天，阳光明媚。
　　总监杀进设计部第一番话：“小张Sunny小许！等下十点过后就可以投稿！不要忘记了！闲着没事再给我检查一遍！”
　　许宴立刻开始检查。
　　“诶，对了小许！”总监走着走着突然回头，“你新年那个主题怎么样了，肖总给你过了吗？”
　　许宴站起来，说：“两天前又交了一遍，肖总还没回复。”
　　总监想了一下，说：“有可能邮件过多，淹没了。今天再没回复的话，你就再发一遍。”
　　“好。”
　　许宴坐回椅子上。
　　他也不知道肖总为什么没回复。总而言之，他把当年课堂上涂改的元素融合了一些进去。
　　年轻时思想和现在不同，既然是为青少年服务，想来年轻时的想法更为贴切。
　　希望能过吧。
　　十点钟刚到，三人把各自的作品给投了。
　　“许大帅哥……”Sunny点完发送邮件问，“你有多少把握？”
　　“不敢说把握，信心有点。”许宴嘴角弯了个笑容，“我看了总部那几位名匠近两年的设计，看过他们的采访，好像都进入枯水期了。”
　　“厉害，连这个功课都做了。”Sunny又问，“你定的主题是什么，我是生机，春天嘛，生机勃勃。”
　　许宴：“主题「生机」不是「美乐」前两年刚出过的单品吗？”
　　Sunny整个人一僵，下一秒崩溃抱头：“啊完了完了我要死了！”
　　隔壁的同事笑着安慰她，说没事，少一个竞争名额，许宴就多一分机会。
　　Sunny一连串小粉拳捶过去，捶爽了继续问许宴：“你呢？”
　　许宴说：“心动。”
　　“不出意外，我们的投稿作品，会由总部几位名匠设计师选出来，我的目的就是让他们心动，找回少时恋爱的感觉。”
　　许宴的设计灵感，来自于这次新年主题的服务对象，“看到我的作品，就想要立刻穿上它们去见喜欢的女孩子。”
　　啪嗒！
　　角落里传来铅笔落地的声响。
　　Sunny看过去，顺口问道：“张哥，你什么主题啊？”
　　张哥捡起地上的笔：“有些巧，我定的也是「心动」。”
　　许宴愣了一下之后，很快反应过来，微微笑说：“参赛设计师大约一百多个人，撞主题没办法。”
　　元素不同就行。
　　但显然许宴把这事想得太简单了，因为第二天早上他打完卡，还没坐会儿，就被总监叫进办公室。
　　总监：“许宴，你抄袭了？”
　　办公桌放着两份手稿，其中一份是他的，日期是10月22日。
　　另一份日期10月18日。
　　署名：Mo Zhang；
　　张墨，张哥的名字。
　　手稿里的元素部分和他的相似。
　　众所周知，两名设计师，尽管画同一个主题，但在元素和作风上，都会有大大的不同。
　　而许宴这次恰恰抛开以往的设计，揉和不曾涉猎过的领域，作风大变，又和他人撞了元素，很难不让人恶意揣测。
　　许宴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神色凝重：“我绝对没有抄袭。”
　　设计总监一脸头疼：“这已经不是我能管得了。现在，请你去副总办公室亲自交代清楚吧。”
　　单从手稿时间和元素相同就判定是否抄袭，实为不妥。
　　听完他们各自对设计理念的口述，也无法断定谁有抄袭嫌疑。
　　肖远：“给你们一分钟辩解，谁先来？”
　　许宴身正不怕影子斜，更不愿主动伤害任何人：“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巧合不需要解释。”
　　张哥静默两秒：“我干了这行十三年，不是第一次被人抄袭。小许，你高中没毕业吧。”
　　许宴眼眸颤了颤，说：“我没有抄袭你。”
　　肖远观察他的表情，忽而很轻地笑了一下，问：“你还有其他自证清白的证据吗？”
　　许宴：“我……没有。”
　　证据早就交给你了，能问得出这句话来，明显就是被你否决，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肖远叹了口气：“可惜。”
　　许宴：“监控。你没有查监控，不能判定我……”
　　“有必要？”肖远冷冰冰地看着他，“如果查不出来，难堪的肯定不是我。”
　　许宴：“不查怎么知道，我要求查监控，我……”
　　肖远打断：“出去。”
　　许宴一下子哽住。
　　这是直接堵住他的嘴，单方面宣布了他的罪名。
　　“需要我请你？”肖远说。
　　许宴从来没有这一刻如此委屈过，他抿了抿嘴角，点了一下头，决然地出去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办公室静得针落可闻。
　　张哥微低着头，抬眼看了一下办公桌后的男人。
　　男人两手放在桌上，十指相抵，有节奏地在手背上轻点。
　　忽然，他抬手摘下脸上枪金色丝边眼镜，精致的桃花眼不怒自威地掠过来，说：“自己滚，还是我帮你退出设计界？”
　　张哥内心大骇，说：“我不懂肖总什么意思。”
　　肖远：“手稿时间可以往前写写，根本不足以成为证据。至于其他的，知道你的材料统筹里，犯了什么致命性的错误吗？”
　　张哥凝眉沉思了会：“我知道肖总对小许印象不错，但没必要污蔑别人来成就他。”
　　肖远冷笑了声，突然懒得和这种人浪费口舌：“10月27号晚上8点56分你在哪？”
　　张哥浑身一震，垂在身侧的两只手攥了攥衣角。
　　肖远淡淡道：“想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已经让人半路劫走了你的邮件，总部那边并没有收到你的投稿。
　　考虑你在公司兢兢业业十三年，给你个体面离开的机会，你应该不会不识抬举吧！”
　　暮色降临，华灯初上的银海市被镀上了一层斑斓之色。
　　在公司顶楼冷静了一整天，许宴脚步虚浮地回到设计部。
　　同事们都走了，许宴的微信消息早就爆满，他的工作桌上放了同事们留下的贴心纸条。
　　“看开点，早些回去休息，会真相大白的。”
　　“我相信你。”
　　“没有确凿的证据，公司不能定你的罪。”
　　“不怕，大不了劳动仲裁！”
　　许宴沮丧地捂住脸，说不出心里什么感受，就是突然感觉什么都变得空了。
　　他努力这么久，拼搏了这么久，如果名声臭了，在这个行业就完全待不下去了。
　　手机通知栏多了一个图标，有新的邮件回执。
　　——【设计方案已通过，请尽快制作样品。】
　　许宴握紧手机，片刻后从椅子里站起身，缓慢扯松领带。
　　经过这段时间留意，这个时间那位副总应该还没走。
　　许宴直接杀去了副总办，秘书拦都没拦住。
　　似乎等候已久的男人拎了瓶刚开封的红酒，两只高脚杯。他淡淡对秘书说：“先下班吧。”
　　秘书退出去，关上门。
　　肖远坐进沙发，衬衫袖口整齐地挽在肘间。
　　他边倒红酒边说：“你酒量不好，这种红酒度数不高，口感喝起来比较柔和。过来坐。”
　　许宴大步走过去，抓起杯子仰头喝了见底。
　　“耍我很好玩？”许宴把酒杯重重地搁回茶几。
　　“你误会我了。”肖远给他倒了第二杯。
　　“打一巴掌再给颗甜枣，你觉得这样很好玩？”
　　许宴看他不太在乎的模样就来气，他究竟知不知道，他不在乎的东西恰恰是别人非常在意和想要的。
　　肖远放好酒瓶，抬头看他：“我觉得你可以坐下来谈。”
　　许宴一把扯住他衬衫衣领，粗鲁地崩掉两颗纽扣，可见动手的人有多么愤怒了。
　　“我觉得可以揍你一顿，然后再考虑要不要坐下谈。”许宴咬牙切齿逼近他的脸，“人不能这样，公报私仇真的不至于。”
　　“你记得我。”肖远漂亮的眼睛弯了一下，“从没忘过？”
　　许宴一下子哽住，追根究底是自己有错在先，但多少年了，这人怎么可以这样记仇。
　　他倏尔松开手，转过身。
　　肖远捕捉到对方脸上快速闪过的懊恼之色：“许宴？”
　　“当我没来过。”
　　许宴丢下这话就匆匆走了。
　　电梯仍在，许宴进去之后靠在角落，电梯门合了又开。他后知后觉没按楼层键，按了16再次退回角落。
　　电梯门快要合上时，一双大手伸进来，顺势将电梯门向两边扒开。
　　男人面色不善，眼中神色阴鸷，失去纽扣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小片白皙的胸膛。
　　许宴皱皱眉：“干什么？”
　　肖远缓步走进，停在他面前，贴得很近很近，大手不轻不重地扼住了他的脖子。
　　许宴被迫抬起下巴，捏紧拳头想要揍人：“松手。”
　　“许宴。”肖远嗓音有些模糊，垂着眼缓声问，“许宴，许宴，你的心是石头做的？”
　　“说什么屁……”
　　许宴话没说完，沾着红酒香气的两片薄唇就堵了过来。
　　电梯合拢，缓缓下降，照明灯忽然打起了闪。许宴在一片忽明忽暗中瞪大眼，感受唇上厮磨，惊得他小脑袋瓜子转不动了。
　　外面的电梯缆绳咯噔一响，下降的速度陡然失去控制，刺耳的金属坠落声响起来。
　　许宴心被吊住。
　　感觉呼吸都不会了。
　　肖远脸伏在他肩上苦笑：“许宴啊许宴，我以为再见代表不晚，没想到还是晚了。”
　　作者有话要说：
　　俩儿子先去阎王殿打个卡——

——心动——
　　————

3、重回十二年前
　　课间铃声响。
　　英语老师念了一半的单词，极有公德地戛然而止，她拿上教科书，径直走向教室最后一排。
　　同学们齐刷刷跟着扭头。
　　英语老师停在桌边，看着眼前浑水摸鱼了整节课的男生，按住心里的火气：“许宴。”
　　许宴端坐如钟，眼睛一点点地睁大，惊讶地瞪着桌面。
　　——作业纸，2B铅笔，被抠掉小块边角的橡皮擦，摊开的高二英语书，密密麻麻的单词多得他眼晕。
　　许宴吞咽了一下口水，磕磕巴巴地问：“这、这这是哪？”
　　英语老师：“……”
　　教室一寂。
　　不知哪个坐得近的女生突然笑出来，嘟囔道：“梦游呢。”
　　许宴听清楚了，倏尔望过去，眼珠移动，视线定格在女生同桌、他前桌的后脑勺上。
　　许宴屏住呼吸，下意识踢了一脚前桌的凳腿。
　　前桌男生身板一僵，犹犹豫豫回过头来，先是看了眼怒目圆睁的英语老师，再是疑惑地看向许宴。
　　或许是被许宴瞪得圆溜的杏眼唬住，男生无辜压了下嘴角。
　　他礼貌地帮忙问：“老师，有什么问题吗？”
　　肖远刚转过来两个月，本月期中考总成绩年级第一，门门最高分，理所当然地成为班里的尖子生，老师们都非常喜欢他。
　　“没事，跟你没关系。”
　　她温和笑笑，轻拍肖远的肩，面向许宴时脸变得比什么都快，仿佛许宴拿钉子扎了她自行车轮胎。
　　“放学后到我办公室来。”英语老师说。
　　走之前，不忘把许宴捣鼓了整节课的画作没收掉。
　　目送老师出去后，同学们立刻开始七嘴八舌，叽叽喳喳地吵得许宴脑袋瓜子继续浆糊。
　　肖远看了一眼脚上鞋，胳膊撑在后桌，侧身回过头，疑惑问：“你偷窥我整节课？”
　　此时许宴依旧没从眼前的环境中彻底回过神。他脑子里走马观花一样回忆经历过的28年，最终定格在坠落的电梯里。
　　许宴指尖抚上嘴唇，指尖微凉，嘴唇温热。
　　他终于清醒一点了，盯住前桌男生，面色以肉眼可见地沉下来，突然伸手抓过去：“臭小子！那可是老子的初吻！！”
　　妈的，这小子吻有毒吧？
　　随便亲一下电梯就坠了！
　　肖远措不及防被抓住衣领：“许宴！你做什么？！”
　　初吻跟他有什么关系？
　　教室又是一寂，同学们不约而同望过来。
　　许宴还记着被污蔑设计抄袭的事，不费什么力气就把男生抓出座位，冷笑说：“做什么，做你呗做什么，让你祸害人！”
　　不知是怒的还是恼的，肖远陡然脸红了些，那双还没有完全长开的桃花眼，顿时变得可怜起来。
　　许宴目光顿住，呼吸一窒。
　　——我在干嘛呢？
　　就在许宴发愣的这时，肖远捏紧拳头往他脸上招呼过去。
　　女生们吓得叫了一嗓子。
　　男生们想要拉架。
　　许宴被这拳揍懵了。
　　臭小子竟然有脸揍他？怎么敢的？脸比城墙拐弯还厚哇！
　　拜托吃亏的是他好吗！
　　“想打架，我奉陪。”肖远不知道他愣着干什么。
　　难道不应该立马还手吗？
　　许宴想到电梯坠落的事，决定忍一波，先搞清楚情况再说，捏了捏男生纤细皓腕，嘴里嫌弃地啧啧两下松开，不太看得上眼：“长得跟我一样高再说吧，营养不良的小矮子。”
　　重来一世，该骂的还是要骂，否则咽不下被污蔑的这口气。
　　许宴记仇。
　　同时他也知道，一米七二的肖远比他还要记仇。
　　上午最后一节是数学课，数学老师兼班主任。他把打架的两个学生拎到讲台上，首先让他们挨着站，面向全班同学：“怎么回事啊你们？好好的为什么打架？”
　　许宴心想揍未来上司还需要理由么，这是提前为民除害！
　　不料念头刚落，未来上司就不卑不亢地道：“许宴说我夺走了他的初吻！但我什么都没干！”
　　班主任：“……”
　　全体同学惊掉了下巴。
　　许宴瞪眼偏过头，但未来上司根本目不斜视。
　　眼神没地儿杀了，许宴只好把脸转了正。
　　他小幅度翻了个白眼，自暴自弃地说：“我做梦跟女朋友亲嘴，还没亲上就被他打断，可不就是夺了我初吻吗？没毛病。”
　　这下换肖远瞪他了。
　　对方不爽，他就爽了。
　　许宴得意洋洋地补充：“梦里的女朋友，我可没早恋。”
　　班主任咽下「早恋」俩字，皮笑肉不笑地在两人面前来回走两趟，忽然停下：“给我面对面站，增进一下同学感情。”
　　许宴：“……”
　　重来一世，老班的花样竟特么一点没变。
　　面对面站着之后，肖远觉得太近，立刻往后退了退。
　　“不准退，两个人鞋尖抵着鞋尖，手握着手！看着对方！”
　　班主任说完，面向同学们，感叹道：“唉呀，我班两个帅哥含情脉脉地望着对方，难得一见的和平盛世，你们说是吧？”
　　大家快笑坏了。
　　班主任说：“都是同学，还是前后桌，怎么就不知道相亲相爱呢？还打架？缺胳膊断腿算谁的？毁了容算谁的？长得都挺帅……”
　　班主任说着回过头——
　　噢哟哟，那两个帅胚子已经完成指令了。
　　老班走过去，先问许宴：“你觉得这次谁的错？”
　　许宴垂眼和他对视。
　　男生五官优越，睫毛很长，不太浓密，根根分明。
　　大概觉得受了天大委屈，眼尾泛着浅红，怒意未消地瞪着他，桃色薄唇抿得紧紧的。
　　这副可怜又倔强的桃花面相果真是好看的。
　　许宴上辈子没在意过，他眼皮稍稍上翻，开了一下小差，心甘了情不愿地说：“我。”
　　班主任非常满意，转而问另一个：“你觉得呢？”
　　肖远半点犹豫也没有：“他已经承认了，他。”
　　许宴嗤笑了一声，下意识捏了把男生的手。
　　哄人似的。
　　肖远：“？”
　　班主任虽然心疼尖子生，但规矩不能破呀，嗯了一声，点点头又摇摇头，叹口气：“看来还没觉悟呢，继续站着吧！现在上课！”
　　春末偶寒，窗外絮绒飘零。
　　许宴眼睛锁定一团柳絮，看着它漫无目的地滚进教室。
　　完了继续欣赏眼前人，没想到男生竟然闭目养神了。
　　许宴忽然捏了捏他的手。
　　肖远睁开眼。
　　第一眼永远是不怒自威的，带了些不成熟的侵略感。
　　许宴轻佻地挑了下眉，动了动嘴唇，无声说：“我脸好痒，能不能让我挠一下。”
　　肖远准备把手松开，但他反而握得更紧：“？”
　　许宴微微弯了一下身子，就着握手的姿势蹭了蹭脸，有两下不小心蹭到肖远的手背上去，他重新站好，半垂着眼看肖远，说话依旧无声：“帅哥，你的鞋比你的脸更帅。”
　　肖远：“？？”
　　这人有什么毛病，平白无故夸他鞋干嘛，一会儿一个样。
　　作者有话要说：
　　1.2012年背景，略有改动。
　　2.甜文，互相掰弯的故事。
　　3.求收藏——

4、长得帅学习好
　　鞋尖抵鞋尖这种距离，真的是太近了，稍有不慎就会站不稳，故而俩人正面几乎全部贴上，能感受对方呼吸每一次起伏的那种。
　　短时间内可以，长时间不行，许宴自认没唐僧求雨那个定力，不是觉得脖子痒，就是觉得胳膊痒，反正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动了几下引来对面男生不满，许宴静止三秒钟，右脚偷偷稍了个息。
　　一米八二的大高个突然矮下来几公分，肖远顿时觉得压迫感少了些。
　　他吐了一口气，寻了个时机：“老师。”
　　班主任望过来：“想好答案了？你还是他？”
　　肖远舌尖「我」字打旋，突然听见对面大高个响起隐忍低笑，胸膛传来震动轻颤，颤得他想把这人一把推开，咬咬牙忍住了。
　　肖远灵机一动换了个想：“我想去厕所。”
　　班主任手一摆，恩准了。
　　许宴两手松开，无辜一摊，目送前桌出了教室，话出口时脚已经动了：“报告，我也想去厕所！”
　　许宴溜得比什么都快，追上前桌就跟人家勾肩搭背，仿佛之前凶巴巴揪人家衣领的不是他一样。
　　肖远挣了一下。
　　“肖总生气了啊。”许宴勾住他脖子，大手还在人家胸口拍了拍，“我的错，这次委实是我冲动了。”
　　肖远心想我还没继承我爸衣钵呢，怪异地看了他一眼，又挣了一下：“手拿开。”
　　空气里充斥着清洁后的味道，保洁阿姨刚打扫过男厕，许宴目送她离开才转进去交水费。
　　“新年主题的运动鞋设计里，我加了两个新元素。”许宴看了眼旁边男生，目光往下落了些，“你是看到新元素，才让我通过的？”
　　肖远抬手挡住他视线。
　　这人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做非礼勿视？！
　　许宴看男生掌心纹路，收回目光，懒洋洋说：“没想到还挺念旧。”
　　听不懂的话一律打成疯子的疯言疯语，肖远系好皮带，出去洗手。
　　许宴眯了眯眼睛。
　　同一部电梯里出的事，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重生了。
　　但这位前桌，好像并不把他说的话当回事儿。
　　要么是伪装太好了，要么是真没重生。
　　“我那不叫偷窥，我那叫正大光明的看。”许宴站到洗手槽前。
　　愣了两秒，肖远才反应过来，他回答的是之前下课那个问题。
　　这人反射弧是不是太长了？
　　许宴洗完手，往他手上瞄了一眼：“还洗，得脱层皮了吧。”
　　槽边上有保洁阿姨留下来的洗衣粉，有的学生们偶尔会拿它洗手，平常洗拖把的，比较廉价，搓得久了有点烧手。
　　肖远冲干净泡沫，拧好水龙头，甩了甩手上水，镜子里看着他，说：“握那么长时间，得洗干净了。”
　　许宴：“……”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由于昨晚没怎么睡觉，今天比较困，许宴英语课上画鞋子的时候，在手背上倒了两滴风油精用于提神。
　　这位肖天才转来的第一天就表示过风油精难闻，虽然没有嘴上说出来，但许宴每次使用风油精，肖天才皱起的眉头都能夹死苍蝇。
　　很好……
　　以后天天用，恶心不死你。
　　五月初，杨柳絮当道的日子。
　　物理老师戴上口罩，拿上一串钥匙，和其他老师打了招呼离开。
　　深受絮害的语文老师鼻炎犯了，擤过鼻涕丢掉纸团，听完了班主任科普的「梦中女朋友」之后，不由感叹：“我说许宴，你但凡考语文的时候多点幻想，作文也不可能写成小学鸡水平。”
　　许宴杵在英语老师办公桌前，乖乖挨训，只想早挨完，早让他吃饭去。
　　目前放学10分钟了，如果他记得没错，可爱的同学们吃饭好比鬼子进村，倘若再迟那么些，估计去了剩下的也是残羹冷炙。
　　食堂承包商是学校里某位历史老师家的亲戚，自部队退役的炊事兵，大锅饭菜烧得是一等一的好吃。
　　许宴走完神发现，叨叨半天的语文老师已经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唯有数学老师在位置上抱着保温杯喝茶，等着帮他训诫学生的爱妻——
　　英语老师：“知道我叫你来是为什么？”
　　许宴回忆上辈子，说：“文理分班后，我成绩下降，你问我想不想学好。”
　　被道中的英语老师沉默了会，问：“你想不想学好？”
　　“想，当然想。”许宴咧出一个笑，右手撑在办公桌上，左手比了个耶，“我下次绝对考好，先给自己定个小目标，数学120分左右。”
　　班主任险些笑出来，直接把一口烫茶咽下肚：“自信是好事，但也要切合实际！”
　　全年级都知道4班大帅比许宴数学期中考59分，前两次月考不过70分，就大帅比自己装糊涂。
　　“有目标就有动力。”英语老师见解不同，“我很欣慰。你英语准备考多少？”
　　钻研鞋类设计的前前后后，许宴时间花得最多的就是英语，但受到班主任刚才的嘲笑，故而他给自己报了个比较低的：“100分？”
　　英语老师点头：“我相信肖远同学的能力，一定能帮你达到这个高度。但前提是，你要乖乖听他的话。”
　　许宴：“……”
　　说的啥，英语老师是不是没吃午饭饿糊涂了。
　　2012年的银海市，仿佛在12年后被按下倒退键。中午校门口全是小吃摊，街道两边琳琅满目的小餐馆大排档，烟火气息过于浓郁了。
　　许宴附近转悠了会儿，嘴里叼着块菠萝面包，靠在马路边的电线杆子上，戳弄着不知道哪年产的摁键式诺基亚手机。
　　同年级十三班的室友短信。
　　林巨霖：“房子找好了，四室一厅，厨房不给用，卫生间免费共享，每间卧室月租300，水电费包在内。”
　　许宴：“这么便宜。”
　　林巨霖：“我开始也不相信，打电话问人家房东确认过了。听声音怪年轻，说有住宿要求。”
　　许宴：“什么要求？”
　　喝完最后两口西红柿蛋花汤的林巨霖，纸巾擦完嘴，准备说一下住宿规矩，不料他下一条短信跟着来了。
　　许宴：“晚上过10点不许吵闹，卧室一个礼拜打扫一次，公共区域每个月都要进行一次大扫除，不准抽烟，不准喝酒，不准带女生过夜？”
　　林巨霖：“卧槽你怎么知道的？”
　　许宴嗤笑了声，心说那当然因为这个房东就是肖远呀。
　　上辈子貌似就是这么住进去的，然后才和肖远有了前后桌之外的交集，尽管这个交集不是全程愉快罢了。
　　林巨霖问：“住吗？”
　　住吗？
　　当然住……
　　许宴回了一个【嗯。】
　　他家是银海市边上一个县城里的，升高一后就开始住校了。
　　学校宿舍是八人住一屋，他高一住进去的时候，都是同年级的学生还好。
　　高二开学后有室友搬出去，然后军训时期高一的学生掺进来了。
　　两届学生兴趣爱好不同，作息不同，在这之前已经闹过一次矛盾。
　　他们当然也和宿管员反应过，但只说目前还没有空出来的房间和床位帮他们调适。
　　想着还有一年半的书得念，索性出来找房子住，相对来说还比较自由一点。
　　时间13：18分。
　　许宴杵这当了半个多小时的电线杆杆神，把短信和联系人浏览完毕，这才揣好手机进了校门。
　　银海市第一高中环境不错，实验教学楼目前正在整修中，听说是某企业大佬为了恭喜自己的儿子就读自己的母校，匿名赞助了新的实验仪器。
　　许宴收回视线时，身旁倏尔走过一人，他下意识伸手一捞，抓住人家后衣领，乐呵呵道：“巧啊。”
　　肖远被他拉得身形一滞，好看的眉头蹙起来：“路就这么宽，有什么巧的。”
　　这态度，十有八九还在生气呢。
　　许宴抱歉地拿开手，像个猥琐大叔似的，两只手搓了搓：“你，来上课？”
　　这不说的屁话么。
　　肖远：“我散步。”
　　许宴回头看了眼，学生都在往校内涌。他忽而想到什么，眨了眨眼：“诶，你是不是住附近？”
　　肖远没说话，代表默认。
　　“你走慢点。”许宴又扯了下他胳膊，“我问你，你住的那地方还有什么房子要出租吗？”
　　稍微慢下来听他说什么屁话的肖远，平静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住校么？”
　　“我住啊。”许宴说，“我就是问问有没有什么好房子，价格又便宜的。”
　　“哦。”肖远掏出手机，快速给租客确定了租房信息。
　　然后说，“不知道，应该没有。”
　　他的手机是少见的全屏智能，刚编辑短信的时候，许宴觑了两眼，心猜无非是和林巨霖尽快确认租房事宜罢了。
　　小东西心眼怪多的，就这么怕他住进去么？
　　你越怕我越要住。
　　嘿嘿……
　　许宴压了压嘴角，忽而没了好气：“没有就没有呗，你管我住不住校！长得帅学习好有什么用，就知道咸吃萝卜淡操心！”
　　说完大步流星地进了教学楼。
　　「长得帅学习好」的怔在原地，满脸懵逼地瞪着眼睛，一时不确定自己是被他内涵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了，还是被骂多管闲事了。
　　但这人怎么上一秒还和和气气的，下一秒就能欠儿得讨打？
　　肖远咬了咬牙。
　　收到一条短信。
　　林巨霖：“好的，我们星期天搬。需要身份证复印件吗？”
　　肖远：【不用，让白隽亲自送你们来。】

5、辈分
　　晚间自习课，撑了整个白天的许宴终于坚持不住，打起盹来。
　　昨晚他本来是睡觉的，结果被窸窸窣窣的动静吵醒了。
　　拿上手机上了趟厕所，回来后某个高一学弟爬起来坐在床边，支着小帐篷。
　　同样被吵醒的林巨霖压着嗓子在黑暗里数落：“大晚上的不睡觉干什么呢？”
　　学弟懊恼地低声说：“看了小说，睡不着。”
　　林巨霖：“那就别看啊，草，明早还要背英语。”
　　学弟嘟嘟囔囔：“说什么也晚了……我……我憋得难受，搞不出来，就是睡不着。”
　　这话林巨霖没听清，桌前喝水的许宴听见了。
　　明明没那种想法，但就是被这事影响得睡不着，抱着手机玩了大半夜的推箱子小游戏。
　　额头突然被弹了一下。
　　打盹的许宴轻「嘶」了声。
　　英语老师不知什么时候进来巡逻的，她食指点了点许宴桌面上的英语测验卷，板着脸警告他不要偷懒。
　　许宴搓了把脸，拿起笔。
　　英语老师放过他，转而在前桌肖远的桌面上点了一下，手指勾了勾，就把肖天才给勾走了。
　　同桌女生立刻歪过去看肖天才的测验卷。
　　教室里大家都在安静写作业。
　　许宴停笔，打开风油精闻了闻，精神了：“珍惜你现在的好时光吧，再等等就抄不到了。”
　　肖远的同桌是生物课代表，唯一的死穴就是英语。
　　她脾气比较躁：“谁抄，我就看一下他这里语法怎么用！”
　　这倒说的是事实，许宴本来就是随口开个玩笑：“好好好，不是抄，我说错了。”
　　女生翻个白眼，问：“什么叫珍惜现在的好时光？”
　　许宴：“因为他马上要做我的同桌了呗。”
　　女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欲言又止地憋了一会儿：“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不信啊？
　　走着瞧……
　　许宴同桌的位置长年无人，桌肚里面都长草了。高一时有个同桌，个头跟许宴差不多，念一半被自家父母带去外地转了学。
　　生物课代表和他相似情况，后来班主任提议让他们拼桌坐，被他们两方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今年高二下学期刚开学两天，肖远转过来。
　　班主任准备给调个好座位，但咱们进了教室就勾走全班女生魂的肖远同学帅气地提了提肩上书包带，说不用，径直朝教室后面去。
　　肖远停在最后一排，问：“同学，我视力有点不太好，能不能让我坐外面？”
　　许宴瞥了眼靠墙的同桌位置，又将眼前挺鼻薄唇的转校生上下打量，扯了个善良的笑：“不好意思啊，我视力也不太好。”
　　说完他长腿一勾，将前桌凳子勾出来，努了努嘴说，“坐前面吧，你这身高还不至于跟我坐。”
　　当时肖远那个脸色啊……
　　许宴回忆这儿笑了笑，彼时不能共情，现在悟了，咱们肖远同学肯定不是第一次被说个子矮。
　　1/4张卷子的功夫，课间铃声响了，肖远正好回来，带回来的还有一张作业纸。
　　许宴起身抻个懒腰，在他坐下前将他拦住，指了指他手里的作业纸，问：“它怎么这么眼熟呢？”
　　肖远面色不太好：“哦。”
　　许宴笑：“我的吧？”
　　肖远面色不改：“不知道，老师给我的。”
　　许宴懵逼：“她给你这个做什么？这是我画的诶。”
　　“老师说让我找找它出自谁手，找到就把它狠狠拍到画手脸上。”听语气，肖远同学似乎心情很差，“这真是你画的？”
　　许宴缩手：“不是。”
　　肖远心满意足地坐下来。
　　作业纸上画的球鞋，线条利落，笔法干净顺畅，功底不赖。和他脚上鞋不太一样，明显涂改过。
　　果真出自他后桌的手艺么？
　　肖远认真思索了一阵，还是准备问问清楚，回头就看见他后桌杵在后黑板边上，捏着粉笔头给黑板上的图案补颜色。
　　许宴搞不懂了。
　　难道上辈子的「球鞋画」也是被肖远拿走的么？
　　有没有可能这辈子会完全照着上辈子一样发展？还是他可以改变命运？或者已经在改变了？
　　星期天，大部分住宿的同学选择回家看看，离家远的、或者有特殊情况的还窝在铺上睡大觉。
　　枕头下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许宴迷迷糊糊地摸出手机，眼也不睁点下接听：“喂，爸。”
　　电话那头寂静了两秒：“哎，儿子你什么时候回来啊？爸爸准备出去买菜了！”
　　每个礼拜天大约都是这点，许爸爸会打电话过来问许宴，等等回家来吃什么菜，寝室里的小伙伴们差不多都知道。
　　许宴眉头一皱，欠头瞄了眼隔壁空荡荡下铺：“给老子滚。”
　　林巨霖哈哈笑了两声：“你搞快点，我们等下去出租房。”
　　许宴看手机时间：“七点半？”
　　林巨霖：“嗯，白哥昨晚又通宵了，等下带我们过去认个门，他还要回家睡觉。”
　　“知道了。”
　　许宴心想这节奏跟上辈子不一样，上辈子是下午过去认门的。
　　“嗯我们在新天地旁边的早餐店等你！”林巨霖挂了电话。
　　新天地，学校附近的一家网吧。
　　林巨霖口中的白哥，叫白隽，今年快18岁，二中念书，性子比较纨绔，目前和家里闹别扭中，偷偷停学半个月，就等着高考了。
　　许宴和林巨霖高一时期经常去新天地上网，由于玩游戏比较厉害，和同去上网的白隽熟了起来，三人称兄道弟，三排打游戏。
　　当然这个白隽还有另外一个身份，肖远的外甥。
　　“我这个舅舅，人非常好，彬彬有礼，做饭啥都会，跟他睡你们有福了。”白隽嘴瓢了一下，“不是，跟他住，住。”
　　“你舅？”林巨霖惊讶，“电话里听声音，我还以为年纪不大。”
　　“这个……说来话长。”白隽难为情说，“他的确年纪不太大，不过你们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叫做「辈分」的东西。
　　我舅呢，是我外公中年得子，我妈生我的时候，我外婆高龄意外怀孕，生完我舅舅就不行了。本以为我舅是个讨债的，哪知道打小就天赋异禀，我外公——”
　　许宴给爸爸发短信，耳边听白隽把他舅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简单来说就是天送之子。
　　当然和实际差不了多少。
　　趁着白隽给他舅打电话的间隙，林巨霖凑过来小声问：“他说的舅舅还是个学生啊？”
　　“自信点，把语气词去掉。”
　　许宴抬头看了眼楼栋号，挑了个方向走。
　　“等下。”林巨霖拉了他一把，“白隽问具体地址呢。”
　　“12栋，12栋，12……”白隽挂了电话，指许宴走的方向，“对对对，就这就这。”
　　林巨霖：“……”
　　许宴说：“你就没想过，他说的舅在我们学校念书？”
　　林巨霖手拿开，抹了把额头不存在的汗，说：“我想的比较远，我在想这舅十有八九认识我们。”
　　说完，他像发现新大陆，“这舅绝对认识我们，搞不好就是看我们找房子才答应出租！你想，住这里的人哪会在意几百块钱房租！”
　　许宴心说这倒是。
　　这里是周边最好的公寓，普通念书的学生绝对不会来这儿租房子，中介有公寓出租整套房子的价格，每月最低4000元。
　　至于肖远同学为什么找室友，那当然是因为他有个暂时不为人知的毛病。
　　许宴思及此笑了笑，看白隽摁响302门铃。
　　门开了……
　　门内的男生穿着套杏色绸缎睡衣，款式偏成熟，上衣领口开了两颗扣子，锁骨很翘，似乎刚洗漱完，前额头发有些潮湿。
　　他开门快，关门也快，几乎是看到某人瞬间就要把门关上。
　　白隽眼疾手快伸了一只脚进去，两手死死扒住门沿：“肖远舅舅！我是白隽！我刚打过电话！我是你外甥白隽啊！”
　　肖远咬牙。
　　心说我当然知道你是白隽，年初回国时的家庭聚会刚见过面。
　　但是你身后……
　　白隽身后的许宴两手插裤兜里，低着头，整个人有些散漫，他慢吞吞抬眼，似笑非笑地冲门内的男生挑了一下眉。
　　肖同学……
　　好巧啊……
　　肖远：“……”
　　客厅过于宽敞，邻近阳台的靠墙位置，摆着两幅没有画的画框，仿佛在等谁来创作一样。
　　阳台的晾衣杆上挂着个鸟笼，里面有只看起来尚未成年的鹦鹉，个头小小的，羽毛颜色翠嫩翠嫩的，像极了它的主人。
　　看见许宴过来，它非常好客地绽了一下翅膀。
　　——“Goodmorning！”
　　许宴笑骂：“滚蛋。”
　　滚蛋：“滚蛋！滚蛋！”
　　许宴减了一个字：“滚。”
　　参观完房间的白隽出来，看见这一幕。他坐进沙发：“你怎么知道它叫滚蛋，它主动叫你滚蛋了？”
　　“没。”许宴对着鹦鹉吹气，故意逗它玩：“我这么帅，肯定不是叫我滚。”
　　肖远拿来两杯水放到茶几上，看他一眼，心说这人真自恋。
　　“谢谢舅！”白隽说。
　　“滚蛋，这名字起得有意思。”林巨霖试了试沙发弹性，“住进来乐子少不了。”
　　肖远打开茶几上他们给带的早餐，捏了个小汤包出来，吹了吹凉，又看了一眼阳台那边，说：“谁同意你们住进来了？”
　　林巨霖：“……”
　　白隽尴尬：“肖远舅舅，咱们不是都说好了吗，你想招室友，我就帮你找了两个特别特别，人品特别好的学生，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成绩在班里名列前茅！”
　　肖远被汤汁呛住。
　　心说算了吧。
　　他本来以为白隽找的是二中的学生，没想到……
　　林巨霖也觉得牛皮吹大：“成绩不敢说，人品没那么差，我是文科十三班的，对你久仰大名。”
　　伸手不打笑脸人，肖远针对的本就不是他：“4班，肖远。”
　　林巨霖嘿嘿笑：“知道，你跟许宴同班，他跟我提过你。”
　　肖远坐到沙发扶手上，第三次看了眼阳台，说话音量小了些：“他怎么提的我？”
　　林巨霖：“嗯，他说班里来了个帅哥，就是个……”
　　“咳！”许宴出声打断。
　　林巨霖眼珠子转了转，将“就是个子太矮，坐他前面，他每次趴着睡觉都会被老师发现。”咽回去，抓起茶几上的水杯喝水，缓了缓语速，继续说：“就是个天才。对，天才。”
　　许宴抿唇压住点笑，慢悠悠地回到客厅。
　　肖远不傻，看出来这两人说话有猫腻，尤其他后桌，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真是有够欠揍。
　　这时许宴走到他旁边，说：“学校宿舍住得不太舒服，人多，你要是有空房，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租出来，租住规矩大家好说，哪怕房租高点都没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
　　2012年，未成年网吧上网管得没那么严，16岁可以办身份证。
　　不与现实做比较，和现实无关。

6、同居
　　这番话能从他后桌嘴里说出来，肖远还是有些意外的。
　　他一直以为，对方就是个什么正经事都懒得做的二流子。
　　但这种改观，和同不同意他们住进来没什么关系，别人倒好说，就是许宴不行。他们俩的过节，他不信许宴转头就忘了。
　　肖远正准备委婉拒绝，对方肚子响了：“你没吃早饭？”
　　“嗯。”许宴说，“白哥想早点带我们过来认个门，我没睡饱就被叫过来了。”
　　白哥？
　　他称呼自己的外甥叫哥，那他称呼自己叫什么？
　　肖远想到这茬心下笑了笑，突然觉得辈分是个好东西。
　　“学校宿舍真不好住？”他决定再问问。
　　许宴把装汤包的一次性饭盒捧手上，“人太多，一屋住十几个人，挤死了。”
　　“十几个人？”肖远惊呆，他以为第一高中起码比第二高中环境好点，“白隽，你不是说你们学校宿舍一屋最多八个人吗？”
　　同样被惊呆的白隽，傻乎乎回过神来：“啊对，但、但但第一高中人多嘛，正常的。我们二中人头连一中一半都不到。”
　　“这倒是。”林巨霖底气不足地打掩护。
　　肖远秉持怀疑态度。
　　“真的。”大忽悠许宴吃了个小汤包，又捏了一个吹吹凉，直接送到他嘴边，“你要是不信，就跟我走，我带你看看去。”
　　若真像他所说，那这住宿环境也太差了。
　　肖远一口咬了小汤包，站起身往卧室走，说：“我换衣服。”
　　他走了几步，倏尔停下脚，咀嚼食物的速度慢下来，想到什么缓缓回过头——
　　许宴左手捧着一次性饭盒，右手送到嘴边，舔了舔手指上被小汤包沾上的汤油渍。
　　肖远：“……”
　　这人！这人刚刚喂他了？
　　晴空万里，天气不错，太阳挂在大概10点钟的方向，云朵像棉花一样漂浮着。
　　白隽家没回成，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狗腿地跟在他舅旁边叭叭不停，将他妈半个月前怎么苛待他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告状了一通。
　　“我找你妈谈谈？”肖远直接拿出手机。
　　“不不不，我就随便吐槽。”白隽偷偷逃课中，当然怂得一批，“不吐不快，吐出来就舒服多了。”
　　进了一中校门，和几个女生擦肩而过。
　　白隽眼珠子粘在其中一个女孩子身上，不管他舅了，身形自动倒退，退到许宴身边笑了一下：“好漂亮，像王祖贤。”
　　刚在耳边嗡嗡的苍蝇突然不见了，肖远回头看，正见那三人停下来对着几个女生背影浮想联翩，可能还在流着哈喇子。
　　“中间那个是六班的吧，班花。”林巨霖说，“高一圣诞节给许宴递过情书。”
　　许宴继续往前走：“哦，我想起来了，是挺漂亮。”
　　实则不太记得这事儿。
　　“卧槽，班花都写情书？”白隽惊讶说，“一中魔幻了。班花不都普遍高冷吗？受人追捧，一般看不上同年级的人。我们班吧，但凡长好看点的姑娘，跟我们男生说话的时候，下巴都能撅到天上去。”
　　林巨霖：“那你们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啊。”
　　许宴笑着接一句：“赖人家姑娘干嘛。”
　　“诶。”白隽目标转得贼快，压着嗓子问，“我舅怎么样，是不是很多人追？”
　　许宴目光落在前面那人身上，单看个头其实并不矮，两条长腿尤为醒目。
　　白色冲锋外套显得少年人薄削的身板结实了些，结合过于妖孽的桃花面相，这个背影的禁欲气息直接扑面而来。
　　许宴视线挪移半寸：“嗯。”
　　转来两个月，似乎收过几封情书，有次把肖同学看得面红耳赤。
　　虽不知里面写的什么，但肖同学真正纯情的一批。
　　再后来许宴因为好奇，偷偷瞥了一眼，发现那情书都没有署名的。大概就是哪个女生偷偷表达倾慕吧。
　　毕竟学校禁止早恋。
　　就算早恋，那也是偷偷摸摸不为人知的那种。
　　宿舍学生已经走得差不多了，肖远数来数去，寝室里只有上下共八个床位：“哪来的十几个人？”
　　“有啊。”许宴收拾桌上的日用品，煞有其事勾了下嘴角，“一张床睡俩，可不就是十几个么。”
　　肖远：“……”
　　所以牙刷也是俩人共用么？
　　这人明知道他不相信，还故意胡扯骗他。
　　掩耳盗铃吗不是。
　　“我好了！”林巨霖收东西堪称火速，一个行李箱，两个袋子靠在白隽腿旁。
　　许宴把几本书塞肖远怀里。
　　答应跟过来看看情况，就已经算默认了双方租房的事。
　　肖远不再挣扎，捏了捏英语书边角，想到英语老师的好言商量，问：“我就拿这个？”
　　许宴左右手各拎了一个包，脖子还挂着个运动斜挎包，说：“有点重，走吧。”
　　言外之意你拎不动。
　　肖远脸色一秒就变了，上前抓过其中一个包，看似轻而易举地挂上肩，二话不说带头先走了。
　　许宴抿唇忍着点笑。
　　奸计得逞。
　　这个前桌，说白了就是个性好强，可能还在心里给自己立了个猛男人设，但偏偏自身形象不太符合。
　　故而一旦在这方面随便激一激，就能让他生出逆反心理。
　　住处有电梯就是好，林巨霖进门撂下箱子，半气不喘地往卫生间狂奔。白隽瘫进沙发，嗷嗷叫着睡一觉撑不住了。
　　许宴把东西丢地上，活动了一下脖子，看向肖远。
　　他先是把书本放到餐桌上，再拖了张餐椅出来，卸下包朝厨房去，从冰箱里拿了三瓶水：“有个房间没床，你们谁睡书房？”
　　“我睡。”
　　许宴上辈子挑的也是书房。
　　肖远点点头，喝完水拧上瓶盖，又拎上之前那个包送进书房，仿佛是他选择的，他就会负责到底。
　　许宴休息半分钟，拎着东西跟进去。他已经在收拾电脑桌上的私人物品，白皙的颈侧皮肤被背包带勒出了一小片红痕。
　　许宴床边坐下歇歇，说：“我只是睡觉，不碰别的东西，你可以放在这里。”
　　肖远收拾东西的举动没停，抱上零零散散的东西离开房间。
　　隔壁卧室传来开门声音。
　　没过十几秒，男生又回来，合上笔记本，准备出去时迟疑了下。
　　肖远说：“丑话说在前头，不准在书房抽烟。”有次在教室，肖远闻到他身上有烟草的味道。
　　“好。”
　　许宴想起来那件事了。
　　年轻人嘛，好奇，那天是第一次尝尝香烟的滋味。
　　“其他规矩都知道吧。”肖远平日里很好相处，温和说，“犯了任何一条，我会撵你们走的。”
　　嘴上说着「撵人」这种不太礼貌的话，可男生的语气明显带着商量，并没有不尊重人的意思。
　　许宴欲言又止，忽然勾了勾手掌，让他过来。
　　肖远眉心飞快皱了一下，抱着笔记本过去，稍微弯了一点身子。
　　许宴说：“假如真有那么一天，不用你撵……”
　　顿了顿……
　　肖远以为，他后面会非常有骨气地说「我自己走」，然后就听他笑了一下，缓了缓语速，言辞里有着莫名的恶劣意味：“真想我走，就硬气点帮我安排好下一个住的地方，像今天一样帮我搬家，但凡少做一样，你就是不希望我走。”
　　肖远：“……”
　　肖远自小念书强，学得快。国外念书的时候，国内的学业都是自学成才。
　　这期间认识很多形形色色的人，但就是没见过像许宴这样。
　　看着正经，看着善良，可一旦在某件事或者某个立场上他话一出口，能让人对他的美好印象顷刻间全部变成泡沫。
　　倒不是非常令人讨厌的那种，就是特别欠的那种。
　　他真的很讨打。
　　肖远知道自己打不过他，前几天往他脸上招呼的一拳就是冲动。
　　不过揍完之后没得到他还手，还是挺让人意外。
　　总而言之，只要许宴乖，不触碰他的底线，他愿意和他和平相处。
　　星期一早上七点钟不到，林巨霖敲了敲书房的门，隔着门喊了一句「许宴起床」，火急火燎地抱着一撂书就准备走。
　　“等等。”
　　肖远叫住他，拿着木锅铲子从厨房出来，给了他一把钥匙。
　　林巨霖歪头看了眼餐桌，上面只有一杯牛奶，想着肯定没自己的份：“我英语还没背，先走了哈。”
　　肖远：“嗯。”
　　林巨霖出了门，回头又冲厨房道了一句：“你等等喊一下许宴！”
　　昨天都是帮忙搬宿舍的关系了，怎么也够得上「朋友」两个字，喊人起床无非举手之劳。
　　许宴洗漱完毕的时候，餐厅那人正在吃早餐。
　　吐司，牛奶，鸡蛋，火腿。
　　“哇哦。”他拖了一个大长调，拉一张椅子坐下来，朝火腿伸手，“小日子过得不错啊。”
　　肖远没有阻止，在他咽下火腿时才说：“20元一位。”
　　许宴猛地咳嗽两声，险些吐出来，杏眼圆睁像泰迪狗：“不至于吧？就一片火腿！”
　　肖远心目中的泰迪狗形象破灭了，把钥匙往他面前推推：“目前只有两把钥匙，一把给了林巨霖，你中午找个锁匠，自己配一把。”
　　“我……我们俩前后桌，我跟着你不就行了么。”许宴单方面做了决定，不以为然地推回钥匙，捧着腮，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肖远想了想，觉得不是不可以，喝了半杯牛奶，被他这么盯半天，又突然觉得会后患无穷，决定还是将彼此的关系划分清楚为好。
　　准备开口之际——
　　许宴先声夺人：“我对面那屋的自行车是摆设？”
　　书房对面是空房间，里面有辆山地自行车，很酷很帅。
　　书房的书架上，有两本青少年山地自行车比赛冠军证书，谁拿的不言而喻。
　　“不是。”肖远说。
　　许宴当然知道不是摆设，就是故意问的。
　　他笑了笑：“我……”
　　“不可以。”肖远打断，那模样活像领地被侵犯的小狮子，“你想都不要想。”

7、让你读书你骑猪
　　早读课下，许宴第一时间戳了戳前面那位的肩膀。
　　肖远身体往后靠去，余光瞥见后排靠墙的位置坐着个人影，他下意识回头看，后桌已经空了。
　　不知什么时候，许宴坐到靠墙的位置，桌上整齐地撂着书本，他把几团擦桌子的纸巾丢进后面垃圾桶，转过头拍了拍旁边桌子，说：“来吧，我收拾好了。”
　　肖远：“……”
　　转学第一天的事情仿佛还近在眼前，肖远可没忘记自己被羞辱过，“你不是视力不好？”
　　许宴嬉皮笑脸脱口道：“嗐，你还相信了，骗小孩呢。”
　　说完立刻摆正脸色，改了口，冲着生物课代表的后脑勺努了努嘴，“我骗她的。”
　　生物课代表叫宋芝悦，她转过身，望着许宴幽怨沉沉，然后问肖远：“他说真的？”
　　肖远：“什么？”
　　“许宴说你要坐到后面去。”她又瞪向罪魁祸首。
　　谁不想和成绩好的同学做同桌啊，而且还是大帅哥。这两个月相处的也不错，她心里还是很欢喜肖远这个人的。
　　肖远为难：“英语老师是提议过，许宴他成绩不太好……”
　　“老师太偏心了吧！”宋芝悦打断，“我成绩就好了？我期中考英语才105分！”
　　许宴不赞成道：“我没记错的话，你以前英语总在及格线徘徊，时隔两个月，现在达到105了还不知足？”
　　桌子底下，他一边抖着腿，手指还在大腿上飞快地点了几下，继续说，“这年头，考60几分的不嫌差，考105分的还卖惨。”
　　“阴阳怪气什么呢，谁叫你没追求！”宋芝悦火大。女生都是要面子的，怎么搞得好像小说里边抢男人一样，她故意凶巴巴的把肖远胳膊一推，“搬搬搬，看到你们男生就烦！快搬！我要坐外面！”
　　“诶，这就因爱生恨了。”许宴开玩笑安慰说，“同桌是坐，前后桌也是坐，你不会的题回个头就能解决，每天还能享受他的偷偷注视，前后桌不比同桌有趣？”
　　没头没脑说的叫什么话，肖远想捶他。
　　“照你这么说，你问题目，戳一下肖远不就行了吗，干什么非要肖远跟你做同桌。”宋芝悦不服气。
　　许宴无辜道：“这个你得问英语老师，跟我没关系，不是我可以做的决定，我还能拿刀架在你们肖大帅哥的脖子上么。”
　　他瞥向肖远，似笑非笑地泼脏水，“不都是他自愿的？”
　　肖远：“……”
　　“当然，你也可以坐我前面。”许宴不以为然说，“我无条件做你们的传声筒，像递纸条啊……”
　　“能不能闭嘴。”肖远忍无可忍，抓起他桌上的英语书拍过去。
　　许宴按住拍到胸口的英语书，顺着肖远的眼色看清了宋芝悦。
　　全班女生不多，她的个子算女生中拔高的，故而在大部分男生都往后坐的情况下，她成为男生中的一枝独秀，长得不差，清秀那挂，很瘦很瘦的鹅蛋脸，眼尾有颗褐色泪痣，目前这颗泪痣附近晕红了一片。
　　不是害羞，是快要哭了。
　　许宴不明所以，心说我也没怎么着她啊，算了哄哄吧。话到嘴边，宋芝悦身子一扭，两胳膊趴课桌上，头埋下去，肩膀一耸一耸的。
　　“你俩真行，能把她欺负哭。”后门进来的有个男生路过，冲他们两人竖起大拇指。
　　宋芝悦是他们班里的强心脏，在男生们眼里，她的性子就和男生差不多，所以很难想象半个女汉子竟然会有在人前掉眼泪的一天。
　　“不赖我啊，全是肖远，他不做她同桌，她才哭的。”许宴急忙撇清关系，实则心虚的一批。
　　再看肖远同学，眼神似刀，表情冷漠，如果意识有形态，估计许宴这会儿已经享受完千刀万剐之刑了。
　　继续坐下去只能尴尬，肖远换位置前，狠狠把许宴剜了两眼。
　　等换完位置，许宴第一时间歪过去，反手挡在嘴前：“第一节生物，我敢打赌，上课铃声一响，她绝对啥事都没有。”
　　许宴平常嬉皮笑脸的时候，会有漂亮的卧蚕，眼睛很圆，眼珠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黑色，像一汪茶色里酝着黑色，通透深邃，充满故事感，吸引人想要探索。
　　肖远拒绝探索，手指摁在他脑袋上抵开：“离我远点。”
　　不过，倒也果真如许宴所说，上课铃声一响，宋芝悦就坐正了，自我调节情绪的能力非常强。
　　从肖远的角度看，她眼尾那里还是红红的，睫毛也是湿的。
　　她没有坐到外面，依旧是靠墙靠窗的位置，背部挺得笔直，跟后面趴在桌子上宛如一滩烂泥的少年相比，两者就是世界的参差。
　　肖远没眼看了，架上眼镜，望向黑板，认真听课。
　　课程进行10分钟，他拿起笔准备做笔记时，发现许宴伸手，捏住宋芝悦马尾辫的一撮头发，拽了一下。
　　宋芝悦眉头一皱，握笔的手挠了挠头皮，顺便理了下马尾辫，左转回头，撞上肖远视线，凶巴巴的眼神立马变得慌乱，仓促间坐正身体。
　　她把头低下去，盯着书本，马尾辫从左边脖颈垂下来，遮住她逐渐发烫的脸颊。
　　直到右边肩背被戳了一下。
　　许宴没注意她这一系列的变化，把卷成长条棒的作业纸伸过去，整个人趴着，下巴几乎磕在摊开的生物书上，小声说：“帮我递给你前面那位。”
　　坐在她前面的男生叫王猛，比较胖，胖的人大多懒，课堂上最喜欢撅着屁股睡觉。
　　常常以自己胖为由，霸道地把前后桌之间的距离拉到最大，导致别人的空间小了，深受其害的宋芝悦对他颇有微词。
　　然而今天太阳西边升，王猛坐得比谁都正，再不是撅屁股崴凳子的老油条了。
　　虽然她和许宴刚闹过别扭，但在男生数量大于女生数量的群体环境中，女生的生气对于男生来说，就是斤斤计较和不好相处。
　　宋芝悦大人有大量，决定暂且宽恕许宴一分钟，便没想那么多，抽过纸条棒，脚上带了几分闷气，朝王猛凳子上随便一踢。
　　“呐，我就说没事吧。”许宴往旁边歪了歪身子，一边留神生物老师，一边和刚刚埋下头做笔记的肖远得意洋洋地说，“她其实人不错，没那么小心眼……”
　　最后一个字儿还没消了音，前面突然大地震，凳子翻了，桌腿粗哑的吱啦一声在地上划出噪音。
　　全班同学齐刷刷地望过来，有的被这声音刺得堵住耳朵，五官纠结地皱在一起。
　　讲台上写字儿工整又龟速的生物老师转过身，厚重眼镜架在塌鼻梁上有些下滑。
　　他昂着眼皮子望过来，给人几分蔑视的意味，说话倒是挺温柔的：“怎么搞的？”
　　吓呆的宋芝悦回神，知道老师在问自己，挪了挪被撞歪的桌子，站起身：“我、我不小心……”
　　“哎唷——”
　　王猛摔惨了。
　　他同桌懵逼地离开座位，留出更宽敞的空间给他爬起来。
　　生物老师走下讲台的过程中，呜呼哀哉的王猛扶着水桶腰，一副伤势惨重的模样站好了。
　　“坐着都能摔？”除女生外，生物老师对男生向来不客气，瞬间没了温柔，“对我不满意？嫌我讲课没劲？写字慢？以为高考生物只有80分就不用努力了？”
　　“瞎说什么大实话。”许宴憋笑着咕哝了句。
　　肖远凉凉地望过来，冰锥子似的眼神冻得许宴不再造次，眼观鼻，鼻观心，心里阴阳怪气地唉哟了一声，说「这就心疼了」。
　　“我真没这么想。”王猛委屈地弯下身子，脚尖抵了抵散架的凳子，看了看宋芝悦。
　　“看看看，看什么看！”生物老师批评人永远就那么两句，“平常就有崴凳子的老毛病，屁股长钉子了？我教这么多年书，就没见过你这种。
　　让你读书你骑猪，你想想你期中考生物多少分！还看人家课代表，怎么着，难不成她踢你了？”
　　本来被批评到低下头的王猛，激动地抬起头来，想说「老师你明察秋毫，就是她踢我」，嘴里刚蹦出个「老」字，生物老师不知看见什么忽然「诶」了声。
　　宋芝悦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纸条棒就被老师抽走。
　　火终于烧到自己身上来了，许宴看见那纸条棒暗道不好，举起生物书，像个鹌鹑似的挡住脸。
　　肖远瞥他一下，歪头绕过老师看向黑板，顺带扫一眼老师正在打开的纸条棒。
　　——“臭宝，这个星期回家么？”
　　称呼比较亲昵，结合后面一句话，倒有些令人浮想联翩。
　　最主要这手字迹，生物老师非常眼熟。
　　他看了看宋芝悦，女生低着头，脸颊通红；
　　而她后面的男生，躲在书本后正妄图降低存在感。
　　等小半天没动静，许宴准备看看情况，刚从书后露出一只眼睛，就和面色铁青的生物老师对上视线。
　　“许宴！”他愤怒地将纸攥成一团，仿佛把它当成了他嘴里的男生，“下课后到办公室来！”
　　许宴完全没想到，只是递纸条怎么就惹老师生这么大气。上辈子的今天虽然没有递过纸条，但递纸条的时候好像也没有这样啊。
　　他心里纳闷，委屈巴巴地看了眼旁边的人。
　　肖远拿笔的食指曲起来，自上而下地刮了一下鼻尖，嘴角看似事不关己地抿成平直的一条线，可从许宴的角度，怎么看他都是在笑。
　　察觉目光，肖远收敛笑意，偏头和他对视。
　　对视两秒之后，台上的生物老师继续开始讲课。
　　许宴这才把手拿到桌子底下，冲着旁边的男生比了根中指。
　　——去你的。
　　笑屁笑……

8、体育课
　　许宴前脚离开教室，七、八个男生后脚就围了过来，眨眼将肖远桌子一圈围个水泄不通。
　　他们问纸条上写什么了。
　　宋芝悦摇摇头：“不知道。”
　　肖远合上生物书，看她一眼。
　　宋芝悦不敢和他对视，就怕肖远对她有什么不好的印象。
　　做了两个月的同桌，肖远知道她偶尔会踢王猛的凳子，让王猛别靠她桌子类似的举动。这次她踢王猛凳子，肯定也被他看到了。
　　其他人不知道王猛怎么摔的，肖远肯定知道。
　　会不会认为她很坏啊？
　　“你凳子怎么回事？”肖远摘下眼镜，问王猛。
　　王猛搓着被凳腿划得火辣辣的大腿，斯哈斯哈地说：“昨晚就散架了，没看我早读课都不敢乱动么。”
　　“散架了不拿去修？”宋芝悦知道自己罪过不大，忍不住质问。
　　“我这不是，不是中午准备拿去修吗！”王猛捡起半个板凳，“我哪知道你这一脚踢这么狠。”
　　宋芝悦：“……”
　　同学不约而同笑起来。这时肖远又问：“许宴找你干什么？”
　　王猛一愣。
　　其实，他和许宴家住同一个小区，因为小时候打过一次架，还是血海深仇的那种，所以现在看起来关系并不是太好，平常都没交集的。
　　听肖远这话，那纸条十有八九是许宴写给他的。
　　“可、可能问他爸好不好吧。”王猛把散架的凳子捡上桌，边拼边说，“我们两家住上下楼。”
　　“他爸怎么了？”有人比肖远问的快。
　　王猛拿六毫米透明胶带胡乱缠几圈凳腿，为难地哼着：“就生了一场大病吧。你们不要在许宴面前提，我不想跟他打架。他记仇。”
　　记仇的许宴这会儿杵在办公室正中央，站得比电线杆子都直。
　　生物老师没回自己办公室，直接领着他去了班主任他们的办公室。
　　老师们不能更熟悉他，高一就是办公室的常客，这前几天刚来喝过茶，现在一个礼拜没到，竟然又来了。
　　“许宴又怎么了？”
　　英语老师把教科书放到桌上，满脸懵逼地坐下来。
　　生物老师坐在喜欢拖堂的班主任位置，晃了晃手里皱巴巴的作业纸，说：“现在学生不得了，上课传纸条讲话，内容还是早恋。”
　　各班老师开始传阅纸条，最后传到英语老师手上。
　　许宴垂睫瞄了眼，实话实说：“报告，那个不是写给宋芝悦的，我写给王猛的。”
　　某个瞬间，生物老师忽然就想明白了，怒：“有话下课不讲，非要上课写纸条讲，还让其他人传纸条，耽误其他人上课！”
　　“我知道错了。”许宴自知这波理亏。
　　“不是早恋不早讲！”生物老师觉得有些丢面。
　　“您没问啊，我不知道您误会的是这个。”许宴放低姿态，特别委屈地望着生物老师。
　　生物老师：“……”
　　你委屈啥？
　　难不成让我给你道歉啊？？
　　既然是一场乌龙，他也不好再继续待下去，随便挑了两句不痛不痒的刺儿，和批评王猛的话差不多，完了拍拍屁股走人，走之前不忘冲许宴冷冷地哼了声。
　　“算了。”英语老师把那张纸还给许宴，笑了笑说：“以后上课不准再写纸条，让我抓到，要你好看。”
　　许宴昂首挺胸，站得笔直：“绝对不写了。”
　　心想就算写，也绝对不会给你再抓到。
　　许宴出去时，和回来的班主任打了个照面。
　　班主任进了门，问：“许宴又犯事儿了？”
　　英语老师说「没有」，喝了口茶解渴，想起什么，问：“高一下学期……许宴请了一个月的病假，是不是因为他爸爸？”
　　就那一个月病假归来，许宴成绩直线下降，更可以说毫无上进心，根本没心思学习。
　　班主任坐下「嗯」了声：“好像是什么癌吧。”
　　许宴顺道拐了一趟厕所，再回到教室的时候上课铃声响了。
　　恍惚有什么错觉，在他进教室的那刻，似乎感觉大家行动一致地望了他一眼，然后极有默契地收回视线，说话音量也小了些。
　　许宴手上还有水，欠儿欠儿地往肖远脸上弹了一下，绕过他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发现桌上放着一张作业纸，背面有字痕显出来。
　　肖远慢条斯理地抹掉脸上的水渍，不太高兴。
　　两个字在心尖上滚过：
　　——手欠。
　　许宴看完纸上内容，问：“你没偷看吧？”
　　肖远没理他，机械地重复着每节课戴眼镜的必备动作。
　　有一种人吧，不戴眼镜看上去是桃花满面的漂亮公子，戴上眼镜就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心机深沉感。
　　“我说你……”
　　许宴故意欲言又止，摇了摇头，一副受不了的样子。
　　倒是把肖远弄无语了，皱了皱眉问：“有话就说。”
　　老师进了教室门，许宴抽出语文书学他一样没作搭理。接着把刚才那张作业纸摆在语文书上，拿起笔准备在上面写字。
　　肖远视线无意间往下落，就把那短短的两行字看完整了。
　　——“问你爸的？”
　　——“我没看见你爸，听我妈说还好。”
　　肖远礼貌挪走视线，那一整节课下来他无法忽视的数了，许宴来回和王猛共传了八次纸条，最后回到许宴手里没再传过去。
　　许宴还偷摸摸从桌肚里掏出手机，存了人家电话号码，备注「臭宝」。
　　分了文理班之后，每个礼拜两节体育课变成了每个礼拜一节。
　　物以稀为贵。
　　有体育课的日子，学生们整天都热情高涨，上节课一下，教室后排的几个男生拍着篮球招呼：
　　“许宴我们先去了！”
　　“你搞快点！”
　　他头也不回，专心做题，举起左手竖了一下，表示知道了。
　　下午四点钟的太阳光照在廊檐下，模糊地穿过窗户玻璃折射进教室，白底黑字的书本有些反光，刺得许宴揉了揉眼睛。
　　他把最后一道公式艰难套完，直起腰抻了一下胳膊，在胳膊肘碰上旁边男生之前又放下。
　　课堂上的最后10分钟，班主任布置了一道思维拓展题，据说和11年数学奥林匹克竞赛题中的某一题有异曲同工之妙。
　　班里目前留下来的同学都在讨论这道题目。
　　数学是许宴上辈子荒废学业之前的强项，这辈子学起来有点难度。而这道题，许宴勉勉强强解出答案，但不知道对不对。
　　他凑过去：“还没写好啊？”
　　这一看不要紧，肖远题目下方空白已经密密麻麻写了三大片。
　　解1.
　　解2.
　　解3.正在进行中。
　　许宴：“……”
　　其他人还在想着怎么解开这道题，这小子有够打击人，10来分钟不到，都已经在想第三种解题思路了！
　　而且，自己的答案和他的完全不一样。
　　他的解1和解2最后答案是相同，这不恰恰说明他的解题大概率是对的，自己的是错误的吗？
　　许宴备受打击，很不服气。
　　旁边那道视线太具有挑衅感，肖远无法忽视，导致解题思路断了一瞬，最后在3的数字标上打了一个漂亮的圆圈。
　　“什么意思？”
　　许宴盯了小半天，期待看下面的过程。
　　虽然解3这个过程有点看不懂，但不妨碍许宴大受震撼。
　　对于一个曾不把心思放在学习上的差生来说，学霸可能就是个屁。
　　而对于一个想要改邪归正好好学习的许宴来说，崇拜学霸也是人之常情。
　　肖远摁了下圆珠笔头，收拾桌面淡淡地说：“作废了。”
　　绿皮操场上一眼望去簇了好几个班的学生，篮球场地上有一票男生已经在热身了，场地一圈儿围了些男女同学。
　　学业上栽了个小跟头没关系，搁其他方面上找补回来就行了。
　　运动是许宴的强项，不管上辈子还是这辈子。
　　“会不会打篮球？”许宴明知故问。
　　上辈子的肖天才不太合群，不知道是不是和许宴天生不对盘的原因，但凡许宴参与的活动，几乎很难找到肖天才的影子。
　　明媚的阳光下，肖远白皙的耳朵尖被照得有些微透明。
　　他似乎是渴了，少年人的喉结上下滚了一回，舔了舔唇：“会。”
　　许宴开始怀疑上辈子是不是认识了一个假的肖远。
　　班里的学生陆陆续续来齐了，体育老师一声哨响号召集合，进行万年不变的一项初运动——慢跑。
　　跑了小半圈儿，许宴将外套衣领拉链往下拽拽，冲前面那人的后脑勺问：“诶，等下一起玩啊？”
　　肖远：“嗯。”
　　“你擅长什么位置？”许宴把袖子往上撸了撸。
　　“PG。”
　　场上的控球后卫。
　　该位置需要精准预判，和自身敏捷缺一不可，还要有很强的调节比赛节奏的能力，简称控场能力，PG是篮球场上绝对的领袖位置。
　　“你呢？”肖远问。
　　许宴正在默默脑补他这个172的小个子该如何控场呢，迟钝回神，说：“我打中锋，个子高嘛，也就这个位置能打了。”
　　话说完，肖远同学一声不吭地跑得快了些。
　　慢跑结束，体育老师惯例两句发言，宣布原地解散，接下来就是自由活动时间。
　　操场上几个班经常打篮球的男生彼此差不多都认识，比较熟，唯一的新伙伴就是肖远。
　　转校尖子生的高贵逼格似乎和大家有壁，尖子生也不怎么爱说话，看上去根本无从沟通。
　　许宴通常是调节气氛小能手。
　　他拍了两下球，唤了声「肖远」，冲人家笑了一下：“光会打不行，先看看水平。”
　　水平不够，照样不带你玩。
　　肖远把外套脱掉放草坪地上，刚转过身，说要看他水平的少年就把篮球笔直丢了过来。他两手接住，十指稳稳罩在球面上，看了眼少年。
　　其他男生相继扩散开，场边有看好戏的同学吹了一记响亮的口哨。
　　迎着春末的太阳，许宴身形后退，眼睛笑眯眯的，但还没退到中锋位置，肖远同学手中的篮球就已经抛了出去。
　　突然的三分球，完美命中！
　　全场男生木头人了两秒，场外同学寂静一瞬后，此起彼伏地唏嘘了一嗓子。
　　最夸张地当属大帅比许宴了，篮球进框落地的那刻，他踩着自己不知何时散开的鞋带，万分狼狈地摔倒，出了个大糗。
　　许宴坐了个屁股墩，两手撑地上，掌心火辣辣地疼，他惊喜又意外地望着三分线外的肖远。
　　“真……”
　　看不出来啊。

9、打掩护
　　许宴这会儿切实体会到了「目光短浅」的意思，他一直以为肖远拥有学霸的高傲，却藏不住骨子里对于外形条件的自卑和不满足。
　　尽管后者在他来看并不算什么槽点，更像上层人士对自己过分优秀的苛刻。
　　不管怎么说，这一手篮球技术是真的秀到他了。
　　全场肖远同学跑最欢，控球效率高得离谱，可能因为不常运动的关系，短短二十分钟，就有些气短。
　　许宴手势叫了一个暂停。
　　肖远弯下身子喘气，两手撑在膝盖上，耳里一下一下地轰隆着，心快要跳出胸腔。
　　“呐。”
　　许宴给他拿了瓶水。
　　校内就有小卖部，他们打球期间，体育课代表帮忙去小卖部买了捆矿泉水搬回来。
　　肖远接水时，手有些发抖。
　　“学习，自行车，篮球。”许宴挨个点名，“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由于呼吸尚未平缓，喝得太急太快，水珠顺着他下颌线滑进颈窝。肖远头部微微后仰，喉结滚动，最后呛住咳嗽起来。
　　“没人跟你抢。”许宴伸手在他背上拍拍，眯着眼睛笑说，“慢点喝，急什么。”
　　掌下的男生背部骨骼有些铬手，感觉没有二两肉。
　　许宴好奇之余，某根神经下意识抽了疯，握住男生肩颈部位捏了一把。平直的锁骨手感让他不由一怔。
　　“干什么！”
　　肖远挥开他的手，不小心把掌心里的瓶盖挥掉。
　　许宴讪讪摸了下鼻尖，捡起瓶盖，还给他：“看你累得很，想帮你捏两下。”
　　“不用了。”肖远不高兴。
　　许宴不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活动了一下被挥打的手腕，故意把话说得懒洋洋：“所以你还行不行？”
　　肖远看了他一眼。
　　他垂着眼睛望过来，眼神在肖远看来存在蔑视。
　　许宴挑衅地别过脸，装作耐心不多：“不行就算了。”
　　顿了顿，嘴里「啧」了声，“还想打到天黑来着。”
　　话说完，肖远同学就把剩下的半瓶水，隔空丢给杵在五六米外正好望着他俩的体育课代表，水瓶把课代表砸得一阵手疼。
　　肖远沉着脸走到他面前停下。
　　许宴闻到对方头发上清淡好闻的洗发水香味，和汗水中散发出些微年轻的荷尔蒙。
　　“今晚……”肖远平静地说，“谁先喊停，谁他妈就是孙子。”
　　许宴：“……”
　　夕阳斜挂在树头，许宴身体被走过去的男生撞得一晃，微风带着即将迎来的初夏燥意，把汗涔涔的许宴吹得打了一个激灵。
　　不会吧……
　　学霸竟然说脏话？？
　　全天最后一节体育课就是好，下课即放学。体育老师们仿佛已经和篮球场上的男生们形成了无形默契，最后集合也没有叫他们过来。
　　同学们回教室的回教室。教学楼那边的放学铃声之后，广播喇叭会播首流行歌，整整三分钟。
　　陆续有住校学生经过操场，没一会，篮球场地外围就凑了一堆男女生看热闹。
　　傍晚的路灯亮起来，场地上交错着少年们的影子。
　　打得久了，大家都有些疲软。
　　有男生举手，两条腿恍惚中在打颤，说话感觉命都去了半条：“不行，老子饿劈得了！”
　　“等下还有晚自习。”
　　“走了走了。”
　　许宴停下来看肖远。
　　他刚好控过了对方的一个球，两分射杀，可惜撞上了栏板，啪嗒啪嗒地落了地。
　　肖远跌坐在地上大喘气，眼睛下意识寻找许宴，两人视线隔空交汇。
　　明明什么都没说，却仿佛说了很多话。
　　他倏尔笑了，他跟着笑了。
　　少年人偶尔喜欢意气用事，就为了分出谁胜谁负，一较高下，愣是把自己、把别人逼得累成了狗。
　　想想也挺好笑，自嘲的同时，顺便在心里暗暗嘲了一回对方：幼稚。
　　其他人打过招呼纷纷离开，场上人散得差不多了。许宴走过去，累得两手搭在腰上，居高临下问：“回不回啊？”
　　他问出口的话腔感觉都没什么底劲儿了。
　　听得肖远想笑，不曾想自己出口时，比他还没底劲：“继续。”
　　“我说你……”许宴好气又好笑，点点头表示妥协，“行，是我大言不惭欠的，你别往心里去。”
　　肖远干巴巴地咳了声，嘴角有笑意。
　　“好晚了，咱们能回了吗？”许宴朝他伸手，“我好饿。”
　　橘黄色路灯的光亮里，清晰地照出少年手掌上被地面擦破的那片伤痕，有些肿，有些红。
　　肖远拨开他的手，拒绝好意，自己爬了起来。
　　草坪地上还剩下三瓶水，许宴将它们抱进怀里，准备拿外套时，肖远快他一步，将两人衣服抓进手中。
　　回到教学楼，晚自习正好开始，执勤老师还没来，4班后排几个男生各自把凳子放倒，坐下来扒盒饭。
　　“饭都冷了吧？”负责帮他们买晚饭的体育课代表叫程文宇，他压着嗓子充当马后炮，“不是我前两天崴了脚，咱们逃掉晚自习继续！”
　　躲起来吃饭的男生们噎得直翻白眼，没人理他半句。
　　“诶！”程文宇转战后门刚回来的两个帅哥，“我这还有泡椒鸡爪，你俩要不要？”
　　许宴刚把凳子打倒，碰了下肖远：“拿。”
　　谁坐外面，谁就要承担某些琐事。
　　回教室的途中，因为流汗的关系，肖远打过两个喷嚏，他忍着短袖汗湿的不适穿上外套，起身拿了鸡爪回来。
　　“几个？”扒饭的男生问。
　　肖远把唯二之一的鸡爪给了男生，手里剩下的一个被许宴拿走：“我们吃什么。”
　　拿都拿走还问吃什么，肖远打开饭盒，无欲无求：“我不吃。”
　　许宴：“……”
　　都是篮球队友的交情，如此倒显得自己小气吧啦。
　　“要不……”许宴拆着一次性筷子，商量说，“我俩一人一半？”
　　肖远刚扒了一口饭，听见这话直接喷了。幸而有饭盒盖挡住，前桌空着没坐人，不然准定是社死场面。
　　“你们少说点，赶紧吃，今晚老班来。”宋芝悦递给他半包纸巾。
　　肖远收拾完饭粒，偏头看了看旁边的人。
　　“算了。”许宴握着鸡爪满脸纠结，冲他非常认真地说，“想想有够恶心，还是我一个人吃吧。”
　　肖远：“……”
　　真想告诉这人，他根本不吃辣的。
　　而且那泡椒鸡爪是整只包装，这人怎么能说出「一人一半」的话，讲话不经大脑吗。
　　“你这样坐着不行，等下老师来躲都躲不及。”许宴撕着鸡爪包装袋，手上一顿比划，“像我们这样，等班长说老师来，我们就把盒饭往桌肚里一塞，再拿书这么一挡，万事大吉。”
　　又是掩耳盗铃的做法，可见诸如此类情况不是第一次干。
　　肖远无语：“所以班主任是没有嗅觉么？”
　　许宴飞快地眨几下眼，下意识嗅了嗅空气里的饭菜香，仿佛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他讪讪地笑了一下，选择结束话题，把桌肚里的手机摸出来，边吃边玩。
　　未接电话1条「林巨霖」。
　　两条短信。
　　林巨霖：“你们最后一节体育课吧，晚上请你和肖远吃饭，你们先去占位子。”
　　林巨霖：“？”
　　看见他编辑短信，肖远放弃回复林巨霖的消息，不出意外，他们两人收到的短信内容是一样的。
　　肖远把手机塞进桌肚，准备尽快解决食物，不料眼一抬，和窗外某双眼睛对上视线。
　　夜色降临，外面的人穿着深色衣服，乍一看本不明显，唯有一张白脸近乎贴在了玻璃上。
　　肖远手伸过来提醒他的时候，许宴鸡爪子啃得正欢，说话都不舍得从嘴里拿出来，含糊不清道：“干什么呢戳我眼睛了？！”
　　肖远一手合上自己的饭盒盖，一手准确无误抓住他的手机，给他使了个眼色。
　　许宴表情炸毛地望向窗外，被那张笑盈盈的白脸吓得三魂去了两魂半，还剩半魂尚存理智，任由肖远拿走手机，手忙脚乱地站了起来。
　　教室后排的几个男生一阵兵荒马乱，同啃鸡爪的男生压着嗓子问：“草，能不能共患难了？”
　　前排班长回头，避开班主任视角：“没看见。”
　　肖远淡定地将抓过来的手机藏进自己的桌肚，然后站起身。
　　这时班主任已经绕到前门，走了进来。
　　“伙食不错啊。”班主任两手负在身后，步子迈得悠闲，“红烧肉，土豆丝，炒叶芹，哟，还有鸡爪？”
　　敌军压境，许宴不动声色往后退了退，贴墙站得笔直，后知后觉拿下嘴里啃了一半的鸡爪，舔了舔唇。
　　靠，味道好极了。
　　好想继续吃。
　　“干什么去了，怎么到现在才吃？”班主任停下问。
　　教室里鸦雀无声，老班的问题不能不回答，总得站出来一个顶着压力把事交代明白的，通常这时候会默认最受老师欣赏的那一个，那样获得的惩罚可能会比较轻点。
　　肖远话到嘴边，忽听身后的少年开口道：“春夏交替，容易感冒，运动能加强我们自身免疫力，提高身体素质。避免感冒耽误学习，所以我们在操场上多打了一会儿篮球！”
　　肖远：“……”
　　说得有理有据，听得人也一愣一愣的。
　　班主任更是一时忘记自己刚才问得什么：“你们有人感冒了？”
　　不巧，班上根正苗红的花骨朵们最近都很健康。
　　“预、预防。”许宴忽然想起什么，“肖远有点，他打了几个喷嚏，可能快感冒了吧。”
　　肖远：“……”
　　真行，未来身体健康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感冒啦？”班主任和蔼地像问自家儿子。
　　肖远纯属下意识一咳，实话「许宴想多了」冲到嗓子眼，出口的却是：“有点。”
　　肖远内心：？？
　　“你回来时间不长，国内的气候环境可能还不怎么太适应。”班主任轻声细语说，“像许宴刚刚讲的，春夏交替最容易发生流行感冒，平常注意着点。知道了吗？”
　　“嗯。”肖远点头。
　　班主任看了眼他桌上的饭：“思维题解出来了吗？”
　　肖远立刻把作业找出来呈上。
　　班主任看一眼就乐得眯起眼，点点头拍拍肖远胳膊：“不错不错，辛苦了，坐下来吃饭吧。”
　　站起来的男生们眼睁睁看他坐下，羡慕之心溢于言表。
　　班主任瞧他们表情，乐道：“这样，谁思维题做出来了举个手，我们从轻发落。”
　　站起来的男生们没人举手。
　　班主任冷笑。
　　好歹逃过一个即将受罚的，许宴不管了，能有啥惩罚，顶多让他们捧着盒饭罚去外面吃呗。
　　活了二十八年什么没见识过，这点小面子还是丢得起的。
　　许宴悠闲地把鸡爪送回嘴里，咬了节趾骨下来，下一秒对上班主任的视线。
　　班主任说：“除了目前还站着的，全体同学不用起立，拿着你们的作业向后转。写的无聊了看一眼，就当赏猴了。”
　　然后对许宴他们说，“你们继续吃，不用在意别人眼光。”

10、颜文字
　　全班五十几颗人头，陆陆续续转过身。
　　平日里大家比较团结，故而这种事没几个发出嘲笑，除非憋不住。
　　程文宇就是典型的笑点低。
　　他看到整齐成排的三个男生满脸狼狈地捧起盒饭，就有些忍不住了。
　　避免那几位记仇，他便抽出桌肚里的水瓶，想着喝水掩饰掩饰。
　　本已经严肃下来不笑了，未成想一眼瞄到边上悠然自得啃鸡爪的大帅比许宴。
　　程文宇水喷出来的瞬间，班里瞄许宴瞄了很久的男女生们，爆出一阵哄堂大笑。
　　跟他同桌的女生一边嗔怪数落「有什么好笑的」，一边自己笑得合不拢嘴，显然大家都憋坏了。
　　“对不起，对、对不起。”程文宇伏在桌上捂着笑疼的肚子，“我不是笑你们，我绝对不是笑你们（依然在笑）”
　　许宴翻个白眼，扭头把鸡骨头吐进垃圾桶。
　　“行了行了，笑不完了你们，写作业去。”班主任警告完其他人，看向许宴，面上同样挂着笑。他问：“味道怎么样？”
　　许宴回味：“还行。”
　　“我闻着也还行。”班主任疑惑说，“刚啃鸡爪子挺认真啊，肖远提醒你，你都没反应的？”
　　许宴目光落在肖远身上，男生埋头吃饭，慢条斯理，尽管被前面的同学注目着，举止依然不遮不掩，只是那双耳朵在日光灯下泛起了红，和白皙的脖颈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这小子脸皮真薄。
　　许宴淡淡地说：“篮球场上干不过他，我小心眼生气呢。”
　　肖远背影僵了一下。
　　扒饭的三个男生不约而同朝他看去，内心大概都是同一种声音：我们不是一队的吗？
　　哪来的干不过？
　　他们的运动实力班主任心里门清，知道他在说瞎话，说瞎话的原因暂时不得而知，不过倒是个好现象。
　　没有藏着捂着，没有泼脏水，没有拉谁共沉沦，都是同学，就要相亲相爱。
　　班主任鼓励道：“球场上干不过没什么，换目标继续干，照我看比篮球不如比学习，你上次定的那个目标我觉得行，真要达到那个分数线，我就算你赢了。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不怎么样。许宴说：“我也觉得行。”
　　“嗯。”班主任满意了，“吃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不要喧闹啊，班长给我管着点。”
　　班长出了名的只在学习方面态度强硬，其他管事方面说白了就是怂包一个，跟女生吵架半天憋不住一个屁的那种。大家经常说他以后肯定会是妻管严，怕老婆。
　　老班一走，他主动把教室门关上，两手合十拜拜大家：“给我个面子，小声说。求求了。”
　　程文宇：“镜子安排上！”
　　班长有一面杯盖大的小镜子，平常放在窗台上靠着，用于监视走廊尽头的教师办公室。
　　“晚上能不讲镜子吗？昨晚刚看过恐怖小说。”宋芝悦道，“小点声讲话就行了。”
　　全体表示无异议。
　　许宴回位置拿盒饭，近距离看清肖远的红耳朵。他稍加思索一番，身体站正凶巴巴说：“都别看了，让你们转过来还真转过来，转回去写作业去。闲的。”
　　许宴没什么职权，往日性格开朗，为人不错，说话有点份量，平常跟他玩得好的同学佯装打趣两句，也都纷纷转回了身子。
　　他估摸着老班不会来了，招呼另外三人坐下来吃，自己也坐下来。
　　过了半分钟，肖远从桌肚里摸出手机，还给他。
　　学校管理学生手机其实不算太严，抓到没收几天。等到周六放学，被没收手机的学生带上几百字检讨书赎回来。就是这么一个过程。
　　许宴把手机丢进桌肚，凑过去小声说：“谢了啊，兄弟。”
　　肖远闻到少年说话时嘴里勾人食欲的泡椒味，和少年身上的汗味，还有空气里的食物香味。
　　它们错综复杂地掺和着，看似各自为营，实则凌乱下透着团结。
　　晚自习八点四十结束，许宴拎包挂肩，跟上肖远。
　　花坛有早蝉在鸣，东一声西一声，很快淹没在学生下课的浪潮里。
　　校门口马路边一溜烟小吃摊，每天能营业到凌晨两三点。
　　许宴碰了下他手臂：“诶，还饿不饿？”
　　运动量过大，之前的盒饭对男生来说只是杯水车薪，肖远的确没吃饱，他很轻地「嗯」了声。
　　都饿的两人一蹴而就，挑了个学生少的摊位，关东煮。
　　许宴单手回复林巨霖的短信，手上拿不停，瞥见他无处下手，想起来他刚回国，可能未必吃过这些。
　　许宴提议：“我帮你拿？”
　　“我自己有手。”
　　肖远拒绝好意，随便拿了两串，还特意避开许宴拿过的食材，生怕许宴说他copy似的。
　　深知他心思的许宴笑了下，瞧见他拿了猪血糕：“诶，这个你不能吃，你体质跟它相冲，会拉肚子。”
　　肖远：“？？”
　　许宴说完意识到不对劲，猪血和肖远体质相冲，还是上辈子他们俩同桌吃饭之后，次日他陪着腹泻了一晚上的肖远去医院检查才知道。在此之前，肖远本人是不知道的。
　　他尴尬地笑笑，看了眼摊主，歪过头和肖远耳语：“他家猪血糕不怎么干净，上次我就吃拉肚了。”
　　肖远将信将疑，把猪血糕放了回去。
　　“其他的没事。”许宴介绍，“像这个墨鱼丸，爆浆的，等下表面弄点酱，你特别喜欢吃。”
　　察觉肖远疑惑的眼神，许宴跟着转了个大弯，“没人不喜欢吃这个，我就喜欢，你也会特别喜欢。”
　　「特别」两字被他咬得极重。
　　如果不是肖远对自己过往十六年经历存在几近完整的记忆，否则都要怀疑自己是否和许宴很早就认识。
　　林巨霖来的时候，俩人刚刚吃上嘴。
　　“卧槽，我们数学老师留堂讲题，简直毫无人性！”他熟练地拿自己喜欢吃的食材，“你们钱没付吧？”
　　“你不说请客么？”许宴吹了吹滚烫的丸子，笑说，“绝交的戏码都用上了，我哪敢付啊。”
　　肖远吃着墨鱼丸，一抬头就和他对上视线。
　　许宴冲他挑了下眉：“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肖远点了点头。
　　有趣又好吃，就是爆浆的时候有些烫嘴，吃第一口时没注意，舌尖烫得有点儿麻了。
　　回去的途中，林巨霖一直在叭叭他们数学老师今天过于凶残，还说谁谁谁英语课上回答问题结巴，念单词闹了个大笑话。
　　进公寓大门，他总算把屁放完了，低头看纸杯，想着肖远刚才说吃撑了，便把纸杯递给许宴：“还有两串，吃不下了。”
　　许宴接过来，拿了一串就往嘴里送：“唔，有点冷了，腥。不过蘸了酱味道还可以。”
　　肖远不经意朝他看去，目光凝在串上收不回来了。
　　身旁人走着走着没了影，许宴和林巨霖双双停下回过头。男生站在冷白路灯下，地面上的影子被拉出长长的一道，白光自上而下，让人不太看清他的面容，气质过于清冷。
　　“怎么了？”许宴问。
　　空气安静了两秒，树叶喧哗，微风都变得有了声音。
　　肖远勾着背包带往肩上挂了挂，迈开笔直的两条长脚，眼睛目不斜视，半声不吭地越过他们，快步走进楼栋。
　　“啥情况啊？”林巨霖挠了挠后脑勺，“不会是我俩一直说话，没带他说，他生气了？”
　　“有可能。”
　　许宴真的不能再赞同了，将串上的最后一块猪血糕吃进嘴。
　　等等……
　　猪什么玩意？
　　“唉，没想到他这么小气，长得帅有什么用。”林巨霖叹道。
　　许宴一巴掌拍上他后背，囫囵吞枣咽下猪血糕，道：“长得帅有没有用我不知道，背后爱嚼舌根的肯定是长得丑！”
　　林巨霖后背被拍麻了，心里一万个纳闷：“我好歹被大家誉为金城武3.0，哪丑了？”
　　许宴往前迈着大步子：“这是金城武被黑得最惨的一次。”
　　墙壁上时钟静悄悄过了十点半，全自动洗衣机停止运作。
　　过了一会儿，林巨霖端着一盆衣服出来。
　　“咋还不睡？”他压声问。
　　许宴背靠墙壁，低着头，正在玩手机里已经玩烂了的推箱子小游戏，自杀结束之后，他退出游戏界面，懒洋洋地问：“他号码多少？”
　　林巨霖懵：“谁？”
　　许宴淡淡地扫了眼斜对面紧闭的主卧门。
　　“你俩同桌这么长时间，你还没他号码啊？”
　　林巨霖扭头把满盆烘干的衣服放回卫生间，“我拿手机，你等一下。”
　　他回了卧室，很快出来，把号码报给许宴，说：“有什么话不能明天讲，这么晚他睡了吧。”
　　“晾你的衣服去。”
　　许宴用完兄弟果断丢弃，滚回书房躺上床，编辑短信。
　　【我现在肚子有点疼，可能吃猪血糕吃的，真不是骗你，我吃的时候没注意那是猪血糕……】
　　删除……
　　【生气？本来就是逗你玩，怎么还当真了呢……】
　　删除……
　　【老班布置的思维拓展题我还没写好，你能不能过来教教我，顺便给我倒杯水，我吃了猪血糕现在肚子非常不舒服……】
　　删除……
　　许宴来来回回编辑了不下五种版本，最后翻了个身，趴着发了条目前尚未出世的颜文字消息。
　　晚上吃的关东煮味道很棒，就是酱有点咸。
　　肖远等着外面两人说话声归于消失，才开门出去倒水喝。
　　阳台上林巨霖在晾衣服，嘴闲不下来，跟「滚蛋」聊天：“你说许宴最近怎么变得那么奇怪，以前虽然性格开朗，但不怎么笑。现在时不时神经质，还有点幽默。可幽默有屁用，也不对我幽默，唉这就是新欢旧爱的分别呀——”
　　肖远神出鬼没，拿水杯回到卧室，轻轻关上门，心里自问一句：
　　——新欢是谁？
　　啧……
　　关他屁事。
　　手机进了条短信，＋86陌生号码：“（；一_一）”
　　我现在很纠结。
　　肖远放下杯子，水喝嘴里含两秒咽下，坐到床边，回：
　　——
　　盯着手机的许宴眼看着屏幕亮了一下，激动地险些跳起来。
　　他抱着手机盘腿坐好，编辑发送：“QAQ。”
　　我很悲伤。
　　肖远：“？？”
　　许宴笑成鸭叫，心说学霸也有看不懂的时候，继续发：“TAT。”
　　我知道错了，哭。
　　肖远：“白隽？换号了？给我说人话。”
　　许宴仰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开始抖：“=A=”
　　无语……
　　我怎么可能是白隽那家伙。
　　隔壁的肖远纠结起眉头，敲了两个字，随即删除，认真思索，将此人拖进黑名单，手机调成静音模式，最后确认闹钟，关灯睡觉。
　　夜色温凉如水，楼下寻找配偶的猫叫得一声比一声高，许宴睡在三楼书房听着毫无障碍。
　　昨晚大概也是这个时间点，总共叫了两小时。这期间来过一波又一波公猫，最后猫们还掐了起来。
　　许宴感觉今晚和昨晚有得一拼，手机里播了首音乐，慢慢等短信，他觉得对方可能在猜他是谁。
　　然而半小时过去，许宴耐心即将耗尽，编辑第四条：“给个提示，我俩关系不错。”
　　第五条：“我长得不赖，自我感觉比你帅。”
　　第六条：“我比你高。”
　　第七条：“你嫉妒我。”

11、迟到
　　许宴次日睁开眼睛的时候，明媚的太阳光从窗帘缝隙溜进来，他瞬间清醒了，抓过手机摁了摁键，连屏幕都不亮。
　　“卧槽！”
　　许宴鲤鱼打挺翻下床，边穿衣服边冲到书桌前，台灯座上自带的电子时间显示：08时49分。
　　“操。”
　　昨晚不知什么时候睡着，手机音乐忘关，耗完电量，闹钟不响。
　　许宴给手机插上充电线，滚进卫生间洗漱之前，把另外两人的房间都看了一遍。
　　很好，全走了。
　　就剩下他。
　　公寓楼的白领们开始上班，电梯门合拢的那刻，许宴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什么都没带。
　　他身上空空，两手空空，崩溃地捶着电梯壁，活像被女朋友无情抛弃的痴心男。
　　同乘电梯的两位女士对他投去异样的眼光。
　　抵达一楼，电梯门开，两位女士嘀嘀咕咕的先走了。
　　许宴失魂落魄地出来，站楼下仰望三楼，书本，手机，就连家门钥匙都没有，此刻的他，就像条可怜巴巴的流浪狗。
　　绿丛里蹿出一只花猫，看见他非常同情地喵呜了一声。
　　“彼此彼此。”
　　许宴恼羞成怒。
　　话音刚落，绿丛里蹿出来第二条黑猫，摇着尾巴，冲着前面的花猫恋恋不舍地叫了两嗓子，显然是花猫的爱慕者。
　　流･许宴･浪：“……”
　　街上车水马龙，第一高中已经校门紧闭，门卫大叔坐在门卫室门口的椅子上看报纸。
　　许宴猫着腰，蹑手蹑脚靠近旁边小门，一点一点拉开插销，钢铁制成，外表刷着银色包浆。
　　忽然响起报纸收起的声音。
　　许宴动作霎时一顿，缓慢回头，和满脸懵逼的门卫大叔对上视线：“嘿嘿。”
　　门卫大叔也笑，指着门卫室窗口台子上的迟到登记簿，铁面无私：“乖乖给我填上。”
　　学校每月都要统计迟到学生，会在次月的校会上点名批评，并统计到该班的班主任头上，直接影响学校每年都要进行一次评选的「五大杰出班主任」荣誉。
　　迟到登记簿干干净净，许宴看得眼前一黑，手抖地签下自己名字，越潦草越好，认不出最好。
　　教学楼寂静，许宴每路过一个班级，讲课的老师皆是话音一顿，数道视线对他投望过来，估计他们很长时间没见过头这么铁的了。
　　礼拜四，上午第一节课和第二节课都是数学。
　　“报告！”
　　偷听半天墙角，掐着同学回答完问题后，许宴视死如归站到门口。
　　班主任拿着三角尺准备在黑板上画图，手里粉笔头直接砸过来：“你不如请假算了！”
　　迟到和请假完全两个概念，后者不影响评选，难怪老班暴跳如雷。
　　粉笔头砸中许宴胳膊，在校服外套上留下印记，随后弹到临近班长的课桌上。许宴眼珠一动，和面露无辜的班长对视。
　　同条视线上，他还看见教室最后一排的肖远，眼镜架着，将事不关己的冷漠衬托到极致。
　　许宴目光摆正：“睡过头了。”
　　「嗒」的一声。
　　班主任揪了第二个粉笔头，大有再砸一下的意思，然而只咬牙切齿忍住：“不要耽误上课。”
　　许宴走进教室，步子迈出杀气，坐下来时撞到肖远胳膊。
　　“你书呢？”班主任问。
　　许宴坐下又站起：“出门太急，什么都忘带了。”
　　班主任：“人怎么没忘在家？”
　　许宴尴尬地扯了一个笑：“我后来这么想来着，最主要没家门钥匙，回不去了。”
　　全班同学忍俊不禁。
　　班主任一阵无语后，让他坐下，点名：“肖远。”
　　肖远：“？”
　　“带他看一下。”班主任指了指许宴，口吻疲惫说，“不懂的你给他画画，圈圈重点。”
　　谁稀罕，许宴仇视地睨过去。
　　对方貌似也有些不情不愿，将书本挪到两人的课桌之间。
　　肖远正要把课堂笔记也挪挪，然后就听他压着声说：“喊我一声会变矮？我迟到你开心了？”
　　许宴抽出自己的课堂笔记，连着摁了两下圆珠笔，边摁边看他，意味深长地点着头。
　　如果没理解错的话，他的意思是——这个仇我记下了。
　　肖远：“……”
　　毫无意外，下课之后，缺席早读并迟到一节半正课共78分钟的大帅比许宴被班主任拎去办公室。
　　宋芝悦回头问：“什么情况，你俩同居啊？”
　　肖远上推了一下银边眼镜架，面色比平时淡漠，抿抿唇说：“注意措辞，只是住隔壁。”
　　看出他不高兴，宋芝悦抱歉说：“我不是故意听你们说话。”
　　“嗯。”
　　肖远垂眼，不愿多谈的样子，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覆下小片剪影。
　　他动了动桌下的两条腿，眉心飞快地攒了一下。由于长期没有剧烈运动过，昨天过分地打了篮球，今早起床四肢都不像自己的。
　　回想起昨晚的事，肖远瞥了一眼旁边的桌子。
　　虽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千方百计忽悠他不要吃猪血糕，但思来想去应该没什么恶意。
　　20分钟的大课间很快过去，许宴和物理老师前后脚来到教室。
　　许宴行走如风，嘴角往下耷拉着，给大家的感觉就好像是额头上写了五字：老子不高兴。
　　估计「检讨书」预订了。
　　物理老师一脚踏进教室，手在门上敲了敲：“准备一下，这节课去实验楼上。”
　　俩月没光顾过实验楼了，同学们比较兴奋，叽叽喳喳地收拾书本，那感觉和看新房似的。
　　肖远见他坐位置上不动，往他课桌的书堆扫一眼，故意问：“物理书没带？”
　　许宴脑子里还是班主任的千字检讨书，没好气说：“我不去。”
　　往日考试作文都要他老命了，更别说什么检讨书，他可写不出满篇忏悔的咯噔文字来。
　　“逃课留教室也要写检讨书吧？”肖远站起身。
　　许宴跟着站起身，抽出书堆里的物理书，长腿往后一跨，垮着脸离开教室。
　　肖远将圆珠笔别在书本上，顿了顿，把他的笔也拿过来，一起别在了书本上。
　　站到太阳底下的那刻，许宴发觉自己没带笔，今天的脑子肯定被昨夜的周公带走了，不然怎么无时无刻都在忘？
　　他扭头准备回教室，刚一转身，被肖远拦下。阳光刺眼，男生眉头微微蹙着，手里的生物书上别着两支圆珠笔。
　　许宴看他一眼，抽走自己的那支。
　　心说别以为这样就能得到我的高贵原谅，毕竟昨晚我是为了等你的短信导致熬夜迟到的。
　　今天的物理课程，主要就是围绕动能定理，和机械能守恒定律的两条验证实验。
　　实验桌数量有限，按照老规矩和教室里位置坐的一样，两两同桌，三人拼桌。
　　大帅比许宴去晚了，三人桌不带他。他不开心，把嘴巴撅到天上，目测能挂油瓶，对肖远这个伙伴不太满意。
　　肖远对他的小脾气视若无睹，拆了包橡皮筋，拿两根出来。
　　被许宴勾走一根：“怎么玩啊这个？”
　　知识至高无上，勤学好问永远不惹人厌烦。
　　肖远点了点物理书上动能定理的表达式，然后勾住他手里的橡皮筋，弯下一些身子说：“我们验证的是W等于delta、嘶！”
　　许宴在他进入讲解时拉紧了橡皮筋，鬼使神差地松开。如此低劣的恶作剧，做完之后，听不到他继续讲解了，许宴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干了什么。
　　许宴讪讪地笑了一下，诚恳地说：“如果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会相信我么？”
　　肖远眉头皱得死紧，目光冷冷，食指上久未不散的麻痛似乎在提醒，眼前这人本就和自己不对付。
　　许宴在他光泽度饱满的镜片上看见自己的模样，活像十几岁尚未成年的愣头青，但他骨子里藏着的明明是二十八岁的灵魂，所以为什么会做出如此幼稚的举动来？
　　许宴硬着头皮道：“我就是故意的，你能把我怎么样。”
　　肖远当然不能把他怎么样，但肖远能把自己怎么样。
　　最后一节课，肖远收拾收拾家当搬回了前桌。
　　许宴：“？？”
　　宋芝悦右转回头，为了不让同桌肖远发现自己幸灾乐祸，笑意憋了满脸满眼，身体乐到发颤，冲他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许宴：“……”
　　谁还是柿子捏的？
　　许宴气急败坏地坐回先前的位置，上课铃声响时，他故意把脚翘到前面那位的凳子上。
　　结果整节课，肖远就一直在经历着后面那人恶意的「翘腿」「放下」「翘腿」「放下」这么一个反复的、让人烦躁的过程。
　　终于挨到放学，肖远摘下眼镜，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班里的同学散得很快，宋芝悦和其他两位女生约好了一起出去吃午饭：“你不走么？”
　　肖远起身让她出来，淡淡地嗯了声：“等会的。”
　　宋芝悦离开座位，走之前看了眼后面的许宴。
　　许宴马马虎虎写了几百字检讨，余一半晚自习再写，甫一抬头看班里同学都走光了，只剩下他和前面的那个男生。
　　男生两手趴在桌上，竖起右手捏着睛明穴。许宴路过时稍作停顿，微微侧过头看着他。
　　察觉视线，肖远眼也不睁地摸出口袋里的家门钥匙放到桌上，没什么精神气地说：“自己配一把。”
　　细微的拿钥匙动静，然后是少年赌气的轻哼，再是钥匙放到桌上的声响，最后少年吹着口哨离开教室。
　　肖远越想越觉得不对，睁开眼睛，隔着前面的一张桌子，家门钥匙俨然已经落在其他同学的桌子上。
　　肖远：“……”
　　幼稚……
　　许宴在某家排挡里找到了正和同学一起吃午饭的林巨霖。
　　他看见许宴特别惊讶，问：“咋回事，脸这么臭？”
　　许宴坐下来抖腿，说：“没带钱，请我吃饭。”
　　“行啊，一句话的事。”林巨霖乱猜一通，“什么情况，你别跟我讲你早上也迟到了？”
　　许宴哼了声。
　　林巨霖：“真迟到了？”
　　许宴「嗯」字卡在鼻腔里没出来，后知后觉他话里似乎多了个字：“什么叫「也」迟到了？”
　　林巨霖点开手机，调到短信页面，说：“肖远早上给我发奇怪短信，我感觉他迟到了。”
　　许宴接过来看。
　　时间08：09——
　　肖远：“什么时候走的？”
　　林巨霖：“啊？”
　　【好像六点二十几分吧，我作业没写完，抓紧抄抄嘿嘿。】
　　时间08：23——
　　肖远：“！”
　　林巨霖：“咋了？”
　　【出啥事了兄弟？你别吓我啊哥？？】
　　肖远：“没。”
　　“奇怪吧。”林巨霖给他开了一瓶汽水，“我第一节下课给他打电话他没接，特地跑一趟你们班，你俩都不在，有人跟我说肖远进办公室了，我就以为你去厕所了。”
　　许宴此时此刻只觉得头顶天雷滚滚，滚得他想跟着滚一滚。
　　08：09，肖远应该刚出门。
　　08：23，肖远应该刚进教室，发现他也不在位置上，所以非常震惊地给林巨霖发了个感叹号。
　　许宴崩溃地抱住头，某些画面闪过脑海。
　　早上出门时，玄关没他的鞋子，因为昨晚他把鞋子拿去了阳台，造成肖远认为他已经出门的假象。
　　“进书房求证啊……”许宴烦躁抓头发，“进一下会毒死你么。”
　　“念叨什么呢？”林巨霖安慰说：“反正迟到都迟到了，受着呗。”
　　“你确定他迟到了？”许宴垂死挣扎问。
　　林巨霖想了想，摇摇头，准备拨电话：“我问问他。”
　　“不准问。”许宴抓起汽水瓶起身离开，走到门口快速折回来，“钥匙。”
　　“你不吃饭啊？”林巨霖掏出钥匙给他。
　　许宴风风火火离开排档，仿佛不曾来过一样。除了桌面上汽水瓶留下一圈化开的冰雾水，和面面相觑的林巨霖等人。
　　许宴回到校门口，汽水瓶「噔」地搁置在窗台上，说：“叔，迟到登记簿给我看一下。”
　　他记得许宴，懒洋洋地抽出台下的登记簿，说：“毁尸灭迹没用，我知道你是高二4班的许宴。”
　　“我就看看。”
　　许宴翻开他签名的上一页，目光落在最后一栏。
　　字迹有些过于仓促了，比课堂笔记上的要潦草许多，且「走之旁」惯性地被拉得很长。
　　肖远，高二（4）班，进校时间08：18分。
　　真他妈……
　　操了……

12、道歉
　　许宴感觉自己重生之后，翻车和打脸的速度，好像每次都来得特别特别快。当然，重生之前的二十八年也好不到哪去。
　　整个下午，他都在为怎么解决这件事而烦恼着。
　　做一个坏人不难，做一个不问青红皂白的坏人有点难。
　　许宴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如果不把事情解决了，万一十二年后又是黑化的肖总怎么办？
　　他不想再重生一次，更不想未来在鞋类设计的道路上，受到肖总的磕绊道阻。
　　晚自习，英语老师发了一份测验卷让他们完成。
　　许宴刷刷刷地写完正面，将试卷反过来，撕了一张作业纸，行云流水地写下一句话。
　　写完看了眼讲台后的老师，又把纸条撕得小了些，将之前那句话誊写上去。
　　——“Sorry。”
　　他把纸条折成指甲盖大小，犹豫片刻鼓起勇气，戳了下前面那位的后背。
　　肖远笔一停，两秒后将写了一半的m补了半扇门。
　　啥呀，这就不理他了？
　　许宴咬了咬嘴皮子，半分钟后又戳了一下。
　　这回前面那位直了直腰，许宴正要把纸条递过去，谁料人家只是将试卷翻面，接着埋头继续写了。
　　许宴心里暗叫了声「苍天」，热脸贴人冷屁股的感觉真不好受，他终于理解上午肖远什么感觉了。
　　估计当时掐死他的心都有。
　　不行，臭小子太记仇了，十二年后还得了？
　　许宴瞄了眼讲台，伸手将纸条塞进前面那人的衣领里。
　　少年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探进他后勃颈，肖远瞬间僵住，忍着指关节摩擦带来的痒意，感觉那人手指温度钻进皮肤，飞快地溜到耳畔附近。
　　手指离开，留下边角硌人的东西，像纸条。
　　肖远放下笔，抬手，半空中停顿了一下，最后挠了挠耳畔附近莫名其妙升温的皮肤。
　　他手收回去的那刻，许宴笑容僵在嘴角。什么深仇大恨啊喂，不至于吧肖大天才！
　　许宴不信邪，写第二张纸条。
　　——“I was wrong。”
　　塞……
　　——“见好就收成不成，这么爱生气，像个姑娘，我们谁也不欠谁，一笔勾销？”
　　塞……
　　——“知道气球为什么到了一定程度会炸么？”
　　再塞……
　　……
　　肖远就听见后面时不时传来撕纸的声音，每撕一下，他领口里就会被塞进折叠的纸条。
　　不一会儿就积累好多，并且后面那人还在撕。
　　过分的是，那人将他的衣领往外拉了拉，堆积的纸条陆陆续续掉进衣服里，硌着他的后背。
　　肖远觉得如果再不做点什么，那人会一直这么写下去塞下去。
　　把他当成垃圾桶了吗？
　　「啪」地一下笔拍在桌面上。
　　“怎么了？”坐在讲台后的英语老师望过来。
　　许宴缩回手，讪讪地将纸条塞进桌肚。前桌男生站起来，僵直的背影透着几分别扭劲。
　　肖远抿唇，攥了攥校服外套的松紧衣摆：“我想去厕所。”
　　“嗯，去吧。”
　　得到英语老师首肯，肖远片刻不停离开座位，闷头出了教室。
　　抵达洗手区域，他立刻撑开外套后衣摆，任由纸条掉落一地。肖远扫了眼，那一堆起码二十个左右。
　　他找到扫把和簸箕，将地上纸条扫进垃圾桶，洗净手离开。
　　走到男厕外，不知想到什么倏尔停下。
　　下课铃声响，他果断折回头，从垃圾桶里随便捡出一个纸条：
　　——“笨蛋。”
　　这两个字的后面还画着一个简笔手势。
　　如果没理解错的话，手势的意思是：格局小了。
　　肖远：“……”
　　他攥紧纸条，听见外面传来交谈，转身往外走，顺手将纸条揣进裤兜。他怀疑自己有病，竟觉得这简笔手势画得挺漂亮。
　　想藏……
　　连着经过两座椭圆形花坛，肖远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回头扫了一眼绿植那片。
　　他缓缓收回视线，面露疑惑地思考片刻。
　　而花坛附近，昏暗的绿植后，许宴看他消失在廊道转角，满脸纳闷地站起身，自言自语：“臭小子到底看没看纸条啊？”
　　这个问题，直到晚上回到公寓，一路上屁声不吭的臭小子把卧室门关得震天响才得到证实。
　　——看了。
　　没看可能没这么生气，看过肯定会更生气。
　　许宴拖着无比疲惫的身子滚进书房，悔得肠子都青了，他就不该把后面的纸条内容写得过于言辞激烈。
　　唉，也不知看的哪一张。
　　或许全看了。
　　许宴边脱衣服边脑补，已经开始害怕明天早上一觉睡醒，会被某位房东挥舞着扫把赶出去。
　　隔壁……
　　肖远冲完澡，毛巾擦着头发，站床边刷手机，他外甥拉他进了个微信群：【相爱相爱一家人】
　　好有年代感的群名。
　　再看群主「肖明泽」，哦是他爸啊难怪了。
　　白隽：“外公，我帮你把肖远舅舅拉进来了，@净含量就这。”
　　肖远发了个「？」丢开手机，擦完头发再把手机拿起来，群里还是没有下文。
　　他直接拨「肖明泽」号码：“爸，有事？”
　　“诶，我消息编辑一半，你给我打断。”肖明泽年纪大了，说话速度有些慢悠悠，“最近怎么样？”
　　肖远躺上床：“还行。”
　　“教学模式适不适应？有什么整不明白的地方找你们班主任谈谈。”肖明泽咳嗽两声，“再不行直接找校长，知道吗？”
　　肖远听见那边打火机的声响，皱了皱眉：“少抽一点。”
　　“你还没回答我。”肖明泽很执着。
　　处在高位的人呼来喝去的权利使用惯了，肖远见怪不怪，答：“知道，适应得差不多了。”
　　肖明泽：“同学相处呢？”
　　肖远想到书房的某位，手指在被单上点了点：“都好。”
　　肖明泽这才笑了：“我没抽烟，就是摁个打火机玩玩。”
　　老顽童……
　　肖远心里失笑，问：“微信找我就这事？”
　　“啊，差点把这事忘了。”肖明泽说，“你妈妈怀你的时候喜欢看的一本书不见了，叫《思竹》。”
　　“我回国的时候，你不是当做礼物送给我了吗？”肖远忽然开始担心他的状态，“医生去家里没有。”
　　“我想看。”肖明泽说。
　　“你先回答我问题。”肖远不如他的意，“最近医生去没去？”
　　电话那边的肖明泽沉默，忽然觉得儿子有几分自己的影子。
　　他无声笑笑，淡淡道：“我没让人来，没什么大问题，左右现在不管公司，忘记一些东西挺好的。”
　　“我想你妈了。”他补充。
　　“行。”肖远嗓子有些堵，“你叫司机来，我书还你。”
　　这话说完，外面门铃响了。
　　肖明泽说：“老胡大概到了，你打个电话问问，哦对，我让他给你带了些衣服，天冷了注意身体。”
　　“你也是，挂了。”
　　肖远趿上拖鞋，出去开门，未成想卧室门一开，玄关就传来咔哒开门的动静。
　　门外老胡一愣，将眼前光着上半身的少年打量，问：“请问这是肖远的住处吗？”
　　许宴刚洗完澡，前额的头发湿着，全身只套条宽松的休闲长裤，白色短袖抓在手中。
　　他搜寻记忆，确定上辈子没见过此人，迟疑点头：“你谁？”
　　“胡叔。”肖远的声音从屋里传出，“你先进来。”
　　许宴回头看了一眼，男生站在几步外的餐厅入口处，两手插在浴袍兜里，表情冷淡。
　　许宴退开门口位置，让老胡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进来。他伸头看外面，抱起地上的纸箱。
　　纸箱表面标着「水果」等字样和图案，有清淡的香气散发。
　　“谢谢。”老胡对他说。
　　许宴应了句「没事」，将纸箱抱上餐桌，又看了眼男生。
　　肖远似乎不太高兴，问话态度比较公事公办：“他怎么回事，不肯看医生？有没有劝他？”
　　老胡严肃又无奈：“劝了，没用，药也不肯吃。他说，只想做个快乐的老年人。”
　　肖远抿唇，眉头郁结不松，沉默两秒后说：“我去拿书。”
　　老胡「哎」了声，目送他走进书房。
　　随即，老胡看向许宴，颔了下首，非常礼貌：“打扰了。”
　　许宴匆匆套上短袖，问：“你是肖远的？”
　　老胡：“我是他父亲的司机，你可以叫我老胡。”
　　许宴哪敢叫老胡啊，肖远都没有这么叫。他扭头给人家倒了杯水，随意往餐桌上一靠，若有所思地望着书房的方向。
　　“你和他是同学吗？”
　　不怪老胡乱想，这位单看脸虽然年少，但身材貌似不是普通少年人该有的。
　　“同桌关系。”许宴说。
　　老胡惊讶，能把同桌带回来住的关系肯定非比寻常，看来少爷在学校里混得不错。
　　两人继续聊了几句，基本是老胡问，许宴答的状态。如果肖远不是男生，许宴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当成未来女婿盘问了。
　　这时，肖远拿了一本书出来，外表包着书皮，可见对于这本书非常珍视。他把书交给老胡，叮嘱两句路上小心，关上了门。
　　肖远站玄关深吸一口气，忽然听见鹦鹉叫了起来。
　　他偏头朝阳台看，后知后觉想起来今天还没给它喂东西，准备去厨房拿点粮食，刚一转身，许宴从厨房出来，手中拿着个巴掌大的圆柱形塑料盒，里面是鹦鹉常吃的小米。
　　肖远一愣。
　　喂鹦鹉的时候这位貌似没在场过，所以他怎么知道的？
　　而且口粮位置不显眼，搁在橱柜里，除非在厨房做过饭，熟悉厨房用具摆设，不然怎么可能这么清楚。
　　肖远神情疑惑。
　　并不想恶意揣测，他看起来也不是那种手脚不干净的人。
　　算了……
　　一定是巧合。
　　久等没有动静，阳台的许宴迟疑回头，男生已经不在那了。墙壁上的时钟指向21：40，睡觉时间。
　　许宴喂着鹦鹉，忍不住吐牢骚：“长得帅有什么用，心眼忒小了。难怪身量不高，瘦得像竹竿，生气阻碍发育。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我看啊，你主子只能撑小鸡。”
　　滚蛋：“滚蛋！滚蛋！”
　　许宴嗔笑道：“说你主子你生气啊？嘿，我就不滚，就赖在这，气死你。”
　　滚蛋：“Goodnight！”
　　许宴：“……”
　　「滚蛋」什么都好，唯有一点不好，它不会随便说「早安晚安」，只有它主子在场时。
　　许宴僵硬地转过脸，和客厅入口处的它主子对上视线。

13、符号
　　且，它主子现在的脸色非常非常不好看。
　　许宴心里一个咯噔，容他回忆回忆，他刚刚说了什么话？
　　——心眼小，个子不高，瘦如竹竿，爱生气，小鸡肠子。
　　日……
　　每一条都是决裂的程度。
　　“肖、肖远同学啊，我完全可以解释清楚。”许宴朝客厅走，“我说的不是你，我说我……”
　　肖远同学转身就走，卧室门传来震天响。
　　“自己。”
　　许宴跌坐进沙发，感觉这个世界可能要塌一塌。
　　没什么是比背后嚼人舌根被本人当场抓获更社死的事情，上辈子二十八年翻过的车加起来都没有这个严重，真是天要亡他。
　　次日，许宴很早起床。
　　外面天还没怎么亮，他跑很远的路买早餐，回来时正好撞上交水费的林巨霖。
　　“好早啊，你去哪了？”林巨霖睡眼惺忪。
　　许宴看了眼墙壁时钟，喘着气还能语速飞快：“你声音小点，赶紧穿衣服，等下跟我一块走。”
　　说着人已经钻进厨房。
　　林巨霖跟过去，看他熟练地捣鼓着锅碗瓢盆，问：“看不出来啊，什么时候学的手艺？”
　　流理台上放着早餐，林巨霖问完「诶」了声，伸手过去：“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的。”
　　许宴朝他手背上一打，急如热锅上的蚂蚁：“我请你出去吃，这个不能碰。”
　　林巨霖：“小气。”
　　许宴囫囵着推他出去：“赶紧滚去刷牙，嘴臭死了。”
　　10分钟之后，两人轻手轻脚离开公寓。确定外面没动静了，早已洗漱完毕的肖远打开卧室门。
　　餐桌上早餐丰富，种类多到8样，好在份量少，不用担心浪费，摆在小巧的白瓷盘子里等人享用。
　　肖远坐下来，首先尝了一口仍冒着热气的海鲜粥。
　　哪买的？
　　味道不错。
　　附近有这种早餐店吗？
　　清晨物燥，天空灰蒙蒙的。
　　林巨霖早餐吃上嘴，还堵不住喋喋不休：“差别待遇啊差别待遇，这就是新欢和旧爱的分别吗？”
　　许宴咬着豆浆吸管，心烦着呢：“说什么屁话。”
　　“诶，不过话说，你去哪买的早餐，我没注意看。”林巨霖回忆早餐袋表面的标志，眼生。
　　“十六中附近的红楼，红楼就是店名。”许宴说。
　　“十六中，十六、卧槽！”
　　林巨霖不知道红楼，但知道十六中，忍不住爆粗口道，“你他妈跑了将近五公里、来回十公里就为了买早餐哄你的新欢，难怪回来喘成狗，你是不是跑步去的？”
　　许宴懒得纠正「新欢」两字，没人懂他心里的苦，说：“去的时候跑步，回来打了个车。”
　　林巨霖仰头眨了眨眼，装作把眼泪流回去，良久后感慨万分：“你对他是真爱。”
　　“滚。”
　　红楼早餐店是上辈子高二暑假时期，白隽带着肖远和他一起光顾过的地方，去过不止一次，印象中肖远对红楼的评价很高。
　　但单靠这个就想把人哄好，显然不切实际。
　　许宴趴桌子上沉思。
　　“诶。”宋芝悦回头问，“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肖远呢。”
　　“我哪知道。”许宴心不在焉地翻着语文书。
　　“你们不是住隔壁吗？”宋芝悦狐疑道。
　　许宴问：“现在几点？”
　　宋芝悦看腕上电子表，七点零四分，往常这个点肖远也没来。
　　她无语地转过身，不再问了。
　　早读课开始前两分钟，肖远踩着点进教室。
　　最后一排的那人架着语文书挡在面前，肖远坐下时，听见那人嘴里懒洋洋的念：“血溅白练，六月飞雪，亢旱三年，啊。”
　　结果两小时没到，外面开始下雨，时不时裂下闪电，闷雷劈得人头皮发麻。
　　花坛里的芭蕉树正值茂盛，经不住大风雨水的洗礼，在电闪雷鸣中凄惨地脱掉满身荆棘。
　　课间……
　　宋芝悦回到座位，和前前桌女生吐槽：“不知道哪个渣男在发毒誓，外面芭蕉树都劈秃了。”
　　刚在心里发完「你要是现在雨过天晴，我绝对一个礼拜不吃肉」毒誓的许宴默默关上那扇妄图和老天交流的心灵之窗……
　　自闭了……
　　他歪头杵着额，看着空荡荡的前桌，眼里生无可恋。
　　上课铃声响，前桌帅哥拎着一撂试卷匆匆走进教室，交给班长说了两句什么话。帅哥朝后面走来，班长起身发试卷。
　　“考哪门？”许宴坐正问。
　　帅哥恍若未闻，直接坐下来，将前面传过来的试卷往后递。
　　许宴噘嘴，扯过试卷。
　　考程过半，肖远挺了挺背，不经意撞到后桌。他慢吞吞地把物理单元试卷翻面，心想后面那人的桌子什么时候离他这么近了？
　　“诶？”后面那人出声。
　　肖远故作没听见，低头审题，耳朵悄悄竖起来。
　　许宴嘴里「啧」了声，甩了甩手里的笔。写了一半的试卷，笔突然没有墨水还没有备用笔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铅笔？
　　不行，他怕拿上铅笔会不由自主把公式画出花来。
　　许宴左右看看，最终将目光放在前桌的后背上，嘴角勾了下，握着笔伸出手。
　　肖远僵住身体，笔尖静止。
　　虽然外面刮风下雨，但教室里还是物燥。他早上把外套塞进桌肚，故现在隔着薄薄的衣料，笔尖触在背上的感觉十分清晰。
　　那人竟然拿笔在他衣服上写字，疯了吗？
　　肖远抿抿唇，拇指食指将笔身转了一圈，决定忍一波，先看看那人能过分到什么程度。
　　——“帅哥。”
　　——“我笔没水了。”
　　——“借我一支好么。”
　　肖远：“……”
　　物理单元卷规定45分钟，等到下课，写完写不完都要交上去，所以回归正道的许宴还挺急。
　　想着再不然用铅笔算了，画花总比空白好，然后前桌就越过左边肩头往后递了支笔。
　　许宴接过来转了转笔身，0.38黑心，适合勾线。
　　他弯一下唇，仍是用那支没有墨水的笔，在肖远的后背上写字。
　　——“谢谢帅哥。”
　　——“=3=”
　　肖远眉心攒了一下，在旁边的稿纸上誊下“=3=”这组符号。
　　什么意思？
　　好像在哪见过类似的。
　　雨没有要停的迹象，中午放学之后，班里大半学生被困在教室，个别同学有先见之明带了雨伞。
　　体代程文宇和另一个男生同撑一把伞回到教室，两人来回跑了五六趟，毫无意外被淋成落汤鸡。
　　程文宇两手拎满盒饭，念了几个名字，包括肖远和许宴，说：“你们的口粮来了！”
　　撑伞的男生吐槽：“我鞋子里面全是水，操，路上都淹了，晚上大家准备准备游回去吧！”
　　女生们一阵哀嚎。
　　肖远拿饭回到座位，没有立刻坐下来，他望向外面，表情凝重。
　　“怎么了？”宋芝悦问。
　　肖远：“没。”
　　肖远尚未坐下，左边肩头被轻拍了一下，后面那人已经来到他身侧。
　　许宴清清嗓子，问：“你想不想去厕所啊？”
　　“噗嗤。”坐在王猛前面的女生突然笑出来：“你们男生上厕所怎么和我们女生一样喜欢叫个伴。”
　　“不行啊？”许宴调子懒洋洋的，“万一我游不回来，好歹有个人能帮我叫救援。”
　　听见的男女生发出鹅笑。
　　“去吗？”许宴不管其他人怎么笑，垂眼问他。
　　肖远拇指指甲抠了抠食指，点点头说道：“好。”
　　等两人拿伞出了教室，埋头吃饭的王猛抓过水瓶灌了几口，总算噎下嘴里的食物。
　　他无情插嘴，揭穿许宴：“许宴从小就会游泳，小时候跟我打架，就是因为我抢了他妈买给他的游泳镜和游泳裤。”
　　全体：“……”
　　抢游泳镜尚且理解，抢泳裤是什么鬼哦？？
　　雨幕朦胧，模糊视野。
　　唯有穿梭在雨幕中五颜六色的雨伞比较显眼。
　　“等等。”踏进雨幕前，许宴忽然停在廊檐下说道。
　　肖远：“？”
　　许宴指了指天上：“等它们新一轮过去，我们再一鼓作气冲。”
　　少年下颌线清晰硬朗，由于光线不强，五官更显得浓墨重彩。
　　他手指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耳垂，补充说道，“我害怕打雷，你不会介意吧。”
　　肖远：“……”
　　许宴跟着挠了挠脖子，索性卖怂到底：“憋了一上午了，再不去厕所，我估计晚上得直接打车去医院挂那个什么科。这是我的秘密，也是我的弱点，你不要告诉其他人。”
　　肖远滚了滚喉：“我……”
　　天际骤然明亮，男生话音戛然而止，脊背绷得僵直。
　　许宴果断上前，搂住男生肩膀，嗓音带几分恐惧：“闪电过后就是雷，不好意思啊抱一下！”
　　炸雷下一秒响在头顶。
　　许宴身子跟着一抖，雷声远去，他拍拍手下的肩膀，催促说：“快快快走走走。”
　　肖远被他带进雨幕，耳边听雨砸在伞上的声音。
　　地上的水坑映着头顶的雨伞倾斜时的阴影，水坑面积太大，他们同时踩到正中央，溅湿对方的裤脚。
　　回到教室，许宴收伞挂到窗台外面，进门时甩了甩袖子，水珠潲了班长和同桌一脸。
　　“Sorry——”许宴嬉皮笑脸地道了个歉，往后走，“饿死我啦！”
　　肖远跟着进教室，眼前是少年人湿透的半边身子，而自己只有裤脚有些微潮湿。
　　似乎被照顾得过于明显。
　　“你手机一直在亮。”宋芝悦在他坐下时说。
　　肖远摸出桌肚里的手机，未接来电3条。他打开饭盒，拆筷子，回拨电话贴耳边。
　　对方很快接通：“舅舅！”
　　肖远把手机拿开，缓冲了一下，再次贴回耳边：“我没聋，你不用那么大声。”
　　白隽哭着说：“我们这下暴雨，你们那边呢？”
　　说得废话，一中二中离得根本不远，肖远说：“没下。”
　　白隽：“……”
　　白隽装模作样抽了一会鼻子之后，态度恳切地说：“舅舅，你能不能转我点钱，我有急用。”
　　肖远：“什么用？”
　　“就是、就是我打伞在雨中奔跑，不小心撞到人家……大爷了。”白隽支支吾吾地说。
　　肖远表情微凝：“很严重？打120急救了吗？”
　　白隽：“不不不，不严重，大爷都没摔倒，摔的是大爷的红酒，大爷说他那酒是他儿子从国外什么庄园运回来的，光是税……”
　　“行了。”肖远松口气，没耐心听下去，“支付宝给你。”
　　电话挂断，他支付宝给白隽转了一笔钱，半分钟不到，收到白隽的支付宝消息。
　　【谢谢舅舅（亲亲）】
　　腻歪……
　　肖远丢开手机，埋头吃饭。
　　他忽然想到什么，匆匆翻出上午的稿纸，将那组符号“=3=”和手机里的【亲亲】表情作比对。
　　肖远：“……”
　　作者有话要说：
　　哈喽，有小伙伴在看吗？
　　＾＿＾

14、睡哦
　　晚上，肖远躺上床，预习明天的英语课程。
　　外面的雨不怎么下了，傍晚时分细雨绵绵。
　　晚自习回来时，路上积水还没排干净，剩下少量。公寓大门不远处坏掉一个路灯，隔壁那位不小心踩了坑崴了脚，也不知伤情怎么样。
　　虽然嘴上说着没事，但那位回书房时脚一瘸一瘸的。
　　肖远合上英语书，抓过床头柜手机点进黑名单，将那串本地的陌生号码拖了出来。
　　——
　　发完丢开手机，趿上拖鞋出去倒水喝。
　　阳台的「滚蛋」在打盹，晚安都说得懒洋洋的。
　　肖远逗弄它两下，把它逗得精神抖擞，扑腾着翅膀，低下高贵头颅，将饭碗里最后两粒小米啄食。
　　卫生间全自动洗衣机传来「工作完毕」的提示音。
　　肖远抬头看晾衣杆，有林巨霖的，有他的，就是没有书房那位的。
　　想到白日里的事，竟莫名觉得有些尴尬。他匆忙拿着水杯往回走，避免碰到那位。
　　次卧门紧闭，书房门同样紧闭，洗衣机提示音自动停了。
　　肖远止步在卧室门口，站半分钟都没等到书房开门。
　　纠结片刻，他选择把水杯先送进卧室，然后去卫生间，将洗衣机里的衣服收拾晾去阳台。
　　忙完这一切，关掉客厅灯。
　　手机短信已经有了新的回复。
　　＋86陌生号码：“咳咳咳，我是许宴。”
　　肖远毫无意识扯了下嘴角，靠坐床头编辑短信。
　　【哦。】
　　隔壁书房，空气里充斥着浓浓的红花油气味。
　　因为喜欢打篮球，所以扭伤啥的都不是稀奇事，许宴身边常年都备有红花油这种东西。
　　晚上踩了坑的那一脚，崴得貌似有些狠了，踝骨很疼。洗完澡又揉了一刻钟的红花油，按照以往经验，明早应该没什么大事。
　　手机响了一下。
　　许宴手上都是油，只能翘着小指按读取。
　　“哦？”
　　许宴稍微想一想，就能脑补到他表情冷淡着说「哦」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回复说：“你先前是不是把我号码拉黑了？”
　　肖远：“没。”
　　许宴：“骗人，我给你发那么多消息你都没反应。”
　　某个瞬间，肖远觉得心跳急促了那么一下，心虚的表现。
　　他反反复复编辑文字，最后敲定版本：“困了。”
　　看见这两个字，许宴就生出一种想捶他的想法，同样反复编辑，敲定版本：“早点睡我^_^”
　　许宴出去洗手，洗完发现洗衣机里面衣去桶空。他绕去客厅，摁开灯源，阳台的晾衣杆挂满了。
　　半小时前，林巨霖和他短信聊了两句之后就说睡觉，所以这个衣服谁帮忙晾的？
　　许宴若有所思回到书房，躺上床翘着二郎腿，一边活动脚腕，一边点开手机。
　　还是那个短信页面，最后一条消息是：“早点睡哦^_^”
　　卧槽等等！
　　我怎么少了个口呢？？
　　许宴眼前一黑，此刻多么希望有「撤回短信」这么一个功能，对方会把他当成神经病吧？
　　许宴抓狂几分钟，来回在房间里踱步，手机抓起放下抓起放下，最后决定躺平睡觉。
　　这种事情越描越黑，索性不解释，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只要他不主动提及打错字的问题，对方肯定也会不了了之的。
　　礼拜六，同学们热情高涨。
　　“许宴！”
　　他接完他爸电话刚进教室，王猛喊他，“晚上回不回家？”
　　许宴点头：“你怎么回？”
　　“我爸开车过来。”其实王猛还有言外之意。
　　许宴坐下点第二个头，给他爸发条「不用来接我」的短信，然后对王猛说：“我坐你爸的车。”
　　“行。”王猛笑笑，言外之意就是这个意思。
　　短信箱爆满，许宴将一些乱七八糟的短信批量删除，唯独留了他爸，林巨霖，和肖远的。
　　早上到现在，他和前面那人没说过半句话，他倒没什么，就是前面那位比平常安静太多。
　　说实话，许宴不确定十六岁的男生心理承受能力在什么程度，但眼下自闭的情况肯定不对。
　　怎么处理？
　　在线等，好急。
　　许宴编辑短信：“研表究明，汉字的序顺并不定一会影阅响读。比如当看你完这句话后，才发这现里的字全是都乱的。”
　　【早点睡我^_^其实是：我睡早点^_^或者是：我早点睡^_^】
　　这两条短信，肖远中午放学走在路上才看见。
　　短信发送者就走在他前面，和程文宇他们一起拼桌吃饭；
　　而他和班长宋芝悦他们一起约好。
　　刚好走到校门口，短信发送者回过头看了看。
　　肖远不慌不忙地低下头，装作刷手机，两秒之后抬起眼，不期然和他对上视线。
　　许宴冲他笑了一下，边做手势边往前走：“吃完打我电话，一起回家，我有东西要拿。”
　　表达完毕，下一秒就撞上停在路边的三轮车。许宴身子往前一弓，抱住撞疼的膝盖就差原地跳起来。
　　“唉哟咋这么不小心，小伙子年纪轻轻眼睛都不好使了。”三轮车阿姨笑得可欢。
　　程文宇等人装作不认识他，班长扭头和宋芝悦笑，宋芝悦笑着望向旁边的肖远。
　　肖远嘴角抿着，仔细看，会发现有不明显的弧度。
　　活该……
　　谁让你回头看这么久。
　　_
　　昨晚崴脚，今天撞膝盖，没谁比许宴更倒霉了。
　　午饭后回到公寓，许宴直接往客厅去，抓过遥控器调到体育频道。
　　他身上穿牛仔裤，裤脚窄挽不起来，看不了膝盖伤势，但疼得厉害。
　　随后进来的肖远关上门，看见他解开皮带，正在把裤子往下褪。
　　“有病么？”肖远换鞋。
　　“我就两条腿，不检查清楚没心思上课。”许宴认真说。
　　肖远走进客厅，抓了个方形枕头丢给他遮住，看他的膝盖，没有什么外伤：“怎么样？”
　　许宴枕头放到大腿上，伸直腿活动两下，上一秒龇牙皱眉仿佛很疼，下一秒表情一松，嘿嘿嘿笑道：“凑合凑合，没多大问题。”
　　肖远：“……”
　　电视机里正在播放NBA赛事，肖远见他看得认真，转身去了餐厅那边打开地上的纸箱，将里面的水果一分为二，装进袋子里。
　　林巨霖回来时，肖远洗完手，指了一下餐桌上的水果，说：“你们带回家。”
　　“你不吃啊？”林巨霖问。
　　客厅的伤残人士耳朵尖，举起手恨恨地道：“帮我洗个高逼格的水果打打牙祭！这球看的我脑仁疼！想砸电视！”
　　“卧槽NBA！”林巨霖光脚往客厅奔，“哪个队对哪个队？”
　　肖远：“……”
　　这两个家伙真的是……肖远抿抿唇，从袋子里挑了两个红果，洗干净送过去。
　　“啥？”许宴接过，“酸么？”
　　“莲雾，也叫洋蒲桃。”肖远把另一个给林巨霖，“甜的。”
　　许宴不疑有他，擦了擦果子表面的水。
　　肖远把水果给他们之后，就火速去玄关换鞋，开门出去那刻客厅里传来两道酸爽的「噢」。
　　夕阳斜沉时分放学，许宴拎着书包坐上王猛他爸的车。
　　寒暄两句之后，许宴玩手机小游戏，耳里听着车厢里的王叔叔盘问王猛各方面情况的实时播报。
　　牙根忽然疼了一下。
　　许宴结束这一把游戏，点进肖远短信栏：“你害惨我了。”
　　【TAT】
　　【那到底是什么果子？】
　　肖远：“莲雾，又名洋蒲桃。本该是甜的，但可能……我觉得和品种有关系吧。”
　　许宴：“你故意的。”
　　这条之后隔大概几分钟，肖远回复：“>v<”
　　臭小子学得真快。
　　许宴被这个颜文字气到了，龇牙咧嘴地关掉手机。
　　将近一个半小时的车程。
　　抵达家里小区楼下，许宴拎上书包下车：“谢谢叔！”
　　“客气什么，顺便的事。”王叔叔笑说：“叔去停个车。王猛，带小宴去家里吃饭！”
　　“我爸做好饭了。”许宴笑嘻嘻地说。
　　“诶，你爸……”王叔叔欲言又止道，“那你回家吧。”
　　车子开往停车库，许宴心里纳闷王叔前面想说的什么，忽然听王猛阴阳怪气地说：“自己儿子连名带姓叫，真是好爸爸。”
　　许宴一把勾上他的肩，笑：“走走走，去你家喝酒去。”
　　王猛：“你不是一杯倒吗？”
　　许宴：“胡扯，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你能知道？”
　　“什么狗记性。”王猛说，“你5岁偷喝两口梅子酒，然后被你妈追着楼上楼下打，还是我收留你的。”
　　许宴：“……”
　　“我也不太记得，听我妈说的，你当时喝的脸通红。”王猛回忆，“我俩打架也是那一年吧？”
　　许宴低低「嗯」了声，迈上楼梯台阶。
　　许宴家住5楼，王猛家住4楼。他没有去王猛家吃饭，三步并作两步跨到家门口，敲了敲门。
　　多年未见，许宴内心有些激动，没什么比逝世的亲人再次活生生站在眼前更好了，门开的那一刻他脱口而出：“爸……”
　　许宴笑容僵在嘴角。
　　站在门内的女人打扮时髦，容颜保养得当，头发烫着酒红波浪卷，明明将近四十，看起来却像三十岁。
　　她叫任雪，是许宴的母亲。
　　同样是在他十岁时，偷偷离开家，想要追求新时尚的母亲。
　　更是上辈子他念高三上学期、突然回来说要和他爸安稳过日子、却在高三下学期他爸去世之后，无情卷走全部钱财的母亲。
　　好的，问题来了。
　　有没有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这个女人这辈子这么早就回来了？

15、撒谎
　　任雪离家六年，期间未回来过一次。当年和她差不多高的儿子，现在要仰视了，她心里高兴得不行。
　　“小宴回来了。”任雪伸手要拿他手上书包，“快进来！”
　　“你怎么在这。”许宴压声，拧着眉头避开。
　　书包由于惯性撞在门框上，发出沉重的闷响，楼道墙体边的白石灰同时掉下来些许，在黑色背包表面留下惨白的痕迹。
　　任雪表情难堪：“我……”
　　“小宴回来了？”他爸许志华从厨房出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怎么不进来啊。”
　　任雪尴尬地让开门口位置。
　　许宴冷着脸迈进家门，盯着他爸看了几秒。
　　许志华被看得一阵莫名，准备上前给个拥抱，说：“半个月没见这是怎么了，爸都不喊了？”
　　“爸。”许宴由他抱。
　　“哎，和你妈先聊着。”许志华意有所指地拍拍他的背，希望两人能够好好沟通，“爸锅里还有菜，等下就开吃。”
　　许志华扭头钻进厨房。
　　油烟机有些年头，隔着厨房推拉门，时不时发出噪音，门后忙碌着他爸的身影；
　　门旁的冰箱响起制冷器的嗡嗡声。
　　许宴坐进沙发，拍了拍书包表面白灰，取出包里的水果放到茶几上，瞥见一年不曾拿出的烟灰缸里，堆着些女士香烟的烟蒂。
　　空气中除了饭菜香，还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掩盖了或许之前过于浓郁的烟草味。
　　许宴皱了皱眉，连着烟灰缸一起丢进垃圾桶。
　　任雪咬着唇坐到单人沙发上，被他的举动弄得心里一个咯噔。
　　台式液晶电视亮着，里面正播放着一部家里伦理剧。
　　许宴拿遥控器随手换了个，淡声问：“回来干什么的？”
　　任雪小心翼翼说：“听说你爸身体不好，我半年前就想回来，但有些事情实在走不开。小宴，妈妈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为什么不走？”许宴从袋子里拿了个莲雾。
　　“说的什么话，当然是因为你和你爸需要照顾。”任雪嘟囔，“我和你爸没离婚，这也是我的家。”
　　没离婚，这倒是，丢下老公儿子，自己偷偷跑出去满世界逍遥快活，而且老公还给免费出财力……
　　许宴把莲雾随便擦了擦：“你会做饭么？”
　　任雪哑然。
　　“你会做简单的打扫卫生，会上班吗？”许宴咬一口莲雾，此刻却尝不到酸。
　　“我可以学。”任雪顿了顿，疑惑道：“家里有店，妈妈可以去店里帮忙呀。”
　　小区附近有家老字号便利店，许志华开的，很多年了。去年生病后，大部分时间都是聘的伙计在看店。
　　以前，这位任女士除了窝在家里享福，就是出去吃喝玩乐，根本不会管家中生计的问题。
　　许宴点点头看着她，问：“世界那么大，你玩好了吗？”
　　任雪杏眼圆睁，被儿子的一针见血戳痛了心里的某处，放在腿上的手缓缓攥了起来。
　　眼前的少年果然不再是六年前眼泪憋在眼眶里的孩子了，尽管她回来之前，幻想过他对自己的态度，但绝没想到会恶劣到这种程度。
　　这时油烟机噪音停了。
　　许宴站起身拎上书包。
　　推拉门打开，许志华端着菜出来：“吃饭了，小宴！”
　　“我不吃了。”
　　许宴进了卧室，关上门。
　　许志华把菜放到餐桌上，望着客厅里的女人。
　　她有些慌乱地抓起香烟和打火机，含了一根，摁开火，火苗在半空中停顿一瞬。
　　她忽然想到什么，将嘴里的烟和剩下的烟连着打火机一股脑扫进垃圾桶。
　　任雪埋头下去，两手捂住脸，哽咽着说：“对不起。”
　　一门之隔，他爸在哄她。
　　许宴门反锁，自床尾仰倒上床，手机里放了首音乐，单曲循环，和外面世界隔绝，闭眼睡觉。
　　再次睁眼是被智齿疼醒的。
　　手机时间00：21，许宴捂着左边脸开门，滚进卫生间洗漱。
　　不成想刷完牙智齿更疼了，要命哦，就不该吃莲雾，更不该吃第二个莲雾。
　　餐桌上的菜肴基本没动，许宴饥肠辘辘的，觉得这牙可能需要他爸的手艺来治疗一下。
　　盛碗饭，坐下来。
　　主卧门恰合时宜地开了，许志华走出来，不出所料地道：“就知道你馋老爸的手艺，被我逮现行了吧。”
　　“诶，我给热热再吃。”他走过来说。
　　“不用。”许宴筷子压住盘边，嘴里嘶了声，“我随便扒两口，牙疼。”
　　“牙疼？长智齿啦？”许志华坐下来，“正好，明天去医院看看，位置不正趁早拔了。”
　　餐厅没开灯，客厅亮着射灯，故而这边光线不强。他爸说话的时候，面容藏在昏暗里，个儿高，偏瘦，大病一场之后更瘦了。
　　许宴撇开眼落在菜上，心里涌上淡淡的涩：“明天你检查？”
　　许志华「嗯」了声。
　　“我跟你一起去。”许宴用力咬着食物，妄图把牙疼压制住。
　　他咽下食物强调说，“我跟你，我们爷俩去。”
　　“小宴……”
　　“行了。”许宴根本不想听，缓缓态度说，“你回去睡吧，不要纵容她在卧室抽烟。”
　　约莫一年半前，许志华体检时被查出肺癌早期。
　　早期手术效果不错，医生建议定期检查。时隔半年，病症复发，需要做手术。
　　许宴停掉画画班，请假在医院照顾他爸一个月，最后被他爸和许家长辈赶回了学校。
　　做了一段时间化疗，他爸重新生龙活虎，就是头发掉了不少，有事没事出不出门都要戴帽子。
　　美名曰遮丑。
　　次日花了小半天时间，总算等到检查结果。
　　这期间许宴被他爸拖去口腔科检查智齿，长很正，不用拔，逃过一劫。
　　但许宴知道，他这智齿两年后还是得拔。
　　他还知道，他爸这次检查的结果各方面指标都非常好，和上辈子一样。
　　在大家都以为可以多活几年的时候突然复发，且不可控制。
　　许宴坐上副驾，压压帽檐。
　　“啧。”许志华伸手过来，摘了他的鸭舌帽，“年纪轻轻，天气这么热戴什么帽子，学我啊？”
　　帽子一摘，露出许宴湿润潮红的眼尾。
　　许志华：“小宴？”
　　许宴压住心里的闷，不慌不忙捂住左脸：“疼。”
　　许志华被吓了一跳，倏尔笑出来，手又伸了一下，把许宴被帽子压趴的头发揉得乱糟糟，道：“你小子，多大的人了，长个智齿都能疼哭，真有你的。”
　　小小的县城，不到半个小时就转了一半下来。他爸把车缓缓停在路边车位，解开安全带。
　　“干什么啊？”许宴从手机屏幕中抬头。
　　“下去。”许志华朝路边商场努了努嘴，“陪我买点东西。”
　　许宴「哦」了声，下车前，将鸭舌帽抓过来戴上。
　　父子俩来到手机专柜。
　　许志华熟门熟路地要了两部手机，仿佛之前来踩过点。
　　他和许宴说：“我看你妈用的就是这种，能打视频。老爸想你的时候，打视频就方便多了。”
　　提到她，许宴情绪上就会有些不舒服，缓和半分钟说：“你想看我，我每个礼拜回来不就行了吗。”
　　“不一样。”许志华说，“你每天学习那么辛苦，休息一天还要回来听我叨叨，我过意不去。”
　　许宴：“得了吧。”
　　许志华笑说：“好吧，老爸就是想和你妈用情侣款，你只是顺便，免得你吃醋。”
　　许宴：“……”
　　他爸就是这样，一旦他对他妈生出某些逆反心理，他爸就会各方面做亲情功课，瓦解他的逆反。
　　上辈子他被瓦解了个彻底，最后他们父子得到了什么呢。他爸一抷黄土，他成了孤儿。
　　许宴恨任雪。
　　但心里止不住地希望，这辈子和上辈子一定要不一样。
　　回到家，进门就是炒菜的烟。
　　任雪从厨房出来，呛得眼泪汪汪：“华哥，油烟机坏了！”
　　华哥丢下车钥匙，鞋都来不及换，冲进厨房处理问题，拉上推拉门，不让她进去，生怕她再呛着。
　　许宴把买的熟菜放下，将客厅窗户全部打开，揉了揉被呛到的眼睛，听她说：“对不起啊小宴……”
　　她似乎还有话要讲，不知为什么停下来了，手背上有道弧形的伤，看着像被烧菜的锅沿所烫。
　　许宴沉着脸，抿了一下唇，去电视柜抽屉里翻了一支烫伤膏，重重地搁在餐桌上。
　　桌上两道菜，模样惨不忍睹。
　　许宴把它们倒进垃圾桶，无视她一脸受伤，冷声说：“你安分点，少害我爸，其他随便你。”
　　任雪眼泪滴在手上。
　　夜晚……
　　窗外静悄悄的，许宴做完功课，将星期一的课程内容预习了一遍，懒洋洋抻个腰，点进新手机。
　　忙到现在，微信早下载好了。
　　许宴注册账号，翻了翻手机联系人，添加了王猛，林巨霖，白隽，他爸和肖远的微信。
　　去个厕所回来，王猛的微信好友提示通过。
　　奶茶小生：“换手机了？”
　　清零：“嗯。”
　　奶茶小生：“明早早点起啊，我在楼下等你。”
　　清零：“四点？”
　　奶茶小生：“三点吧，我爸痛风犯了，我俩车站走，再不然问你爸能不能送我们一下？”
　　清零：“车站走。”
　　许宴回复完这条，肖远的电话打了过来。他意外了一下，清清嗓子正要接听，对方又挂掉了。
　　许宴：“……”
　　短信消息很快甩过来。
　　肖远：“打错。”
　　许宴电话拨过去，躺到床上关掉灯，通了就说：“真的假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不会是想我吧？”
　　电话那边有隐约的电视声音响着，像NBA赛事，还有两声鹦鹉叫。
　　“你脸真大。”肖远说。
　　许宴翘起腿，笑道：“滚蛋在干嘛，大晚上练嗓子。”
　　“它？”肖远说，“今天学会了一支小曲儿。”
　　“你带它遛弯了？”许宴脑补小年轻拎着个鸟笼，和公园里的大爷凑一块儿闲聊的画面。
　　肖远：“嗯。”
　　“真有闲情逸致。”许宴手指在大腿上点点，出其不意问，“打电话给我干嘛来着？”
　　肖远将电视声音调小：“不是打给你，打错了。”
　　许宴：“本来想打给谁？”
　　肖远：“白隽。”
　　许宴：“这么晚了还打电话给你那外甥，什么事啊？”
　　肖远：“私事。”
　　套不出话，许宴撇嘴，唉声叹气了一下：“好吧，我现在相信你打错电话，挂了？”
　　电话那边忽然没了声音。
　　许宴狐疑：“喂？”
　　肖远：“挂。”
　　肖远听扬声器里传来少年嘀咕吐槽，然后「正在通话」界面消失，恢复联系人「许宴」的单人页面。
　　茶几上放着一盘松子，肖远只剥不吃。
　　手边鸟笼里的鹦鹉精神奕奕地盯了他一会儿，突然绽开翅膀，叫道：“撒谎！撒谎！！”
　　肖远：“闭嘴。”

16、我有罪
　　六月的第一个星期一下午，三点二十分开校会。
　　提前一刻钟，班主任来班上通知去操场集合。
　　他站在教室门口，目送学生们出去，不知看见谁，表情忽然耐人寻味：“唉，某些学生真给我长脸，成绩给我长长脸就好咯。”
　　同学们纷纷看向许宴。
　　远离教室，许宴不服气：“搞的就我一人迟到一样，谁还没脾气了，期末考试看我怎么打脸。”
　　肖远淡声问：“几分把握？”
　　许宴：“啥？”
　　肖远说：“期末考试，哪门有把握，哪门没有把握？”
　　许宴眼睛眨眨，打着小算盘：“都没什么把握。”
　　“没把握还大言不惭？”肖远皱眉看了看他。
　　“有把握的也不代表不会马失前蹄。”许宴说完突然凑近，“你要是和我做同桌，说不定我……”
　　肖远手拍在他胸口，推开他：“离我远点。”
　　夏天来了，下午被太阳烤着更是要命。
　　演讲台上的校长开场发言三十分钟，还没进入正题。许宴站队伍最后昏昏欲睡。
　　“操，晒冒油了。”隔着一个空位，前面程文宇吐槽。
　　许宴睁眼撑了撑眼皮子，满脸懵逼地问：“肖远呢？”
　　“你睡醒啦？”程文宇说，“我以为你要睡到校会结束。”
　　许宴嘴里咕哝了句什么。
　　程文宇没有听清，盲猜也就是「屁话多」这类词汇。他朝远处的演讲台抬了抬下巴，回答：“高三七班的朗诵苗子上吐下泻，你嘴里的肖远被临时薅去救场了。喏，演讲台旁边看稿子呢。”
　　许宴眯着眼睛歪头望去，果真看见那位杵在台旁。
　　“薅谁不好……”他道，“尽给他拉仇恨。”
　　“没办法。”程文宇耸肩，“听说稿子里面新加了段又臭又长的英文，等下要录像，保险起见，教务主任亲自来薅的。”
　　许宴无语，心说我也能念。
　　“上了上了。”左右两边的女生队伍忽然骚乱，“安静点别说话！”
　　上啥了？
　　许宴再次望向演讲台。
　　哦，肖远上了。
　　他估摸这演讲稿差不多得念十多分钟，四下张望，老师们都在前面演讲台附近的树荫下避阳，后面只有几名体育老师站岗。
　　许宴斟酌半分钟，将裤兜里刚刚震动了两下的手机掏出来。
　　微信群消息——
　　白隽：“哥哥就要高考了，出来聚一下吧。”
　　林巨霖：“别人高考前一个礼拜恨不得睡书里，你高考前一个月就合上书本狂欢了。”
　　白隽：“【微笑】”
　　白隽：“@净含量 @清零你们俩呢？”
　　林巨霖：“你舅在台上演讲，别艾特了，我们开校会，许宴十有八九站着睡着了。”
　　白隽：“【牛】”
　　许宴笑了笑，心想要不然我在群里诈个尸。
　　白隽：“诶对了，你们一中参与高考志愿学校了吗？”
　　林巨霖：“想得美哦？真要报名志愿学校，耽误学生上课，我们校长隔天就会被万千家长暗杀。”
　　白隽发几个句号表示无语，然后说：“菜，太菜了，我们都菜！看我舅，国内国外两手抓，国内每年报名保证升学资格，留出时间学更多的东西。我舅牛逼我说累了。”
　　林巨霖：“我以为只要有钱什么都可以办到【流鼻涕】”
　　白隽：“我舅是那么没有骨气的人吗？开啥玩笑。”
　　许宴：“So？”
　　白隽：“一中是我外公外婆母校，校长是我外公同学兼情敌！他们对赌我舅成绩。我外公说我舅期中考排不上前五十自动退学，你们校长说前五十不必，前两百就行。我舅牛逼拉丝，直接说前十名！”
　　白隽：“诶，我还不知道我舅期中到底第几名？”
　　许宴：“一。”
　　林巨霖：“1。”
　　白隽：“卧槽【汗】@清零你什么时候诈尸的？？”
　　许宴和他们扯了会嘴皮子，忽然感觉周围嗡闹起来，附近同学不约而同地朝他看过来。
　　程文宇回头道：“卧槽你愣着干啥，肖远点你名上去呢？”
　　许宴赶紧装好手机，条件反射迈出脚，向前走一段路，后知后觉是点名过来被批评的。
　　演讲台下方陆陆续续站了两排学生，迟到的还挺多，嘿。许宴站到最边上，回头看了看念名单的那位。
　　肖远刚好念完最后一个名字，鞠躬致谢，弯腰时回看了一眼许宴，将演讲台还给校长。
　　他迅速走下台阶，边卷着演讲稿，边站到许宴旁边。
　　“没念自己名字，算不算假公济私？”许宴打趣说。
　　肖远还没说话，许宴另一边的男生歪头打了个岔：“肖远你真行，我要是你，就不念自己名字，你竟然第一个念，里子面子都没了。”
　　许宴：“……”
　　肖远表情平静，望着前方目不斜视。
　　恍惚某个瞬间，许宴在男生身上感受到了男子汉勇于担当的气魄。
　　他舔了舔唇，忽然站到男生前面去。
　　视野被挡，肖远莫名其妙：“你干嘛？”
　　许宴把身体站得笔直，尽量展开两肩：“人被杀，就会死。每过60秒，就是一分钟过去。我好不容易上来一趟，怎么能站在后排不让大家看清楚我长什么样呢？我有罪。”
　　肖远：“你有病。”
　　许宴回头，非常君子地冲他弯了一下唇：“我不喜欢别人站我后面，站我刚刚的位置去。”
　　肖远一阵无语，往旁边平移了一步。
　　然而，他站过去发现，斜前方少年身材高大，宽肩窄腰，站在那像棵高耸的松树，迎着烈阳，给他身上制造了大片阴影。
　　肖远若有所思低下头，任由些许阳光洒在后脖颈，额上还有汗水滑落。
　　心中疑惑：
　　他，这是干什么？
　　巧合？
　　校会结束之后，班主任在操场边缘拉住许宴。
　　许宴出一身汗，胳膊滑不溜秋地挣开。他冲到嘴边「哪个傻逼阻碍老子洗脸」在回头看到班主任时生生吞了回去，主动把胳膊汗擦擦，往老班手上送。
　　班主任手在身上抹抹，然后背到身后去，问：“怎么样，下次还好不好意思迟到？”
　　许宴：“没下次！”
　　班主任一愣，和旁边语文老师说：“会抓重点了诶？建议给许宴语文也定个小目标，我感觉他这次能行。”
　　许宴眼皮子跳了跳。
　　想说「我不行」。
　　但词汇对于男人来说实在具有杀伤力，咬咬牙忍住了。
　　又是疲惫的一天过去，人静夜深时分，书房台灯亮着。
　　许宴好容易憋出二百多字，生无可恋地瘫在椅子上。片刻后他把手机抓过来，微信群聊消息显示78条，数字还在往上＋。
　　之前因为要专心写作文，他就把手机静音了。
　　现在写不下去，他觉得可以玩玩手机缓解一下。
　　无缝加入群聊的先提条件当然是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许宴从上到下刷下来，发现他们聊的是半个小时前白隽发到群里的一道高三数学题，涵概了高二的知识。
　　并且他们已于两分钟前结束辩论。一点儿不意外，他舅的讲解saly本场。
　　而现在，白隽正在对他舅表达滔滔不绝的崇拜之情。
　　那些腻歪人的字眼，许宴看得鸡皮疙瘩起来。
　　肖远：“滚。”
　　许宴一愣，以为他会漠然的接受彩虹屁。
　　白隽：“我们说了这么多，许宴怎么一声不吱？”
　　许宴嘴里「吱」了声，懒懒地在编辑栏里敲：“吱。”
　　肖远：“老鼠么吱？”
　　林巨霖：“他在写作文。”
　　「肖远撤回了一条消息」
　　许宴猜到对方应该是和自己同步发的消息，不是故意说自己老鼠的意思。
　　他笑了一下：“吱吱吱——”
　　林巨霖：“作文把你逼疯了。”
　　白隽：“你吵到我了。”
　　许宴拇指悬在手机屏上方，漫无目的地打着圈。等了半分钟，没等到第三个人的发言。
　　他想了想，敲下一句：【本人花重金收取以「爱」为命题的校会听后感作文，欢迎投稿！】
　　林巨霖：“几毛？”
　　许宴：“1,111毛。”
　　白隽：“1毛1分1厘1毫！老板大气！明天聚餐！！”
　　林巨霖：“？”
　　许宴：“你那个地方是不是快瓦特了？”
　　本想卖弄一下单位知识的白隽此刻一脸懵逼：“咋了哇，开个玩笑而已嘛【鄙视】”
　　这时，忽然潜水的肖远同学忽然诈尸了：“四年级的千位分隔符，被你念到狗肚子里了？就这还高考？你烧烤去吧。”
　　白隽：“！”
　　白隽：“我擦我擦，我没注意，我瞎了啊啊啊！”
　　肖远：“滚。”
　　白隽：“舅舅我错了，不能赖我一个啊，明明是许宴误导我，我以为他给我们开个小玩笑，我以为他手抖打错符号！舅舅，我请你吃烧烤谢罪，明天晚上咋样？我爱你啊舅【比心】”
　　许宴脑补了一下，又抖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心说关我屁事。
　　果然，他舅也不是好惹的。
　　肖远：“高考没结束之前，不准出去鬼混，包括但不限定于聚餐和上网。你自己掂量。”
　　发完这条，身为群主的肖远就把他外甥踢出了群聊，可见这种事真让他气得不轻。
　　许宴回完白隽「哭唧唧」的私聊之后，准备继续搞作文，手机还没放下，肖远的私聊来了。
　　净含量：“书架上有本《命题作文指南》，里面的第一百二十二篇能帮到你。”
　　许宴抬头，一眼就看见众多书籍之中的那本书。他起身把书抽出来，翻开一页，不知想到什么又合上，开始发微信。
　　清零：“你确定在书架上吗，我没找到。”
　　净含量：“第三层。”
　　清零：“没有。”
　　净含量：“其他层呢？”
　　清零：“我找了，都没有啊。不然你自己来找吧。”
　　许宴看到句号，就知道对方决定要过来了。
　　他赶紧把书籍塞回去，书脊靠里面，书口对外面。然后一本正经地坐回椅子上，听隔壁开门动静，听书房门被敲响。
　　许宴扯了下嘴角，迅速恢复生无可恋的模样：“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
　　撤回消息这个功能不是那一年有的，剧情需要，不要较真。感谢——

17、冲突
　　肖远开门进去时，书桌前的人坐姿随意，像被生活磨去棱角，却不怎么太服气的懒散模样。
　　他穿着条姜色不过膝短裤，白色短袖的一边袖子被卷起挂上肩，头发被抓得很乱，可见命题听后感作文有多让人崩溃。
　　“老师跟我有仇吧，为什么只让我一个人写听后感？”许宴直接丢出这句。
　　“你跟作文有仇吧，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不及格。”肖远来到书桌前扒拉书架。
　　没想到被这么怼，许宴之前准备的下文变得没地儿发挥。
　　他灵机一动，瞎扯个别的：“白隽让我求你，能不能网开一面把他放回群里。”
　　“你跟他什么关系？”肖远准确抽出作文指南。
　　“好朋友啊。”许宴理所当然道，“好兄弟也够得上。”
　　肖远翻到一百二十二篇，把书放上桌，手按在书上撑着，掌心压着书缝，眼皮耷拉，缓缓语速问：“哦，你怎么求我？”
　　许宴：“我……”
　　许宴皱皱眉头，觉得苗头不对，这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不对，难道不是「求」这个字更奇怪吗？
　　“关我屁事。”
　　许宴白眼一翻，要把他手底下的书拿过来，但发现抽不动。
　　肖远嘴角染上点笑意，那人看过来的时候，他很快把嘴角压压。
　　虽藏得够快，可还是被某许捕捉到了。
　　许宴转了两圈手里的笔，像在打什么算盘，问：“你觉得白隽高考能考好么？”
　　“不知道。”肖远说，“我不太了解我外甥。”
　　“他好歹叫你声舅，你怎么不帮他整理一下高考重点。”许宴捏着笔凑近男生的手。
　　手背虎口上方传来痒意，肖远睨了一眼，故作浑然未觉，说：“我高二，他高三，我不觉得自己能整理好他高三的课目重点。”
　　许宴写完了，抬头冲他狡黠地笑笑：“我以为你啥都会。”
　　肖远手从书上拿开，看了看被画上一组符号的那处。
　　——π_π（符号：派）；
　　_
　　礼拜二上午语文课结束之后，许宴追上老师把作文交了。
　　“写好了啊，我以为你要磨叽两天才交呢。”语文老师接过来看两行，眉头一挑。
　　光是开头，她就知道这次许宴写之前做过功课。
　　“行么？”许宴看她表情，觉得自己过了。
　　“得高人指点了？”语文老师匆匆一目十行。
　　以她的了解，这绝对不是许宴正常水平，这得是超长水平。
　　“嘿，您慢慢看，我还得上厕所呢。”许宴一溜烟跑了。
　　他使着凌波微步，一路欢快地飘去男厕，一眼看见洗手槽前、语文老师口中的「高人」。
　　肖远低头看虎口处符号表情，早上洗漱时，鬼使神差地没有仔细洗这里，故而符号现在还是清楚的。
　　昨晚据那人说，这个是「泪流满面」的意思。
　　然后他问为什么要泪流满面，那人卖惨说写不好作文会被老师拎出去罚站，他长得帅，脸皮薄，所以泪流满面。
　　薄么？
　　宁愿相信猪会上树，都不相信他脸皮薄。
　　肖远嘴角勾了一下，准备冲掉掌心里刚抓的洗衣粉，不搓手了。
　　水龙头刚打开，肩上突然揽过来一条手臂。
　　肖远听见耳侧响起熟悉轻笑，不知心虚还是怎么，他下意识将洗衣粉搓上符号那处。
　　“你都不看看是谁，万一揽你的是你不认识的女生呢？”许宴调侃的语气里有自己都查不出的调戏。
　　肖远把手洗干净，面无表情和镜子里的某许对视，甩甩手上水。
　　“也是……”许宴被这么看着突然悟了，手臂从他肩上拿开，“没有女生会来男厕。”
　　“等我一起走。”他拍拍男生的肩，火速冲进厕所。
　　肖远垂眼看被洗得模糊的符号，心情莫名有些闷，刻意将「等我一起走」抛诸脑后，抬脚离开。
　　高考眨眼几天就过了。
　　礼拜日清早，许宴睡眼朦胧地起床交水费，打开书房门。
　　站在卫生间门口的白隽，一脸无辜地回头望过来。
　　“你怎么在这？”许宴懵逼。
　　白隽委屈：“宴宴弟弟……”
　　“少恶心我。”许宴走过去，下一秒止步在卫生间门口。他杵那僵持好半天才问，“你的杰作？”
　　卫生间里满地狼藉，拖把抹布到处丢。可能下水道堵了，导致脏水积在表面，洗衣粉泡沫浮在上面。
　　洗脸台不忍直视，污水盛了一池；
　　最过分的是马桶，里面的黑水都快漫出来了。
　　白隽说：“我舅昨晚讲，只要我来搞好卫生，他就不生气了。”
　　许宴：“谁放你进来的？”
　　白隽指了指次卧。
　　许宴无语：“你这、你这卫生也没搞好啊。”
　　“是啊是啊，怎么办，我舅看见会搞死我。”白隽满脸慌张，随即期待地望向许宴。
　　许宴拉下脸来：“想得美。”
　　说完捂了一下小腹，扭身去敲主卧的门。
　　“卧槽不至于吧！”白隽扑过来阻止道，“我不要你帮忙了，我找林巨霖帮我。”
　　许宴：“去找。”
　　白隽不情不愿地把他手松开，不料他立刻敲了第二下，吓得白隽嘴里蹦出一句夸张的大「卧槽」，再次抓住他的手：“怎么还敲？”
　　卧室里隐约传来拖鞋趿在地板上的声音。
　　许宴说：“有功夫阻止我，不如想想怎么不让你舅发现你的杰作。”
　　话落，主卧门开。
　　“肖远舅舅……”白隽刷地松开许宴爪子，踮着脚尖挡住半个门口位置，嘿道，“我来得早吧。”
　　肖远还懵着，嗓音带着睡眠不足的哑：“你来干嘛？”
　　问话间，门旁的另一人拨开他胳膊，侧身从他旁边挤进，语速着急地说：“借一下厕所。”
　　昨晚熬夜看书，肖远感觉这会儿自己的注意力似乎被困顿一劈两半。一半是「你清醒了」，另一半是「你还能睡」。
　　在注意力分裂中，他听见耳后响起浴室门关闭的声音。
　　「咔哒」。
　　惊醒肖远。
　　白隽整个人挡在门前，不敢看他舅，视线乱飞，嘴里叭叭不停。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叭叭什么，直觉就是不能让他舅开口说话。
　　然后他舅突然就把门甩上，毫无预兆的，门板险些撞上他鼻尖。
　　白隽后怕地懵逼两秒，果断冲进林巨霖的卧室求救去。
　　浴室门外，肖远面色不善地等了半分钟，忍不住敲门。
　　传说中只要想睡，站着都能睡着的许宴，眼也不睁，打了一个绵长的哈欠，没睡醒的憨批口吻：“催魂？占你家厕所了？”
　　肖远：“你睁开眼睛看看。”
　　私人领地被侵犯，肖远是恼火的，尽管在出租卧室之前，他不止一次斟酌过「个人隐私」问题。
　　但恼火来得快，去得也快。
　　集体搞卫生期间，肖远身为一家之主未动一根手指，就是坐沙发上剥着松子，喂着滚蛋。
　　滚蛋不负它主人望，期间时不时叫着：“滚蛋！滚蛋！”
　　仿佛在说：“快点干！不要偷懒！偷懒给爷滚蛋！”
　　把三个卫生员叫得一阵火大。
　　许宴搞完自己负责的那Part，懒懒地将身体摔进沙发里，头顶抵着某位房东的大腿。
　　“好香。”他嗅嗅。
　　肖远朝另一头坐坐，说：“想吃自己拿。”
　　许宴跟着挪，两脚搭到沙发扶手上，头顶再次抵上某位大腿。这回某位没动，只是细微地皱了下眉。
　　茶几上小小的白瓷碟子里，堆了累尖的一撂松仁。
　　许宴伸手捏了些，囫囵着塞了满嘴。
　　“滚蛋！滚蛋！”
　　滚蛋扑腾翅膀，想钻出笼子。
　　“要不让它出来溜会？”许宴含糊问。
　　电视里正在播放新闻，某某地区受梅雨季节和雷电天气等影响，粮食地和树林遭了殃。
　　一个被水淹，一个被火烧。
　　肖远松子剥不停，一时看得走神，直到滚蛋飞到路由器上面，他才缓缓低头，垂眼看着始作俑者：“谁让你放它出来的？”
　　许宴眨着大眼：“你也没有开口反对呀。”
　　肖远：“……”
　　“有我在。”许宴拍拍他膝盖，“抓回笼子的事交给我了。”
　　上辈子抓滚蛋进笼子又不是一次两次，早就有心得了。
　　但肖远并没有被安慰到。
　　他淡声说：“给它擦屁股的任务也交给你吧。”
　　路由器上，滚蛋正在往下挤着便便，一坨一坨，看着憋了很久，还有两坨盖住了信号灯。
　　许宴：“……”
　　伴随着梅雨季节来临，银海市如同往年一样陷入「天阴」「雨水」两者之间的死循环里。
　　偶尔多云看见太阳，也就几分钟便被乌云覆盖。
　　连续不断的阴雨中，迎来了高二下学期的期末考试。
　　将近一个月没回家，许宴中午窝在客厅里，给他爸拨视频。
　　肖远从卧室出来准备去客厅，听见视频请求，转道餐厅刷手机。
　　视频接通那刻，买铅笔的林巨霖回来了。
　　他问餐厅那位：“谁啊？”
　　肖远说：“不知道。”
　　许宴：“爸！”
　　同一时刻，肖远手机有「肖明泽」的电话打进。
　　林巨霖目送他进厨房。
　　推拉门合上时，肖远淡淡地喊了声「爸」。
　　「我可能是我爸捡来的」，林巨霖抱着这个怀疑滚去客厅，坐沙发上开始刨铅笔。
　　“你不在家？”许宴疑惑问。
　　视频里的背景环境有些眼生，比老家任何地方都要视野广阔，景色看着清新一些。
　　“我跟你妈出来玩两天，不在家里。”许志华说着，将镜头转到任雪身上晃了一下。
　　她在和谁说话，好像是旅游区的工作人员。
　　许宴面色肉眼可见沉下：“全国大部分地区连续降雨，乱跑什么，身子铁打的啊？”
　　刨铅笔的小心翼翼看了看他，决定换个地儿刨铅笔。
　　肖远讲完电话出来，发现自己的位置被占了。
　　客厅那位不知为什么突然站起，暴躁地扶了扶额，绕过茶几气急败坏地踱了几步：“操！”
　　“什么情况？”肖远问。
　　“哦，是他……”林巨霖欲言顿止道，“我也不太清楚。”
　　出笼遛弯的鹦鹉可能受某位影响，也开始炸毛，蹲电视机上绽开翅膀扑腾，尖啸着嗓子道：“撒谎！撒谎！滚蛋！大骗子！”
　　含沙射影的不知在说谁，许宴怒火冲上脑门：“滚！”
　　说「滚」的人顺势把手一扬，吓得鹦鹉低空飞起来，惊慌失措间一头撞进许宴怀里，惨叫一声。
　　懵逼的许宴还没接住它，旁边飞快跑过来一道人影搂住鹦鹉，拇指第一时间在它后颈上来回抚摸两次，大概是对待鸟类的特殊安慰。
　　等鹦鹉安定下来，肖远冷脸抬起头：“废物才会在生活不如意的时候对着小动物发火。”
　　许宴上一秒莫名怔在男生安抚鹦鹉的温柔举动中，下一秒从男生不怒自威的眼神里逃脱出来。
　　他眯了一下眼睛，扯住男生短袖衣领拽了一把：“肖远，真当我不敢揍你啊。”
　　作者有话要说：
　　这波我站……滚蛋！
　　你俩爱咋咋滴吧。

18、发烧
　　两人间的气氛变得剑跋扈张，林巨霖丢下铅笔刨，慌里慌张跑过来当和事佬。
　　“都是同学，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他握住许宴手腕，想到方才电话内容，内心挣扎。
　　“许宴……”他做出决定，“我看你是故意在考试当天找茬，这样考不好还有借口！”
　　许宴不为所动，甚至在他说话的时候，把肖远衣领扯得更狠了。
　　林巨霖转战另一位，态度比刚刚好不知多少：“你不要在意啊，我们家许宴吧抽疯都是正常的，你应该也不是第一次领教，是吧是吧。”
　　肖远表情起伏不大，仿佛刚刚不曾斥责过眼前这位一样。
　　他只是很倔地看着许宴，妄图看出什么来。眼睛由于长时间睁着开始泛红。
　　反倒是许宴看懂了他情绪变化的过程。
　　和重生回来那天的状况有些像，他不是因为愤怒而红了眼，也不是羞恼地红了眼。他可能就是执着地、想要你给他一个说法。
　　但许宴能说吗？
　　没必要跟他说，他们又不是什么特别瓷实的关系。
　　林巨霖眼瞅着两人对峙半天不动如山，也不知打不打，弄得自己紧张得一批。
　　“你们……”他心里防线有些脆弱，“要打就快打，打完过来自己刨铅笔，老子不给你们做长工了！”
　　林巨霖手一松，索性一屁股坐到沙发上，道：“丑话说在前头啊，不准给我往脸上招呼！下午考化学，监考老师可不会认为你们鼻青脸肿是化学实验效果！”
　　客厅安静，林巨霖抓过遥控器换台，嘴巴持续输出：“打！打起来！我给你们换音乐频道助助兴！”
　　“哦对肖远，要打就把滚蛋放下来，它吓坏了。”
　　“许宴，别说兄弟不做人，今天这茬先不问别的，你冲滚蛋发火是真。我支持你们打起来，狠狠打！但你不能还手，脚也不行！”
　　许宴眉头一拧，骂道：“凭什么不让老子还手！”
　　肖远摊开一边胳膊，让滚蛋扑腾离开，然后往前站了站，身体和他面对面贴着，非常有种地说：“我不需要你的不还手。”
　　许宴闻到他头发上的洗发露香，那种满腔被不属于自己的味道占据的感觉，真是糟糕透。
　　“你，太矮了，太瘦了，太弱了……我懒得跟你计较。”
　　许宴故意说这些，手一松，退开时看到肖远纤长的眼睫在颤。
　　“就是嘛，就是嘛！大家怎么说都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相亲相爱不好吗？”
　　林巨霖皆大欢喜地站起身，朝餐厅走：“我给你们继续刨铅笔。”
　　许宴坐进沙发，翘起腿目视前方：“让开。”
　　肖远纹丝不动站在那，刚好挡住小半电视。
　　许宴没什么好脸，不想和他对上目光，避开他眼睛。
　　但他就一直站那，不论怎么都不动如山，那股劲儿劲儿的眼神快把某许脸上灼个窟窿。
　　“操。”许宴咬牙。
　　刨铅笔的林巨霖虽然回到工作岗位，但依旧注意客厅。
　　他还在琢磨着要不要再过去劝两句，然后就看见许宴气势汹汹地走向肖远，两膝一矮，竟然搂住肖远大腿，稳稳地将人抱了起来。
　　“许宴！”肖远措不及防，揪住某人头发。
　　许宴不管不顾，大步将人送进主卧放下来，再怼到墙壁上。
　　肖远背靠墙壁，张嘴想要说话，哪知这位像早有所料，一把捂住他的嘴。
　　“我不想听你讲话。”许宴先发制人，“反省反省吧，就那么喜欢打架？这倔脾气出去社会就是欠揍的！社会专门毒打头铁的人。你要是真想练练手，什么时候比我高再说！”
　　肖远瞪着眼。
　　“就这样吧！”
　　许宴放完狠话，无视男生眼里的愤怒，火速扭头走掉，顺便把卧室门给带上。
　　他觉得，反正肖远以后都是要长高的，自己捡人家弱的时候过过嘴瘾也是人之常情。
　　阳台，滚蛋已经自觉回到了笼子里。它见许宴过来，像往常一样绽开翅膀：“滚蛋！”
　　“生气？”许宴噘嘴，手指伸到笼子里碰了碰它：“对不住。”
　　滚蛋：“滚蛋！滚蛋！”
　　许宴：“这波我错了。”
　　许宴想起上辈子，觉得好委屈，泪水在眼眶里转了转憋回去：“你主子说话真毒，骂我废物。”
　　滚蛋：“撒谎！”
　　许宴：“他就是说了，你别装作没听见。”
　　滚蛋：“撒谎！撒谎！”
　　许宴：“你偏心。”
　　滚蛋欢了：“撒谎！打错了！打错了！撒谎！打错了——”
　　许宴：“我们没打。”
　　滚蛋：“打错了！”
　　许宴一阵无语，感觉自己和它不在一个频道上：“安静，再给你主子叫出来。”
　　滚蛋：“闭嘴！”
　　_
　　期末考试最后一轮结束，学校方面通知放假两天。
　　许宴出了校门，一眼就看见马路对面停了辆粉色小电驴。
　　电驴主人同样穿一身粉，粉色工装牛仔裤，粉色短袖，脸上卡着副豹纹茶色墨镜，香烟别在耳朵上，嘴里咬着支棒棒糖。
　　如果头发也五颜六色，那就是典型的洗剪吹加非主流。
　　头顶乌云翻滚，阴雨天都遮不住闷燥，许宴直接略过此人，右转回公寓。
　　粉色小电驴很快骑到他身边，慢悠悠跟着往前晃。
　　“帅哥……”电驴主人问，“晚上有空没？我请你吃饭。”
　　“没有。”许宴果断说。
　　“帅哥别这样，不看僧面看佛面，我高考分出来多久了，说好考试结束陪我庆祝的呢？”白隽说。
　　“你把佛请动再说。”许宴道。
　　“行，我舅呢？”白隽往后看了眼，正好看到他舅，“肖远舅舅我可算等到你出关了！”
　　小电驴落后，许宴蹲下来假装系鞋带，等听见某人说话声，他才起身继续往前走，同时把脚步放缓，暗暗竖起耳朵。
　　“四百分刚出线好意思庆祝？”他舅近日嗓音都比较冷淡。
　　“我不是庆祝分数，我这是庆祝脱离苦海。”白隽理直气壮说。
　　他舅冷「哼」了一声。
　　“这已经超出我预期分了。”白隽说，“我高考前的模拟测验总分四百还不到。”
　　“嗯。”肖远目光兜兜转转，最终追随在前面那人身上，语气倏尔温和许多，“超常发挥，恭喜。”
　　白隽咕哝说：“舅你别这么阴阳怪气的，我害怕。”
　　肖远瞥他，似乎刚注意到他的粉色小电驴：“谁给你买的？”
　　“我女朋友的车。”提起她白隽就高兴，“跳流行舞的，我这身跟她是情侣装，Fashion吧？”
　　白隽的社交圈子不小。
　　社会上的，学校的，线下游戏圈的，纨绔少爷圈的，杂七杂八的人他都能认识一些。
　　晚上的饭局比较大，白隽定了个三张大圆桌的包间。
　　肖远他们也是抵达饭店之后，听白隽某位朋友说才知，今晚是他出国前的告别宴。
　　等很久时间，就为把大家聚齐，认识不认识的，凑一块儿让白少爷不留遗憾地去背井离乡，顺便跟交往两个月的女朋友和平分手。
　　白少爷看上去是个纨绔子弟，实则在情义方面比较多愁善感。
　　肖远耳里听着他外甥在桌上高谈阔论，拿起面前的高脚杯，和旁边林巨霖的碰了一下。
　　“你不知道他要出国么？”林巨霖问。
　　“猜到了。”肖远淡道。
　　前段时间他父亲肖明泽隐隐提过，说他姐姐肖静在公司里询问过关于留学的事宜。
　　肖明泽目前虽不在公司掌权，但相关职员依旧和肖明泽私下保持联系，上报公司情况。
　　尽管肖明泽现在记性大不如前，但忘记的也只是平常生活中琐事，涉及公司的倒是半点不忘。
　　整件事说白了，就是对肖静工作能力的一个考察。
　　“话说……”林巨霖小声问，“你们家是干什么的？”
　　包间门开了一下，几分钟前去洗手间的许宴回来了。
　　肖远目光落在他脚上两秒，收回视线说：“做鞋子，衣服也做。”
　　许宴坐下，先前喝两口红酒的脸有些红，他笑眯眯凑过去加入两人交谈，问：“说啥呢？”
　　“你是不是不能喝酒，脸红成猴屁股了。”林巨霖吐槽。
　　肖远垂睫后的目光落他脸上。
　　离远看是有些红，离近看是真的红，热度都要透出皮肤了。
　　“我体质就这样，闻到酒就红脸，没多大事。”许宴拍了拍脸，后面自言自语，“怎么还这么烫。”
　　他刚刚应该洗过脸试图降温，鬓发和前额的发梢都湿了，下巴能看到些许水渍。
　　“发烧没？”肖远冷不丁问。
　　“不知道啊。”许宴满脸无辜，心里却在说爆哭了家人们，肖帅哥终于和我说话了。他按住激动，杏眼睁睁大，“我两年没生过病了。”
　　然后拿手试了试额头，最后抓起肖远的手又试了一遍。
　　被他手抓住的那个瞬间，肖远眉头拧了一下，手背碰上他额头，肖远便确定他是发烧了，不是喝酒喝的。
　　当然和喝酒也有关系。
　　本就天热体温偏高，病灶潜藏在身体里，他一贯生龙活虎，小毛病估计都没感觉。
　　碰到酒精，病灶现形了。
　　“帮我看着点白隽。”肖远和林巨霖说，“我去一下药房。”
　　“噢好。”
　　林巨霖茫然不解地目送他出门，心想他挺关心许宴的啊。回过头，发现许病患也站起来了。
　　许宴绕半张桌子，将白隽一直夹在耳朵上的香烟拿走。
　　“诶许宴？”白隽鼻音很重，因为刚才流过两滴眼泪。
　　“我跟你舅先回了。”许宴又去拿桌上打火机，“吃完和林巨霖一起上你舅那。懂？”
　　少年背影很快消失在包间门口。
　　同桌的女生感叹了一下，和另一个女生说：“看上去阳光帅气，感觉挺老实，没想到全是表象。”
　　白隽知道她喜欢姐弟恋：“怎么，看上我兄弟了？”
　　女生化着精致的妆，衣着成熟，显然是社会人士。她点了根烟：“我喜欢你舅那挂的，介绍一下？”
　　白隽晃了晃酒杯，笑道：“我舅纯情得很，跟你不合适。”
　　女生：“那算了。”
　　_
　　外面下着毛毛雨，肖远站路灯下刷着手机地图。
　　不一会儿，旁边站过来一个人，香烟的味道飘过来。
　　肖远准备走开。
　　“我知道哪有。”抽烟的人大概率吹了夜风，嗓子很沙，也可能是之前的红酒导致的，“我带你去。”
　　那人熟稔地吐出烟雾，蓬松的头发上很快覆盖了层白白雨雾。
　　肖远：“你还没成年。”
　　许宴：“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其实我的内心已经沧桑了很多年。”
　　肖远：“……”
　　许宴看他：“去吗？”
　　“看你精神好的很，自己能去就不要依赖其他人。”肖远往回走，“我外甥比较重要。”
　　“诶——”
　　许宴长臂一伸，揽住他脖子往怀里勾了勾，大手在他胸口揉揉，说：“两个男人哪有什么隔夜仇啊，帅哥胸量大点，我都这么低声下气了，你高抬贵手翻个篇呗？”
　　肖远没挣，扫了眼胸口的手，被他带着过马路。
　　心想低声下气没感觉，借机耍无赖倒是真的。
　　“有一点我搞不明白。”许宴说，“我思来想去，你当时可能知道我在气头上，为什么不理解一下我。”
　　过完马路，肖远把搭在肩上的手臂拿下去。
　　他看着许宴，表情很淡：“有人对你、或你的私有物发火，你也要立马对他发火，这叫做礼尚往来，属于「被迫一方」和「自控能力差的一方」沟通时，最基本的礼貌。”
　　许宴：“……”
　　臭小子说绕口令呢？？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评论对许宴肖远有争议，就再往下看看叭。
　　滚蛋：“肖远在撒谎！肖远是骗子！肖远上次是故意打你电话！本大爷拆穿他，他还叫本大爷闭嘴！”

19、照顾
　　肖远说完，挑了个方向走。
　　“不是那边。”后面传来许宴有气无力的提醒，“是这边。”
　　等肖远打个弯折回来，许宴跟上他，继续刚刚的话题：“你说的那个自控能力差的一方，是我吗？”
　　肖远：“不是。”
　　“敢说不敢承认，你就是在说我。”
　　许宴鼻腔里哼了一下，弹掉烟头，走两步忽然停下来。
　　肖远回头望，那人捡起烟蒂，摁灭在路边垃圾桶的烟槽里。
　　晚上的大药房很冷清，阴雨天更是没什么人。
　　某位爱护环境的病人，乖乖量了体温。
　　——39.2；
　　许宴挑了下眉：“哦豁。”
　　听这语气还挺惊讶，肖远站在旁边，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白衣大哥给配了些药，说：“药先不要吃，酒精散散再吃。”
　　许宴付完钱，趁人家走开，小声和肖远咕哝：“我只喝了半杯。”
　　“还是红酒。”他补充。
　　“红酒不是酒？”肖远拆了退热贴往他脑门上敷，“该的。”
　　许宴忍住辩驳，拎上药袋跟上他，心里漫无目的开始想，上辈子白隽也出国留学了，但却不是现在，而是过完暑假之后无声无息远洋的。
　　自重生以来，有大小好几件事情都提前发生了。
　　这些事提前发生的先决条件，大概率是他和肖远关系发生改变之后。
　　那么他父亲呢？
　　许宴不确定，不太敢确定，不怎么敢抱希望。
　　但在心里做了最坏打算。
　　凌晨两点，那两个人还没回，并且电话打了没人接。
　　肖远翻看朋友圈，发现三个小时前林巨霖更新过动态，没有文案，只有两张KTV包间的照片。
　　许宴出来时，看见他靠在餐桌旁，低头捏着睛明穴。
　　深蓝色质感高级的绸缎睡袍穿在他身上，系带不紧，衣襟半敞，精瘦好看的锁骨翘出一片阴影。
　　“咳咳。”
　　许宴烧得嗓子难受，咳嗽打断滴滴答答的时钟走针声。
　　肖远去厨房给他倒杯热水。
　　“我想喝冷的。”许宴坐下。大夏天喝热茶简直要人命。
　　“忌生冷。”肖远说。
　　“行行，随便吧。”许宴生无可恋趴桌上，侧脸枕在臂弯里，盯着他看了会儿，“他们呢？”
　　“唱歌去了。”肖远转进厨房又洗了个茶杯出来。
　　坐下，开始给热茶晾凉。
　　这样坐下来，睡袍的衣襟更敞了。
　　许宴忍不住心想，这人怎么那么多睡衣，看了几次，每次都不一样，不会有什么睡衣强迫症吧。
　　隔一天，换一样，男士睡衣的款式穿完了，再试试女士的……
　　盯着他的人忽然笑出声，肖远停下动作，茶杯推过去，眉眼染上淡淡烦躁：“趁热喝。”
　　“失礼了啊。”许宴止住笑，指尖碰到茶杯，烫到缩手。
　　肖远凝视他两秒，又将茶杯拖过来，继续晾凉。
　　许宴吹吹指尖，嘀咕说：“看着细皮嫩肉，没想到皮糙肉厚。”
　　在那位不满之前，火速改口道，“我意思皮糙肉厚都是大老爷们，你是，我也是。”
　　小片刻，门锁传来动静。肖远起身去开门。
　　许宴杯子里的水喝一半，看那勾肩搭背晃进玄关的两人，惊道：“喝多少酒，你们还是学生！”
　　白隽反驳：“我成年了！”
　　林巨霖清醒无比：“我就饭店两杯红酒哈，KTV滴酒没沾。”
　　白隽脸颊微醺，乖乖巧巧喊了一声舅舅之后，晃去餐厅，搂住许宴压他背上：“许宴！”
　　许宴门牙差点磕掉，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卧槽，你这醉鬼，赶紧从我身上起开！”
　　肖远拿开杯子，检查一番杯沿，仿佛只是在看看杯沿有没有被某人的门牙磕坏了。
　　放下杯子的时候，某人杏眼睁得老大地瞪着他。
　　“我给你介绍对象！”白隽死活赖在许宴身上，“漂亮，好看，能干，你走桃花运了你！”
　　许宴被他压得脑袋低着，忍住将他撅翻的冲动：“诶，肖远舅舅，别袖手旁观，这你亲外甥。”
　　“什么对象？”肖远舅舅注意力在这个地方。
　　“对象没你的份！”白隽护犊子似的圈住许宴脖子，“我好不容易把他推销出去！不准抢！”
　　“谁要你推了，你哪来的媒婆啊这么多管闲事。”许宴掰他胳膊，“你给老子松手，断气了。”
　　肖远皱眉：“白隽。”
　　白隽没有全醉，听他舅语气严肃就讪讪地放开许宴。
　　“操。”许宴活动脖子，侧过身瞪白隽，一脸凶相地问，“你背着你舅干了什么好事？”
　　“我知道！”林巨霖拉着裤子拉链从卫生间出来。
　　白隽一听两手抱头，嗷嗷叫着往卧室那边跑：“我不听！我睡了！随便你们怎么编排我吧！”
　　林巨霖嘿嘿道：“他把许宴电话号码给了两个美女，一个是他在游戏里边认识的，短头发。一个好像是他家什么销售职员，跟我们坐一桌，最漂亮的那个。
　　给完他就清醒了，但又不能把号码要回来。刚才在车上叫我骗你们说他喝醉，没想到我上个厕所就露馅，演技太差了！”
　　这倒是他外甥能干出来的事。
　　肖远回忆了一下，他们那桌一共十五个人，女的大概有六七个。
　　除了他们仨，要么是已经成年高中毕业，要么是社会人士。
　　不知林巨霖说的具体哪个，但不论哪个，都不适合许宴。
　　相比肖远，许宴倒是深知白隽和林巨霖喜欢的类型，长头发，温柔不失个性的那款。
　　“噢，你们说她。”他手指在下巴处挠了挠，看着像是想起具体哪个女生，“虽然但是……”
　　忽然有人大步走过眼前。许宴话音一顿，满脸懵逼地跟上肖远。
　　主卧的大床上，满身酒气的外甥趴着呼呼大睡，嘴巴微张，发出轻微呼噜声。不出意外，明早这枕头上就得多了大片醉鬼的口水。
　　肖远脸色铁青。
　　凌晨三点钟出头，许宴再次量体温，38.2，他吃了些消炎药，听某位的建议，又贴了张退热贴。
　　“你睡我那？”许宴提议。
　　“不用。”肖远躺到沙发上。
　　“我睡沙发。”许宴强调。
　　“说了不用。”肖远抓过方形靠枕搭在肚子上，胳膊遮住眼睛。
　　许宴记着刚刚晾茶的事，心想自己也体贴一回算了，说：“你要是过意不去，我俩一起睡？”
　　好话从来不说三遍，肖远选择性闭嘴。
　　许宴不信邪：“都是男生有什么好怕的？我不会故意把衣服脱掉跟你攀比什么，放心好了。”
　　肖远：“……”
　　等两秒没反应，许宴放弃：“不睡算了。”
　　然而他前脚刚迈进书房，就听见那位后脚跟了过来。
　　书房里的床是连柜固定式，一米五宽，睡两个大男生刚刚好。
　　一人一头，井水不犯河水。
　　许宴睁着大眼睛，看台灯在天花板上照出光晕。
　　“睡着了么？”他忽然问。
　　小半天没人回答，房间里出奇的安静，外面树叶哗啦作响，雨滴打在窗玻璃上。
　　许宴轻手轻脚爬起，抓着枕头放到另一头，刚要往下躺，就和他以为睡着的男生对上视线。
　　肖远：“？？”
　　许宴讪笑：“我只要想到早上醒过来的时候闻着你的脚，未来半个月都没食欲了。”
　　肖远：“……”
　　许宴寻个舒服的面对面侧躺姿势，冲他龇牙笑：“你嘴上不说，心里肯定跟我想的一样。”
　　肖远背过身，面朝里侧不理人，闭眼睡觉。
　　许宴看了会他后脑勺，酝酿措辞问：“要不要关灯，不关灯我睡不着，我平常都会关灯睡。”
　　台灯的一档是橘色，不太亮，缓解眼睛疲劳的，开不开都无所谓，谁的房间谁做主。
　　迟迟听不见身后动静，肖远眉头皱起憋出个字：“关。”
　　后悔进来睡了。
　　他不是沉不住气的性子，但似乎每次都能在某人的挑动之下，做出违背本意的决定。
　　说白了同样是「自控能力差一类」。肖远迟来的觉得自己有些过分，在反省中沉沉睡去。
　　早上天一亮，外面树上的小鸟们就在练嗓子。
　　肖远睁开眼睛时，心道今天千万不要再下雨。
　　由于对下雨和雷电天气比较抗拒，故而回国之前，就被科普了银海市近几年的气候情况。
　　在上次雷雨天气之前，他一直以为「恐惧」是男生不耻的弱点，该好好隐藏。
　　所以当某人说出「我害怕打雷」「这是我的弱点」「你不要告诉别人」这些话来，他突然明白。
　　弱点谁都有。
　　区别只是在于「你自己承担」和「说出来我帮你保密」。
　　能让自己有勇气把弱点告诉别人，说明那个人值得你相信。
　　肖远站床边，垂眼看着安眠的少年，手上系着睡袍腰带，随后拢起两指，贴上他颈侧皮肤。
　　温热，颈动脉热情地跳着，像他的人一样。
　　许宴捉住手，半睁开一只眼，看清是谁又把眼睛闭上。
　　他毫无意识捏了捏男生的手指，说话带着浅浅的鼻音：“干吗，杀人灭口啊？”
　　“烧已经退了。”肖远把手指抽出来，“退热贴撕掉吧，贴时间长也不好。”
　　“你帮我撕。”许宴无力躺平，任其宰割，“浑身没劲。”
　　肖远：“……”
　　撕完后，许宴立刻要去挠额头，那里红了一片长方形，还有黏黏的凝胶残留在上面。
　　“等等会消下去。”肖远俯身检查一番，“不像过敏。”
　　许宴手指蜷起，指关节抵了抵痒的那处，一脸烦躁：“操。”
　　肖远说「等着」离开书房。
　　半分钟后拧了湿毛巾回来。
　　“谢了啊帅哥。”许宴翘起腿，“好事做到底呗，帮我擦一下，我看不见。”
　　就算不说，肖远也准备这么做。
　　他将毛巾对折两下，注意到某人似笑非笑勾起的唇角，和抖得万分欢快的腿。那模样怎么说呢，欠儿欠儿的感觉，看得人好气又好笑。
　　被未来上司伺候的感觉真爽，许宴心想，能让骨子里高傲的肖同学低头还挺容易。
　　念头刚落，冰凉凉的毛巾忽然盖到他脸上。
　　许宴下意识放下腿，上半身欠起，胳膊肘撑床上，脸上毛巾掉下来，表情懵逼，哪里还有刚刚的得意，眨着无辜的眼睛看肖远。
　　“怎么了？”
　　对着这样无辜的神情，尽管不知道是真无辜还是装无辜，他都说不出「自己擦」三个字。
　　肖远缓缓心情，什么都没说，重新弯下身子，将毛巾拿过来，擦上许宴的额头。

——暗恋——
　　————

20、分数的参差
　　星期一，暑假作业发了整节早读课，各类试卷，看一眼能掉大把头发的思维拓展题。
　　许宴桌上堆成绵延山，最上面两本课外阅读，一本汉字一本英语。
　　每本作业的封面上都写着行字：我的暑假我快乐。
　　滚……
　　快乐不了了。
　　上辈子这时候不在乎学习，对这些作业也就一笑置之；
　　这辈子不负众望，完美地把上辈子生无可恋的心情找补回来。
　　班里抓狂的显然不止他一个，不过更多的是立刻开始写，掐着空闲就要做两题，早搞完早解放。
　　第二节下课趁大课间，同学们把电话号码交换的交换，有微信的互加微信建群聊。
　　尤其是许宴前面那位，据不完全统计，小半个上午，前来造访肖远的人次，比开学至今加起来都多。
　　连续不断问题目，垂死挣扎合对期末考答案，还有没话找话问暑假计划的。
　　肖远索性放下笔，摘下眼镜，深呼吸，心道能有什么计划，老师给我们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喧闹中，体代程文宇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进教室：“贴了贴了！”
　　肖远还没明白贴了什么，班里的全疯了一样往外涌。他赶紧离开位置，让宋芝悦出去。
　　两个眨眼间，教室里只剩下他后面的许宴，和扭着水桶腰正在往外行动的王猛。
　　肖远：“……”
　　许宴站起身：“走吧，我们也去看看。”
　　肖远张了张嘴。
　　“不过说实话你去不去都行，肯定年级第一。”许宴往外面走，“期末和期中不一样，期中拿成绩条，期末会在学校通知栏上公布成绩。好比历代文人骚客嘴里的游街，到了现代莘莘学子口中，就变成褒贬不一的游栏了。”
　　肖远：“……”
　　肖远留教室站半分钟，感觉一个人怪怪的，也跟了出去。
　　通知栏设在实验楼和花坛之间的空旷场地上，分三个版块，此刻每个版块都贴上了排名名单。
　　各科分榜，文理分榜，总分榜，班级平均分榜。
　　高二共二十七个班，理科占十一，其他全是文科，将近一千五百多名学生。
　　一时之间，还真的很难在榜单上找见自己的名字。
　　天气炎热。
　　肖远杵在晒不到太阳的芭蕉树附近，汗顺着额角流下来。
　　“不用这个时候来看吧。”他觉得出来就是错误。
　　许宴不知哪摸出两颗薄荷糖，分给他一颗，说：“上学期期末考结束贴分，也是这么个热天，班里大部分学生跑过来看分，还有十几个蹲在班里吐槽某某老师，某某主任，好巧不巧被老班逮住了。
　　当时没说什么，搞得那十几个都以为老班没听见。哪知道老班扭头就给他们扣上不在乎成绩、不团结的帽子。”
　　肖远心想，这行事作风和某许挺像的。
　　“你转进班里的前一个星期，也就开学前几天……”许宴舌尖裹了下薄荷糖，看着他说，“我们班临时开家长会，当着全班同学和家长面，王猛他爸念了王猛以「团结」为命题写的五百字检讨书。”
　　肖远：“被立典型了？”
　　许宴点头：“他说他就那么随便一写，交的时候特意把检讨书塞中间。十几个男生，老班不可能每个都看，要么拿第一个，要么拿最后一个，搞死想不到拿中间的杀鸡儆猴。
　　他写的通篇无逻辑，语句不通，前一句写驴头，后一句写马嘴的那种。他爸脸都丢尽了，当晚回家怒剥两斤扇贝，第二天痛风犯了。”
　　肖远笑了一下。
　　“你看。”许宴朝公告栏那努努嘴，“就我们班猹子最多。”
　　“你看了吗？”肖远忽然问。
　　“啊？”许宴反应过来，食指蹭了下鼻尖，讪道，“我当时去的厕所，幸运逃过一劫。”
　　等回到教室，老班已经杵在讲台上等他们了。
　　许宴路过瞥了一眼讲台，最上面王猛，分数两位。
　　啧，回去又要挨批了。
　　“都看到自己了吧？”老班笑眯眯，“有哪些比期中名次进步的，举手给我看看。”
　　许宴果断举手。
　　举最高……
　　老班一眼看见：“有话讲啊，来，发言权交给你。”
　　这么多人举，怎么就叫他。
　　许宴纳闷站起来：“我们班数学平均分109，排名第二，比期中上升一名，我也贡献一份力呢。”
　　老班很容易找到他的试卷，赞同地点点头：“嗯，说120就120，料事如神哈？”
　　全班齐刷刷扭头。
　　怎么好像说他之前故意考不及格一样？
　　许宴上去拿了试卷。
　　“肖远……”老班点名，“你怎么不举手？”
　　肖远站起：“我没上升。”
　　这话一出，宋芝悦手捶心口，备受打击。
　　许宴回到位置上，调侃的语气和她说：“感受到压力了吧，学霸的同桌不是那么好做的。”
　　宋芝悦回头，凶巴巴瞪他一眼。
　　“数学没上升没关系，想升也升不到哪去。”老班抽出最底下150满分试卷，语无波澜，“虽然这次你对班里的平均总分没什么太大贡献，但语文上升2分也算小有进步了。”
　　学霸肖的期中总分747，扣的3分是语文作文。
　　上升2分就是149分。
　　看过公告栏的都知道，学霸肖的总分749，稳坐第一，多出第二名重点班1班的学霸32分。
　　不过这次1分扣的是哪？
　　等前面那位拿试卷回来，许宴立刻问：“你哪扣1分啊？”
　　宋芝悦瞄一眼，惊道：“班级忘写也扣分？”
　　肖远还没说话，许宴就道：“可不是？扣1分都算少了，跟高考忘记写名字一样，那样就不是扣1分的事，那得是无效考试的问题。”
　　肖远点了下头。
　　不知道怎么就忘写班级，他自己也挺纳闷。
　　“不过老班真是……”许宴笑道，“凡尔赛式打击。”
　　肖远背靠后桌桌沿：“你说凡尔赛宫？”
　　牵扯到未来网络流行词汇，许宴莫名想到未来的肖总。
　　很难想象眼前的男生，会变成以后那个样子。
　　虽说职场上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不过万人迷外表真是没得说。
　　午休醒来，许宴表情难受地歪着脑袋，由于趴着睡太久，导致脖子有些酸。
　　桌角放着瓶冰饮，些许冰雾化开，滩了一片水迹。
　　许宴握了一下瓶身，再去碰前面那位的后脖：“你给我买的？”
　　冷热交替最刺激，肖远抿抿唇，看着桌角的同款饮料，忍住没动：“不是。”
　　“那是谁？”许宴把手收回来。
　　肖远转过身想要说什么，话还没出口，许宴嘴里就「唔唔唔」地发出阻止的声音。
　　“你不要说。”冰水把许宴的嗓子润得清亮了些，“让我猜猜……林巨霖来过了？”
　　肖远「嗯」了声。
　　“诶，你们猜下节课谁来？”后排有个男生忽然问。
　　期末考之后，班里的课程默认变成盲盒模式，你不知道下节课会是哪位老师来发威。
　　“赌一个化学。”程文宇说，“我刚上厕所，碰见化学老师从七班出来，看我的眼神意味深长。”
　　话落，喝饮料的那位已经拧上瓶盖，站起来道：“我肚子疼，去厕所蹲蹲。”
　　“怂了。”程文宇笑。
　　许宴剜他一眼，装模作样捂着肚子走了。
　　肖远忽然想到考化学那天，他们在公寓发生矛盾的事，于是问：“许宴化学多少分？”
　　程文宇比了一个手势：
　　——二、八；
　　“卧槽快看，许宴被怼回来了！”有个男生咋呼道。
　　肖远脑子里还天雷滚滚着28这个数字，转头就看见教室门口被化学老师逼退回来的少年。
　　少年灰溜溜回到座位坐好，第一时间扶正肖远的肩膀。
　　“化学老师杀疯了。”许宴压着嗓子，“帅哥行行好，坐正点，腰板挺直，帮我挡挡眼刀子！”
　　肖远：“……”
　　化学老师人送名头「杨门女魔将」，姓杨，长相美艳，容貌属于极具攻击力那挂，外号「三把刀」。
　　“有的学生啊，长得像个人样，卷子却不像人写的。”
　　这是第一把刀。
　　“我看下辈子投胎自觉点换换隔壁的轮回道，免得再祸害这辈子忙里忙外的老父亲老母亲。”
　　这是第二把刀。
　　“现在看脸的时代过去了，女孩子找对象要慢品细酌，除了人品重中之重，事业的上进心和处理问题的端正态度缺一不可。”
　　这是最后一把刀。
　　完事她还自揭老底：“谁没有年少时啊？我也喜欢过一个帅帅的男生，长得高，高得跟甘蔗似的，我一边嚼，一边吐。”
　　不知谁「噗嗤」笑出声，带着其他人忍不住一起笑。
　　肖远就听见后面那人嘀咕：“天爷呀，长得帅就是原罪呗，帅哥滤镜要被三把刀霍霍完喽。”
　　“你说是不是啊许宴？”她忽然点名。
　　许宴慢吞吞站起，露出自认最委屈的笑，说：“虽然吐了，但好歹吃过的人都说甜。”
　　肖远在全班的忍俊不禁中，低头弯了一下唇。
　　化学老师用完内涵这招，选择明说：“你这次考得不错啊，凭一己之力拉胯全班总平均分。”
　　许宴：“不至于（吧）”
　　“不过有进步就是好事，虽然进步的不是我这门。”化学老师扬了扬试卷，让他上来拿。
　　接试卷的时候，她补充说，“一视同仁，雨露均沾，好么？”
　　许宴严肃地点点头。
　　再次回到座位，肖远趁着老师点名发试卷，转过头看了眼他的试卷。
　　前卷只有选择题写着答案，显然就是那二十八分的出处。填空题及以外全是空白。
　　“你没写？”他问。
　　“写了。”许宴把卷子给他看，“写的是别的东西。”
　　肖远拿上手才发现，填空题那有涂擦的痕迹，看整体印记像……
　　“你在试卷上画球鞋？”
　　语气非常不解。
　　许宴憋了两秒闷气，理直气壮地胡扯：“还不是你的关系，我考试的时候光想着你拿走的那幅球鞋画，然后就没控制住。好不容易在交卷前擦干净，哪有时间做题。”
　　肖远：“……”
　　我的错？
　　肖远无语了一会儿，轮到自己拿试卷了。
　　他把试卷拿回来之后，反射弧极长地回了一句：“与其把责任推给别人，不如直接承认你这画画的手没什么自控能力算了。”
　　许宴表情难以置信，握拳捶两下心口说：“你良心不会痛吗？短短两句话，对我的伤害却这么大。”
　　肖远按下身体里被他激起的「怼着来」因子，说：“你值得。”
　　许宴上一秒还在卖惨，下一秒举举拧开盖的饮料，勾唇道：“为我的莽撞发言自罚一杯。”

21、缺德冠军
　　盛夏，路边的梧桐树密不透光，知了藏在叶子里唱歌。
　　连着几声高亢的调子中，许宴和周公分手，分的时候恋恋不舍。
　　时间13：57；
　　两点来临之前，许宴把闹钟关闭，回复王猛的微信。
　　清零：“我在店里。”
　　暑假过去大半个月，每天两点一线，家里店里，店里家里。
　　枯燥乏味。
　　唯一的乐子就是点开4班微信群，看花果山的孩儿们上蹿下跳，交流题目，吐槽爸妈如何吐槽自己。
　　每次说都能引起大部分人共鸣。
　　有受父母吐槽后自我缓解不过来的，看见同学们和自己的情况相差无几，也都心理平衡了。
　　许宴阅完200多条消息后，戳进某肖的朋友圈。
　　唯一一条动态是一月份的，一个「太阳」的表情，分享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蹲在草坪地上的滚蛋，某肖好看的左手入了镜。
　　白隽在下面评：【舅舅，它叫什么名字呀？】
　　某肖回复：【滚蛋】
　　白隽：【我做错什么了吗？我跟你道歉，舅舅，对不起。】
　　某肖回复：【。】
　　王猛推门进来时，看他坐在收银台里侧，趴柜台上笑成猥琐大叔：“你家店员呢？”
　　“我开了。”许宴递个塑料凳给他，“仓库不收拾，架子空了不知道补货，没见过这么嚣张的店员。”
　　“跟你爸商量没？”王猛说。
　　许宴抖着腿沉默，舌尖顶了顶腮，脸上还有方才趴着睡觉的红印子。
　　“你写到哪了？”他岔开话题，“给我看看。”
　　“试卷和物理化学全写完了。”王猛翻开带来的作业，“数学思维题我头秃，你的给我抄抄。”
　　许宴摊手：“不好意思，思维我一题没做。一门都没完成。”
　　王猛：“你这些天干嘛了？”
　　许宴道：“你说我干嘛，一视同仁呗，切合实际，努力贯彻三把刀雨露均沾的思想。”
　　两个多小时之后，渐渐迎来了夕阳。
　　王猛松开笔，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汗，同时合上作业：“太难了，就搞了三题还不知道对不对。”
　　许宴接连送走三个客人，目前还杵在电脑前，说：“发群里问问啊。”
　　王猛滚去冰柜拿支巧克力甜筒，回来戳进微信群，不看不要紧，一看立马发出一句「卧槽真的假的」。
　　“什么？”许宴坐下来问。
　　“你自己看。”王猛手机屏差点怼他脸上。
　　净含量：“嗯。”
　　【今天刚写完。】
　　【思维拓展吗？一题还没做】
　　【行】
　　【但可能要等两天，我最近有事，月底可以。】
　　【你们定好地点通知我。】
　　“肖远全写完了。”王猛瞪圆的眼珠子此刻还没恢复正常，“就剩思维拓展，他们在月底还要搞一场大型联谊活动。”
　　许宴「啧」道：“会不会用词，又欠你爸收拾了。”
　　“错了错了。”王猛嬉皮笑脸道，“不是联谊，是知识交流活动。”
　　许宴点进自己手机，将群里的消息重新看了一遍，嘀咕说：“臭小子写这么快，这不打击人么？”
　　“我想去市里了。”王猛忽然说。
　　许宴看了他一眼。
　　“晚上就跟我爸讲，我要和班里的尖子生交流知识，他肯定双手双脚同意。”王猛问，“你去不去？”
　　“你觉得我能走掉？”许宴嗤之以鼻，“没多难吧，自己想出来的答案，肯定更能巩固学到的知识。”
　　“随便你吧。”王猛收拾作业，“我回家煮饭了。”
　　许宴看他走到门口，突然反应过来：“诶！你小子吃东西不付钱啊！”
　　“说好请我！你少赖皮！”
　　王猛跟他妈下乡半个月，村里边信号不好。
　　有天夜里和许宴聊微信，说乡下停电，热得睡不着觉，三更半夜去村头小店买冷饮。
　　然而去了才知道，村头停电竟然比他们还要早四个小时，冰柜里的雪糕早就化了。
　　许宴当时就随口说了句，回来请你吃雪糕。
　　晚上回到家已经十点钟，匆匆洗漱完毕，许宴给他爸发视频。
　　响两声挂掉，然后拨一下电话，响两声再挂掉。
　　大约两个礼拜前，刚放假那会儿，他和他爸在电话里因为补课的问题发生了一点不愉快。
　　今天许宴决定服个软，先把人忽悠回来再说，直接打电话嫌疑太大，这样吊着他爸的胃口，明天他爸就会主动打电话跟他和好了。
　　碍于白天受某肖的打击，许宴认为今晚该晚些睡。
　　做了两个小时的题，微信图标又红点了。
　　许宴心里念叨着「不看不看」，最后还是把手机抓过来。
　　班级群只有廖廖十几条闲话，爆炸的是另一个微信群。
　　群里白隽和林巨霖聊得欢。
　　一通刷下来得知，白隽目前已身在国外，住处有了，四天后要去学校报道。
　　那里空气不如国内好，有点儿不适应，下了飞机就感冒；
　　晚上会刮大风，夜里边不能出去瞎晃，走马路上人家看你会说你是Foreigners.
　　他拍了很多照片。
　　有风景，有人物，有汉堡店。
　　林巨霖说：“你可得苟住啊，怕你几年后回来变成胖子。”
　　白隽：“拒绝汉堡包。”
　　许宴回忆，上辈子休学之后，基本就和他们断了联系，后来再偶遇班里同学，也都表面寒暄，手机号码没想着留一个。
　　期间有次，白隽不知从哪弄到他的新号码，给他打过越洋电话，话里话外提到家里和肖远舅舅闹掰了，还问他在国内有没有结婚。
　　他说没有。
　　准备问一下肖远的时候，对面突然有事挂了电话。
　　之后就一直没再联系过。
　　想到这，许宴动动大拇指，给群名称换了一个。
　　改完退回群聊页面。
　　某位肖舅舅冒泡了：“少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玩，私生活要干净点，出门喝东西自己注意。”
　　【不要害怕。】
　　清零修改了群名称为「雀得冠军」……
　　第一条最后那句话，能不叫白隽害怕吗：“我亲爱的舅舅你不要吓我！”
　　林巨霖：“许宴活了。”
　　肖远盯着那行小字提示看了两秒：“雀得？”
　　白隽：【哈哈哈，我的26键告诉我是「缺德」】
　　许宴胡诌说：“看你们一直叭叭，我作业都写不下去，又饿又困，缺德还是你们缺德。”
　　白隽立马甩过来一张新鲜出炉的西餐照，那边正是白天，大理石餐桌上映着玻璃墙外面的烈阳。
　　许宴编辑「虾仁猪心」点击发送却提示：群主已经开启「全员禁言」……
　　许宴：“……”
　　啥呀这人，天都不让好好聊？
　　许宴气得去交了一次水费，拿了一碗冰葡萄回到卧室。
　　他趁着吃葡萄私聊某群主：“睡了么？”
　　净含量：“？”
　　清零：“美好的夜生活刚刚开始，为什么要禁言呢？”
　　书桌前的肖远皱了皱眉，上推了一下眼镜架。他一通操作之后，回复：“夜深了，早些睡。”
　　许宴：“？？”
　　缺德群又继续叭叭了。
　　群主已经关闭「全员禁言」……
　　许宴继续看那两个拉呱，不停往嘴里塞葡萄，吃完都没能想明白肖远这前后操作有什么意义。
　　翌日，许宴是被王猛的电话吵醒的：“卧槽我以为你出啥事了，咋不开店，不会还在睡觉吧？”
　　窗帘遮光，他爬起来掀帘看了眼外面，天公不作美，疾风夹细雨。
　　“睡过头了。”许宴问，“你要买什么，我等下来。”
　　“我妈买酱油都回来了。”王猛说，“你招个店员呗，过两天跟我一起去市里。”
　　“再说吧。”
　　许宴挂了电话，困得不行，重新往床上一倒。
　　回忆昨晚，闪过一丝悔恨，现在特想盘死昨晚熬夜熬到凌晨4点的自己。
　　你以为写作业熬的？
　　呵呵，输掉的欢乐豆在别人的口袋里向他招手：许宴，今晚继续啊，要把我们赢回来呀。
　　悔恨也没用了。
　　昨晚那种清醒，那种自信，那种嚣张，那种决战到天明的气势，搞得他差点忘了自己是谁！
　　阴雨天，路上过往行人不多，但凡出现在许宴视野里的，都进了店里扫荡物品囤货。
　　有个客人和同伴说：“未来三到七天都是雷雨天气。”
　　七天，那得下到月底了。
　　许宴啃作业期间，忽然想到什么事，拖着屁股底下的凳子去电脑前查了一下天气预报。
　　他手指在柜台面上点了点，抓过手机发群微信。
　　清零：“你们那下雨了么？”
　　林巨霖：“南方普遍降水，我这还没下太大，你那呢。”
　　外面依旧细雨疾风，许宴琢磨半天，编辑发送：“打雷了。”
　　店门忽被推开，多日不见的许志华神采奕奕地走进来。
　　“小许老板，想我不？”他穿件很精神的花衬衫。
　　许宴惊讶地绕出柜台：“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半个小时前刚到家，洗把脸就过来看你了。”许志华拍拍他的背，“辛苦你了儿子。”
　　“我不辛苦。”许宴暗暗将父亲打量，竟发现他似乎比两个月前长了些肉，气色也好许多，“你、们玩得怎么样？”
　　他爸得意地转了一个圈，两手摊开道：“为了不让我儿子担心，我每天都有好好吃饭。”
　　许宴注意到他多年未曾摘下的婚戒旁边，多了枚铂金戒指。
　　“你把小张开了啊？他电话都打到我头上来了。”许志华坐进收银台里侧，翻出进货单说，“找我诉说了一通委屈。”
　　“重新招个，他不行。”
　　许宴懒得细说，他爸要真不满意这个结果，自然会调店里监控。
　　接下来一小时，父子俩核对了近几个月的账目明细。
　　结束之后，许宴撑伞：“我去前面打个招聘启事。”
　　许志华说：“快到饭点了，今天不烧，找地方吃晚饭吧，就对面，菜你看着点，炝锅鱼一定要要，我等等跟你妈一块去。”
　　许宴闷声应：“嗯。”
　　任雪无烟不欢，无酒不欢，无辣不欢，祖籍西北，炝锅鱼是她这么多年最爱吃的一道菜。
　　许宴前脚刚踏进广告店，外面闷雷声后脚而至。
　　他点进手机，匆匆看了一眼微信群聊。
　　净含量：【下了，很大。】

22、间接接吻
　　任雪来的时候，许宴差点没认出来。
　　她酒红色的大波浪卷拉成了黑长直，轻盈的碎花连衣裙更让她年轻许多。
　　“小宴。”她拿着礼物盒，“你爸爸给你挑的。”
　　许宴仅看一眼他爸帽檐下懵逼的表情，就知道这礼物跟他爸没关系。
　　他接过来：“谢了。”
　　将巴掌大的礼物盒放在旁边，继续聊微信，仿佛根本不在乎是谁送的，送的什么。
　　任雪垂睫掩下眼中失落。
　　许志华向来瞧不得她伤心，摘下帽子，说：“你不打开看看什么吗，辜负我和你妈妈一番心意。”
　　得，装都不装了。
　　如果不是他爸这次看起来状态不错，许宴绝对不会妥协。他把盒子打开，里面是款白色的轻奢电子表。
　　许宴长指勾住表身看了看，又拿开手指，重新将盒子合上：“不错。”
　　任雪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和许志华对视。
　　未成想下一秒，说「不错」的少年淡淡道：“不过我不喜欢戴手表，爸，下次别乱买了。”
　　有一种人，不能对她软下心来，这是避免自己受到伤害最好的法子。
　　希望他的苛刻，不会让他们父子俩重蹈上辈子的覆辙。
　　小区很老了。
　　楼梯感应灯需要发出很大的动静，才能让它亮起来。
　　进了家门，许志华说：“小宴你先洗澡，我跟你妈要收拾东西。”
　　客厅堆了几个大大小小的纸箱，封条都是海外的。
　　许宴也不问他们这一路去了哪玩，「嗯」了声回到卧室。拿衣服出来时，看见任女士从其中一个纸箱里取出某奢款女士包包。
　　他估计他爸的卡这次刷了不低于六位数。
　　就这么着吧。
　　许老板快乐就好。
　　4班的孩儿们又在群里吐牢骚，许宴擦着头发，插了一句嘴：“班主任晚上好！”
　　消息一经问世，群里安静了。
　　刚刚吐槽过老班的几个人直接退出了群聊。
　　许宴眼睁睁看着人数连着掉了6个，贱兮兮地发了一个表情：“【微笑】”
　　群消息内容开始统一：
　　【草！】
　　【许宴你不是人！】
　　【缺大德了！】
　　许宴毛巾往肩头一甩，活像个搓澡工，他戳开此前和肖远的聊天。
　　清零：“你暑假不回家啊？”
　　净含量：“没，今天过来拿东西，被雨困住了。”
　　清零：“你家那什么司机老胡呢，让他接你去啊，再不然你打车呗。”
　　净含量：“我骑车的。”
　　净含量：“雨停再说吧。”
　　许宴曲起食指，指关节抵住脸颊揉按，缓解智齿疼痛。
　　他知道，雨停再走只是幌子，真正困住那人的是银海市每逢暴雨必频繁的闪电。
　　没记错的话，肖远生日是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按照白隽的说法，那天也是肖远母亲的忌日。
　　上辈子的肖远同学对于这天忌讳得很，从不过生日。在那天晚上，许宴因对此事不知情，和他发生了很严重的矛盾。
　　并且……
　　许宴睫羽轻颤，似乎回忆到了特别的事情，也是他这辈子拒绝他爸提议的补课，特意避开逗留在银海市的原因。
　　想改变命运，得首先改变事情的发展轨道。
　　夜深……
　　外面淅淅沥沥地下着雨。
　　许志华起夜，竟发现儿子的房门开着，房里边没人，床铺整齐，书桌上留下一张作业纸。
　　——“同学来了，我跟他去趟市里有事。”
　　撒谎有错。
　　不辞而别有错。
　　许宴抱着书包，坐在出租车里，闭眼默念「我有罪我有罪」。
　　“这么晚了还往市里跑啊，明天补课么？”司机师傅问。
　　许宴冲到嗓子眼的「嗯」，被突然轰起来的雷声堵回去。
　　他想到宋芝悦的那句「渣男发誓天打雷劈」。
　　他不是渣男，但不妨碍他忌讳。
　　司机没等到前一个答案，继续说：“这天不得了哦，早知道不跑了，我不会困在市里回不来吧？”
　　许宴说：“市里排水系统不错，不用担心。”
　　司机「嗯」了两声：“市里那么大，有人接你么？你认识路么？先讲好我不认识市里的路哦。”
　　“我认识，您放心开。”
　　许宴又把手机点开，戳了戳某人。
　　清零：“睡了么？”
　　阳台的滚蛋在睡觉，客厅的电视里播放着某部青春文艺片；
　　公寓房灯火通明，就连没人住的次卧和书房都亮着灯。
　　坐沙发上的那位在剥松子，耳里塞着耳机，耳机线另一头插在手机上。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下，响亮的消息提示音，打断了流畅的英文歌曲。
　　肖远沉浸在文艺片里，目不斜视地喂自己吃了一颗松子。
　　很巧……
　　这颗坏了，微苦。
　　良久，将熄屏的手机拿起来。
　　01时：22分；
　　这人这么晚了还给他发消息？
　　净含量：“有事？”
　　清零：“怎么还不睡？”
　　净含量：“你不也。”
　　清零：“我有事才没睡。你呢？”
　　净含量：“失眠。”
　　清零：“哦，正好，省的我打夜半凶铃，等会给我开门。”
　　肖远微微怔住，拇指悬在手机屏上方，某个瞬间又觉得心跳急促了那么一下。
　　和上一次同款的心虚慌张，唯一区别的，大概是这次多了两分莫名其妙的期待。
　　期待什么？
　　他来干什么？
　　什么事能让他半夜三更冒着风雨雷电从县城跑过来？
　　肖远胡思乱想了一会儿，摘下耳机，两手背捂住脸。
　　他觉得自己病了。
　　由最初的抵触，到慢慢接受的这个过程，和他相处过的任何一个朋友都不一样。
　　之前生出这种陌生、害怕、让人不受控制的感觉时，他会把自己和白隽的关系进行代入。甚至不止一次在心里默默叫过许宴「许外甥」。
　　但这会儿他怎么都代入不了。
　　如果今晚来的是白隽，他可能会在白隽进门时问出一句：“下雨天来，你有病？”
　　换成许宴，他可能更想说：“你来陪我的？”
　　事实上，当一个小时后，许宴抱着半湿透的书包进门时，肖远只是表情平静地接过书包，问：“知道下雨不带雨具？”
　　出租车只停在了公寓外头，许宴冒着滂沱大雨顶着电闪雷鸣一路跑进楼栋，期间踏了好几个水坑，运动鞋都湿透了。
　　听肖远这话，他杏眼瞪了瞪大，回怼：“知道我和林巨霖不在，还把我们房间的灯都亮着？”
　　说完，恶作剧地甩了甩头，水渍潲了肖远满脸。
　　许宴趁他闭眼时笑了笑，在他睁眼时，瞬间恢复正经模样：“拖鞋呢，让我光脚进去啊？”
　　肖远把书包扔进沙发，去阳台拿拖鞋，吵醒了滚蛋。
　　——“Goodnight——”
　　许宴换身衣服，回到客厅，看见茶几上小半碗松仁。他目光下意识寻找男生拇指，指甲口有些微破损。
　　“能喝了。”肖远试了试茶杯外壁的温度。
　　许宴抻头瞅了眼，往沙发上坐，茶杯拿过来，说：“加什么姜片啊，你也太细心了吧。”
　　时间仿佛静止一瞬，肖远听见心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你想太多，这茶泡给我自己喝的。”
　　许宴刚喝了两口，闻言立刻把茶杯递过去：“呐，还你好了，我本来也不喜欢生姜味。”
　　肖远望着电视柜上的路由器，静默两秒，忽然夺过茶杯。没错是夺的气势，仰头喝了见底。
　　以许宴的角度，能看见男生上下滚动着的青涩喉结。
　　“诶……”他等男生喝完把茶杯放下之后，犹豫说，“你喝的那个地方，我刚才喝过。”
　　肖远：“……”
　　这人，这人为什么不早说？？
　　“嗐，都是男生，没事，我就是突然想到宋芝悦她们。这要被她们看见，肯定又会讲什么什么间接接吻。”
　　许宴身体往后靠，“女生思路跟我们不一样。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算是看出来了，宋芝悦好像喜欢你，你每次和她讲题的时候，她都在偷偷看你。有时候会红耳朵，有时候会深呼吸，我在后面看着，感觉还挺好玩——”
　　说这些话的许宴不曾注意，喝完姜茶的男生，脸色正一点一点地变得僵硬和苍白。
　　肖远唇抿成一条线，拇指指甲抠弄着食指，一下一下用着力，仿佛想要通过这种动作所带来的短暂疼痛让自己清醒一些。
　　他睡袍领口处的皮肤缓缓地变成淡粉色，并且还在匀速往上攀爬，像一幅正在进行中的泼墨画。
　　“你这姜茶好像很有用，是不是感觉身体都热起来了。”耳后忽然响起少年低声询问。
　　肖远迟钝抬手，逐帧靠近脸颊和耳朵，发烫的皮肤灼得手疼。
　　“嗯。”
　　他心不在焉地应着，猜测这些发烫的皮肤肯定红了。他想要去做点什么缓解，起码转移注意力，让自己放松下来。嗯，剥松子吧。
　　许宴看他又去剥松子，目光第二次落在他破损的指甲上。
　　“松仁炒玉米吃过没？”
　　说着，直接把半盒松子拿到手中，丢一个进嘴里嗑。
　　肖远剥完手里仅有的两个，缓缓摇了一下头：“没。”
　　“等天亮雨停，我俩去一趟超市买玉米呗？”许宴提议。
　　半晌听不见回答，许宴看了眼他微垂的后脑勺，“你要回家么，回家就算了。”

23、嘴唇贴耳
　　将近11点钟雨才停了，许宴出门的时候困顿不已，俨然上午的补觉没有太大效果。
　　肖远也没好到哪去，整个人都是懵的，跟在某人后面，连着打好几个哈欠。
　　路旁的酒店在办喜事，海报上是一对年轻的新人。
　　地上淅淅沥沥，错落着些许泥泞。宾客们脚踩在潮湿的红毯上，面上洋溢着喜悦。
　　“闻到没？”许宴问。
　　肖远下意识轻嗅，空气里充斥着礼炮，雨水，饭菜香，和风吹来时奶油蛋糕的味道。
　　在他们身后有个男生摔了跤，自行车倒了，蛋糕翻了，那片地上一塌糊涂。
　　“带钱没？”许宴又问。
　　“干什么？”肖远继续往前走。
　　“我们也去，不做饭了。”许宴搓了搓手，朝酒店抬下巴。
　　肖远直接抠掉手机壳，取出银行卡，两指夹住，递给他：“100101，自己取，自己去。”
　　许宴：“……”
　　抵达超市，许宴推过购物车，顺手抓了个玩具娃娃，捏一捏肚子，会有古怪的声音发出来。
　　挺有意思的。
　　他笑笑，瞥见肖远睨过来，仿佛在说幼稚。
　　“诶。”他把玩具塞人家手上，“你捏捏。”
　　肖远无欲无求地照做，捏下去和怪声响起的那刻，忽然觉得这种玩具的真正作用是解压。
　　“好玩么？”许宴问。
　　“嗯。”肖远低头认真看了看它的模样，说，“还不错。”
　　“我也觉得不错，比某些不懂幽默的人有趣多了。”
　　许宴说完，推着购物车拔腿就往前冲。
　　肖远回想刚刚在路上，这人把银行卡推回来，一边摇头，一边说「你不行」。
　　幽默不行呗？
　　肖远自小在国外生活，事事独立，类似做饭这种事，他其实十二三岁就学会了。
　　但回国之后没什么机会动过手，当然就算让他动手，做的食物也是西餐类。
　　听老胡说，他爸自从知道他会做饭，每每遇见认识的人谈及他的问题，肖明泽的拉呱前奏总是「我儿子怎么怎么样」。
　　故年初家庭聚会上，白隽站到他面前的第一句话就是：“舅舅，我什么时候能尝到你的手艺？”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他那点西餐手艺，回到国内都不够看的。
　　在某个许面前，更不可能主动班门弄斧。
　　许宴在厨房忙碌时，鞋柜上的手机响了。
　　“你的我的？”
　　两人来电都是初始铃声。
　　肖远扫一眼备注「臭宝」，拿上手机，交给他的时候顺便划下接听。
　　“喂？”
　　听筒里传来王猛的声音。
　　许宴点开免提，手机搁围裙兜里，拿筷子翻锅里的菜：“有事？”
　　王猛劈头道：“你他妈真行，嘴上说不去，却背着我偷偷去！哪个同学来找你？值得你大晚上不顾风雨雷电也要跟他私奔？说来听听，让我看看谁那么有能耐，比得过我跟你打小的交情！”
　　怪就怪许宴太自信，完全没想到对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数落，匆忙掏出手机掐断电话。
　　锅里的菜发出滋滋的声音，许宴关火，酝酿几秒，转头拿盘子。
　　桃花面相的男生眼睫微垂，静静地杵在他身后的流理台前，正将手中最后一个蒜瓣剥进碗中。
　　然后扭头走了。
　　“肖远我可以解释，事情绝不是你听到的这个样子，我……”
　　许宴追到厨房门口，望着男生背影消失在转角，话音戛然而止。
　　操了……
　　他当初肯定是脑子被门夹了，才会说出「害怕打雷」这种极其容易被戳破的谎言来。
　　翻车总是那么措不及防，翻多许宴也躺平了。
　　不解释，随时间去。
　　晚上他在写作业，肖远靠沙发上看书，银边眼镜架在鼻梁上，衬得表情更加冷淡了几分。
　　许宴收回视线，纠结地啃着圆珠笔头，心想这小子有时候喜怒不形于色，也难怪十二载后年纪轻轻坐上那个位置，让下面员工闻风丧胆。
　　余光里，少年思考很久。
　　肖远没忍住，自书中抬眼，比平常更加清楚地看清他左边脖子上的一颗黑色小痣。
　　少年将咬了半天的圆珠笔取下，低头审题，笔在手指上转悠两圈，啪地落回茶几上。
　　许宴捡笔时大概察觉什么，侧头看过来。
　　肖远和他对视的瞬间，神情未变半分。在他尝试着露出一个讪讪而讨好的微笑时——
　　肖远淡淡垂下眼：“安静点。”
　　许宴：“……”
　　立秋这日，天还是很热。
　　同学们把聚集地点定在市北的一家甜点房，有二楼观景用餐区，足够容纳将近二十个人。
　　这么些天，大部分同学已经把作业做得七七八八了，小部分人估计还需要十天左右来完成。
　　个别同学，这里特指许宴，可能开学都写不完。
　　许宴坐在角落，单手支着额，欣赏某学霸给他们讲题。
　　他们把不会的思维题前一天统计出来，昨晚发给肖远后，许宴发现他将题目的类型进行了归别。
　　比如先讲解不会题A，再让他们试着做含有A元素的不会题B，从而让他们达到套牢知识的效果。
　　许宴觉得他很正直。
　　不管生活和学习中的哪方面，个人魅力都是非常突出的。
　　“你发什么呆啊？”旁边的王猛碰了碰他，“写完了吗？跟我对一下答案。”
　　许宴任由他扒作业。
　　肖远讲解完一题，宋芝悦给他送上喝的东西。
　　他嗓子干干说「谢谢」，含住吸管，抬眼撞上许宴的目光。
　　玻璃墙外的斜阳灿烂金黄，少年坐在那不动如山，支额的指间夹着杆黑色修长的笔。
　　肖远脑子里浮现出马奈的《吹笛少年》，如果他会画画，他会选择在夜深人静时，偷偷将这一幕描摹在画纸上，留下来，裱起来。
　　“你们看谁来了！”有人趴在围栏那往楼下看，“快快快！”
　　楼下英语老师第一时间发现他们，惊讶间碰了碰班主任胳膊。
　　老班抬头：“唉哟？”
　　遇见一个学生不奇怪，遇见七八个那就有问题了。然而上楼一看，这七八个还得再翻一倍。
　　他发现肖远和几个课代表也在，排除抄作业嫌疑：“我说左眼皮一直跳，你们真能给我惊喜啊。”
　　大家问他干嘛来了。
　　“买甜点啊，今天跟我老婆结婚纪念日。”老班随手拿起一个人的思维题作业，“写得什么样？”
　　大家祝他结婚纪念日快乐。
　　老班笑眯眯的，看向肖远：“有什么题不会的么？”
　　只看了肖远，言外之意就是在问：你在给他们讲题目？
　　肖远正要委婉回答，不料许宴插嘴道：“您就别操心了，这么多学霸在这还整不出您这破题？老老实实陪师母过纪念日吧！”
　　大家全笑了起来。
　　“许宴你这小子……”
　　英语老师上来了，班主任立马凑过去虚扶了一把，嘴里轻声细语地叮嘱「慢点慢点」，那姿态就像跟着皇后娘娘一起出巡的太监似的。
　　许宴突然回忆起什么，倏尔笑了：“哟。”
　　大家朝他望去：“？”
　　英语老师嫌弃地拍开班主任的爪子，看了一眼许宴。
　　“没啥。”许宴藏住笑意，起身招呼大家下楼，“都拣喜欢的点，今天老班请客。”
　　班主任：“……”
　　排队下楼，许宴走后面，前面的王猛回头问他刚刚发现什么了，为什么老班乖乖就范。
　　许宴没有立刻回答。
　　等另一边男生走近，忽然歪头凑过去，分寸没把握好，嘴唇贴上男生耳朵。
　　嘴唇触碰耳朵的瞬间，肖远连灵魂都僵了。他听见许宴在耳边笑着压声说了句话。
　　语速很快，音量很轻。
　　说完就退开，顺理成章带走他左耳的正常温度。
　　肖远脖根起热，耳朵也烧起来，发颤地攥紧身侧的手指。
　　下楼梯时，他落在最后。
　　前面的少年两手扶在王猛肩上，稍微低下头，和王猛说着什么。
　　一传二，二传十。
　　班主任买单前，恨恨地将他们扫了一眼，最后手指点点许宴，咬牙切齿地推翻之前的定调：“难怪我今天右眼皮子跳。”
　　许宴和旁边人说：“你有见过破财的还这么高兴么？”
　　肖远嗓子发干，想把滚烫的耳朵藏起来：“没。”
　　他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发现他的异样。
　　不，这根本无关其他人的事，全是他自己心里有鬼罢了。
　　大家将两位老师送到店外，站店门口跟吉祥物似的齐齐挥手：“我们就等着吃喜糖啦！”
　　许宴舔了舔甜点勺，懒洋洋地接话：“什么喜糖啊？”
　　大家：“早生贵子糖——”
　　拎着甜点的班主任满脸通红地回过头，嘴角快咧到耳根去。
　　知识交流大会直到傍晚六点才结束，数学课代表建议找个地方一块儿撸串。
　　甜点房的工作人员给他们指了个路，七点半左右，一行十七人终于在老板的拼桌之后坐下来。
　　“你们想吃什么跟我讲。”程文宇自告奋勇点单，“许宴你点啥？”
　　“10串烤腰子。”许宴两手食指比了个十，“其他串都来点。”
　　“别的串我统一点了，茄子馍片都有。”程文宇问，“喝的呢？”
　　许宴：“酸奶。”
　　桌上大半女生都说吃的随便，喝就跟许宴一样。程文宇问完最后一个男生，远处接电话的大功臣肖学霸姗姗来迟。
　　“你点点啥？”
　　肖远想说「菜单我看看」，坐他旁边的人比他嘴快：“跟我一样，多搞两只鸡腿。”
　　程文宇在烤腰子上加10，其他地方也加加减减，最后跑去把菜单交给老板。
　　“谁的电话？”许宴回复完他爸的微信，凑过去问。
　　或许是嘴唇贴耳朵那个意外，导致肖远有些敏感，下意识往后让了让。
　　这举动引得许宴微微挑高眉头，表情仿佛在说：“我有毒？”
　　肖远抿唇：“家里的电话。”
　　许宴：“问你什么时候回家？”
　　肖远「嗯」了声。
　　这段时间，他们俩都在公寓，一天吃两顿，中午和晚上。
　　有天，老胡大清早过来他们还没起。昨晚做作业时间太晚，直接睡在客厅沙发的许宴开的门。
　　老胡送来早餐，说是路过。
　　而刚刚的电话，的确是肖明泽打过来的，主要问他这段时间在公寓做什么，为什么不回家。
　　肖远知道公寓租房的事，自会有老胡打小报告，自始至终都没准备瞒着，于是将今天同学们交流学问的事情告诉他。
　　肖明泽就问：“和你同居的那个男孩子也去了？”
　　肖远不是第一次听见别人将他和许宴的关系鲁莽地定义为「同居」。
　　上一次宋芝悦说时，他的解释更倾向于「撇清关系」。
　　这一次他爸爸说时，他却连解释的意向都不太浓烈了。
　　肖远说：“在。”
　　然后肖明泽就笑了：“你要不要把你的小同学带来家里玩玩。”

24、监督某人
　　晚八点的街道很热闹，烧烤店左边是啤酒屋，右边是酸辣粉店，说白了这就是条美食街。
　　许宴撸了一块烤腰子，抬眼看头上的几何形玻璃顶。
　　橘色气氛灯像星星一样布在上头，错落有致地装饰着塑料叶子。
　　街道对面步行街广场传来音乐，大爷大妈跳起广场舞。
　　肖远和左边同学低声聊了两句，转过脸，发现右边那人在看他：“有问题？”
　　许宴咀嚼食物，摇头：“有机会咱俩去野外骑行，怎么样？”
　　“你会？”肖远开吃。
　　许宴「啧」道：“骑车谁不会，我小时候天天骑车上学。”
　　肖远不应声，吃着笑着。
　　这让许同学忽然想起来，两人头一次在一起打篮球时，自己也故意问过类似的问题。
　　挺记仇的。
　　嗐，许宴心道，不是一直都知道这人记仇吗？
　　未来肖总对他的态度表现得明明白白。
　　至于设计稿被冤枉抄袭的事……许宴咬咬牙，强迫自己过去了就看开点，没什么比坎坷人生重来一遭更好的情况了。
　　肖远听程文宇他们讲话，右边人忽然插了声：“嘶！”
　　许宴吐了吐舌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操，咬到舌头了。”
　　“烤腰子不是荤？”肖远暗指他嘴馋。
　　“我这是学习过头，休息不足，精神疲乏，没办法正常控制肌肉进行常规的咀嚼活动，所以咬舌头知道么。”许宴理直气壮道。
　　“有道理。”肖远赞同，一针见血，“你作业还有多少？”
　　许宴瞬间心梗，表情耷拉下来，不锈钢烧烤签指了一下盘子里的鸡腿，岔开话题：“冷了连皮都不脆，现在吃口感刚好。”
　　肖远一愣：“点给我的？”
　　“不然呢，桌上就你最瘦，不点给你点给谁。”许宴咬住吸管喝一口，朝宋芝悦抬了一下颌，“杨家三把刀不是说么，不管现在还是以后，女生找男生都会慢品细酌。像你这样的——”
　　伸手在学霸肖的胸膛拍两下，摇头，“人女孩随便一拳就能给你干趴着了信不信。”
　　肖远：“……”
　　话里面多少有点夸张成分。
　　如果是前段时间的肖远，可能会揪住表面的「轻蔑」耿耿于怀；
　　今晚的肖远，全部的心思都是「我瘦，我就要多吃多补」。
　　_
　　街景阑珊。
　　车窗外的霓虹灯晃得眼花，隔着玻璃都能听见路边的喧嚣。
　　许宴收回视线，问：“你不是说直到月底都没时间么？可我没看你有什么事做。”
　　提起这问题，肖远垂下眼睛，沉默两秒说：“准备野外骑行，没想到雨下不停。”
　　许宴一把按住他大腿，激动道：“兄弟，照我说，择日不如撞……”
　　手被「兄弟」拿开。
　　许宴不死心，重新按上去，继续刚才的说，“日。就明天吧，怎么样？”
　　肖远第二次把他爪子拿开，神情疏淡：“不怎么样。”
　　“啧。”许宴弓起腰，缓缓摆出大卫思考状，“你这样不行，以后女孩子跟你谈恋爱绝对无聊死。”
　　“非得女孩子么。”
　　肖远被突然蹦出来的这个念头惊吓到了。
　　兀自沉浸在大卫角色里、装作无法自拔的许宴，突然听见身边「啪」了声，把他刚想了一半的「忽悠措辞」给「啪」得烟消云散了。
　　他懵逼地看身边人，说：“我知道渣男欠揍，但渣男揍自己，我还真是第一次亲眼看见。”
　　肖远为刚才的念头，给了自己一巴掌，膝上的拳头捏捏紧，随后做出许宴同款大卫思考状。
　　不，更像忏悔。
　　许宴：“……”
　　幼小的心灵和纯情的灵魂显然无法承受「渣男」之名带来的污蔑和伤害。
　　许宴此刻非常理解他，勾肩揽了他一把，仗义执言：“没事，你目前单身狗，不配当渣男。”
　　出租车一路过关斩将抵达公寓门口，车一下，肖远马不停蹄进了大门。
　　某许身上挂两个书包，连追带赶道：“肖天才！肖学霸！肖帅哥！我俩书包落车里了！你记不记得人家车牌号啊？”
　　自己个人的烦恼，显然没有正事重要。
　　肖远止步回忆，嘴里念了两个数字，准备打电话找找车行的联系方式，刚把手机掏出来，两边肩头突然被后面人握住：“骗你的！”
　　始作俑者许宴就感觉他身子一抖，同时刻手机脱手。他连捞带抓，手机落地的最后一秒，被伸出去的脚面接住。虚惊一场。
　　肖远一时间不敢动，保持腿和脚的平衡。
　　“少侠好功夫！”许宴拍拍他的肩，弯腰拿起手机。
　　“喵呜！！”
　　绿丛里突然蹿出来一只黑猫，凶巴巴扯两嗓子，吓许宴整个人一哆嗦，喉咙里发出一记短促而破音的「哇啊」，条件反射往肖远身上挂。
　　肖远啥准备都没，哪经得住他一米八二大高个往自己身上压，两人踉踉跄跄往另一边绿丛连跌好几步，差点双双趴了个狗吃屎。
　　肖远根本没搞清楚什么情况，除了懵逼还是懵逼。
　　他稳住身形之后，懵逼地往许宴爪子上找：“我手机呢？”
　　许宴两爪空空，惊魂未定：“手、手机……”
　　不远处地上躺着肖远的手机。
　　黑猫姿态慵懒，翘尾巴慢悠悠地晃，步伐倨傲地走过去，低头闻了闻手机：“喵呜——”
　　这搁往日，许宴绝不会这么害怕，归根结底是黑猫太出其不意。
　　好比你集中注意力写作业的时候，突然你旁边炸了一个气球——
　　“嘭！”
　　许宴嘴上模拟音效，手上比划，让手机破损的某位理解一下，“我被猫惊到了，不是被吓到了。”
　　书房光线明亮。
　　两人坐在书桌前，一人面前摊着作业，一人刷着破损手机。
　　“我跟它有仇，它今晚肯定是故意报复我。”许宴回忆迟到那天。
　　“你骂它了？”刷手机的问。
　　“那倒够不上。”许宴笑笑，“我就是讽刺它追不到女朋友。我们楼下不是有只花猫么，它看上了，爱而不得，花猫喜欢的另有其……猫。”
　　“屁话多。”肖远嗓音添了丝笑意，催促，“快写。”
　　“唉。”屁话多的摇摇头，抓起笔埋头审题，“你变了。”
　　肖远看他一眼。
　　许宴连着勾两道选择题，说：“变得更像撑船宰相了。”
　　肖远：“……”
　　许宴把自己说笑，侧过身，脚踩他凳架上，转着笔说：“这要搁以前，你肯定一两个晚上不会理我，现在我满腔肺腑之言憋着怪难受的。”
　　肖远淡笑了声：“给你个说出来的机会？”
　　许宴：“咳，那倒不用。”
　　肖远把手机放桌上，站起身。
　　“诶诶诶？”许宴瞪着杏眼，抓住他手腕，“刚还夸你宽宏大量，怎么转眼就生气了？”
　　手腕上的桎梏像一只温暖的镣铐，肖远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少年指腹下超速跳动。
　　“没。”他把腕上手拿开，“我拿东西。”
　　约莫五分钟之后，肖远拿着手机膜回来。
　　许宴问：“要我帮忙么？”
　　肖远：“写你的。”
　　肖远本无意在这里监督某位写作业，但某位之前洗完澡，擦着头发就去客厅看篮球赛，还说学习哪有篮球重要。
　　他当即拔了网线，得来某位似笑非笑的一句：“够狠。”
　　最后他鬼使神差地跟进来了，进来之前把网线插上。
　　不做作业的人有罪，他这个监督的没必要跟着受刑。
　　第二天早上，许宴是被苛刻的睡姿逼醒的。
　　昨晚做到很晚，凌晨四点吧，写着写着就瘫在椅子上了。
　　这会儿脖子酸到什么程度呢，像旋转了180个360度，想锯掉。
　　许宴手捂住后脖，起身离开桌，活动筋骨，看着床上人。
　　凌晨一点的时候，这人刷着手机好像坐累了。
　　许宴本准备说：你要是累了就回去睡，我自己看着时间写。
　　然而回头，竟发现靠墙的那人捧着书本神情专注。他想到当初搬宿舍时，那人也是固执又负责地帮他拎包，心里一下子就释然了。
　　等到第二次回头，看书的人已经倒在他床上，沉沉睡去。
　　那时台灯时间02：34分。
　　农历十五号来得不知不觉，这让近日在作业里遨游的许宴有种措不及防的感觉。
　　他坐在餐厅喝水，很纠结。
　　按照重生以来事件发生的概率，上辈子那件事应该不会出现。
　　但难保不会有其他问题代替。
　　走？
　　还是留这？
　　玄关传来门锁转动的声响，带鹦鹉遛弯的人回来了。
　　许宴心中有鬼：“早啊。”
　　墙壁上时钟快指向九点半，早餐没必要吃了。
　　肖远关上门，走进餐厅，鸟笼放桌上，淡问：“中午吃什么？”
　　“中午……中午我不在。”许宴说完这话就觉得自己脑子可能抽了，但还是硬着头皮把话说下去，“你外甥的朋友给我发消息……”
　　“朋友？”肖远想起来了，是他外甥主动塞号码的那个女生，“她约你的？”
　　“嗯。”许宴点开手机：“说今天休息，问我有没有时间。”
　　肖远扫了眼短信页面。
　　【小帅哥，有空吗？】
　　【存你号码很久了，一直没时间，今天休假——】
　　【出来吃饭吗？】
　　只是她单方面的问约，小帅哥还没回复。
　　许宴大概也察觉这问题，立刻回了条【有】
　　肖远：“……”
　　许宴说：“天天写作业，我人都快炸了，正好出去晃晃。”
　　肖远似乎怔住那么两秒，喉结上下滚动一个来回。
　　许宴觉得这动作，可能代表的是本来想说什么话，但不知道为什么临时咽回去了。
　　“噢。”肖远不太在意地点点头，拎上鸟笼往阳台去。
　　今日他穿身衣摆不长的黑色短袖，白底红边运动长裤，挂鸟笼时，衣服往上蹭了截，腰上露出来那片皮肤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许宴收回视线，火速在短信栏里补上一条：“但我不在市里。”
　　作者有话要说：

25、乔装打扮跟踪肖远
　　公寓门卫室平常是一对中青年夫妻在负责，除饭点前后，基本都是男的在；
　　因上学时间问题，导致女的不怎么太见过许宴。
　　故而看到公寓大门外边，鬼鬼祟祟站着一个头戴鸭舌帽的小青年时，下意识将他列为潜在问题分子。
　　“哎，你找谁啊？”她扬着嗓门问道。
　　如果是准备偷鸡摸狗的，这一嗓子招呼过去，准定能把人吓跑。
　　隔老远，许宴夸张地做了个「嘘」的手势，跳大神似的冲到门卫室窗口，帽檐一抬：“是我是我！”
　　女的心说你个子那么高，帽檐不抬我都能看清你脸，不过听这语气，十有八九是公寓里的住户。
　　“你杵那干嘛？”她说，“就不怕洋辣子辣你么。”
　　路边一溜烟都是梧桐树，盛夏时期更不得了，是个人路过都得加快步伐，神经病才会去那底下乘凉。
　　何况今天多云，风还不小，洋辣子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实不相瞒……”许宴低下后脖，“我刚被蛰了。”
　　女的歪头瞅一眼：“唉哟。”
　　许宴趴窗台看里面的桌子：“嫂子，有没有风油精啊？”
　　“前面不是有商店么，风油精没有，花露水倒是有，但这是去年的。”嫂子弯腰往桌子底下抓了抓。
　　“我分不开身去买。”许宴朝公寓里面张望——
　　绿植繁盛，枝叶交错，隐隐约约有道人影推着自行车出来。
　　“我看看日期。”嫂子「唉哟」道，“过期咋不丢掉嘞？擦也不能擦过期的东西、诶，人呢？”
　　她站起来，伸长脖子往外看，没瞅见刚刚那个小伙，倒瞅见另一个全副武装骑自行车的小伙。
　　骑自行车小伙手刹一捏，稳稳停在窗前，给她一把钥匙。
　　肖远说：“你好，我钥匙放这，晚点有姓许的男生来拿。”
　　“行。”她拿纸和笔，“许什么，电话号码也写一下。”
　　登记完，肖远说了声「谢谢」，耳机戴好，脚踩到车蹬上，准备走的时候迟疑了下，低头给某许发一条微信消息。
　　发完手机揣回运动包，耳机的白线勾勒着男生被黑色骑行装包裹住的精瘦身材。
　　净含量：“钥匙在门卫室。”
　　许宴没回复，匆忙回到窗前，抓过花露水，边拧盖子边问：“嫂子，那边自行车是不是哥的？”
　　“唉哟我去，你怎么神出鬼没的。”嫂子被他吓了一跳，愣了愣，“是你哥的，怎么了？”
　　“借我骑一下。”许宴往手上倒花露水，胡乱往脖子后面抹，“晚上回来还你。”
　　“行。”她点点头，迟疑，“你不会就是那个许……”
　　“是我，钥匙搁你这。”许宴指墙壁上挂着的遮阳帽说，“帽子能帮我换一顶么？谢谢嫂子。”
　　“这是我的诶。”嫂子去拿。
　　许宴摘下鸭舌帽：“时尚。”
　　碎花遮阳帽，还有遮面的，是真时尚。
　　许宴系好帽绳，将帽子左边遮面的薄纱，挂到右边的小扣子上，抓过那边树底下半个身子都露在树荫外的车龙头，长腿一跨。
　　尽管今天是多云天气，自行车皮坐垫还是被晒很烫。他坐下去时候被烫得屁股一抬，嘶了声又坐回去，卖力地蹬了起来。
　　你一定好奇他为什么苟在这？
　　好奇也别问，真要问了，那就是许宴突然想起来，上辈子这天肖远是出过门的。
　　于是许宴趁肖远进浴室冲澡，火速回书房扒套不常穿的衣服换好，最后鸭舌帽一扣，偷偷溜了。
　　其实，本来也不是非常确定这辈子的肖远会出来，就是赌一把。
　　想要跟踪一个人，乔装到这种程度显然不够。
　　路上有三轮车卖眼镜。
　　许宴停下来，边掏零钱，边指了个款式，语速飞快冲大爷问：“这个多少钱？”
　　大爷：“都是十块。”
　　许宴付了钱，往前看，前面的山地自行车已经没影了。
　　他骂了句「卧槽」，随手抓副眼镜就朝前追。转过街角，看到目标身影后才松口气，腾出手戴眼镜。
　　——世界变成了淡紫色。
　　许宴把戴上的眼镜摘下，看一眼后再戴上，踩一段路又摘下来。
　　日，拿错了。
　　这是女士眼镜。
　　过市三环红绿灯的时候，肖远停下来看微信，没某许的回复。
　　过市六环红绿灯的时候，肖远停下来看了眼身后。
　　——电瓶车，三轮车，自行车，小汽车，面包车。
　　过市外环红绿灯的时候，肖远停下来再次看微信，还是没回复。他装好手机回头，愣了一下。
　　后面除了小汽车之外，还有两辆电瓶车，和一辆黑色老式自行车，车龙头右边有银白拨铃的那种。
　　骑自行车的是个大姐，不对，大哥，着装委实有些辣眼。
　　碎花帽，薄纱遮面，女款太阳镜，绿色长袖衬衫，蓝色破洞牛仔裤，红色帆布鞋。这些单品都没问题，但同时集合到一块儿，就有些……
　　电瓶车和小汽车动了，肖远匆匆转过头，继续往前骑。
　　不知道是天公不作美，还是天公故意跟许宴对着干。
　　本来多云有风的天气，过外环后，烈阳就一直挂头顶，风也小了。
　　天空变得晴朗，云朵正在匀速离开万里之外。
　　许宴热成狗。
　　作孽了，他怎么就能干出跟踪这种傻逼事来，跟屁跟！
　　回家吹空调！
　　路上车少，许宴果断拐了个弯，踩两圈又拐了个弯。
　　回个锤子。
　　半途而废不就白累了么。
　　跟！
　　市郊外柏油公路多为半弧形，两边全是林子。一会儿骑进阴凉地，一会儿重回烈阳之下。
　　许宴心里吐槽：“臭小子到底去哪？不会真野外骑行吧？骑几天？他这车肯定不能跟山地自行车比，指不定啥时候就爆胎了。”
　　吐槽完没半分钟，安静只闻蝉鸣的郊外突然炸起「嘭」地声响。
　　车身同时一矮，后轮「轱辘轱辘」地碾在地面上。
　　许宴赶紧下车，眼镜往下扒扒，下一秒气喘吁吁地骂：“操。”
　　好的不灵坏的灵。
　　车胎真爆了。
　　许宴站好，抬头就和近百米之外的肖远对上视线。
　　虽然这个视线有点远。
　　前面那人仍坐在单车上，转了半个身子，回头望过来。好像就只是单纯地因为刚刚那声震惊郊外的「嘭」而停下来看看。
　　看看是否需要帮忙？
　　许宴笑了一下，准备摊牌，抬手想要打招呼，嘴里刚蹦出个「肖」字，前面那人就骑走了。
　　某个瞬间，他生出一种摘掉帽子躺地上撒泼打滚的冲动。
　　这里非荒郊，但野外；
　　前不知道着不着村，后肯定不着店。
　　之前进入第一个弧道时，路牌上显示公路名：红叶公路。
　　许宴点进手机，地图还不怎么完善，只有一些地址坐标。
　　比如前方五公里加油站，加油站超市，前方七公里陵园，花店。
　　再往前没看。
　　因为他已经有些猜到肖远为什么来这儿了。
　　大约四十分钟后，许宴抵达加油站。他把自行车寄放在加油站超市，买了些水和吃的，继续前行。
　　执念这种东西有时候很奇怪，明明前方是未知数，你并非百分百确定他去那，但就是想要到达那个地方亲眼去看一下。
　　在就在……
　　不在就算。
　　夕阳斜下，许宴看见花店门口站着些客人的时候，真的松口气。
　　说明肖远极有可能来了。
　　而且附近并非杳无人烟，远处似乎隐隐可见瓦房等建筑，和近处高尔夫球场的路牌标志。
　　“你好。”许宴走进店内，比划着问，“有没有穿骑行服的男生来过，大概到我这，可能蒙着防晒巾，没蒙的话就长得白白净净。”
　　“不止吧！”老板对那个男生印象深刻，“还挺好看的呢。”
　　确定他来过，许宴不再多问，匆匆道谢，离开花店。
　　避免两人错过，许宴就守在陵园的大门对面，坐在马路牙子上，一边喝水，一边啃面包。
　　一天没吃，饥肠辘辘，长袖都被汗湿透了，仔细想想，许宴已经很久没这么狼狈过。
　　郊外的蚊子强壮得简直吓死人，幸好他今天穿身长袖长裤，否则都不敢想象这会儿会是什么惨样。
　　草丛里有蛐蛐在叫，竹林有麻雀在鸣，渐渐暗沉下来的天空有一两只乌鸦过境。
　　气氛铺满，说实话有些害怕。
　　他一个死而重生的人都这么觉得，更别说肖远那个连闪电都怕的十六岁男生了。
　　夜色一点点降下来，进出的人在逐渐变少。
　　花店老板的老婆送来饭菜，并不着急打烊。想想也是，大家白日里都在养家糊口，只有晚上有时间。
　　不过那个人已经进去很久了，怎么还不出来？
　　许宴其实特别想戳个消息给他，或者戳个电话给他，但又怕打扰他，破坏他情绪。
　　可许宴不知道的是，迄今十六年过去了，他的情绪早就稳定得比磐石还要牢固。
　　肖远单手推车，讲着电话，出大门才把电话挂断。他看了一下微信，依旧没有某许的回复。
　　还在约会么？
　　肖远手机塞包里，握住车把手正要走，甫一抬头，竟看见不远处路灯下站着个衣着眼熟的人。
　　绿长袖，破洞牛仔裤，红色帆布鞋。
　　唯一和几个小时前不同的，是少了帽子和眼镜的遮挡。如此，外貌形象完美和印象里的少年重合。
　　肖远：“……”
　　许宴站起来的时候，两条腿有些发软，强行稳住，抬脚走过去。
　　路灯纯白，地面上少年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许宴走近后停下来，发现男生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呆住。
　　这让他心里的纳闷，瞬息之间跑得干干净净。
　　但凡想到有人比你还懵逼的，他这心里吧，就快活了，没忍住，嘴角扯了一抹玩味的笑。
　　许宴说：“要不是知道你近视，我这次跟你誓不两立。”
　　作者有话要说：
　　嘤，明天吃糖糖——

26、带小同学回家睡觉
　　肖远望着他，心在跳，加速跳，体温逐渐升高，肌理开始颤抖起来，暧昧不明的因子在身体里躁动，静脉里流淌着的血液都变得沸腾。
　　肖远：“你……你……”
　　“我给你送食物来的。”许宴瞧他「你」不出来，递上袋子，“是不是一天没吃东西，呐。”
　　对方的手上被汗意弄得黏糊糊，肖远指尖短暂碰到。
　　少年会出现在这，实在让人意外；
　　可回想起今天一路行程下来，那辆老式的黑色自行车便在他的记忆里变得愈发清晰、深刻。
　　路上车辆不多，郊外时而寂静，两人并肩往回走。
　　许宴推着车，车龙头上挂着袋子，他看一眼男生，帮忙从袋子里拿瓶水，拧开盖递过去，说：“噎住不知道要水啊。”
　　肖远正想拿水来着，察觉他看过来，就没有立刻动手。
　　许宴环顾四周，由于出汗，晚风吹得身上很凉，他抖了个激灵：“你不怕么，我总感觉有什么东西下一秒会从林子里冲出来。”
　　“咳。”肖远被水呛住，手背擦嘴，缓和后说，“没有牛鬼蛇神。”
　　“我知道。”许宴说，“信则有，不信则无。”
　　“你为什么来？”肖远问。
　　“半路上认出你的车，好奇你去哪玩，就跟过来看看，没想到……”许宴胡扯。
　　肖远：“约会呢？”
　　许宴：“哦那个啊，黄了，我临时不想去了，鸽了人家。”
　　肖远偏头咬咬嘴皮子，心说我信你才有鬼。
　　一会儿，他们来到加油站。
　　许宴把车还他，问：“附近有什么车站吗？我地图没搜到。”
　　肖远：“没有。”
　　“唉，等下再说，你在这等着，我把车推出来。”许宴一脸愁容往超市走，嘀嘀咕咕道，“回市里还要五十多公里，腿不走断了？”
　　肖远眼睛被风吹的半含水光，望着他的背影，看起来几分深情，薄唇抿了下，使得原本温和的表情变得十分无辜。
　　某许推车出来时，他立刻转过脸看向马路对面的林子；
　　再转回头，某许已经骑车近前，单脚踩地上。
　　“你敢信么，隔壁洗车的竟然会主动帮我补轮胎！”许宴话音一转，“就是太贵了，收我五十块钱。”
　　肖远点点头：“换车骑？”
　　山地自行车有变速功能，肯定比这老爷车省劲儿。
　　“费劲，还是别了吧。”许宴果断拒绝，歪头往旁边一点，“走，我们骑快些，带上我这个累赘，凌晨一点有望到家。”
　　结果二十分钟不到——
　　“唉哟卧槽，作大孽了！！”许宴突然刹车，“等会儿，我大腿好像抽筋了！”
　　他抬腿变得困难，一下子连车带人跌地上。
　　肖远第一时间把车丢路边，车站腿都没打，跑过去蹲下，抱住他大腿：“你躺倒，我帮你。”
　　许宴听话倒下，某瞬间头晕目眩，唇色发白：“轻点啊肖远。”
　　肖远怔了一下。
　　叫我小远？
　　听错了，一定是听错了。
　　牛仔裤活动起来有些困难，肖远本来准备把他皮带解开，想了想还是没有这么做。
　　“诶诶诶——”许宴嗓音颤起来，“你摸我哪呢？”
　　肖远手停在他腿根：“你忍忍，我比较有经验，抽过不少次了。”
　　“噢。”许宴曲起另一条腿，试图挡住，左右看看，“你自己注意点啊，有车来的时候手就拿开。”
　　肖远：“有必要？”
　　许宴欠起头，杏眼不用努力就能睁得特别大，说：“我躺着，你蹲我旁边，还对我上下其手，谁看了不说一句你强——迫我！”
　　许是体力耗费原因，停下来之后，肖远只觉得脖根起热，听完他的话，热度直接蔓延到脸颊。
　　过了会儿。
　　“我感觉我行了。”许宴享受10分钟肖式VIP服务，“试试。”
　　肖远拉他起来，看他上抬了两下腿：“怎么样？”
　　许宴比个「OK」的手势。
　　“你骑我的车。”肖远果断扶起老式车，“再坚持一下，前面有住的地方。”
　　“真的假的？我怎么没看见？这一路过来不都是……”许宴脑壳子短暂打了个结，问出本来想问的，“确定跟我换车？”
　　肖远踩上脚蹬：“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
　　“我啰……”许宴视线落在他两条长腿上，点点头道，“好，换车，等下不要跟我叫苦啊。”
　　肖远心说谁叫谁孙子。
　　白日里往这边来的某个弧形弯道，竟然是有个分岔路的。
　　由于被树木和广告牌遮挡，自东向西看不见，回来时自西向东，分岔路正对着右手边。
　　“好隐蔽啊。”许宴说，“这条路连路灯都有诶。”
　　不仅有，还很密集。
　　“红叶公路的路线不算复杂，就是一条波浪线上面多两个约等于号。这条路也通往高尔夫球场和其他景区，再远一点还有市开发区。”肖远在后面说。
　　“你很熟悉这片。”许宴断定说。
　　肖远：“《银海指南》里面说的很详细。”
　　许宴想到公寓书架上的不少指南，莞尔道：“你就像个外国人，不过普通话说得不错，完全听不出来你是在国外长大的。”
　　肖远说：“我每天都会听普通话演讲，从5岁开始。”
　　许宴恍然大悟：“所以演讲水平才那么高的？”
　　上坡……
　　肖远脚下使了点力，车链条卡啦卡啦地响，他音调平稳：“不算高，矮子里面拔高的。”
　　许宴好气又好笑，心想这小子幽默水平提高了。
　　忽然「咯噔」一声。
　　许宴回头看，单脚落地：“链条断了？”
　　“嗯。”肖远扯下链条挂龙头上，“就在前面。”
　　许宴下来陪他走，伸长了脖子眺望，的确有亮灯的地方，只是被茂密的植物遮挡住而已。
　　过大概十分钟，视野渐渐开阔起来，连着一溜烟儿的私人别墅出现在前方。
　　“我们要借宿？”许宴咕哝，“我以为住什么郊区宾馆。”
　　“宾馆也有，有点远，在高尔夫球场那边。”肖远给他指了另一个岔路口，“从这走就能过去，大概有六七公里吧。”
　　“我现在听到数字和路程单位就头疼。”许宴讪讪地观察，“所以我们借哪家？”
　　“就这。”肖远打上车站腿。
　　“诶等会儿，你车就靠人家大门边啊，再给你丢废墟里咯。”
　　许宴朝来时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我可是看见了，有废墟。”
　　肖远直接伸手摁门铃。
　　许宴看了看手里的车：“老爷车我能赔得起，你这车必须得推进去。”
　　肖远看他一眼。
　　门铃旁边的对讲器亮了一下信号灯，响起通信的声音：“喂？”
　　一道女声。
　　肖远「是我」两个字冲到嗓子眼，旁边推着车的少年忽然过来将他挤开，同时热情道：“你好！晚上好，打扰了！我跟我朋友自行车坏了，没办法回市区，请问能不能借宿一晚？谢谢！我们都是学生，不是坏人！您真的人美心善！”
　　对讲机安静。
　　许宴附耳上去，隐约听见有人在远处小声说话。
　　肖远在他身侧后方，抿了抿唇，一时无语，然后对着右上角的摄像头点了点脑袋。
　　“请稍等一下。”女声说。
　　对讲机的信号灯暗下来，许宴扭头冲他笑笑：“知道什么叫借宿么，嘴巴甜点没坏处，学会没？”
　　肖远暂时不知道说什么好，还是点了点脑袋。
　　给他们开门的是中年女子，听声音就是对讲机里的那位。
　　她领着他们停车，领着他们进屋，领着他们进房间，全程竟然只说了四句话：“这边请。”
　　“不客气。”
　　“请随意。”
　　“晚安。”
　　目送她下楼，许宴立刻从自身所在房间门口，冲进斜对门房间。
　　肖远就知道他会进来，房门故意没关。
　　“看过《招魂》没？”许宴劈头问道。
　　听名字就是恐怖片，肖远从衣柜里拿干净衣服：“没有。”
　　“和电影里气氛太像了。”许宴走到窗边看外面，“不知道是女佣还是主人的古怪阿姨，之前明明听对讲机里有人和她说话，但我们刚刚上来，客厅一个人都没。不会是知道有外人进来，故意躲到楼上去吧！喔，外面有游泳池！”
　　“我洗澡了。”肖远说。
　　许宴慢两秒回过头，只看见男生走进浴室的背影，和浅灰色床铺上放着的黑色男士内裤。
　　夜色变深了，月光穿过窗户玻璃，和屋里的灯光融合在一起，分不出谁是谁。
　　肖远把头发擦半干，抓过手机，洗澡期间许宴给他发了微信。
　　清零：“内裤干净不？”
　　清零：“看到了，吊牌没摘，新的，凑合穿吧。”
　　清零：“晚上要把门反锁，小心些总是好的。”
　　清零：“不敢睡打我电话，我过去陪你睡。”
　　肖远唇角弯起，将手机揣浴袍兜里，离开这间卧室。
　　晚十点多，楼下灯火通明。
　　之前没人的客厅多了一个男人坐在那。男人戴着老花镜，鬓角斑白，手里捧着本书，身材不算太胖，但也不是很瘦。
　　肖远去厨房转了转，冰箱里剩下来很多菜，都是没怎么动过的，还有一份方形黑森林蛋糕，表面用橙色果酱写了简单的数字「17」在上头。
　　他拿勺子把「17」这个数刮了，然后退出厨房，来到客厅。
　　“这么晚还不睡？”肖远把蛋糕搁茶几上。
　　看书的男人没有说话，半分钟后拿过书签塞书缝里。
　　肖远等他把《思竹》合上，才继续开口：“我不是故意没回来陪你吃饭，只是没来得及。”
　　“因为谁？”肖明泽摘下老花镜。
　　眼前的男人年纪大了，双目乍一看有些浑浊，可直视过久，依旧可以让人感受掌权者的威严。
　　这要是在公司，准定能震慑不少人，包括他姐。
　　肖远不怕：“没因为谁。”
　　肖明泽根本不相信，紧绷的面容瞬间有些破功，到底还是没忍住，往楼上瞄了眼，似笑非笑：“因为你的小同学？”
　　“不小。”肖远垂下眼睛，想到什么又缓缓抬起，“年纪比我小点，12月的。”
　　“噢。”肖明泽问，“没欺负过你吧，我看他穿的像个小混混，花里胡哨的。”
　　肖远嘴角弯了一下：“他人不错，会照顾别人情绪。其实我跟他闹过两次矛盾，每次都是他先让步，这让我有时候觉得挺惭愧。
　　以前觉得「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比较扯，现在承认，以同龄人作为条件，我的确没有他大肚。”
　　肖明泽大为震撼。
　　自己的儿子自己算清楚了，很少夸谁的。
　　就算夸，也仅限于「不错」「还行」这种言简意赅笼统的词汇，所以很难想象刚才这段话出自他口。
　　虽然打小不怎么养在身边，但自己有时间就会飞去看他，在私交和人际关系方面，他一直都很注重。
　　看来楼上这位性格极好、心思极其细腻、还会给予他关爱。
　　“这样我就放心了。”肖明泽欣慰道，“你妈也是。”
　　肖远表情黯然下去。
　　“又胡思乱想。”肖明泽一眼看穿他，“还在怪你妈妈啊？”
　　“怎么会。”肖远十指交叉往下压，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肖明泽回忆，说：“她那会食欲不振，多半是因为我忙着搞鞋子，生活和感情上忽略她了，跟你在她肚子里闹不闹腾没关系。”
　　这些话不是肖远第一次听，每年的这一天都会从他父亲口中说出来，就算越洋电话都不会少了。
　　像任务似的。
　　肖远习惯了，乖乖听着就是，不会吐槽父亲「老生常谈」。
　　肖明泽拿上《思竹》，边站起，边继续说：“要怪就怪我，我才是导致你先天营养不良的罪魁祸首。”
　　“爸！”肖远皱眉。
　　“好好好不说了！听你这么叫我就头疼，凶得很。”他爸要走时「诶」了声，指着蛋糕叮嘱，“要分享给你那小同学啊。”
　　“知道。”肖远捧上蛋糕，跟在父亲后面：“你之前为什么避开？”
　　肖明泽回头指了一下茶几上、连通摄像头的笔记本电脑，理所当然道：“我虽然眼有点花，但不瞎好吧，耳朵也不聋。”
　　小同学话里话外那么客气，显然不知这里是谁的家。既然儿子想隐瞒，身为父亲配合就行了。
　　这可真的冤枉肖远了。
　　当时在门外没说清楚的原因，只是不想那么快看某许尴尬到被雷劈过的表情而已，实则本就准备进来后互相介绍。
　　这下倒好，该怎么解释，才不会让那位心里不痛快？
　　肖远站到他的房间外，做了一次深呼吸，抬手敲门。
　　作者有话要说：
　　肖远终于认清自己了！暴风式哭泣！

27、翘臀
　　今天太累了。
　　许宴发现浴室有浴缸，激动得差点冲上去亲两口。
　　没什么比白天消耗过度，晚上泡个热水澡更能缓解疲劳的了。
　　他躺进浴缸舒服叹谓，想的问题是：肖远这会肯定也在泡澡。
　　不然怎么不回他微信。
　　听见敲门声，许宴已经在睡着的边缘，一下子清醒了，拖着疲软的身子爬出浴缸，手脚麻溜地套上内裤，来到门后，附耳贴上门板。
　　“谁？”
　　外面男声说：“我。”
　　许宴打开门，啥也不说，先把脑袋伸出去左右看看，确定没问题，这才侧过身让男生进来，关上门就压声问他：“不敢睡？”
　　肖远垂睫看蛋糕。
　　“喔？”许宴惊讶，接过蛋糕，坐到床边，“你下去了？还是谁送上来的？怎么送给你，没送给我？送给我，我没听见？”
　　肖远：“……”
　　这么多问题，你要我回答哪个。
　　少年头发湿着，全身上下只有一块布料，捏着勺子的手指头，被水泡得有些发白发皱。
　　“冰箱里有牛奶和果汁，你喝什么？我给你拿上来。”肖远拉开大衣柜，抓了条毛巾。
　　许宴险些噎住，瞪眼：“你拿东西，跟人家阿姨说了吗？”
　　肖远：“……”
　　难道自己的举动还不够说明「我对这里很熟悉」么。
　　“瞧我问的，傻逼问傻逼问题，略过略过。”许宴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咬着勺子含两秒，“牛奶吧，帮助睡眠。”
　　“先把头发擦擦。”肖远把毛巾搭他大腿上，往外走。
　　再回来，毛巾依旧在他大腿上没动，被他手肘压着，他前倾半个身子，宽阔的脊背沐浴在日光灯下。
　　肖远把牛奶放床头，抽出他胳膊肘底下的毛巾，趁他吃完一口蛋糕，盖到他头上，胡乱揉弄两下。
　　“轻点轻点！”许宴闭上眼睛，“幸好我是你兄弟，要这么对待女朋友，你指定当场被甩。”
　　肖远装作没听见，帮他擦完头发，拿出兜里震动了几下的手机。
　　「雀得冠军」群的消息。
　　林巨霖说：「兄弟们，我明天过去！」「晚上到」【等我一起吃饭，我请客！】
　　“谁啊？”许宴问。
　　“林巨霖。”
　　“说什么了？”
　　肖远没回答，手和手机一起抄进浴袍兜里，说：“我要睡了。”
　　许宴含住勺子，奇怪地望着他，手在旁边拍两下：“唔唔？”
　　——床不是在这么，自己睡呗，还要我抱你上床啊？
　　肖远抿抿唇，在察觉耳根泛热时，扭头走掉。
　　许宴拿下勺子：“哎！”
　　——要不我去你那屋睡！
　　等关门声响传来，许宴吃两口蛋糕，没好气咕哝：“臭小子，当我看不出「17」被刮了啊？”
　　吃完蛋糕，他把牛奶喝了，进浴室漱口，然后躺上床，看完群里消息，随便回两句，最后关掉灯。
　　过了会儿，床上的人翻个身，黑暗里叹了口气：“怪可惜的，生日快乐都没办法说。”
　　人在困乏时，能很快进入睡眠，白日里的体力消耗，会让睡眠变得非常容易且不容易中断。
　　故而许宴这一觉直接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稍微动动，两条腿就疼得他表情扭曲，嘴里嗷嗷叫起来。
　　床尾放着叠好的衣服，他费了很大功夫穿上，短裤短袖；
　　地上有双崭新球鞋和球袜，来自同一个品牌。
　　——X-mz；
　　Xanadu-Magic zone.
　　除此之外，或许也可以翻译为创建者的名字：“肖明泽。”品牌。
　　这个国内品牌不算太陌生，许宴上辈子进入鞋类设计这行之前，X-mz已经被「美乐」收购。
　　肖远身上的服饰，比如鞋袜，大部分运动单品都是X-mz所出。
　　不止肖远，白隽也是，就连许宴往日穿的球鞋也是X-mz；
　　班里同样有不少、以及学校学生、包括走大街上的，都穿戴有X-mz。可以说现在这时候是X-mz最辉煌的阶段。
　　虽说上辈子进了运动鞋这行，但许宴满打满算也只是刚入行的设计师，当时并没多少兴趣深入了解一个被收购的品牌，唯独记得它被这个年龄段的自己宠幸过。
　　如今仔细想想，突然觉得，或许重生真的另有意义。
　　楼下餐厅，肖远拧开一瓶冰水，仰头往嘴里灌。
　　昨晚给他们开门的阿姨，正在厨房里忙碌。老胡从玄关进来，手里拎着鸟笼，朝餐厅那边走去。
　　“少爷，滚蛋来了。”
　　大清早，老胡刚起床就接到男生电话，让他去公寓，把饿了一天一夜的滚蛋接来，钥匙在门卫室。
　　“喂它了么？”肖远坐下来，伸手指逗弄它。
　　一天一夜，它果然想主人了，连着叫了几声「滚蛋滚蛋」。
　　老胡说：“喂了。”
　　看男生浑身是汗，另一只手上还有些许黑色的机油。他问，“这么早，你做什么去了呀？”
　　肖远：“修自行车。”
　　老胡恍然，朝楼上看了眼，本来想问老板在哪，谁知看见二楼的楼梯口旁站着个人，那人扶着扶手，正往下走，行动看上去有些困难。
　　“许同学？”老胡迎上去，“你也在这！这、你这是怎么了？”
　　许宴讪讪地笑了。
　　到底说不出「昨天骑自行车把两条腿骑废了」这种话。
　　明明自己是个爱好且擅长运动的，却马失前蹄在某个打了20分钟篮球都能气喘的人身上。
　　丢脸，实在丢脸。
　　肖远扶了他胳膊一把：“你可以再多躺会儿。”
　　许宴手挡嘴前，在他耳边咬着后槽牙说话：“躺到中午么，你不如把「没教养」三个字写我脑门上。”
　　肖远小声：“不至于。”
　　许宴瞪着眼睛：“这是你家，你当然不至于啦！”
　　肖远微弯的唇角抿了一下，不再反驳他了。
　　两人在客厅里聊了会，聊的无非是某许才知道X-mz的事。
　　不过某肖好像并不太想聊这个，不是「嗯」就是「对」，让某人有种被敷衍的感觉。
　　许宴挑挑眉：“你就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肖远愣了一下，说：“你上天画了我的运动鞋……”
　　“觉得不错？”许宴笑，“有没有想把我收入麾下的欲望？”
　　肖远微垂下眼睛。
　　「收入麾下」不贴切，他是学生，他也是学生。
　　「想要靠近你」或者更自私的词语更好些。
　　午饭开始之前十分钟，老胡和肖明泽从楼上下来。
　　许宴乍一瞧见头发斑白的男人，神情难掩诧异，随即想到白隽说的那句「中年得子」又瞬间明白了。
　　“肖叔叔。”他自我介绍，“我叫许宴，昨晚打扰了！”
　　肖明泽对他这身很满意，比昨天顺眼多了：“你好。”
　　男人很和蔼，谈天时的问题不会拘泥于学习或家庭方面，更多是平常有什么爱好，和肖远昨天的骑行，找到了什么特殊的人生体验。
　　这些问题让许宴觉得轻松，一顿饭吃下来，心情愉悦，就连两条腿的酸痛都减轻了不少。
　　肖远陪着他爸回了趟楼上，下来说：“晚些老胡送你，车链条我修好了，省得回去修。”
　　坐沙发上的许宴回头看了眼，手指挠了挠裤腰处：“你呢？”
　　肖远坐进单人沙发：“我骑车回，你带滚蛋坐车回。”
　　许宴「哦」了声没反驳。
　　两条腿行动不如常的人，不存在人权。然后他挺了挺身体，手指伸进裤腰，再次挠了挠。
　　“不舒服？”肖远发现。
　　“不是。”许宴难为情说，“你那内裤有点小，穿久了裤腰勒人。”
　　肖远：“……”
　　或许有些尴尬吧，肖远把目光转向电视，余光乱飞，瞧见他还在时不时地挠，表情非常烦躁。
　　肖远开始回忆昨晚，不知回忆到什么，咬着嘴皮子低下头，桃花眼弯成了两轮月牙。
　　电视里播的是暑假档一部狗血虐恋偶像剧，女主是今年很火的演员，和许宴一样拥有圆圆大大的杏眼，哭戏的时候很容易让人动容。
　　这集因为女二号，她和男主分手，流着泪走在雨夜里，失魂落魄地让人多看两眼都要跟着哭了。
　　可肖同学竟然在笑？
　　许宴暗暗分析，这是不是说明，肖同学不喜欢女主这款？
　　将近三点时，老胡下来了。他大概在客房里短暂休息了片刻，背后的衬衫布料睡得皱巴巴的。
　　“我先去车里打个冷气，你半小时后再过来。”老胡说。
　　“好。”
　　许宴和肖远也站起身，一块回楼上收拾东西。
　　昨天的衣服已经被洗干净，并整齐叠好放在床头。许宴洗了把脸，两分钟搞定所有，来到斜对门房间。
　　肖远准备换衣服，手指已经卷起短袖的衣摆了。
　　听见有人进来，动作及时停下。
　　“你真要骑回去啊？”许宴侧身靠大衣柜，两手抱怀，“不累？”
　　“不。”
　　肖远这会儿很纠结，一时不知该不该继续脱。
　　或者拿衣服去浴室换？
　　会不会看起来很刻意？
　　“你以前怎么回公寓的，鸟笼挂车龙头上？”许宴又问。
　　“不是。”肖远选择继续脱衣服，“我骑，老胡送滚蛋。”
　　许宴：“……”
　　鸟竟然比人的待遇都好，难怪上次为了滚蛋跟他较真，要是以后有女朋友，心不得偏到太平洋去呀。
　　眼前的男生脱掉上衣，身材精瘦，骨感不失力道，比穿衣有料，能清晰地让人观摩漂亮的腹肌线条。
　　“哇噢。”许宴眉头一挑：“看不出来啊。”
　　少年的目光分寸不避，肖远借着丢衣服的间隙背过身，只要看不见，于感官上就会自在许多。
　　“什么看不出来？”他问。
　　“就……”
　　许宴曲着食指扫了下鼻端，目光滚过男生背部，落在某个部位停顿两秒，再挪开视线看向别处，两秒后又把目光转过来。
　　肖远忽听那人在身后笑了声，有些意外的那种笑。
　　然后他说：“很翘。”
　　翘？
　　肖远手指勾住裤腰边缘，习惯性地向后平移一截，直到指背抵着身后的腰窝才停下来，倏尔懂了。
　　“你……”肖远整个人僵住，“能不能先出去。”
　　小半天没有听见那人回应，肖远脑袋渐渐低下去，白皙的耳朵可耻地变红，脖子染上一层绯色。
　　他感觉自己快熟了。
　　突然，外面传来少年声音。
　　不知何时出去的，似乎等了很久的语气问：“还没换好？”

28、刺头何展
　　高三开学前两天，许宴回了趟家，陪他爸去医院检查，顺便将先前遗忘的暑假作业带过来。
　　正式开课的那天上午，做早操时，有人说学校食堂的承包商换了，不再是退伍炊事兵。
　　早操结束之后，许宴被程文宇拉着一起去小卖部买水。他和肖远早上都没吃饭，正好捎两袋面包。
　　“诶。”程文宇问，“中午去食堂踩雷么？”
　　对于不知道底细的厨子，一律打为「雷」。
　　一中学生的胃口，老早就被炊事兵大厨、和外面琳琅满目的排挡饭馆养刁了。
　　不过，有勇气在炊事兵之后接手一中食堂，想必手艺这块差不了。
　　“不去。”许宴数着薄荷糖，两毛钱一个，拿十个，“我今年也没在食堂办饭卡。”
　　“我请你——”程文宇拱了下他手臂。
　　体代能细着嗓子用这么腻歪人的音调，许宴还是第一次见，身上鸡皮疙瘩竖起来。
　　“没毛病吧？”许宴边付钱边说，“你代表的是班级体育之魂，能不能别做嗲嗲的行为。”
　　“我这叫撒娇。”程文宇吐槽，“你个无趣直男。”
　　许宴拎上满当当的袋子：“女生做起来叫撒娇，男生做起来叫作呕，呕，呕。”
　　程文宇捶他：“请你吃饭都不来，你是不是欠呐？”
　　许宴想到肖远：“我就不是喜新厌旧的人。”
　　新的一学期，老班在班会上说，收到家长提醒，为大家视力着想，按照去年老规矩进行位置更换。
　　对调位置的事情，仅用了一句话概括就不再多言。
　　班会的剩余时间，全部用来规划本学期将要努力的大致方向，和达成的目标成就。
　　许宴难得认真听次班会，不妨前桌那人递了纸条过来。
　　——“什么老规矩？”
　　明明问同桌更方便更快捷，却选择和他纸条交流。
　　不过许宴很乐意回答。
　　——“螃蟹知道么？”
　　肖远朝教室最后一排的另一边望去，那里长年阴凉地，夏天还好，寒冬天不得了。
　　空调不是万能的，也不可能天天开。但凡打开窗户，必然阴风阵阵。
　　——“能不调么？反正视力没什么救了。”
　　许宴看见这句话，低声笑出来，俯下身子，轻声说：“这不是你学霸一句话的事？等我过去了，你就坐我这位置，我薅个男生留那边陪我。不是吹，坐我这，整个冬天你都暖洋洋的。”
　　肖远下意识想要回答，话到嘴边，班主任望过来，最后还是写纸条。
　　——“我还是换吧。”
　　许宴挑了一下眉。
　　新学期不止位置要变，教学模式也和高二时期做了些改变。
　　夜里将近十二点，肖远合上书本，给隔壁那位发条消息，然后摘下眼镜，做了套眼保健操。
　　手机振动。
　　清零回复：“我在画画。”
　　净含量：“没预习？”
　　为了给后面腾出更多时间，让大家巩固知识，使得后期轻松些，初期课程将由1.0变成1.5课、或者2.0课每天。
　　这也是一中区别于其他高校不同的一点。
　　虽然升学率高，但对学生真的是压力。
　　不过一中的孩子抗压能力都比较强，新政策出来两天，4班学生们除了嘴上哀嚎两句，真到学习的时候其实谁都不含糊。
　　肖远很喜欢本班气氛，该乐时乐，该较真时较真。
　　清零：“等你给我画重点，不想无效预习。”
　　净含量：“这么相信我？”
　　清零：“你就说说你现在自学到哪了吧。”
　　肖远随手拨了下刚合拢的数学书，敲了个34的数字。
　　净含量：“不准说卧槽。”
　　许宴「卧槽」冲到嗓眼，看见这句差点没被空气噎死。
　　他抓过之前画废的那张画纸，迅速在上面添几笔，拍照发过去。
　　画纸上是某学霸穿骑行服，坐自行车上塞耳机的画面，有些地方阴影没勾好，显然是半成品。
　　肖远心头一动，缓慢敲下文字：“你在画我啊？”
　　许宴再发来时是语音，嘴巴里含着东西，像在刷牙：“重点难道不是右上角的气泡？”
　　肖远瞄一眼气泡。
　　——“Woc！”
　　新学期五天不到，112页的书本自学三分之一，谁看了不得瞪着眼睛说一句卧槽牛逼？
　　不过班上除了许宴，还真没什么人知道他自学成才。这厮上课听讲认真的一批，只要你不打扰他，他能半分小差都不开。
　　但最近宋芝悦发现一件怪事，课堂上她同桌，和后面那位传纸条越来越频繁了。
　　偏偏做得特隐蔽，每次都能在老师眼皮子底下躲过。
　　最初曾想过举报许宴打扰人家上课，但怕连累肖远，因为在犹豫举不举报期间，她又发现，每次传纸条，她同桌主动的次数好像比较多。
　　宋芝悦加入写纸条大军。
　　——“你们在聊什么？”
　　肖远看了她一眼。
　　这节课是生物课，她身为课代表自当树起榜样，最多出格帮忙给王猛传纸条，写纸条首见。
　　肖远说：
　　——“私事。”
　　两个字堵了所有后续。
　　宋芝悦劝：
　　——“下课再说吧，你们传来传去打扰到我了。”
　　肖远抿了一下唇，将纸条攥攥塞进桌肚，在作业纸上写字。
　　——“抱歉。”
　　宋芝悦心里不平静，她并不是想要对方道歉的意思，该怎么能让他知道，她只是纯粹地不想让他受后面那位的影响。
　　课上开一个小差，就能导致这节课白上。白上的后果，是需要课外花更多的时间来弥补。
　　何必呢……
　　而且学习成绩也会随着你不知不觉的放松，渐渐降下来。想要再上升，真的挺难的。
　　这道理谁都懂，所以当这种事真正逆反发生在身边时，没有人不表示惊讶。
　　面对当事人，只能送人家一句大「卧槽」。
　　今早月考分数条下来后，迄此刻为止，许宴已经收到不下四十句「卧槽」，其中不乏重复说的，单是程文宇就说了五遍。
　　不为啥，就因为许宴月考挤进年级前一百名了。
　　上午刚夸过许宴「卧槽牛逼」的程文宇，下午再次来到许宴旁边桌子坐下，抽书检查。
　　“干嘛呢？”许宴在他身上看到「我不信命」四个字。
　　“我看看你的书是不是初中三年级的。”程文宇不服气。
　　“你慢慢看。”
　　许宴拍拍他的肩站起身，走出位置，路过前面桌子，顺走了某人的圆珠笔，别在耳朵上。
　　肖远：“……”
　　等少年出了教室，肖远才若无其事站起身，瞥一眼后面的程文宇，跟着离开。
　　秋高气爽，比夏天不知道好多少倍。
　　今天风有点大，花坛里的常青绿植被吹得群魔乱舞。
　　少年在排队，肖远过去拿下他耳朵上的笔：“闲的慌？”
　　许宴手抄进裤袋里，侧过头冲他挑下眉，低声说：“已经过去两节课了，老坐位置上不累么，小心坐成扁屁股。”
　　肖远：“……”
　　这人、这人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偏本人好像毫无意识。两个男生谈论其中一个男生屁股翘不翘，扁不扁，这样真的斯文吗？
　　“你是真的闲。”肖远把笔别在自己耳朵上。
　　“是啊，闲出屁来了，晚上打游戏去不去？”许宴说，“正好放松一下，这阵子学傻了。”
　　之前白隽在群里发消息，问他们玩不玩CS，玩的话晚上一起来，他刚在那边搞好网络代理，和能他们越洋打国服了。
　　肖远没兴趣，准备等等回教室，就给他外甥微信上教育一番。
　　排他俩后面的男生见他们聊得起劲，准备插个队——
　　“诶诶诶？”许宴手快，一巴掌抵人家胸口上，“不知道排队啊，轮到你了么？”
　　男生个头高挑，短寸，额头贴着张创可贴，一点血迹从创可贴边缘露出来。
　　他面相清秀，眉目有古代书生的味道，就是表情不怎么太符合本身气质。
　　男生下巴微抬，单眼皮垂下，显出倨傲感，目光落在许宴喉结上。
　　“手拿开。”男生冷道。
　　要是普通学生，第一句话差不多是「我有点急」或者「不好意思啊同学插个队」类似这种。
　　这么目中无人的家伙，许宴上辈子活28年并不是第一次见。
　　尤其是这种一看就是刚打过架受过批评正在气头上的小子。
　　许宴早已过了冲动惹事的年纪，拿开手，掸了掸男生胸口衣料不存在的灰尘，笑了笑：“排队，共创文明社会，知道么？”
　　说完，他揽过肖远的肩，让肖远排他前头。
　　前面还排有两人，肖远侧目看肩头的手，发现那个刺头男生插进隔壁队伍里。
　　唔……
　　好像在哪见过这张脸。
　　本来定在下月初的校会，调整到了本月月中星期五，来得措不及防，正巧占掉4班体育课。
　　校会上，4班同学大部分没精打采，前面小部分一脸苦瓜样，望着演讲台上的校长，满是生无可恋。
　　班主任自后往前巡逻：“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等老班走过，程文宇后让身体，嘀咕：“老生常谈的30分钟，什么时候能进入正题。”
　　他后面是肖远。
　　不巧，上节课下课，肖远刚进过办公室，校会上要说的事情，听了那么两耳朵。
　　“好像和职高有关。”肖远道。
　　“职高？”程文宇惊讶过后，想起什么，“操，职高有学生捅死人的传言是真的？”
　　“没死。”肖远无语，“不要听风就是雨。”
　　“救护车不是去了么，不死也重伤。”程文宇感叹，“都是同学有什么深仇大恨，九年教育白念了。”
　　肖远：“进医院的是混混。”
　　程文宇缓缓回头，难以置信瞪大眼睛：“真的假的？”
　　职高学生私底下打架斗殴的事情，其实屡见不鲜。
　　社会上的一些小混混，有时候会借助认识的学生进职高瞎晃，比如谈恋爱交朋友什么的。
　　在学生面前装逼，树立社会人士高学生一等的错误形象，还妄图要拉着那些不想念书的学生共沉沦。
　　没底线的小混混真坏透了。
　　肖远忽然回头看后面。
　　他和程文宇说到现在，没听见那位吭半声。果然，许同学站着睡着了。
　　台上的演讲停止了。
　　但校会并没有宣布结束，校长离开麦克风前念了一个学生的名字，让那位学生上台发言。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下午好。我是三年二十班的何展，也是这次职高事件的参与者之一——”
　　肖远没戴眼镜，距离远，看不清那人模样，只依稀觉得这份特殊的声线似乎在哪听过。
　　偏冷……
　　没什么感情。
　　手上明明是份澄清检讨书，却念得像听众欠他二五八万似的，让人生不出好感来。
　　作者有话要说：
　　鼓掌欢迎，新角色入场，给手给手！
　　好想看许宴知道肖远暗恋他会是什么反应……搓搓小手——
　　新马甲木有曝光好难熬.
　　求求小天使们多多评论，给咕咕涨涨积分……虾虾侬——

29、他俩形影不离
　　清早起雾。
　　预备铃声响，校门卫刚锁上大门，就看见三个人鬼鬼祟祟想要从小门摸进学校。
　　他赶紧几个箭步冲过去，老虎扑武松都没那么快的，但还是迟了，堪堪抓住最后一个学生。
　　“跑？再给我跑啊！”
　　林巨霖被揪住命运的后衣领，看前面那两人跑得比兔子都快，顿时心凉半截：“叔，你放过我吧，就迟到两分钟！”
　　“两分钟也是一小时的三十分之一，两秒我还能网开一面。”门卫大叔薅着他往窗台去。
　　“叔，你数学真好。”林巨霖企图打感情牌，“你最公平最正义，你肯定看见刚刚不止我一个人迟到吧。”
　　“谁让你跑最后。”门卫大叔很无情。
　　这句话就是捶死了任何感情牌都没用，林巨霖只有乖乖签字，心情非常不好，签完就要离开。
　　叔瞄一眼：“等会。”
　　林巨霖刹住脚：“我签的真名，你去13班问就问到我了。”
　　叔指高三教学楼方向，说：“你跟他们俩一伙的吧，正好，把他们俩名字也登上。”
　　「他们俩」这会儿已经坐到位置上了，喘着气笑。
　　宋芝悦一脸懵逼：“你俩什么情况，又迟到？”
　　许宴从书包里掏书：“纠正你话里的一个小错误，新的学期，新的开始，没有「又」，这学期第一次。而且没记我们名，不算迟到。”
　　隔壁有男生听见这话，冲他们俩竖大拇指。
　　能在门卫眼皮子底下逃过迟到名单，不是碰巧，就是很有本事。
　　“你们同居总不错吧？”宋芝悦笃定说，“同时迟到，邻居能做到这么神同步吗？”
　　肖远这回没辩驳，心道「你说得对」。
　　却听许宴说：“捕风捉影的事不要乱讲，小心我告你造谣。”
　　“我好怕呀。”宋芝悦做个鬼脸，“身上味道都一样的人，怎么有脸狡辩的啊。”
　　肖远轻嗅两下鼻子，多少有些心虚。
　　上礼拜两人是一起逛的超市，洗衣粉洗衣液同款，洗发露沐浴乳同款，身上都能闻到提神的风油精。
　　一个浓，一个淡。
　　难怪别人怀疑。
　　许宴秒滑轨：“不狡辩，嘿嘿，我俩就是同居，羡慕吧。”
　　肖远嘴角很浅地勾起，瞥见桌肚里手机在亮，掏出来看了眼。
　　林巨霖：“嘤嘤嘤，门卫没看见你们长啥样，让我供出你们，我誓死没供。不过最近我们还是兵分两路走吧，免得被他认出来。”
　　林巨霖：“啥也不说了，今天是兄弟，以后都是兄弟！”
　　其实今早，他们本来是不会迟到的。
　　来时路上，有只小狗被转弯疾驰过去的摩托车从身体上轧过去。
　　林巨霖当时目睹全过程，听小狗惨叫，头皮整个都麻了。
　　他家里有一只毛孩子，养三年多，暑假刚逝世，根本见不得小狗一瘸一拐的样子。
　　当下鼻头一酸，问那刚走出早餐店的两人：“怎么办，附近有没有宠物医院啊？”
　　三人废了一番功夫，将小狗送去最近的兽医院，然后才往学校赶。
　　预备铃十五分钟还没过，班主任领着一名学生走进教室。
　　全班安静下来。
　　许宴刚和肖远说完一句话，望向讲台，面色僵住：“卧槽？”
　　肖远同样看见，扶了扶眼镜，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
　　班主任教案放讲台上，两手撑在边缘，先进行一次深呼吸，有语重心长内味了。
　　他说：“按照最新规定，每个班尽量不要出现单人座，避免无法进行课业交流的情况。今天开始，何展同学就是我们班一份子。大家要相亲相爱、互相帮助。来，我们欢迎新同学。”
　　许宴心如死灰地鼓着掌，对前面那位说：“让你早点跟我坐吧，这下好了。”
　　肖远皱眉。
　　掌声短促，还有一两句小声的问话掺在里头。
　　“是不是校会那个？”
　　“好像听说校会之前就已经被二十班排挤……”
　　“怎么转我们班？”
　　何展面无表情地扫过这间陌生的教室环境，陌生的同学，和许宴撞上视线时，眯了下眼睛。
　　“说够没？讲台让给你们好不好啊？”
　　班主任让大家安静，然后给旁边的何展指了个方向，“你坐那吧。”
　　全体齐刷刷扭头。
　　许宴闭了一下眼睛。
　　何展单手拎包，绕过讲台，走向后排，经过肖远时，多看了两眼，并未引起本人注意。
　　他坐到靠窗位置，指腹抹了一下桌面，没有灰尘，这才把包里的书统统往外拿。
　　星期一课表上，上午有两节数学课，一节英语，一节物理。
　　由于英语老师今天请半天假，课程调整，导致他们上午连上了三节数学课。
　　小部分同学上完人都傻了。
　　其中之一的劳动委员，更是傻到把值日表贴倒。
　　程文宇看过值日表，头也不回叫了句：“许宴！”
　　肖远转过身，胳膊搭在许宴课桌边角：“怎么？”
　　程文宇回头，见许宴不在位置上，估摸着去厕所摸鱼。
　　他说：“这礼拜轮到你们三……你们四个搞卫生。”
　　值日生是四人一组，宋芝悦肖远许宴一直都是三人，如今加何展正好四个人。
　　程文宇悄摸摸在人家背后表情夸张地指了一下。
　　那表情怎么说呢，有种「你们自求多福」的意思。
　　不知道肖远读没读懂，只是点了个头，淡淡「嗯」了声。
　　在肖远坐正之后，何展神色犹豫地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身上流连，从后脑勺到脖颈，最后停在男生线条好看的侧颌处。
　　比初见时温柔，好看。
　　记得那天暮色阑珊时分，他们相遇在花店。男生穿骑行装，买花时一脸冷漠。
　　再后来又在陵园里碰面，男生母亲的碑位在他大哥的前面。
　　他和妹妹放下花，准备说两句就走。结果却找借口留下来，听完男生对母亲倾诉的悄悄话。
　　本以为和男生只是一面之缘，绝没想到会在校一中厕所再次看见男生。
　　那天男生和许宴离开之后，他特地问过跟他们打招呼的同学，得知男生叫肖远，高三4班的尖子生，年级第一，优秀得让人眼红，似乎是他可望不可及的存在。
　　他没在学校见过男生，或许跟他不爱学习、讨厌学习好的、和经常逃课有关。
　　但你看，命运有时候就是那么凑巧，他们现在不仅在一个班，而且还坐在前后桌。
　　尽管拐弯处还卡着一个让人不太舒服的许宴。
　　夕阳西下，晚霞照在教室玻璃上。
　　许宴站讲台上，有模有样地指点江山：“宋芝悦，教室你来扫，肖远帮你摆桌子，有没有问题？”
　　她本想问「你干什么」，听到肖远帮她，立刻乖乖点头，笑眯眯地去杂物房拿扫把了。
　　许宴转战下一个：“何展，你负责丢垃圾，没问题吧？”
　　教室最后一排，何展倚靠窗台边，单脚踩在凳子上，在玩手机里的斗地主游戏。
　　听见许宴这话，他故意没有在第一时间给出回应，本以为能激起对方不满，但等了小半天，没有动静不说，对方还和肖远在讲台上有说有笑地小声聊起来，有些旁若无人的意思。
　　何展锁屏手机，打断那两人讲话：“你让我干什么来着？”
　　“倒垃圾。”许宴望向他，“不是多重的活儿，也有垃圾袋装着，没什么问题吧？”
　　“你呢？”何展问。
　　“我擦黑板啊，脏活累活是我们仨的，总不算欺负你吧。”
　　许宴抓起讲台上的黑板擦，坏心眼地送到肖远面前捏了两下。
　　粉笔灰四散如烟，杵在讲台侧首的肖远条件反射身体后仰，下意识闭上一只眼睛，手在面前扇了扇。
　　“你是不是闲啊？”他无奈中透着笑意。
　　许宴沾着粉笔灰的指尖在他脸上飞快抹了下，嘴里笑出鹅叫：“就是闲才逗你。”
　　凳腿划拉在地面的动静响起，肖远擦着脸，望向声源，新来的男生从教室后排走过来。
　　何展停在肖远身旁，看着许宴，嘴角没什么情绪翘了下：“谢谢啊。”
　　宋芝悦拿着扫把簸萁回来时，新来的拎垃圾正要出去。
　　这个转班生，说实话挺让人害怕的。
　　校会上，他的澄清检讨里，有段话让人印象深刻：“欺负我可以，惹我妹妹不行，医院那人就是下场。”
　　当时这句话，让全体老师脸色都变了。校长直接上台，在他肩上轻轻拍两下，温和地让他下去。
　　也不知他是怎么在这样的情况之下，能让校长和老师们对他改观，让他从理科二十班转到他们四班。
　　说实话，两个班级的水平相差太大了。高二期末，二十班总平均分理科班排名倒数第二，和他们正数排名第二的简直没办法比。
　　晚自习，许宴咬着牙签踩点进教室，嘴里哼着歌；
　　拿保温杯的肖远跟在他后面，单手在手机上打字。
　　讲台有台阶，前排同学好心提醒：“小心点。”
　　肖远点下发送，礼貌说「谢谢」，装好手机。
　　“你俩什么情况啊，最近怎么形影不离的？”班长拦住许宴问。
　　肖远从某许身边走过，没有帮忙回答的意思，眼睛里有两分笑意，不盯着看根本发现不了。
　　许宴食指抵住拇指，在班长脑门上弹了下：“全班都知道的事，怎么就你不知道呢？”
　　班长捂着脑门满脸懵，立马转过身问同桌。
　　许宴趁机回到位置上，纳闷地问前面人：“我俩关系有那么好吗？昨晚刚吵过架。”
　　肖远淡淡道：“是啊，他们眼睛到底在看些什么东西。”
　　许宴把牙签插进课桌的缝隙里，想了想说：“这样吧，我看从明天开始你就别跟着我了。”
　　“我跟着你？”肖远心想这倒是事实，是自然而然跟，不是自己能控制得了的，礼尚往来，“行，你也不要跟着我。”
　　“我不跟你，我怎么回家？”许宴伸手在他肩上摊了摊，说，“你把钥匙给我，我去配一把。”
　　前面突然有笔敲过来。
　　许宴手掌登时麻了一下，唉哟一声缩回手，非常委屈道：“你打我干什么啊？”
　　肖远根本没用多大手劲，听他语气，就知道他在装样。
　　这段时间，两人明里暗里斗过不少次嘴，有时候硝烟漫天，有时候石头砸进水里都没啥水花。
　　这种特殊的相处模式，似乎已经成为两人之间的一种习惯，一种默契。
　　肖远头也不回说：“曾经有两次机会摆在你面前，你没有珍惜。现在跟我要钥匙，想什么呢。”
　　许宴接话：“你想什么呢？如果你真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省下配钥匙的钱。”
　　何展：“……”
　　宋芝悦噗地笑出声：“今年春晚没你俩说相声，我绝对不看。”
　　作者有话要说：
　　来个「反派」调节剂，加快一下两个儿子的进展。

30、牢饭警告
　　这话说完，宋芝悦肩膀被伸来的笔戳了下。
　　她下意识看后面的人，笑容凝固在嘴角：“？”
　　何展示意面前的作业：“我有题不会，能不能教我？”
　　问问题没毛病，但这人满脸都是「你最好有点眼力见」的表情是几个意思？
　　“我看看。”她歪头瞅了眼，“啊，这题我也没做，有点复杂，我越过去先做别的了。”
　　何展面无表情：“哦。”
　　“要不你等会的，我现在做做看？”宋芝悦说完想起什么，手里的笔敲了下自己脑袋，“瞧我，咱们有现成的答题机。”
　　“答题机？”何展环顾教室。
　　“肖远。”宋芝悦问，“你帮他看看题，你不是早写完了吗？”
　　何展嘴角弯了下。
　　晚自习开始前，就已经听说本班的答题机是谁。对于提问者，答题机向来都是来者不拒。
　　何展知道自己社交能力不行，想和对方搭上话，求问这招显然最好用。
　　肖远戴上眼镜：“哪题？”
　　班上搞不出的题，最终都会落到肖远的身上，本人其实已经见怪不怪，很平常心。
　　对知识，肖远一直抱有虔诚的态度；
　　还是那句话，知识至高无上，勤学好问永远不惹人厌烦。
　　何展递过去：“这。”
　　肖远接作业，手却忽然被打了下，打的人像报复先前那下似的。
　　罪魁祸首捏着笔「啧」了声，懒着一把好嗓子，热心肠说：“远水扑近火，不是有病么。你有现成的同桌，问我不是更好？”
　　何展觉得打肖远的那下，自己的心都跟着咯噔一声，对罪魁祸首说话的语气不自觉冷下来：“你会？”
　　许宴无视对方眼里莫名其妙看过来的冷，拖过作业本，摆在两人课桌中间，手指在那题上点了点。
　　他音量低下来些许：“倍角两个公式和半角公式1234，你找张草稿纸，把它们写上去。”
　　何展发现肖远回过头，拧着眉望过来，态度缓缓：“这么多公式？”
　　许宴理所当然：“什么样的人，开什么样的车。多复杂的题目，用多复杂的公式。”
　　何展咬牙：“是么。”
　　许宴白眼一翻，嘴上说：“我能骗你不成。”
　　心里说忽悠的就是你。
　　这小子，以为谁不知道么，数学课上他根本连笔记都不做，作业本和练习册全都干干净净。
　　再加上班主任带他进教室之后，那种生无可恋、无欲无求的模样，显然他就不是好好学习的人。
　　想来是由于其他什么原因，混进来滥竽充数搞毕业证而已。
　　并且，班主任和校长老师们都是知道这件事的。
　　既然如此，何必浪费肖远的口舌。
　　晚自习下课之后，因为「谁跟着谁」问题的两人，极有默契地分开些距离走，前后脚，故意不说话。
　　等到出了校门，某肖站到关东煮的摊位前，某许终于贴上去，玩世不恭地跟人家勾肩搭背。
　　“好巧啊。”许宴装作遇见他，笑嘻嘻问，“你也饿了么？”
　　“我不饿。”肖远说。
　　口是心非、言不由衷、指桑骂槐、笑里藏刀，口蜜腹剑等等。
　　诸如此类词汇，前不久就已经被许宴钉死在某人头上。
　　他把刚拿上手的串串放回去，指着肖远手里的：“你对我太好了，拿得都是我喜欢的。”
　　肖远：“少自作多情。”
　　嘴上这么说，手上却把串串拿成双份，看见猪血糕，停顿一下，直接略过去。
　　许宴注意他的举动，无意识地摸摸手底下的耳垂：“这就对了，相信我得永生。我不会骗你。”
　　肖远嗓子发干「嗯」了声。
　　耳垂被那人捏在指腹间玩弄，或轻或重，像调戏，更像夸奖，也像他每次和滚蛋沟通时，出于喜爱才会做出的一种小动作。
　　喜爱吗？
　　肖远一直思考着这个问题，躺到床上聊微信，拯救目前陷入迷途的困惑外甥。
　　白隽：“舅，果然你说的都对，不止女孩子，男孩子在外面也要保护好自己啊。”
　　净含量：“怎么？”
　　白隽：“我昨晚被人跟踪了，吓死我。”
　　现在能在微信上跟他聊天，说明没有发生什么事，肖远放下心，顺便教教外甥，如果下次再遇见这种事该怎么做最快捷有效。
　　净含量：“今晚安全回去之后，注意看看家四周，有可疑人员直接报警。以后也要这么做。”
　　白隽：“他塞给我一封情书，含羞带怯地跑了。”
　　净含量：“？？”
　　白隽拍张照片发过来。
　　情书的内容大抵是这样的：同校的某学生在棒球活动上对白隽一见钟情，想问问他，能不能做更亲密点的朋友关系。
　　净含量：“男的？”
　　白隽：“我自认浑身上下充满阳刚之气，哪一点让人家误会了？真的暴躁死【抓狂】”
　　白隽：“异性没吸引到，却吸引到同性，简直离谱，这根本不是我的本意。”
　　白隽：“明天我就把他眼珠子挖出来【怒】”
　　净含量：“牢饭警告。”
　　白隽：“【哭】”
　　肖远手指在被面上点了点，编辑说：“或许你试着答应交往，然后把感受说给我听听。”
　　白隽：“认真的吗？”
　　白隽：“舅？你是我肖远舅舅吗？你被绑架了？谁拿你手机了？许宴是不是你？”我也挺想是许宴，肖远默默在心里说。
　　编辑「我开玩笑的」发送，但没发送成功。
　　显示「你还不是对方好友」。
　　然后「雀得冠军」的群里就有他外甥的求助信息。
　　白隽：“SOS！谁去救我舅！我舅被不明分子绑架！你们那不是晚上吗？怎么会有歹徒？？”
　　肖远一个头两个大，准备回复点什么时，房门被敲响了。
　　刚蹲完厕所的许宴，不慌不忙地拽出掖在裤腰里的上衣衣摆，顺便擦擦手上水，等眼前门打开，满脸茫然地问：“你外甥抽什么疯？”
　　他朝肖远晃晃手机。
　　肖远头疼地让人进来：“我不知道，他拉黑我了。”
　　许宴看见床上亮着屏的手机，走过去拿起来，将聊天记录翻了翻。
　　“哦豁。”他挑了下眉，“你外甥行情不错啊。”
　　肖远突然想听他的看法：“你觉得呢？”
　　许宴：“我觉得行情不错。”
　　肖远：“不是……”
　　许宴：“什么不是，我就是这么认为的。”
　　肖远：“……”
　　总不能明着问「你对男生喜欢男生」这种事有什么看法，但如果引起反感，岂不是得不偿失。
　　肖远不情不愿地憋出一个「哦」字。
　　然后看见许宴将手机送到嘴边，莹白的屏幕光亮照在他脸上，他嘴角坏坏地勾起，说：“我认为你舅的提议不错。”
　　语音发送成功。
　　且白隽的「1s」时长语音很快甩了过来。
　　许宴交还手机，笑道：“建议你不要听这个字。早点睡，我回房了。”
　　肖远听见某许出去后，似乎和过来看看什么情况的林巨霖说了两句话，具体说的什么没听清，但嗓音里全是打趣和笑意。
　　他点开白隽1s语音：“卧槽。”
　　错了……
　　不是一个字，而是两个字。
　　深秋来临，随着银海市气温变换，班里好些花骨朵都感冒了，课上课下全是擤鼻涕的声音。
　　程文宇是班里唯二之一感冒的男生，他往垃圾桶里砸了团纸巾，接过后排男生丢过来的篮球，在过道地上拍了两下，鼻音很重地叫：
　　“许宴！肖远！”
　　终于挨到星期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爱打篮球的几个男生整装待发。
　　肖远写完最后一个字，句号挂在走之旁末尾的线上。
　　他起身离开座位的第一秒，篮球就朝他砸过来。
　　肖远接住后，同样往地上拍两下，问：“写好了么？”
　　奋笔疾书的许宴头都不抬，遨游在物理解答中：“等会。”
　　肖远单手托球，在旁边弯下身子，看他的测验卷：“哪题？”
　　许宴说：“这题解出来了，还有两题，我做完再去。”
　　剩下的两道题，有一题很难，肖远手指摁在那题的下半句，想提醒一下：“这里……”
　　话刚出口，就被许宴捂住嘴：“我自己先试试，你不要讲！”
　　他手机握着一杆黑心0.38的笔，捂过去的同时，笔尖从肖远校服的蓝色衣领自前往后擦过去，在白皙的脖子上画下了由浅至深的一笔。
　　“啊。”
　　许宴头皮一麻，丢下笔站起来。
　　由于动作过大，凳子往后倒，撞上路过准备出去的何展小腿。
　　何展停在那，面无表情剜了眼凳子主人的后脑勺，弯腰扶起凳子，故意将凳子靠上后边的墙壁。
　　再朝那两人看去，皱了皱眉，不由自主地眯了一下眼睛。
　　肖远被按在座位上，身体端正，半边脖子都在少年骨节分明的大手中，微凉的耳垂藏在拇指下。
　　他头往旁边歪了些，方便少年查看有些火辣辣的那处。
　　“没事吧？”前面王猛问。
　　班里同学走得差不多了，剩几个纷纷关心询问。
　　肖远冲他们安慰笑笑：“没事，有事我就不在这了。”
　　许宴感觉他说话时声带在自己的掌下震颤，有些后怕地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肖远低声：“知道。”
　　“这好像……”许宴拇指毫无意识来回抚摸他耳垂，“肿了。”
　　有指尖沿着被笔尖划的那一道肿伤慢慢描摹，肖远感觉心底仿佛被少年拿着一片羽毛撩过一样。
　　他嗓音不自觉轻下来：“是么，难怪有些火辣辣的。”
　　“这个要么？”王猛终于找到书包里的湿巾纸了。
　　许宴手掌短暂地离开他脖子，抽了张湿巾纸立马揽回来：“你头歪点，我给你这块擦擦。”
　　肖远照做，瞥见教室后排站着个人，想到刚刚一眼扫过扶凳子的举动，偏头说道：“谢谢。”
　　何展倏尔回神，极快的速度控制好面部表情：“不客气。”
　　肖远感觉脖子那凉凉的，许宴嘴里吹风过来时很痒。
　　他自我转移注意力，问何展：“你会打篮球么？”
　　“会一点。”何展说。
　　“这样，你和王猛先去。”肖远示意手里的篮球，“我们就来。”
　　像怕他反悔似的，何展立刻将篮球拿过来，手指碰到他的手背，何展心跳加快，走到教室门口，忍不住回头看了眼他们。
　　少年弯下的半个身子挡住肖远，不知说了什么，肖远很高兴。
　　作者有话要说：
　　许宴：“我不是谋杀你。”
　　肖远：“知道。”
　　许宴松了口气。
　　肖远又说：“像这样的可以多来两下。”
　　许宴：“？？”
　　天气预报：明天有暴风雨。

31、被发现
　　许宴回头看教室后门，确定那人和王猛走了，这才换了张湿纸巾，重复刚刚揽脖的举动。
　　“他很奇怪。”
　　肖远：“谁？”
　　“你说呢……”许宴瞥一眼后排，“我同桌呗。”
　　肖远：“哪里奇怪？”
　　奇怪的地方太多了，让许宴说的话，一时不能完全说清楚。
　　比如上课时，那人会全程盯着黑板，根本不看书。
　　比如下课时，那人会起身活动筋骨，撕纸屑在手里玩，教室后面明明有垃圾桶，那人却只去前面丢。
　　再比如他和肖远上厕所，每次都能撞上和那人前后脚同行。
　　单单这些说明不了什么，偏偏几件事撞一块，怎么想怎么奇怪。
　　“你是不是和他认识？”许宴松开他脖子。
　　“没印象。”肖远摸摸伤。
　　“诶，先别摸。”许宴低头朝那处吹两下，“你们家前线最近有什么顾客纠纷么？”
　　“不太清楚。”肖远感觉脖颈被吹热了，“问这个做什么？”
　　许宴直起腰，收拾湿巾纸丢垃圾桶：“你最近注意点，不要单独进出，我观察他一段时间再说。”
　　“让我跟着你的意思？”肖远扫了一眼他课桌，“不写了？”
　　“写啥呀。”许宴夸张说，“我魂都被你吓上天了。”
　　肖远朝前门走，嗓音里添了丝笑意：“这不是没事么。”
　　许宴朝后门走：“幸好没事，我真怕这辈子还没画上鞋子，就得蹲劳改踩缝纫机去。”
　　教室前后门都关上了，两人并肩朝操场去。
　　由于高三年级课程调整过，高二时期能和他们一块儿打篮球的班级不在了。全班硬抠才抠出来六个人，其中就有何展这么个半吊子。
　　当然比之前好，之前五个人玩2v2「做梦」。做梦就是轮空的意思，五个人中有一个人轮空，等到下一轮，就和进分最少的人替换上场。
　　现在可以玩3v3自由投篮。
　　许宴，肖远，何展。
　　前俩极有默契的人配合很好，要不要第三个队友都无所谓，虽然是在总分数比对方落后的情况下。
　　许宴进了一球，习惯和肖远击个掌，后退拉开阵型时，不小心撞到后侧方的半吊子。
　　说半吊子抬举了，这厮其实只会运球跑，投篮没中过，跑到哪犯规到哪，大家都视而不见不和他计较，反正不是正规篮球赛，打着玩而已。
　　许宴一心在想，等等怎么配合，让肖远拿下一球，心不在焉就没说对不起，扯了衣摆擦擦汗。
　　“你踩到我鞋了。”何展不太高兴的话音砸过来。
　　言外之意：你没跟我道歉。
　　许宴喘着气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鞋面上，边缘的确是脏了。
　　他弓下身，扎开马步看球，说：“不好意思。”
　　何展马步扎他旁边，冷不丁砸来一句：“学校禁止早恋吧。”
　　不远处的肖远和程文宇好像在商量着什么规则，暂时不开球。
　　许宴抽空答：“好像是。”
　　何展：“不是好像，就是。”
　　许宴奇怪地看了他第二眼，没说话。
　　“你和肖远……”何展问，“你们俩什么关系？”
　　“同学。”许宴说。
　　“你把肖远当同学，他把你当同学么？”何展微笑，“谈恋爱的同学吧。”
　　像为了给何展这个问题交相呼应一样，许宴眼前竟莫名其妙滚过那对舅甥的微信聊天内容。
　　“试着。”「答应」「交往」这些词语填满了他的脑袋。
　　许宴忽然想到，似乎已经被自己遗忘了很长时间的电梯吻。
　　那个男人唇上的温度微凉，强势闯进的舌尖勾勒着红酒味。
　　举止很霸道，舌却很温柔。
　　有些片段记不太清了。
　　他脑海里出现一幅画面——男人在亲吻后环住他的腰，脸埋进他颈窝，懊悔又温柔地唤他：“许宴，许宴，你的心是石头做的？”
　　奇怪的是明明在哀怨，用的语气却是懊悔。
　　“许宴？”
　　“许宴！！”
　　不知谁喊了两嗓子，拉回许宴的思绪。
　　他下意识望向围观席，前排的几个女生指着他身后的半空尖叫。
　　许宴转回头时，半空中橘红色的篮球，迎面砸过来，他挡不及，避不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
　　砸来的力道不重，但因他神游天外，根本毫无防备，身体顺着冲劲直接朝地上跌坐了去。
　　许宴眼眶发酸，捂住巨痛的鼻子，温热的鼻血从指缝滴下来。
　　“纸！”
　　他听见前桌的声音响在头顶。
　　肖远暴力拆了整包纸巾，胡乱叠在一块儿，握住少年手腕：“许宴，换这个止止血。”
　　许宴在想，重生回来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围绕在这位未来上司身边，为了不确定的因果重生关系，想要改变亲人的命运。
　　时而忍耐，时而无法忍耐。
　　看似自己受到了不公平待遇，可不得不承认，在这个过程中，他本人受到的快乐是大于不快乐的。
　　但并不代表，你要和这个给予你快乐的人，发生同学及朋友关系之外的改变。
　　“给我点反应啊许宴？”
　　肖远很担心，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砸懵了吗。
　　同学们都围过来了。
　　体育老师也过来了，他本就是个粗嗓门，叽里呱啦的说着什么。
　　许宴一个字听不进去。
　　不止老师，还有焦急、关切着自己的未来上司。
　　许宴生出逃离这里的想法，倏地挥开眼前递纸的手，爬了起来。
　　少年手上红色的血刺得肖远一阵眼疼，再次递上纸：“许宴。”
　　许宴垂着眼：“我自己处理，帮我请个假。”
　　说完绕过男生，头也不回地离开操场。
　　肖远自然不放心他一个人，抓起草坪地上两件外套，和体育老师说了声，匆匆追上去。
　　老师非常纳闷：“他平常不是灵活的很吗？谁来告诉我怎么回事？你们几个在这里打架了？”
　　程文宇挠挠头说：“他好像在发呆，我们没发现他在发呆，发现他发呆的时候已经晚了。”
　　老师险些被绕晕：“你们自由活动，都给我注意安全。我看看许宴去，可别把鼻梁骨砸坏了。”
　　大家后怕地散开些许。
　　同打篮球的男生过来，撞了下程文宇肩膀，压着嗓子懵逼道：“什么情况啊，那球何展明明能接，却跟木头样的杵着！”
　　“嘘。”程文宇因为感冒，浓重的鼻音还在，“别说了。”
　　自来水哗啦啦流着，许宴捧冷水洗了几分钟，总算止住血，甫一抬眼，和镜子里的男生对上视线。
　　肖远正要说话，少年却垂下眼，和操场上一样，似乎在刻意躲避。
　　他唯有咽下措辞，固执地递上纸巾，说：“我跟班主任请过假了，陪你去医院。”
　　许宴越过他：“不用。”
　　“诶，许宴你这人！”肖远反手拉住他胳膊，“怎么回事，莫名其妙的干什么？”
　　许宴转过身，拿了他肩上的书包，他臂弯的外套，他手里的纸巾，依旧不看他的眼睛，说话冷漠得仿佛回到关系刚磨合那会儿：“谢了，不用管我了，忙你的吧。”
　　肖远拧起眉，勾了勾包带，追上去：“你去医院么？”
　　许宴：“跟你没关系。”
　　肖远：“你在跟我置气吗？”
　　许宴：“想多了。”
　　纸巾很厚，足够擦干少年脸上和头发上的水。路过垃圾桶，他把纸巾胡乱塞进去。
　　教学楼那边传来放学铃声响，校喇叭唱起一首流行歌。
　　校门卫打开门的第一时间，那两人一个面瘫脸，一个严肃脸，一前一后走出校门。
　　步伐一致。
　　马路上车辆喧嚣。
　　肖远在喧嚣中说：“鼻子被砸流血，一般都会造成软骨质挫伤，去医院拍个片吧。”
　　许宴：“要去你自己去。”
　　肖远：“受伤的是我吗？我去医院查个鬼啊！”
　　许宴嗤笑了声：“脖子不是伤了么。”
　　肖远忽然想到少年帮他擦脖子时的温柔，态度温和下来：“我不知道你在发呆，球是我丢给你的，我就要负起责任。你跟我去医院。”
　　许宴：“我不去。”
　　肖远扯住他胳膊停下：“跟我置气重要，还是鼻子重要？你生气你砸回来不就完了。”
　　许宴嘴角勾起一抹笑，透着两分轻蔑的意味：“你这身子骨……呵，经得住我砸么？”
　　这份轻蔑，无疑是在肖远心里某处熟稔地划下一刀。
　　他撇过脸：“你别这样，这招对我不实用了。”
　　“哦。”许宴朝他走近半步，在他耳边说，“我弄伤你脖子，你砸伤我鼻子，正好一笔勾销。”
　　说着，缓缓语速，“你的心思，同样对我不实用。”
　　肖远心里忽然咯噔：“你在说什么？”
　　许宴却不答，往后退退，手在男生单薄的肩上拍了拍，像一种警告，更像划分彼此界限的最后宣告。
　　深藏着不为人知的情感突然被对方发现，将毫无防备的主人公打了个措手不及。
　　对方不直言却冷硬的拒绝，更是在他被打的地方无情踩上两脚。
　　这对初次面对陌生情感的主人公来说，好比在心上绞了把利刃。
　　难堪是那么一瞬间来的。
　　肖远垂下湿润的眼睛，狠狠咬住唇内软肉，尝到铁锈样腥甜的味道。
　　他缓缓蜷缩起手指，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里。
　　他神情犹豫，内心挣扎，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喜欢错了。
　　但又幡然醒悟，你的犹豫，你的挣扎和自我怀疑，不就是证明喜爱最有力的证据吗？
　　如果不在乎，你做的对我来说就什么都不是。
　　因为我在乎，你的一举一动都有可能成为伤害我的利器。
　　夕阳落到教学楼后，有学生嬉笑嘈乱的动静传来。
　　似乎做出什么决定，肖远抬脚大步前行，任由晚风将湿润的眼睛吹干、吹涩。
　　他很快追上少年。
　　没有死缠烂打地继续说话，也没有越过去。
　　马路这么宽，行人这么多，他只是默默地跟在少年身后。
　　看少年进商店买水买烟；
　　看少年停在枯叶凋零的梧桐树下喝水；
　　看少年坐在公寓楼台阶上把玩打火机，火苗点燃嘴里含着的细白香烟。
　　少年望过来，浓白的烟雾后眯着漂亮的杏眼，说：“我抽烟了，你是不是想把我撵出去？”
　　安全通道里的照明灯，亮度有些超标了，将男生泛着红的眼睛暴露得一览无余。
　　男生固执地站在几步外，嗓音平静得过分：“没有。”
　　许宴：“我回房里抽呢？”
　　肖远：“随便你。”
　　许宴：“客厅也行？”
　　肖远说：“我会把窗户打开，带滚蛋出去转转。”
　　许宴搜刮脑袋，上辈子没有交往过女人，语句和段子都有些匮乏，半天才刮出一句：“如果我和滚蛋同时掉进水里，你救谁？”
　　说完觉得这问题真他妈智障。
　　滚蛋是天上飞的，除非没毛，否则根本不会掉进水里。
　　他是地上跑的，除非断手断脚，否则凭借5岁就能游百来米的能力来说，掉水里也不怕。
　　许宴吐烟：“当我没问。”
　　同一时刻肖远说：“你。”
　　许宴怔了下，忍不住提醒：“滚蛋是你最爱的宠物。”肖远知道。
　　可再宠爱，也比不上那个骑着老爷车追随自己五十多公里、中间爆胎步行十来公里、孤零零坐在陵园大门对面、等待着孤零零的自己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天使们中秋快乐——
　　写了两个版本，最终发了这个版，另一版感觉太伤感情了。
　　姬友建议我改书名抢救一下呜呜……

32、梦回
　　礼拜天早上的小区弥漫着些许淡雾，连着屋内的空气都变得潮湿好闻起来。
　　许志华早起，看见儿子的房门开着，以为又偷偷去市里了，进屋发现书包和书本什么的都在。
　　窗户半开，金黄的槐叶飘了几瓣进屋子里，点缀在酱色书桌面上。
　　许志华过去关窗，嘀咕：“这么早就出去，买早饭了么、诶？”
　　“小宴，你干吗呢？”他小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朝楼下喊。
　　他爸的嗓音打破小区宁静，许宴举了举沾着黄色颜料的笔刷：“忙你们的，我忙着呢！”
　　五楼，不太听得清楚。许志华又问：“早饭吃没？”
　　许宴扬了点声：“吃你们的，我忙着呢！”
　　四楼传来开窗的声音。业主失业在家的儿子迷瞪瞪探出头来，和楼上的许志华对视了一眼。
　　许志华抱歉地打了声招呼，将刚才两个问题忘得干干净净，问：“我做早餐给你送下去吧？”
　　楼下的许宴「啧」了声，扭头朝楼上回：“我不吃！忙着呢！”
　　“行，你不吃，小声点讲，再吵着邻居们睡觉！”许志华关上窗子。
　　许宴：“……”
　　他面前支了个画架，铺着画纸，画上是完成了三分之一的槐树；
　　旁边摆着个独脚小圆桌，正方形颜料盘，笔刷摆在颜色等同的颜料格里。
　　花坛台子上的手机响起来电铃声，许宴没管，继续下笔。
　　直到金黄的槐叶落下来，粘在画纸表面的槐叶上。
　　最近真是事事不顺心。
　　许宴闭了一下眼睛，搁下笔和调色盘，抓过手机，没看来电显示接听：“喂？！”
　　刚吃完晚饭的白隽，窝沙发里看电视，听他语气笑了笑，道：“我寻思我也没把C4埋你嘴巴里啊，大早上火气这么冲？”
　　许宴：“国外夜生活没开始吧，你怎么还不准备？”
　　白隽讪道：“我这不是做我舅乖外甥么，不能出去鬼混，万一把自己混出个好歹，找谁哭去。”
　　好不容易避开那男生十几个小时，再听见、想起，依旧会很烦躁，那副眼睛红红的模样刻在他脑海里始终挥之不去。
　　许宴冷下脸，尽管电话里的人看不见：“有话快说。”
　　“噢。”白隽单纯地以为他起床气犯了，“我昨天给我舅打了好几个电话，他都没接，你帮我去他那屋看看他醒了没。”
　　“我不在公寓。”
　　“啊？”
　　许宴：“没说的我挂了。”
　　白隽：“等会儿！”
　　许宴捏走画纸上的槐叶，听他想说个什么屁出来。
　　“你帮我跟我舅讲，能不能借我点钱，我有用。”白隽叮嘱说，“帮我说点好话。”
　　“你谁啊？”
　　“我白隽啊。”
　　许宴：“我问你跟我什么关系，跟你舅什么关系？”
　　白隽：“你跟我是兄弟啊。你都说了我舅，还问我跟我舅什么关系，许宴你是不是没睡醒？”
　　许宴语速飞快：“你也知道是你舅，不是我舅，让我跟你舅帮你说好话，你想把你舅塞给我当舅么，我可不会认你舅当舅！”
　　白隽小脑袋瓜子转不过来了，舅舅舅地全是他舅：“你舅、不是，我舅跟你关系不是挺好吗？”
　　说的没错，两天之前的确是挺好的，可是……
　　许宴烦躁：“有屁快放。”
　　这就是答应帮忙了，白隽嘿嘿道：“我想买辆机车，但我妈不让我买，钱这块管得死死的。”
　　“国外机车上路要证吧？”
　　“我已经报名了，就等着我舅给我打点钱，我好去店里付尾款。”白隽机车款式都看好了。
　　许宴：“你先斩后奏啊？”
　　白隽捏着把可怜的腔调：“宴宴弟弟……”
　　“少恶心我！”许宴打断，咬牙说，“我跟你舅称兄道弟同辈关系，喊我什么不用我教你吧？”
　　“卧槽？”
　　“我挂了？”
　　“舅……”
　　许宴乐了：“诶，外甥。”
　　“妈。”白隽临阵变更，“我不要你帮忙了，你这狗男人坏滴很，我找我家小巨人帮我！”
　　许宴正要把那个「妈」呛回去，电话就挂断了。
　　清晨本来有些冷，讲完这通电话他浑身起火，槐树都画不下去，匆匆收拾，骂骂咧咧搬着家当回楼上。
　　正午时分，本星期留在公寓的林巨霖偷偷戳了他的私聊：“你就帮个忙呗。”
　　饭菜进嘴，看见这条消息，许宴差点儿没气吐了。他咬牙切齿地咀嚼两下，囫囵着把食物咽下，搞得许志华和任雪面面相觑。
　　清零：“你们都没长嘴？”
　　早上白隽那通电话就听出来了，不是他舅不接电话，而是白隽根本没敢打，明明比他舅年纪大，在他舅面前却怂的一批。
　　林巨霖说：“嘴巴是长了，可胆子没咋长全。我本来准备帮忙，但他舅那张脸实在劝退。”
　　清零：“嗯，他的确长得不咋滴。”
　　林巨霖：“……”
　　林巨霖：“我意思是说，不知道谁惹的他，昨晚跟他一块吃饭就严肃得很。平常他早上都会调戏滚蛋两句，今天早上拎滚蛋出门遛弯，鸟笼撞门框吓到滚蛋吱哇乱叫，他都无动于衷！”
　　许宴一愣。
　　林巨霖：“或许大概可能家里出什么事了吧，所以我不敢跟他提白隽的问题。”
　　清零：“不要乱说。”
　　林巨霖：“啊？”
　　林巨霖：“哦哦哦，当我放屁，我也就在你面前讲讲。”
　　午饭之后，许志华和任雪去了店里，出门前特地叮嘱晚上不用煮饭，老许家亲戚谁谁谁哪个哥有对象了，晚上在饭店请客。
　　许宴眯了个午觉，半小时的功夫做了个梦，梦回上辈子。
　　肖远生日那天。
　　那天他补课之后，吃烧烤喝了点酒，不胜酒力，回来洗澡，洗完更晕更难受，迷迷糊糊闯进肖远卧室，对方似乎刚回，同样在洗澡。
　　他听见声音就想进去，大概率知道那是浴室。
　　肖远被突然闯进的人惊了一下，很快沉下脸冲他低喝：“出去！”
　　他没听，关上门。
　　花洒下的男生背对着他，长腿笔直，肤色白皙，许因被热水冲刷过，肩背那片泛着浅红，腰细得跟女生一样，脊骨两侧还有腰窝。
　　他挤挤眼睛，可能觉得这一幕太过豪迈，于是把灯关了。
　　卧室的光穿透卫生间玻璃门。
　　眼前一暗。
　　肖远这才意识到他没走，匆匆冲洗间还骂了句脏话。
　　他当时脑子一定抽了，晕晕乎乎走过去，将冲洗好的人拦住。
　　“你有病？”肖远生气。
　　先前掺着水声，没听出来。离近听，男生连嗓音都沁着潮湿，鼻音像哭过。
　　他管不了，没有怜香惜玉之心，自顾自地说：“心情不好，哄哄我，说点好话来听听。”
　　浴巾和衣服都在置衣架上，想要拿到它们，男生必须要绕过他。
　　肖远绕不过去：“许宴，少借酒发疯，明天就给我搬走！”
　　他没吭声，直接把人逼到墙角，机器一样重复：“哄哄我。”
　　本就不着片缕，男生又急又恼，推不开他，打不过他。
　　再加上墙角空间有限，许宴182的身高存在一定压迫感。
　　肖远藏不住哭腔：“你知道今天什么日子么？我平常对你一忍再忍，不要在今天惹我，滚。”
　　他似乎觉得头晕，埋首下去，男生的肩骨磕得他脑袋疼：“不哄我，就不让你走，这么堵着你，堵到天荒地老。”
　　许宴捂住脸。
　　他觉得上辈子的自己真的蛮不讲理，坏透了。
　　如今梦里重现那幅画面，可耻的是，他竟在逼迫「哄我」的过程中感受到兴奋。
　　少年总是热血，可以是精神上，也可以是身体上，即便骨子里是历经28年的灵魂都压制不住。
　　许宴羞得耳根通红，满身狼狈地逃进浴室。
　　一个人但凡有了心结，干什么正事都提不起精神。
　　整个下午，许宴度日如年。
　　书本翻了又合，电视开了又关，站冰箱前小半天不知道拿什么东西。
　　故而……
　　当许志华给他打电话下楼，说去吃酒席的时候，许宴脸不红心不跳地坐在出租车后座，闷闷地说：“我同学来了。”
　　许志华懵逼半晌：“你怎么不留人在家里吃饭呢？”
　　许宴：“你们不是去饭店？”
　　许志华：“好吧好吧，就是上次下雨过来那同学吧，下次再来，你一定要留他在家里住两天。”
　　许宴心说我留个锤子，今天过去就把房子搬了。
　　不住了……
　　暮色降临。
　　银海市主干大道上有栋巍峨钟楼，许宴浅眠睁眼时，分针时针正好竖成了一根笔直的筷子。
　　约三十分钟后，车子终于抵达住处。
　　客厅的林巨霖正在剔牙，大概晚上吃了火锅，嘴巴红通通的，问：“你不是明天早上来吗？”
　　许宴换鞋的时候，余光扫了眼厨房餐厅和阳台，没发现人，估摸着在卧室：“明早有雾，不方便。”
　　林巨霖：“你配过钥匙了？”
　　许宴：“嗯。”
　　星期六教室午休醒来，就看见桌上多了一把钥匙。而前面的那个人，当时正在给同学讲题。
　　许宴趿上拖鞋往里面走，故意把走路动静弄很大。路过主卧时诧异了一下，因为里面好像没人。
　　他把书包扔椅子上，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半分钟，刷着手机去客厅：“你们都吃过了么？”
　　“你没吃来的啊？”林巨霖问完答，“我吃过了，肖远没吃。”
　　“我又没问他。”许宴说。
　　林巨霖：“？”
　　你刚刚难道不是说了个「你们」吗？
　　幻听了？
　　许宴坐进沙发，面不改色装作发消息，实际只是在微信页面上下来回滑动，甚至在滑动两下之后把某个x含量设置成聊天置顶。
　　和x含量最近消息时间是星期四晚上23：12分。
　　x含量说：“早点睡。”
　　许宴咬着嘴皮子琢磨，瞥见茶几上的一碗松仁，问：“你剥的？”
　　林巨霖：“我哪有那闲情逸致，肖远剥的，剥一天了，刚出去的时候，指甲好像都流血了。”
　　许宴喃喃：“刚刚……”
　　刚刚他上来的时候，电梯是被升到了三楼，然后他爬安全通道上来的。
　　“你进门前两分钟。”林巨霖牙龈剔出血，往垃圾桶吐两口血水，“我以为你会救滚蛋。”
　　“什么意思？”许宴没听懂。
　　“你真没遇见他啊？”林巨霖惊讶地睁大眼，“肖远要把滚蛋卖掉，怎么劝都没用。”
　　许宴倏尔望向阳台，下一秒心口一闷。
　　晾衣杆上，往日挂鸟笼的那个地方空荡荡，甚至连挂钩都没有了。
　　“唉，也不知道我们滚蛋换个主人习不习惯。”林巨霖担忧道，“这种事情说白了不就跟孩子找后妈一样么，肖远怎么狠下心、诶你去哪？”
　　许宴大步走出客厅，嘴里蹦出个不太高兴的动词来：“吃饭！”
　　作者有话要说：
　　梦境同样两个版本。
　　写完第一版，后知后觉这不是pp，不能发，抓耳挠腮写第二版。
　　《他的小上司又乖又野》
　　我改文名了，抢救一下文。抱歉抱歉，希望小天使们理解！

33、冷战
　　公寓大门口停着一辆黑色SUV，肖远正弯腰和车里的人说话，两只手是空的，鸟笼不见了。
　　许宴一路马不停蹄跑过来，看见门口这幕，肺都要气炸。
　　偏偏要维持之前的立场，在肖远转过身时，稳稳地收了脚步，以正常的速度大步朝外走。
　　肖远一愣：“许宴？”
　　音量很轻，随着晚风，和SUV启动时打招呼的鸣笛，一块儿消融在了夜色里。
　　他垂下眼，嗓子发干地抿了下唇，和少年一进一出，隔着两步之遥，擦肩走过。
　　许宴面无表情出大门右转，拔腿就追前面的SUV。
　　根本不用担心，刚进去的那个人会折回头看。
　　他知道以那人的性子，不会在星期五他说过那句话之后，再明晃晃地做出困扰着他的举动。
　　星期五他说了什么呢？
　　他对那个人说：“肖远，最近不要跟我说话。你和我，必须有个人要清醒。”
　　满打满算整整两天，两人的确一句话都没说。但他回家一趟，不仅没清醒，反而更困惑了。
　　SUV跑得太快，许宴感觉自己从来不知道轿车可以跑这么快的。
　　他拖鞋跑掉了一只，行人的目光像看疯子；
　　他拼命追，眼睁睁看着SUV过了十字路口。
　　不跑了……
　　许宴摘了另一只拖鞋，朝前面奋力砸去，大骂道：“银H·56555！你他妈给老子回来！！”
　　……混球。
　　许宴想揍人。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很崩溃，明明他不是那个意思，不是撵走滚蛋的意思。
　　臭小子怎么能曲解到「有滚蛋就没他」的程度？
　　说到底都是混球罢了。
　　卖滚蛋的臭小子是，买滚蛋的银H·56555也是。
　　晚十点，隔壁房门还是没动静。
　　肖远已经抱着手机看很久，微信页面都被他刷烂了，某个人的聊天框反反复复进出多次。
　　依旧不敢发条微信，问他怎么不回来，穿着拖鞋去哪了，吃个饭需要这么久么？
　　就怕发了，会提示说：你还不是对方好友……
　　肖远趿上拖鞋，拿杯子出去倒水，摁开客厅灯源，下意识的，还是会看一眼阳台的方向。
　　其实不在也好，安静。
　　玄关忽然传来门锁响动，餐桌旁的肖远心里一紧，故作镇定低下头，吹着杯子里没什么温度的水。
　　他回来了。
　　面庞微红着，可能喝了点儿酒；
　　把家门钥匙随意拍到鞋柜上，举止透着几分不怎么高兴的样子，神态懒散地朝餐厅走来。
　　路过时，肖远闻到他身上被风吹得很淡的烟草味，和烧烤啤酒的味道。
　　他去厨房冰箱里拿了冷藏冰水，拧开盖，仰头灌着喝，喝得急，忍不住呛了两下。
　　肖远等他回书房，传来关门声，才将杯子里的水喝掉，熄了灯，回屋睡觉。
　　第二天早上，意外醒很早。
　　林巨霖出门时，和往常一样叮嘱他叫一下许宴。
　　肖远也想叫，想和少年说话，可少年的忠告总在关键时刻滚过脑海。
　　7点30分，他站在书房门外，放弃了叫里面人起床的打算。
　　酒醒后，绝大部分正常人都会自问自己：我到底为什么要喝酒？
　　许宴不是。
　　他先把手机闹钟的祖宗问候了遍，再问候生产酒的厂家，最后顶着八点半钟的太阳冲进学校。
　　在许宴的想象中，老班会拿着任何伸手可得的教学用具，面露死亡微笑地质问他：
　　——你上学期跟我保证什么？
　　但实际上，老班只是点点头：“进来，没有下次。”
　　许宴心里冒出一连串问号，绕过讲台，看见空荡荡的某人位置，终于明白老班为什么不发火。
　　因为有比他更优秀的人没来。
　　宋芝悦掐住间隙，回过头，表情夸张地无声问：“什么情况？肖远呢？”许宴掏书，心说我怎么知道。
　　心声刚落下，讲课的班主任忽然话音一顿。
　　许宴抬眼，看见那个比他还能迟到的家伙来了。
　　那人穿着白球鞋，黑色长裤，烟灰色冲锋衣，白皙的下巴藏进竖起的领口里。
　　可能由于风吹的关系，漂亮的桃花眼里蒙着些许水汪汪的雾气，任谁看了都不忍心责怪。
　　老班让他回位置坐好。
　　许宴又垂眼，余光不经意瞥见旁边的男生在写纸条。
　　何展戳了下前面女生的后背，示意把纸条传给她旁边的人。
　　以许宴的角度，能看见宋芝悦侧脸一闪而过的不情不愿，然后将纸条交给旁边人。
　　肖远摊开书，长指拉下领口的拉链，剥开折叠方式和「许式折叠法」不同的纸条看了眼，看完塞进桌肚，并未回复。
　　许宴心里舒坦了点。
　　数学课下之后，肖远在铃声中被老班叫进办公室。
　　“哎！”宋芝悦一巴掌拍在许宴撂起的书本上，凶巴巴问，“你们怎么又迟到？”
　　许宴：“你管我。”
　　宋芝悦：“没问你，你知道我问谁！”
　　许宴低头看书，补充没上到的内容，没啥好态度说：“我不知道他。”
　　旁边的何展起身，经过肖远课桌，伸手将桌肚里的那个纸条拿走，丢进教室前面的垃圾桶，两手揣兜里，离开教室。
　　“他为什么给肖远写纸条，他俩熟吗？”宋芝悦疑惑问。
　　“谁知道呢。”许宴咬牙。
　　在他的记忆里，上辈子的现在并没有这号人物。
　　“纸条里面写了什么，肖远当时的表情，怪耐人寻味的。”宋芝悦跃跃欲试。
　　许宴添一把火，微笑说：“想看就看，再晚人家就回来了。”
　　宋芝悦果断起身，兴冲冲朝前面跑，还没跑到，感冒没好的班长就往垃圾桶里吐了口痰。
　　许宴看她黑着脸回来，噗嗤笑道：“如果下次再有想要的东西，就别犹犹豫豫了。”
　　“同样的话送给你。”宋芝悦怼道，“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也想看？如果下次再有想要的东西，你就别袖手旁观了，帮忙做点什么吧！”
　　“我能做什么。”许宴嘀咕。
　　宋芝悦想了想：“要不你现在把纸条拿起来洗一洗？”
　　许宴嘴角一抽：“宋大姐，你是不是什么特工小说看多了，我可不是能屈能伸的男主角哈！”
　　宋大姐说：“我看的女特工。”
　　许宴：“……”
　　好吧……
　　女主大概率不止特工身份，可能还有个穿越背景设定。
　　_
　　何展和许宴差不多高，上个礼拜早操站队，何展站在许宴后头。
　　这个礼拜成功站到许宴前头。
　　前面就是肖远，何展偶尔和他搭话，他都很好地回应了。
　　许宴心里不太舒服，最初有想过直接把位置站回来，但心里另一道声音总是拿「早恋」阻挠他。
　　并且还说：你现在贴上去，岂不是在承认什么吗？
　　当初不讲情面拒绝了人家呢？信誓旦旦警告了人家，言辞过分地讽刺了人家。
　　怎么有脸贴上去啊？
　　许宴每每陷进这种挣扎里，看他们越走越近，从聊天到吃饭，不论在哪看见都是有说有笑的。
　　唯一欣慰的，是肖远不让何展对他勾肩搭背。
　　何展被拒绝，依旧心情很好回到座位，自言自语：“可爱。”
　　许宴笔要捏断。
　　连日来的隐忍，故作视而不见，直到今时今日，因为这句在他看来带着「对肖远极为不尊重」意味的「可爱」一词，情绪彻底爆发。
　　前两天刚月考测验，英语课讲卷三分钟，许宴「啪」地放下笔，打破安静，打乱同学们的注意力，打断英语老师的说话。
　　“有什么问题？”
　　许宴站起身，承着所有人视线，看前面那人脑袋：“我不舒服。”
　　前面的肖远蹙了下眉。
　　英语老师走下讲台，外套敞怀，小腹微微隆起：“哪不舒服？”
　　许宴：“上吐下泻。”
　　说完手捂住胃部，弓着点背，似真似假地哕了两下。
　　英语老师：“……”
　　她三个月刚过，还有些孕吐，看见学生干呕，喉咙也不舒服，忍了忍，“行，去外面看看。”
　　许宴一时没动，小兔子一样的眼神看向她：“我一个人？”
　　少年本就是杏眼，圆溜溜的，可以称作狗狗眼。
　　她一下子心软，对着他旁边的男生抬抬下巴：“何展？”
　　何展面露僵色：“老师，我成绩不好，想努力来着。”
　　许宴心说放你的狗屁，猪会上树，你都不会努力学习。
　　不过我也不稀罕你陪。
　　英语老师转个身问：“谁愿意陪许宴去下医院啊？”
　　程文宇嘴巴半张，准备说我陪他去，刚欠起半个身子，就被「上吐下泻」的某人瞪了一眼。
　　英语老师注意到他：“你？”
　　程文宇摇头，讪讪坐正：“我就是整理一下衣服。”
　　英语老师等了会，皱皱眉，班里竟没有一个人愿意的。她心里纳闷，据她所知，许宴的同学关系不错，这次月考英语142分，成绩变好，怎么人缘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当然了，如果她知道许宴刚刚把望过来的同学全部瞪了一遍，她心里就不会这么想了。
　　“嘶。”许宴离开座位，装模作样哼着，“我自己去吧。”
　　英语老师看着平常比她高一个头一个脖子的男生，此刻腰弯成那样……嘴里轻轻「哎」了声，手按在肖远桌上，压着满分卷子。
　　她问：“老师请你帮个忙？”
　　许宴停脚，头稍微往后偏了半分，正好瞧见男生点了点脑袋。
　　诶，这就对了。
　　班长呆呆地看着「上吐下泻」的少年意味不明地勾着嘴角，焉坏儿焉坏儿的，像电视剧里的朱门恶少抢了良家妇女之后，露出的得意神情。
　　他懵逼地揉眼睛，再看过去，少年校服外套的蓝白衣角正好隐没在了教室门口。
　　班长前者还没想明白，课桌旁又走过另一道高挑的蓝白身影。
　　作者有话要说：
　　班长：“我感觉我发现了什么。”

34、留住肖远
　　“登记一下。”校门卫将簿子推过去，“他跟你一起的？”
　　许宴写下自己的名字，瞥了眼身后那人：“谁知道呢。”
　　门卫：“？”
　　等他出去，肖远匆忙上前，拿过笔，却发现登记簿上已经写过了自己的名字。
　　许宴进了校门左转的一家商店，买袋薄荷糖，付完钱就拆了。
　　他吃一颗，袋子里剩下的留柜台上没动，然后离开。
　　老板追出店外：“诶帅哥，你糖没拿！”
　　“给我吧。”肖远说，“我和他一起的。”
　　路口有一面凸面广角镜，许宴停下来，将这一幕看进眼中。
　　镜子里的人走过来，停在他后面，大概五六米距离，一只手抄兜里，另一只手拿着薄荷糖，眼睛没在看他，面朝他的一只耳朵，可能由于冷风吹，耳尖变得很红。
　　许宴感觉已经好久没有面对面看他了，每次撞见，都是故意视而不见，匆匆扫一眼，根本瞧不清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变化。
　　比如脸颊长没长肉。
　　比如到了这个季节，班里不少同学都有干嘴皮的毛病。
　　他有没有？
　　许宴忽然转身。
　　同一时刻，肖远偏过脸，望向来时的路，视线完美避开。
　　凑巧？鬼才信……
　　许宴迈着大步子往回走，故意撞他的肩。
　　撞上去那秒有些后悔，下一秒就停在那，生怕把他撞出踉跄来，并且已经做好英雄救帅的举动。
　　谁知人家底盘稳得很，仿佛这段时间去少林寺进修过一样。
　　许宴察觉身后目光，身体里的尴尬症犯了。
　　如何解释自己撞他之后又停下来？他肯定以为自己故意勾引他说话。
　　就算是又怎样？打死不承认你也拿我没办法。
　　许宴故作自然地蹲下身，将鞋带拆了重新系，系完继续前行。
　　就这样在校门口左右的大马路上转悠了两个来回，路边摊主看他们俩的眼神就像在看神经病。
　　掐着大课间时分，神经病许宴带着后面的神经病回到教室。
　　程文宇立马凑过来问：“许牛逼，你出去干吗的？”
　　出去一趟，一句话没说成，许宴气成河豚：“遛狗的！”
　　刚坐下的肖远：“……”
　　宋芝悦看了眼肖远，转过头好奇问许宴：“哪来的狗啊？谁敢带狗来学校？还是门卫的？”
　　许宴：“我的！”
　　肖远低下头。
　　本就被吹得红红的耳朵尖，似乎漫上了一层血色。
　　“你的就你的呗，叫那么大声干吗，谁还抢你的狗啊。”宋芝悦吐槽，“你家狗跟你这个狗主人一样脾气暴躁，阴晴不定！”
　　“我觉得许宴很喜欢他家狗，你看今天课逃的，呕，不知道的以为怀孕了。”程文宇笑道。
　　“滚。”许宴烦躁，回答宋芝悦，“我不喜欢这样的狗。”
　　肖远躁动乱跳的心又被按平，他站起来，离开教室。
　　“肖远是不是心情不好？”宋芝悦疑惑完，她后面的男生忽然也站了起来。
　　程文宇收起伸在过道的腿，让何展过去，然后摸出桌肚里的手机，和许宴说：“你怎么回事，跟肖远闹矛盾了？至于么？最近肖远和何展好像走得很近。”
　　许宴咬着后槽牙：“是么。”
　　程文宇还没意识到他的不对劲，低头刷手机：“你注意看，形影不离都说轻了。”
　　许宴感觉嗓子眼像被一团棉花死死堵住了。
　　他顶着一张冻死人的面瘫脸，接下来几个小时的课，坐位置上没怎么动过。中午程文宇叫他吃饭，他说已经气饱了。
　　说这句话时，他有特别注意观察前面那人，那人认真做题，随后跟何展前后脚离开，好像根本没听见他说的话，或者不在乎。
　　晚自习结束，许宴拎上书包，心想这一天总算熬完了，得找个什么由头和前面那位搭话。
　　关东煮怎么样？
　　“肖远。”何展单肩挂着包绕出座位，“关东煮去不去？”
　　“不了。”肖远没胃口。
　　“陪我去吧。”何展弯下身子邀请，“你晚上没吃多少。”
　　肖远再次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忽听身后那人说：“饿死我了，走走走烤串去，我请客！”
　　肖远看程文宇几个嬉闹推搡着出了教室，抿唇：“好。”
　　相比只有羊肉串和脆骨的烤串店，隔壁的关东煮店，显然在这种天冷的气候里生意更好。
　　“许帅哥！”有个男生喊道，“我再搞点其他东西吃啦？”
　　许帅哥一门心思盯着关东煮那边，漫不经心道：“随便吃。”
　　那两人在排队，胳膊挨胳膊，离得很近，不知在说什么。
　　某肖的笑容看得许宴一阵牙疼，和他好的时候有这么笑过吗？
　　就算他断绝另外的关系，同学朋友这种的不能继续做吗？
　　哦对，主动推开的人是他。
　　不能怪肖远。
　　许宴咬着嘴皮子，表情纠结地想了会儿，给林巨霖发微信。
　　等了小半天的队，跟何展聊天，聊得肖远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不止现在，白天也是。
　　走哪儿何展都形影不离地跟着，似乎在不知不觉中，成功替换了某个人的位置。
　　但给肖远的感受却不同。
　　某许带给他的是愉悦和轻松，何展带给他的更多是烦躁。
　　对这种相处模式，拿某许的话来说就是：尴尬得能用脚趾头抠出一套大别墅。
　　眼看着队伍快轮到自己了，肖远暗暗吐了一口气。
　　本来就不是太想吃，最后答应过来，也只是想跟着某许过来，离他近点。
　　像现在这样，看到烤串店里，他和他们有说有笑，连带着自己的心情也会变得愉悦起来。
　　但凡有他在的地方，肖远真的很想让自己也融入进去。
　　烤串店门内的门头边，高高挂着个暖色灯泡。
　　许宴和他们说了两句，站到店门口低头在手机上打字。边上有人进出，他就往后退让。
　　因为个高，不小心撞到头顶的灯泡，他本能抬头，被晃得闭上眼睛，弓着背，彻底钻出店外。
　　肖远见此嘴角弯了一下，垂眼看亮屏的手机。
　　林巨霖：“你在哪？”
　　净含量：“关东煮，吃么？”
　　林巨霖：“许宴在你旁边的烤串店，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他忘带钱了，你能帮忙付一下吗？”
　　林巨霖：“他让我送钱过去，可我都在公寓了。”
　　肖远朝那边的少年看了眼，回复了一个「嗯」字。
　　他把手机揣兜里，取下肩上的包，摸出两张红票子。
　　何展瞥见，按住他手：“诶，我叫你出来陪我的，我请。”
　　肖远手腕一扭挣脱，不喜欢被他触碰，疏淡地说：“我去一下隔壁有事，不用管我了。”
　　何展目光沉沉地送他进了隔壁烤串店，他从门口站姿随意的许宴面前走过。
　　等他进去，许宴扭头看他一眼，然后朝关东煮这边走来。
　　肖远没打招呼，找到老板，问程文宇他们那桌多少钱。
　　“肖远！”程文宇喊他，捏着手机说，“你过来一下！”
　　肖远迟疑，攥紧手里的钱。
　　迟疑间，程文宇已经过来，推他往桌子那边坐：“正好一桌五个，空着一个位置太奇怪了！”
　　肖远被按坐下，心想最后一个不是许宴的位置么。
　　“老板再来二十个串！”程文宇喊完这句，桌子底下踢了一脚对面男生，“眼睛长手机上了么，给肖远拿瓶汽水！”
　　“我不喝。”肖远低下点声，“你们继续，我回家了，这个位置许宴等等会来坐。”
　　“诶诶！”程文宇不让他走，“许宴没那么快来。”
　　肖远：“……”
　　肖远单手搂着书包，另一只手上被塞了串，他犹豫着回过头，看见店外的少年已经不在那了。
　　程文宇避着旁边的肖远，手机放桌底下确认微信消息。
　　清零：“留住肖远。”
　　清零：“给他弄点吃的。”
　　_
　　今晚月光皎洁，夜色甚好，平常清冷的路灯杆附近，这会儿杵着好几个男女生一块儿闲聊。
　　关东煮老板对许宴很熟了：“自己来不要客气——”
　　许宴手抄裤袋里：“你看着帮我弄一些，不要猪血糕。”
　　老板还记得：“噢，你那对猪血糕过敏的同学也来了吗？怎么没看见他呀。”
　　许宴「嗯」了声，笑道：“刚在这排队，我怕他遇见坏人，让他去隔壁坐着等了。”
　　进出学校的基本都是学生，学校门口的都是做小本生意的商贩，或者路过行人。
　　校门卫每天夜里十一点才下班，附近徘徊的小混混都不太多，光天化日，哪有什么坏蛋。
　　老板随口拉呱：“这倒说的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说完，他像想起什么，歪头问许宴后面的男生，“同学，你怎么一直往后排啊，还吃吗？”
　　许宴挑了一下眉。
　　想耗着肖远过来？恐怕你要打错算盘了。
　　何展没说吃，也没说不吃，直接把老板的话晾过去。做生意的都是客套脸面人，老板根本不在意，很快给许宴搭配好一份宵夜。
　　“谢谢啊。”许宴刚掏出现金，抬头发现店门口墙壁上贴着支付宝二维码，“诶，什么时候有的，我支付宝给你。”
　　老板笑道：“昨天我儿子给我弄的。”
　　许宴扫码付了钱，没听见收钱播报声：“要看一下么？”
　　老板头也不回：“看啥看，我忙着呢，哪能不信你！”
　　许宴笑着打了声招呼，准备去隔壁。
　　“许宴。”盯他小半天不吭声的何展终于开口，“我们谈一谈。”

35、英雄
　　清零：“关东煮这，来拿。”
　　程文宇手机扣桌上，说：“我拿东西马上来。”
　　肖远回头目送了他一眼，发现他去的好像是隔壁关东煮。
　　突然「啪」地声，有物品掉落地面。
　　坐程文宇对面的男生道：“唉呀卧槽！手机怎么搁那啊？！”
　　男生本来是推盘子的，没想到推掉了对面程文宇的手机。
　　“我来拿。”肖远说。
　　手机没息屏，手机主人和「清零」的聊天页面就这么毫无准备地闯进肖远眼睛里。
　　“坏了么？”男生担忧问。
　　肖远再坐好时，脸有些泛红，神色不怎么自然。
　　他舔了下沾着孜然味的唇，漂亮的喉结轻轻滚动，哑声说：“手机壳着地，没坏。”
　　说完，他把手机放回原位，和之前一样倒扣着。
　　十几秒后，程文宇回来。
　　男生眼睛一亮：“卧槽，许宴今天发什么善心啊？”
　　“不是给你的。”程文宇把关东煮放肖远面前，“趁热吃。”
　　“许宴呢？”肖远问。
　　“他啊，好像有事吧。”程文宇语气自己都不确定，坐下就把手机拿起来，敲三个问号过去。
　　肖远礼貌收回视线，戳了个丸子，神不思属地咬了一口，忽然想到关东煮那边的何展。
　　再联系程文宇和许宴的微信内容，肖远飞快地皱了下眉，咬着丸子把书包搁长凳上，匆匆说：“我东西落外面了。”
　　路边的学生渐渐少了，街道变得清冷。
　　“老板你好。”肖远打断关东煮老板和学生的拉呱，“有看见平常跟我一块来的男生么？”
　　“你来了呀，刚和你嘴里的男生聊起你，你没看见他？”老板朝隔壁看了眼。
　　“他和什么人走了？”肖远着急地问。
　　老板看他神色不对，想了想，说：“我没注意呀，刚把东西放我这，说有同学来拿，然后、噢噢噢！好像和另一个同学走了。”
　　肖远：“往哪走了？”
　　路灯杆那有认识他们的女生插了句嘴，“许宴往那边去了。”
　　白日里，他跟着许宴刚转悠过学校大门左右两边的马路，对环境有印象。
　　马路两侧除了店面就是住房，再往前一些有等着拆迁的老式房屋，不少胡同晚上都是黑洞洞的，不见半点灯光，摄像头稀少。
　　想在这里约个架什么的，简直不要太容易。
　　肖远眼里的许宴，不是容易冲动做事的人。
　　但却是容易为了在乎的人、而变得控制不住自己的性子。
　　“咳咳。”前面巷子里传来两声音色熟悉的咳嗽。
　　肖远止住脚步。
　　“火借我。”何展说。
　　咳嗽的那人嗓子有些哑：“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劝你收收心思，不要对他动歪脑筋。”
　　昏暗的巷子里亮起一小簇火光，亮光映照在墙壁上，一闪而逝。
　　何展吸两口烟，说：“你一个圈外人，能懂什么，你没资格跟我说这种话。”
　　“你什么圈子？”许宴笑道，“暴力圈？自以为是圈？”
　　“你懂，别装。”何展说，“但你不是，可惜肖远。”
　　许宴坐地上，背靠墙壁，夹烟的手指在黑暗里不受控制地抖了抖，沉默两秒说：“他也不是。”
　　何展：“自欺欺人。”
　　圈里人看圈里人最准，肖远看许宴的眼神充满喜爱和纵容。
　　他是看到肖远眼神，才确定肖远是圈里人。
　　“你了解他，还是我了解他？”许宴又咳两声，“说你自以为是，真没错。”
　　“说得对，喜欢一个人就是需要自以为是的勇气。”何展兴味极浓，“我不会轻易喜欢一个人，一旦喜欢就要得到，就这么简单。”
　　“不管别人感受么？”许宴表示不理解。
　　“碰见同一个圈子里的不容易，你还想两情相悦？”何展嘲笑道，“这个圈子小的可怜，我当然要死皮赖脸追求啦。”
　　“圈……外呢？”许宴问。
　　“我们不会干蠢事……”何展咬着烟掏出手机，“不会喜欢一个圈外人，更不会和肖远一样，在直男身上浪费功夫。”
　　“他不是。”许宴强调。
　　“你高兴就好。”何展说，“但不要妨碍我，我很喜欢他。”
　　许宴：“他不会喜欢你。”
　　何展站起身，手机揣兜里，居高临下地笑细了眼睛：“你怎么不懂呢，直男都像你这么蠢？我再讲明白点，这个圈子，两情相悦不重要。你喜欢，就算对方不喜欢你，对于你来说，追不上手睡一觉都行。明白了吗？”
　　“你他妈……”
　　少年人冲动起来非常暴躁，掌心攥灭烟头，跳起来就要干架。
　　何展被他怒推了一把撞到墙壁，衣领被揪住，受制间笑了声：“快点，我想正当防卫了。”
　　许宴手机在裤兜里震动。
　　昏暗里，何展看不清他表情，但能感觉到他很愤怒，随便激激：“知道我书包里备着什么吗？”
　　许宴捏紧拳头。
　　何展放低声音，在他耳边说了三个字。
　　许宴拳头狠狠砸上去的时候，巷口有个高瘦人影冲进来，一把抱住许宴，顺着冲劲往巷子里扑了几米，准确无误闪过何展回过来的拳头。
　　肖远松开怀里的人，转身就给了何展一下。
　　其实在刚刚之前，何展和许宴已经动过一次手，两人一来一回揍两下，彼此消气，停下来抽烟。许宴妄图再动手的时候，何展存了较真的意思。
　　他比班上同学普遍大两岁，留过两次级，喜欢过两个女孩子，交往过两个男孩子。
　　真不是说假话，他对情窦初开的男生比较了解，知道他们痛点在哪，知道怎么从根本上打心理战排除对手。
　　像今晚，稍微激激，就能让男生发疯。
　　但他没想到，竟然还有第三个人跟过来掺和他们俩打架。
　　何展哪里是吃素的啊，巷子很黑很暗，他看不清，对方同样看不清，看不清了才有意思呢，手上脚上能使的招全拣狠的来。
　　许宴被扑时，脚跟绊到地上石头，被人影松开，没站稳跌到地上，掌心被尖利的石子划了一下。
　　他顾不得手上疼，爬起来就往前面两人堆里扎。
　　楼上旧旅店窗户忽被推开，中年男客破口大骂：“日/你妈，三更半夜打你妈x啊！喝老子洗脚水！”
　　冷水当头哗啦啦浇下，三个人皆是措不及防。
　　许宴身上波及最少，快速捋了把脸，仰头看见一个超大号塑料盆正在被拖进去。
　　但中年男客可能由于骂了脏话、干了坏事比较慌张，盆撞上窗杦，哐啷一声，盆掉下来了。
　　许宴来不及多想，扭身就把救自己的英雄给护住了。
　　没人护的何展被砸个正着，他捂着刚刚被英雄踹了一脚的裆，吃痛地背靠墙壁，缓解眼冒金星的感觉。
　　中年男客骂骂咧咧地关上窗子，怂得把灯也关了。
　　许宴想象中的英雄应该比自己强壮才是，但真正护上手了才发现，英雄的身子瘦得跟什么一样。
　　像……
　　英雄咳了声。
　　许宴直接怔住。
　　肖远忍住喉咙被掐过的不适，寻到环在腰上的手，紧紧拉着就往巷外走。
　　巷口光线昏暗，何展眯着眼瞧，依稀辨认出那道瘦瘦的身影。
　　他滑着墙壁无力地坐到地上，仰头闭了一下眼睛：“操。”
　　烤串店门口有个红色塑料凳，老板刚忙完，坐下来歇会点了根烟，还没抽上两口，眼熟的少年从面前走过，大步流星地进了店里。
　　“卧槽你干嘛去了？”程文宇惊悚道，“游泳啦？”
　　“看见肖远了吗？”对面男生问，“他好像找你去了。”
　　“我们先走了。”许宴沉着脸抓起两个书包，“你们早点回学校，不要搞太晚。”
　　“行，马上就回。”程文宇往外看，没看见肖远，但听少年话里的我们应该包括肖远在内，“你们也是，回去路上小心啊。”
　　许宴轻「嗯」，付完钱走了。
　　橘黄的路灯下，地面的影子被拉得修长。
　　晚风拂过，影子弯腰打了个喷嚏，很轻地「嘶」了声。
　　肖远缓和呼吸，抬起手臂看了看胳膊背面，将校服外套袖子往上卷了卷，遮住。
　　马路斜对面的少年小跑过来，嗓音闷闷的：“走吧。”
　　肖远伸手要去拿自己书包，被少年避开，“你身上潮，我拿。”
　　肖远抬脚往前走，掏出裤袋里的手机摁亮，快要十点了，林巨霖发来好些条微信消息。
　　匆匆回了两句，听身侧的少年咳嗽两声。
　　临近公寓的路边有间小药房，就在前面。
　　许宴看手机上有一个未接来电来自「肖远」，想到巷子里的事，纠结地咬咬嘴皮子。
　　通知栏闪了一个白条出来。
　　净含量：“我买点东西。”
　　许宴懵逼这人明明走在自己旁边，怎么还发微信，然后这人就朝路边的小药房走去。
　　他倏尔明白，人家这是在执行他之前的警告：最近不想和你说话，最近不想和你，最近不……
　　滚你的最近。
　　难怪从巷子里出来后，就觉得什么地方怪怪的。
　　现在悟了，怪就怪在说话的只有他自己。
　　许宴咬牙，也朝药店走。
　　门口有电子秤，他进去往上面一站，发现比前段时间多出好些斤。
　　吓了一跳，赶紧从秤下来，准备再秤一下。
　　肖远拎着药袋，看见这一幕非常不理解，避免店主询问让少年丢面，他快速发了条消息。
　　净含量：“书包很重。”
　　何止书包很重，他身上也是湿的。许宴轰地一下热了脸，尴尬得脚趾抠地，闷头滚出了药店。
　　肖远弯了一下唇。
　　想到巷子里听来的那些话，又把嘴角往下压压，神色不太好看。
　　作者有话要说：
　　我真不想卡在这里（狗头保命；
　　——我真的好想把下一章发出来——

36、拥抱
　　这会的林巨霖还没睡，掐着房东不在，窝在客厅里头看电视，每个星期都有的美食综艺。
　　看得好饿，好想吃。
　　门锁传来动静，林巨霖飞快瞄了眼餐厅墙壁上的钟，十点零几分，他火速关掉电视，抓起茶几上英语书，装模作样念了两句英文。
　　许宴进门，看他一眼。
　　“终于回来啦你俩！”林巨霖小跑过去，“给我带好吃……的……卧槽，你俩干嘛去了？”
　　校服脏兮兮的，好像被水泼过。前者嘴角破了点皮；
　　后者脸上倒没什么大碍，就是右边袖子挽了几寸上去，食指有点小擦伤。
　　“你们打架了？”林巨霖小心翼翼地问。
　　“睡你的。”许宴把书包放到鞋柜上，耸着肩咳嗽两声。
　　肖远低下头，明显不太想讲话的样子。
　　林巨霖直觉两人气氛不对，想着或许给他们空间比较好：“我先睡了啊，你们，不会再打了吧？再打，我一定会拨110……”
　　许宴面无表情望过来。
　　“好好好我睡！”林巨霖举手往后退，“你们也早点睡啊，明早见，为了我们光明的未来，这学期不要再迟到了！晚安！”
　　次卧门一关，显得房子里更加安静了些。
　　许宴先换完鞋，憋半天问出口：“他揍你哪了？”
　　肖远摇头。
　　“说话。”许宴皱眉，“我不喜欢跟哑巴在一屋。”
　　“药。”肖远递上袋子。
　　“我没受伤。”许宴不满，目光好好将他打量一个上下，“真没伤哪吧？那小子很会玩阴的。”
　　“嗯。”肖远垂下眼睛，补充说，“咳嗽的药。”
　　许宴立马「咳」了下，心想真他妈见鬼了，挨了那小子一拳后，就开始咳嗽，好像又要感冒似的。
　　“谢了。”他接过袋子。
　　“我先睡了。”肖远抓过书包，绕过少年回了自己卧室。
　　他把书包往地上一放，手机和钱扔床头柜上，衣柜里抓了条浴袍，钻进浴室。
　　经过今晚，有些事情稍微想起来了，中元节那天，陵园门口花店，何展在他买花时问了一个问题：“你从市里骑车来的吗？”
　　他回：“嗯。”
　　有女生叫何展二哥，说：“外面有辆自行车好帅。”
　　他匆匆扫了眼对方二人，当时并未上心。
　　难怪在学校男厕遇见时，总感觉在哪见过那张书生脸。
　　肖远洗完澡，翻出外套兜里的双氧水，碘伏和纱布等用品，将小臂背面的划伤给简单处理了。
　　许宴说的没错，何展这个人很会玩阴的，身上藏着水果刀。
　　冷水浇下那刻，他感觉小臂被挡了一下，当时精神紧绷，并没有感觉异样，出了巷子，被许宴命令站路边等着时，后知后觉感到疼痛。
　　肖远偏头照镜子，给流血的耳垂那抹了些碘伏，然后抓过架子上面的浴袍套上，打开门。
　　倏尔一愣。
　　少年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坐在床边等很久的样子，身上衣服换过了，颈上挂着条淡蓝毛巾，半湿不干的头发被揉得乱糟糟。
　　肖远神色自若合上浴室门，系着浴袍腰带：“有事？”
　　许宴起身，站到他面前，垂着眼沉声问：“伤哪了？”
　　少年身高带着压迫感，肖远往后退半步：“我说了没……”
　　“让我看。”许宴打断，向前追半步，喉咙里憋着些闷气，“你乖点，不要骗我。”
　　“小伤。”肖远去拿靠墙地上的书包，“没什么问题。”
　　“哪？”许宴问。
　　肖远转过身，少年身体已经拦在他面前，大有一副不说就不让你动的意思。
　　包括这张英俊好看的脸上，布满少见的委屈和担忧，让他根本没办法对这样的表情说拒绝。
　　“耳朵。”肖远偏过头。
　　许宴站得更近，手指碰上他耳朵附近：“碘伏？”
　　肖远：“嗯。”
　　许宴：“他打这了吗？”
　　肖远：“嗯。”
　　许宴：“拳头打的？”
　　肖远：“嗯。”
　　“你疼吗？”许宴揽住他后脖，语气陡然变得有些冲，“不准跟我说「嗯」！告诉我伤哪了还？说出来！不要骗我！老实交代！！”
　　“不太疼。”后脖的手越来越用力，肖远想说什么，“许宴……”
　　许宴缓缓把他按进怀里，不敢按太重，不敢抱太紧。
　　“谁让你来了。”他咬着后槽牙说，“你就不该来找我。”
　　你就是骗子。
　　你受伤不告诉我。
　　许宴之前洗完澡，把衣服往洗衣机里塞的时候，看到校服外套上蹭到血了，腰腹那个部位，血不是他的，是谁的不言而喻。
　　根本不可能是耳朵上的血，耳垂伤了不会蹭到衣服那个地方。
　　许宴知道，如果现在推开旁边浴室门，肯定能看见证据。如果把他浴袍脱掉，肯定能看见伤。
　　可一旦推了，一旦脱了，是不是就把肖远想要隐藏起来不让他担心自责的小心思戳破了？
　　今晚巷子里的话，肖远肯定听见不少，不然不会打电话，不会那么准时地冲进来帮他。
　　肖远心里在想什么？
　　许宴不知道。
　　他意外地有些害怕两个人的关系会就此止步在这里，不想和上辈子一样形同陌路那么多年，最后遇见，得来对方的一句：我以为再见代表不晚，没想到还是晚了。
　　许宴感觉自己被困在了「重生」的一亩三分地里，他把这个问题想得太复杂了。
　　或许，他的重生，根本就不存在改变什么命运。
　　也或许，这根本就不是他的重生，不过是他在16岁高二时期，做了一场成长到28岁的梦而已。
　　夜悄悄深了。
　　整个世界仿佛都寂静下来。
　　肖远不太记得今晚这个怀抱具体有多长时间，唯一清晰地记得，少年指责两句就不再吭声。
　　良久良久之后，换来少年情绪缓和，和他说「早点睡」离开。
　　但他不太乖，没听少年话，整晚在失眠中度过。
　　清早，外头起了大雾。
　　餐桌上摆了些吃食，琳琅满目的十几个盘子。
　　今天化身魔法师的林巨霖站餐桌旁笑眯眯道：“当当当！今天也要元气满满啊——”
　　许宴笑时扯痛嘴角：“哪里学来的句子？”
　　林巨霖看阳台的肖远，表情夸张地小声说：“昨晚看了《舌尖上中餐厅》，帮我保密。”
　　他们住进来这么久，哪里还有晚上十点的「声禁」啊。
　　“大惊小怪。”许宴拖了张椅子坐下问，“你的杰作？”
　　“这还有第四个人吗？早上五点我就起来，坐上出租车我那眼睛都没完全睁开，顶着大雾，车马不停去红楼，买完奔回来，半辈子的速度都用在这了！”林巨霖叭叭完毕，喘了口大气语重心长地问，“你就说你感不感动吧？”
　　许宴点头，记心里了：“买给我一个人吃的？”
　　“想得美。”林巨霖咧嘴笑完，冲阳台问，“肖远，你弄好了没啊，快凉了！”
　　“来了。”肖远说。
　　林巨霖继续和许宴侃：“肖远也说很感动，你俩要记着我的好，下次我再劝架的时候，你俩一定要听我的话，知道么？”
　　许宴咳嗽两声，噎下一个水晶虾饺，勺子搅了搅粥：“他嘴巴「说」的？”
　　“眼睛说的。”林巨霖道，“他眼睛有种魔力，会说话。”
　　许宴又咳了好几声，不知被呛的，还是真咳嗽。
　　肖远晾好早上刚洗的衣服过来，随口问道：“药没吃么？”
　　“吃了。”许宴埋头吃粥，“你呢，有耳鸣的症状没？”
　　“没。”肖远同样没看他，光埋头吃，“都好。”
　　“粥有点烫。”许宴提醒。
　　“嗯。”肖远说，“虾饺味道不错，你上次也买了。”
　　“糍粑呢？”
　　“也喜欢。”
　　“有机会一起去店里吃？”
　　“有机会的。”
　　“期中考之后？”
　　“行。”
　　……
　　可怜林巨霖仿佛被两人隔绝在世界之外，以「多听多看」的心理过完了今天的早餐时间。
　　他觉得，奇奇怪怪的两人吃了他买的早餐之后，好像明显有关系缓和的迹象。
　　_
　　早晨气温越来越低了，外面世界像极了人间仙境。
　　许宴目光始终不曾离开前面那位身上，心里特别想知道他究竟伤在哪了。
　　走着走着没注意，绊到盲人道翘起的石板，往前冲了好几步，险些撞上前面那位。
　　许宴稳住身形下一秒，弯腰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你不会又发烧吧？”林巨霖试他额头温度，“好像真烫。”
　　许宴拨开额上爪子，嗓子哑着，“顶多喝了西北风感冒，哪能老发烧，我又不是面团捏的。”
　　“你还不信。”林巨霖冲前面停住的那位说，“肖远你来帮忙试一下，他肯定发烧了。”
　　许宴听见这话，飞快地瞄了眼前面那位，咬了两下嘴唇，在那位转过身时，往前走去。
　　他咕哝道：“我觉得应该没发烧，老林大惊小怪。”
　　“你可闭嘴吧就。”林巨霖打断他：“肖远你试试他脑袋，赶快锤他，打他脸。”
　　离近了看，许宴发现男生的睫毛被雾水打湿，眼眶有些红，和没睡好觉的时候很像。
　　他看见男生的手从外套兜里拿出来，稍微弯下些身子。
　　肖远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最终摸上他额头。
　　许宴感觉额上的手不太暖，偏凉，掌心有几分潮湿的汗意。
　　“烧了吧？”林巨霖问。
　　“没有，上次发烧我感觉晕，这次我一点感觉都没。”许宴说话间额头上的手拿开了。
　　“好像没烧。”肖远抿抿唇，手揣回口袋里，“还是买个体温计确认一下吧。你们先进学校，我去前面诊所买。”
　　说完就匆匆走了，根本不让他俩有说话的机会。
　　“肖远真好啊。”林巨霖感叹，“我最初以为他很难相处，在心里编排过他不少次。这学期感觉他变化好大，就好像……好像，唔，从神坛上走下来了一样？”
　　许宴敷衍「嗯」了声，望着男生的身影渐渐隐没在雾里。
　　“我们进吧。”前面十几米就是学校大门，林巨霖招呼走。
　　“你先进。”许宴咳嗽两下，眼睛朝商店瞄，“没睡好，我买瓶风油精提提神。”
　　“顺便等肖远是吧？”林巨霖随口一说。
　　说完突然跺了下脚，像什么重要的事刚想起来，“唉呀。”一句大「卧槽」，拔腿告辞，“日了，我他妈今天值日！”
　　许宴闭上微张的嘴，默默把辩驳的话吞回肚子里。
　　心说他帮我买体温计，我等他不是很正常的事么。
　　至于风油精……
　　不买了，不用了，让这件物品彻底消失在他们的生活里。
　　作者有话要说：
　　强调：此处水果刀设定非管制规格，不构成犯法。小甜文，不搞那些哈。
　　许宴：英雄不喜欢风油精味。

——明恋——
　　————

37、吊胃口
　　早读课下，程文宇第一时间过来，坐到何展的位置上。
　　他歪头瞅了眼塞了满桌肚的崭新书本，猜测：“我感觉这小子今天不会来了，请假了么？”
　　“我怎么知道。”许宴嘴里裹着颗薄荷糖，右腿抖两下，“我又不是他爹。”
　　心想这小子有脸来？
　　“你干嘛呢？”程文宇学他耸着左肩的模样，“独臂侠。”
　　许宴手从领口伸进去，取出温度计，昂着眼皮子看两眼：“啥玩意啊？”
　　“我会，我帮你看。”
　　程文宇要拿，被许宴凶巴巴打了下手背：“闲的。”
　　前者委屈坏了，瘪着嘴摸摸手背。后者清了清嗓子，桌子底下踢了一脚前面的凳腿。凳子的主人直起身子，往后靠了靠。
　　“我量好了。”许宴乖巧地把温度计递过去，“多少度？”
　　肖远准备接，被过来的班长捷足先登，迎光一瞧：“36.4，正常。”
　　许宴咬咬牙夺回来。
　　如果不是水银温度计，程文宇感觉这玩意儿得断送在他手里，噗嗤一笑：“你就像一个想吃糖却要不到糖的小孩，就差哭鼻子了我看。”
　　许宴：“滚蛋。”
　　班长找肖远问物理题目，两人讨论起来，附近的几个同学加入围观模式。
　　“诶许宴，要不然我下节课坐这吧。”程文宇打着哈欠，“昨晚睡得迟，下节生物我能躲着眯一觉，困成狗了卧槽。”
　　“老师又不瞎。”
　　许宴私心里，其实并不想让班里根正苗红的同学和这人有什么交集，或许他心眼小了，总觉得坐这人的座位也算交集的一种。
　　他瞥了一眼旁边，“没上课就睡？先把书拿过来。”
　　“不是。”程文宇下巴快磕到桌面，然后站起来说，“你过来坐，我去讲台试试能不能瞅见这。”
　　许宴无语，甚至觉得晦气，板着脸坐过去，下一秒却眉头皱起。
　　班长问完题目，肖远桌前的人都散了。以何展的位置看讲台，视野里首当其冲就是肖远优越的侧脸。
　　这个王八蛋，上课一直盯着黑板，根本不是看老师和知识，看的一直都是肖远。
　　许宴牙齿磨得霍霍作响。这人不止暗地里偷窥，还意淫、觊觎……
　　这时肖远扭头，和他撞上视线。
　　许宴眉头一拧，想到如果对视的是何展，心都快梗了，道：“看什么看，不准回头看这！”
　　肖远怔了一下，坐正。
　　“你有病吧许宴？”宋芝悦刚好听见，“管天管地管得着肖远看什么地方，以为自己长多帅啊？你还没何展好看呢！”
　　“跟你有关系吗？”许宴听到那个名字就不舒服，“怎么那么爱插嘴。”
　　宋芝悦：“我……”
　　刚就已经回来的程文宇杵在许宴身后，赶紧解释：“不要吵，是我喊肖远，他才回头的。”
　　说完在后背推了下许宴，“怎么回事？你耳朵是不是背？管女朋友都不带你管这么宽的！”
　　下午最后一节数学课，班主任发了张卷子让大家写，许宴卷子写了1/4被叫进办公室。
　　莫名其妙挨了一通训得知，不知哪个喜欢脑补的傻逼未来小说家，匿名写了一封举报信，举报他和肖远私下斗殴。
　　证据1：他们早上吵架了。
　　证据2：两人脸上都挂了彩，一个在嘴角，一个在耳朵上。
　　由于许宴强力否认，且说不出让人信服的话，故而班主任大手一挥将另一位当事人传来问话。
　　证据3：这会儿，他们在办公室里，好像互看不顺眼，一个把头往左偏，一个把头往右偏。
　　中间的班主任左右看看，语重心长地说：“都是好学生，你们这是图什么呀？”
　　肖远懵逼地把头转回来，茫然地问：“有什么问题吗？”
　　老班张嘴要说——
　　“没问题。”许宴道，“有人举报我俩打架，老师不信我，把你叫来问问，你实话实说就行。”
　　肖远：“老师，我耳朵是我脱衣服刮到，跟许宴没关系。”
　　老班又张嘴——
　　“我是天黑没看路，摔到人家自行车上磕了嘴，跟肖远没关系。”许宴语速飞快地说。
　　老班第三次张嘴，顿了一下，冲两人身后惊讶地道：“来了啊，我以为你今天不会来呢。”
　　许宴下意识回头看，下一秒捏紧拳头：“操。”
　　肖远：“……”
　　在班主任脾气上脸时，肖远果断弯下身子，剧烈咳嗽，把注意力吸引过来，面有菜色地问：“老师，我们能回去写卷子了吗？”
　　班主任感觉自己今天的状态非常不对，一直想训人来着，但总是临门一脚。
　　算了，他摆摆手，不计较少年那句脏话了：“去吧去吧。”
　　肖远转身离开时，手指拨弄了下许宴身侧捏紧的拳头。
　　走两步，察觉身后许宴没动，肖远又退回去，果断抓住他手腕，坚定不移地拉着一起走。
　　何展垂着眼，面无表情，侧身让开门口位置，看两人从面前走过。
　　前者黑裤白衣，耳垂有伤，如果记忆不错，白衣的袖子下，还有昨晚被划的伤。
　　后者经过他时，嘴里咕哝着骂了两句脏话。
　　何展当做没听见，抬脚迈进办公室。
　　老班找出牛津色信封：“欺负你妹妹的那个人，他家属今早送来道歉书。校方让我转交给你看……诶，你脸怎么？不会又打架吧？”
　　“没有。”何展舔了下微肿的嘴角，淡淡地说，“昨晚楼上往外面倒洗脚水，盆掉下来，我楼下路过，被砸中了。”
　　老班：“……”
　　一个两个三个的，撒谎骗人是越来越离谱了，真当他这搞数学的没学过物理啊？！
　　_
　　出了办公室，肖远自然而然把许宴的手松开。
　　路过其他班级，两人引来教室里的同学们一阵侧目。
　　许宴大步走在前面，肖远跟在后面，想和他说些什么，但教室里外太安静，说什么都会被听墙角的，会引人诟病。
　　肖远随后抵达教室，发现他站讲台上，正和下面的同学面面相觑。
　　有的面露疑惑，有的低头刷题不问世事，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谁写的举报信。
　　“真有你的。”许宴意味深长说了这句，离开讲台。
　　宋芝悦想问什么情况，回头看一眼他，等肖远坐下来，小声问肖远：“老班叫你俩干嘛去了？”
　　肖远：“没事。”
　　“你写的么？”许宴忽然问她。
　　“写啥？”宋芝悦满脸懵逼。
　　许宴问完又觉得不太可能是她，如果是她，她可能会举报：许宴打肖远了。
　　她对肖远有那么点意思，不会做出给他造成困扰这种事。
　　写举报信的，十有八九是同时不喜欢他和肖远的人。
　　许宴拿笔审题：“没什么。”
　　说白了，找出来又怎样，难不成还像何展一样报复回去么？
　　没必要的。
　　老班设定了匿名举报，什么叫匿名，好处就在这儿啊。
　　卷面上忽然落下一张纸条。
　　许宴抬眼看了看前面那人，将纸条打开。
　　——“@_@”
　　肖远把纸条丢过去，心里有点忐忑，他估算中的许宴应该会笑的，可等好久都没听来笑声，倒是听见撕纸的声音。
　　他稍微了然，身体后靠，右手向后，越过肩头，然后手上就被塞了颗薄荷糖。
　　纸条呢？
　　肖远等到放学都没等到。
　　许宴仿佛在故意吊他胃口，晚自习结束，他们走在回家的路上，许宴将手里的纸条上抛接住，上抛接住，就是不给他。
　　“给我的？”肖远没沉住气。
　　“啥？”许宴装傻充愣，随手将纸条再次高高地抛起来，“这个啊？当然不、诶诶诶？”
　　有风吹来，这回纸条没被接住，掉到地上，正好在下水道边缘。
　　俩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又一阵风吹来，直接将纸条吹得掉了下去。
　　许宴：“……”
　　肖远：“……”
　　路边就是大排档和奶茶店，下水道的味道熏死人。
　　肖远拿手机手电筒对着下面照小半天，问：“里面写的什么？”
　　许宴不说话，掏出裤袋里的手机，继续往前走。
　　肖远暗道可惜，感觉纸条上面，肯定画了特别有趣的东西。他关掉手机手电筒，收到条微信消息。
　　清零：“≥囧≤”
　　肖远想笑，准备回复点什么，对方忽然从前面折回，昂首阔步来到他旁边和他勾肩搭背。
　　“我要教育一下你外甥，带我走段路。”许宴咬牙切齿说。
　　“嗯。”肖远揣好手机，端了端肩，让少年可以搭得舒服点。
　　许宴单手打字，问：“你想换位置坐坐么？”
　　肖远一愣：“换哪？”
　　许宴：“哪都行。”
　　唯一的要求就是可以离那个人远点。
　　“你呢。”肖远懂了。
　　“我不换。”许宴咬牙说，“我能挡着他点，他思想变态。”
　　肖远心里咯噔，停下来，拿开肩上手臂：“何展说得对，你不在这圈子，没资格干涉我。”
　　“怎么又扯到他！”许宴表情顿时烦躁起来，“什么你们圈子？我不管你，你想谁管你，让何展那个变态管你啊？”
　　“你说他变态……”肖远逼近他，哑声问，“我呢？”
　　许宴呆：“我……我刚说的什么，你是不是误会了？”
　　肖远垂下眼，仔细想想好像是自己冲动了。
　　“我意思是，我说何展那家伙，他歪点子多得很！像你这样啥也不懂的纯情小白兔，等着被吃知道不？”
　　许宴气坏了，“你知道他藏着多少龌龊心思？你瞅瞅自己身份证多大了？你再聪明再高智商有什么用？谈过几次恋爱？迄今为止喜欢过几个人？有他情场老手吗？”
　　“就一个。”肖远抬起有些红红的眼睛说。
　　就喜欢过一个人，喜欢的是谁不用再强调。
　　许宴被噎了一下：“我说了这么多，你就回答这一个！”
　　“我控制不住。”肖远说。
　　“控制不住就憋着！”但凡想想自己的意思被他曲解，许宴这火气就蹭蹭往上冒。
　　“小点声。”肖远道。
　　许宴气着呢：“你敢喜欢还怕别人大点声？”
　　肖远：“我是不怕。”
　　许宴：“什么……”
　　“你们在说什么呢？”许宴身后突然响起一道询问。
　　“卧槽！”许宴魂吓飞，“你什么时候来的？”
　　林巨霖嘿嘿道：“刚刚啊，我让肖远不要告诉你，谁知道走近，让我听见你们俩的秘密！”
　　肖远事不关己抿着嘴角，勾了勾肩上的背包带。
　　许宴端着脸色：“秘密？”
　　“都被我抓现行了，你俩还想糊弄过去呢？”
　　林巨霖走到他们中间，一手搂一个往前走，“说吧，哪个班的女孩子啊，能让你们俩同时喜欢上？”
　　肖远：“……”
　　许宴暗暗松了口气。
　　他和肖远的这件事，目前越少人知道越好，肖远年纪还是太小，感情问题考虑得不够成熟。
　　至于何展……
　　何展对他们俩来说，就像一根如鲠在喉的刺，短时间内没办法取出来，没办法咽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会一直甜……放心放心……我们要赶快成年——

38、我的人
　　肖远的位置还是没换。
　　许宴后来想，换不换其实也不怎么重要了。
　　但凡有他许宴坐这位置一天，有他许宴在肖远身边一天，不论以什么身份，都不会让肖远再受到何展明里暗里的骚扰。
　　课间，许宴收到一条短信。
　　他叫来程文宇，让在他的位子上坐会，作用是防着些何展，他自己出去打个电话。
　　临近期中考，程文宇抱着作业坐过来：“肖远，帮我看看这题，我头想秃了。”
　　肖远右转回头，侧身，胳膊搭在许宴课桌上：“哪？”
　　经过上次那件事，他就把许宴的抵触点记住了。
　　平常需要和许宴说话或者做什么，都会避免左转回头，杜绝跟何展的任何接触。
　　何展看他们交流题目，心里像被潮湿的棉花塞满，窒息又难受。
　　最近两天，他一直不太敢面对肖远。
　　总是反反复复想，自己在对方心目中的印象，一定全部粉碎在那个巷子里了。
　　前段时间他做的一切努力，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趁着许宴不在，何展写了张纸条，让宋芝悦交给肖远。
　　她觉得她周围的男生都有病，比女生还喜欢纸条交流。
　　肖远讲完问题刚坐正，她就把纸条给过去，说：“何展的。”
　　肖远：“拿走。”
　　这冷冰冰的语气，令宋芝悦诧异了一下。
　　印象里，班里没任何一个人比肖远平易近人，从不端学霸架子。
　　平常说话温温和和，哪像刚刚，声音明显比往日低了好几个度。
　　就算是以前和许宴有矛盾时，都没有过这种近乎水火不容的态度。
　　何展怎么得罪他了？
　　宋芝悦忙不迭把纸条递还回去，连带着看何展的目光都变得有些疏离起来。
　　何展闭了闭眼，知道会这样，毕竟那晚，微信就被男生拉黑。
　　许宴回来时，监督员程文宇点了一下桌上草稿纸。
　　他坐下来，将草稿纸翻面。
　　——“你←给你↑递纸条了，但你↑没看，碰都没碰，就让你↖打道送回府了。”
　　许宴余光扫了一眼←，心想真是一刻都不能放松。但怎么办，下午有点事情要出去。
　　许宴起身，胳膊趴桌上，身体前倾：“诶。”
　　右耳附近响起一声低语，肖远忍住没动，怕碰到哪，身体往后桌靠了靠：“怎么？”
　　两人这个姿势有些亲密，后面那人的锁骨贴着前面那人的肩背，但两人好像都没在意。
　　许宴为难地说：“我下午可能要请个假。”
　　肖远意外：“去哪？”
　　“有点事处理。”许宴发现他脸上都看不见毛孔的，暗暗感叹皮肤好细腻，“你自己注意点，我尽量在放学前回来。”
　　“好。”肖远说。
　　“还有。”许宴嗓音低了些，“去厕所不要一个人，叫程文宇陪你去，我等下跟他说。”
　　“没必要。”肖远嗓音比他还低。
　　“怎么没必要，我觉得有必要。”许宴叮嘱，“如果真碰见，你就去单间解决，记着了？”
　　肖远脸有些热：“嗯。”
　　他听见许宴音色很轻、很温柔地笑了声，口吻有点哄人的意思，说：“惹不起还躲不起？peace&love，维护世界和平，遵守社会秩序，做一个知法守法的好公民。”
　　中午饭后，许宴和肖远暂别，坐上出租车，报了个公司地址。
　　上车没两分钟，白隽的电话打过来。
　　不是第一次打了，最近一天二十四小时隔三差五都要打两通电话过来骚扰一下。
　　许宴被骚扰出心得了，直接掐断来电，但那边这回不依不挠的。
　　四通骚扰后，许宴划下接听，不胜其烦道：“这个点还不睡，你小心xx人亡啊你！”
　　话落，听筒里竟然传来一道女声，彪了句英文。
　　没太听完整。
　　大致意思是：“通了……让他赎你……你说还是我说。”
　　许宴一愣：“白隽？”
　　白隽陡然在电话里大哭：“许宴舅舅你就救救外甥我吧！这群王八羔子强买强卖呀！”
　　平白无故多个外甥，搁上次，许宴还能高兴点，这次并不：“说人话。”
　　听他语气严肃，白隽立刻斩断泪腺，告状：“我不是定制了一辆机车吗，没付尾款，人家现在找上门来了，说一定要提车，我寻思我定金都打了水漂，哪有强迫付尾款的。结果人家给我拿了当初签的合同，上面好像说好像说……”
　　“不付尾款，十倍赔付，还要起诉你？”许宴稍微猜猜。
　　像定制款鞋子一样，定制就一定要付尾款。
　　毕竟人家精力和材料都搭进去了，按照你的标准来的，你突然不买了，人家损失巨大，故而一般会签定制合同，违约的十倍赔付。
　　这种交易流程，在国外很多地方都比较盛行。
　　“许宴舅舅你真聪明，但我感觉他们在讹我，签合同的时候没告诉我这个。”白隽底气不足说。
　　还埋怨人家不告诉你？
　　许宴动动脚趾头都能想到，白少爷墨镜一戴，哪有功夫看英文合同啊，逼装的一把手，定金付完大手一挥，临走前还要使着蹩脚英文叮嘱一番：“我过阵子来提车，用心点搞。”
　　许宴揉按眉心：“你尾款还有多少啊？”
　　差不多的话，他能先给这位败家子垫上。
　　“这个，不是外甥我看不起你，但可能……”白隽顿了顿，底气更不足，“我先给你报个数字，你看看能不能接受，六。”
　　许宴松口气：“行，我打给你，你账号多少。”
　　“卧槽许老板你行啊，每年肯定不少压岁钱吧？”
　　白隽惊讶极了，“这份情兄弟记着了，我现在就把账号发你。”
　　“嗯。”
　　“哦对了，你可能要请个假，就xx路西联邮局汇吧，我有认识的人，能给你手续搞快点，毕竟不是一笔小数目，六万美金呢。”白隽说。
　　“等会。”许宴眉头拧起，“你他妈再给老子说一遍。”
　　“我说你可能要请……”
　　“后面一点。”
　　“我说手续繁琐，你……”
　　“再后面一点！”
　　“我说不是一笔小……”白隽顿了顿，“不是吧，你不会以为我搞的是国内几千块摩托吧？”
　　许宴：“你一个菜逼新手，机车证没拿到，就敢搞几十万人民币摩托车？脑子被c4炸过吧！我要是你妈绝对呼死你！撕票吧狗东西！”
　　许宴怒挂电话，咬了会牙，到底不能袖手旁观，给他舅拨电话，把事情怒火中烧地说了遍。
　　谁知他舅听完，异常淡定：“他骚扰你多久？”
　　“一个月吧。”许宴说。
　　“抱歉。”
　　“你跟我道什么歉啊，有这外甥你肯定比我烦吧。”许宴被他的「抱歉」搞得没啥怒火了，说正事要紧，“怎么处理啊？”
　　“不能惯他。”肖远道。
　　估计得告诉他爸妈了，许宴猜测，未尝不是好事：“你看怎么办就怎么办，他那边好像挺急。”
　　肖远：“嗯。”
　　许宴手指在大腿上挠挠，感觉男生说话懒洋洋的，音色听着很舒服，问：“你在做什么？”
　　“睡午觉。”肖远说，“回公寓休息会。”
　　“哦，那行，你继续睡。”许宴补充，“先把你外甥这事搞一下，然后再睡。”
　　肖远：“好。”
　　许宴：“挂吧。”
　　肖远听话把电话挂了，给肖静打电话，没人接，便又往公司总办里头打，电话是秘书接的，说他姐出去用餐，私人手机落在办公室。
　　家丑不能外扬，肖远抿抿唇，给白隽发消息：“三天到账。”
　　白隽直接在微信里给他磕头。
　　这么一通闹下来，他有些睡不着，爬起来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照脖子，那晚被何展掐过的淤青淡了，但还是很容易发现。
　　肖远穿上外套，将领子拉高，离开卧室去书房待会儿。
　　记得有天晚上，许宴说在画画，并且拍了张没有完成的画作，画作上是他骑自行车在戴耳机。
　　肖远一边在心里说不能侵犯许宴隐私，一边却把书架翻了个遍。
　　书架是他的，翻翻没什么，其他地方不能动。
　　最后依旧没找着。
　　他很好奇，心里像被挠了痒痒，他想知道许宴私底下是不是画很多，画很多各种各样的他。
　　虽然这种猜测有些妄想。
　　但怎么办，他就是想要找到许宴喜欢他的蛛丝马迹。
　　不过也或许，真的是他自作多情，毕竟许宴看起来真的很直。
　　半个小时后，肖远接着肖静的电话离开公寓。
　　姐弟俩聊了会，他姐不急着处理白隽的事，问他X-mz在学校的行情怎么样。
　　“凑合。”肖远说，“学生群体消费不高，X-mz比较对胃口，不过国内外差距明显，社会上的消费群体更倾向于颜值，高端，知名，和念书一样，学习好的永远不会失去市场。X-mz设计方面如果再不抓紧，过两年你且看看。”
　　“我焦头烂额的就这事。”肖静把音量放低，“夏季鞋服设计比赛出的第一名根本没什么能耐，幸好我没签太久，给爸知道又要批我。”
　　“你眼光这块是不太行。”肖远不留情面。
　　“你有好建议吗？”肖静埋怨加撒娇，“你怎么年纪这么小，再大点多好，我头都要搞秃了。”
　　如今工作学习的大部分人，都喜欢用「秃头」表示自己辛苦。
　　肖远想了想，说：“冬季赶不上了，下次有投稿的时候你联系我，我让我的人试试。”
　　“好。等等……”肖静懵逼了一下，“你的人？”
　　“我认识的人。”肖远心跳加快地解释。
　　绝不承认「我的人」是刚刚「第一意识」说出来的。
　　出公寓大门，姐弟俩结束通话。
　　肖远进了前面的商店买瓶水，想到某许最近几日没怎么睡好，顺便捎了瓶风油精。
　　他走出商店，被不知守在附近多久的何展拦住去路。
　　作者有话要说：
　　白隽（磕头）：谢谢肖远舅舅，谢谢许宴舅舅！祝你们百年好合，永结同心，枣森桂籽！

39、家里进贼
　　“肖远，我们谈谈。”何展近乎请求地说。
　　肖远本可以直接走掉，但依照这位行事作风，想来免不了被拉扯。
　　公共场合，他不想引人注意。
　　能和平解决就和平解决，解不了他不介意用点手段。
　　不是因为谁，不是可怜谁，不是有顾忌，只是单纯地觉得在这位身上浪费精力不值得。
　　路边梧桐树叶子凋零得差不多了，枯得剩下枝干。
　　何展摘了个梧桐子：“上次的事对不起，让你看笑话了。”
　　肖远皱眉。
　　熟稔利用刺激手段引诱人和自己打架，以「正当防卫」作为后路，身藏水果刀随时「被迫」伤人。
　　竟然说只是「笑话」？
　　这种人的底线到底在哪？会不会从来就没有底线？
　　“我说个故事。”何展道，“很短，很快说完，给我点时间。”
　　肖远低头刷手机。
　　算作默认。
　　何展家是银海市小康家庭，家里三个孩子，他有个哥哥，已经不在了。他跟妹妹是龙凤胎。
　　他和妹妹成绩都不太好，哥哥生前是一中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高一时期某个冬天，哥哥因为文艺汇演搞到很晚都没回家。
　　第二天被通知哥哥死了。
　　路上监控拍到，哥哥被小混混骚扰了小半路，最后小混混骑走自行车，哥哥突发哮喘。
　　“我讨厌小混混。”何展说，“我也怕过小混混。我让自己变凶点，那样就没人敢欺负我。”
　　“你能明白我吗？”他问。
　　“许宴是小混混？”肖远把手机息了屏。
　　“你是没看见他内涵我的时候，比小混混还欠扁。”何展用力丢出梧桐子，“和先前排挤疏离我的同学有什么两样！”
　　“你太把自己当回事。”肖远提议，“书念不下去，不如换换念《心经》，你现在的状态，和你讨厌的样子有什么区别。做恶人会上瘾，别为了逞一时之快，失去底线。”
　　何展垂着眼，手揣进外套口袋里，沉默小半会，似乎听进去了。
　　他嗓音暗下来：“你的伤，好了没？”
　　“和你没关系。”肖远冷漠说，“讲完了？”
　　“你没什么要对我说的？不能理解我？”何展目露期待。
　　肖远：“你的故事我听完了，目前为止，没有让我动容的地方。你得明白，我跟你的关系，仅可能维持在相处不好的同学这种层次。”
　　“你和许宴呢？”何展追问。
　　“不劳你操心。”肖远奉劝道，“我们不会针对你，你也不要太看得起自己。”
　　何展忍不住威胁：“你就不怕我告诉老师你们的事？”
　　“我们什么事？”肖远反问。
　　何展被噎住。
　　这事儿从头到尾，好像就只有他自己跳得最欢。
　　“我支持你说。”肖远道，“我相信我们总有人会被退学，但不会是许宴和我，不信试试。”
　　说话间，他的眼睛望过来，有几分不怒自威，这是令何展陌生的。
　　“巷子里的话……”何展说，“不完全是真的。”
　　他们俩当时说的，肖远差不多全听清了，就是最后两句声音有点小，不知道具体什么内容，唯一确定许宴在那两句话里受到了刺激。
　　肖远一直没有问许宴最后他们说了什么。
　　没必要了。
　　他只知道，目前他和许宴之间的相处模式，是他想继续维护的，也是能看见希望和结果的。
　　下午……
　　第一节课下课，肖远被程文宇黏着去了趟厕所，回来后发现手机有新的微信消息。
　　白荣宝：“小舅子，这个小家伙，你认识吗？”
　　白荣宝：“图片.jpg”
　　图片背景某咖啡厅，某许坐在圆桌对面，埋头吃甜点。
　　净含量：“？！”
　　台上一支钢琴曲谱完，钢琴手做了个谢礼，退下台。
　　某桌……
　　白荣宝姿态懒散地换个坐姿，看完「？」准备回复，不料对方直接把电话打过来。
　　白荣宝挑眉。
　　看来对面这小子，果然是小舅子认识的人啊。
　　许宴听见电话呼叫铃，从甜点中抬眼，和男人对视一眼。
　　白荣宝冲他微笑，掐断来电，做了个「请继续」的手势。
　　“让人回去拿了？”许宴问。
　　“拿了。”白荣宝摇两下手机，“刚刚的来电就是在告诉我，已经把鹦鹉带过来了。”
　　约两个小时前，他刚和妻子吃完午餐，分开之后，回到公司，尚且没休息十分钟，秘书就将前台的电话接进来，说有人想见面。
　　没有预约。
　　没有任何商业背景或职场身份的普通高中生。
　　他觉得楼下前台该换了，秘书的职位也要重新考量。如果谁想见，就可以立马见到他，不如把老总位置让给秘书和前台来坐。
　　准备挂断，前台电话忽然被眼前这个高中生接过去：“你好，听说你前段时间买了我的鹦鹉。”
　　他愣了一下：“滚蛋？”
　　高中生说：“我们能见面谈吗？我是滚蛋的另一个主人。”
　　他没答应。
　　因为滚蛋是他送给小舅子肖远的礼物。另一个主人不就是他自己么。
　　拒绝的理由比较官方。
　　“抱歉。”他随手翻着办公桌文件，顺便想教育高中生不要出来骗人，好好念书才是正道，故意胡扯：“我目前在为新产品去哪个下游销售渠道烦得要死要活，没时间为一只鹦鹉见你。”
　　谁料高中生说：“专卖店？电商平台？百货超市？”
　　他又愣了一下。
　　业内人？
　　高中生道：“这不是看你用什么原材料决定的么？”
　　谎言被戳破，他决定过来看看这是什么「高中生」，会不会就是小舅子口中「我的人」。
　　他觉得，这小子和小舅子肯定关系匪浅。
　　白荣宝笑眯眯问：“你和鹦鹉的原主人什么关系啊？”
　　许宴答：“哥们。”
　　白荣宝立马正色道：“你可不要骗我，骗我没鹦鹉。”
　　许宴觉得这人多少有点毛病，刚刚的笑容更是透着难言的古怪。
　　他又答：“关系很好的哥们。”
　　白荣宝依旧正色脸：“仅仅这样，我不会把鹦鹉还给你。”
　　许宴「嗯」一声，摸出口袋里的纸，说：“我知道贵公司苦于新款式久已，长期被同市场公司打压的滋味不好受吧。这个应该能帮到你。”
　　白荣宝一边在心里警惕他如何知晓这事，一边把纸接过来打开。
　　下一秒，眨了眨眼。
　　许宴摸出第二样东西，推到他面前，说：“滚蛋品种稀有，市场少见，我哥们肯定卖不少钱。不过相比设计图，和高质量的材料统筹，区区一只鹦鹉又算什么。”
　　白荣宝拿过u盘，对着不远处的助理勾了勾手指。
　　助理很快送来笔记本。
　　五分钟后，白荣宝从漂亮的材料数据中抬眼，认真问：“你做的？”
　　许宴微笑：“我可以承担任何法律责任。”
　　白荣宝合上笔记本，按住内心现在就想打电话给妻子诉说八卦的心情，问：“小友多大了？”
　　“我啊？”许宴想说我灵魂年龄二十八，“目前十六，还有两个月十七。周岁。”
　　才十六啊。
　　白荣宝多少有些纳闷，联想到自己儿子，忍不住和眼前这位高中生作一番比较。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切身感受「别人家孩子」的心情，第一次是他的小舅子肖远。
　　_
　　小舅子肖远趁着第二节下课时分，给「别人家孩子」打电话，但拒接了，打给姐夫白荣宝的电话同样石沉大海，消息不回。
　　直到晚自习开始，「别人家孩子」踩着铃声进教室。
　　某个瞬间，肖远有心悬在半空终于落地的感觉。
　　“去哪了？”他问。
　　“秘密。”许宴坐下来笑，“今晚回家给你一个惊喜。”
　　肖远好奇惊喜是什么，以至于整个晚自习都神不思属，甚至把所有可能的惊喜都幻想了一遍。
　　晚自习结束前二十分钟，许宴忽然在他耳后问：“你敢逃晚自习吗？”
　　不存在敢不敢。
　　只有想不想。
　　以前的肖远没必要逃，这次他想和少年一块儿发疯，胡乱收拾好作业书本，冒着被举报的风险，两人偷偷离开教室。
　　“什么惊喜？”出了公寓电梯的肖远还在问。
　　许宴手插裤袋，倒着走路，关子卖到底：“一个你不小心失去，我给你找回来的惊喜。”
　　肖远猜到什么了，掏出钥匙开门，眼角一直弯着，看出来很高兴。
　　许宴绕到他身后去，门开的那刻，捂住他的眼睛。
　　“嗯？”肖远疑问。
　　“惊喜要蒙着眼睛。”许宴在他耳边低语，“等下听我指令，让你左转不能右转，让你……”
　　301的门忽然开了。
　　许宴下意识将人放开，手还心虚地背到身后去：“晚上好啊。”
　　301的住户是一位三十左右的单身男子，看见他们不算太意外，知道他们是学生。
　　他点点头：“下课了？”
　　“是。”
　　许宴应声时，瞟一眼旁边的男生，手指戳了戳他。
　　被邻居撞见两个男孩子玩蒙眼游戏，肖远这会非常心虚，他连忙侧过身，颔首问了个好。
　　“我……”301邻居似乎想说什么，面色一变，匆忙指着他们脚下，“哎呀你们家鸟跑出来了！”
　　滚蛋正以觅食姿态走出，似乎看见主人：“Goodnight——”
　　许宴赶紧蹲下，把它抱进怀中，匆忙和301主人道别，在肖远腰上揽了一把，将人揽进屋。
　　门关上，室内很黑。
　　许宴一边数落滚蛋「说好沉住气呢」，一边摸墙壁上的开关。
　　他摸到一只微凉而骨节分明的手，就着手覆手的姿势摁开灯源。
　　空间一亮。
　　许宴低头看肖远，惋惜说：“惊喜就是这个，我和滚蛋已经演练很多遍，但还是搞砸了。”
　　肖远没说话，生怕开口暴露心情，满是欢喜的眼睛看着许宴。
　　“你都不知道，上次给我气的，喝了两听啤酒。”许宴搂他去客厅，两人一块儿坐进沙发。
　　“怎么找到它的？”茶几上有小米，肖远捏了些许在掌心。
　　“记着车牌号了呗，拖鞋都给我跑没了。”许宴抱着滚蛋，让它去啄主人掌心里的口粮，“你说说你，怎么狠得下心的。”
　　肖远垂下眼。
　　滚蛋和你，我总要选一个。
　　“Goodnight——”滚蛋突然扑腾着翅膀，飞到肖远背后的沙发扶手上：“滚蛋！！”
　　“它吃饱了。”许宴笑眯眯望过去，下一秒脸色一变，急忙忙把脚上的拖鞋抓进手中。
　　肖远疑惑回头，见滚蛋并非落在沙发扶手上，而是落在沙发当头不知哪冒出来的「人背上」。
　　它还挤了两坨便便，舒服道：“滚蛋——”
　　「人背」动动，惊走滚蛋，大概有阵子没听见他们讲话，迟疑地探出脑袋：“……”
　　肖远：“……”
　　许宴：“……”
　　你能想象回个家，竟然在自家沙发当头躲着个穿得黑不溜秋戴着黑口罩的小贼吗？
　　许宴当下「操」了一嗓子，整个人跳起来，拖鞋和身体一块儿扑过去，劈头一下呼了个空。
　　小贼想从电视机那边逃走，又被肖远拦住。小贼迅速退回到阳台，抓过阳台拖把，冲他俩虎视眈眈，摆出防卫的姿势。
　　须臾之间，呈现出两只老鹰捉小鸡的画面。
　　“报警。”许宴说。
　　小贼一听很激动：“我啥都没偷着你们就回来了！”
　　肖远拨了110说了情况。
　　电话挂断，小贼很害怕，嗓音发抖地求饶：“你们放过我好不好，当我没来过。”
　　“这胆子……”许宴笑道，“还入室偷窃呢。”
　　“哪来的钥匙？”肖远问。
　　“我没钥匙……”小贼哭着说，“铁丝开的门。我不想偷你们的，我真正想偷的是楼上刚结婚那家，哪知道进错门，我刚进你们就回来了。两位小哥，我上有老下有小，让我走吧好不好？”
　　“滚蛋！滚蛋！！”
　　杵在电视机上的滚蛋忽然朝阳台飞去，肖远阻止都来不及。
　　许是看到救命稻草，小贼一把薅住滚蛋，手下没个轻重，滚蛋呜咽起来。他扔掉拖把警告：“都别过来！我掐死它了！”
　　“有话好好说！”许宴救鸟不成，及时止步。
　　“让我走！”小贼手一抖，掐得滚蛋又是一个呜咽。
　　“让你走！”许宴丢了拖鞋，举起手，看了眼旁边，滚蛋爸爸捏紧手机不动如山。
　　“给我让开！”小贼冲肖远激动喊道。
　　“让让让！鸟儿它爸爸耳朵不好使，我来劝劝。”许宴平移到肖远身边，搂着哄着将人带去沙发那边，“贼都胆小，没事没事。”
　　肖远盯住小贼两只爪子，眼睛都快忘了眨。
　　电视机这边的空旷地安全了，小贼慢慢往那边挪，挪两步还要吓唬他们，举高滚蛋作势捏死，给许宴看得眼皮子狂跳，脸色迅速沉下来。
　　眼看着快到玄关，小贼心下一喜，将滚蛋朝他们俩头上用力砸过去。
　　这要是没接住砸到墙，滚蛋绝对脑袋开花小命不保。
　　电光火石间，肖远后退站到沙发上，许宴同时跳到沙发上，两个人四只手，半片羽毛还没碰上，滚蛋倏地溜了，朝玄关狂追。
　　它嗓子有些哑，嘶喊中还变了调：“滚蛋！滚蛋！”
　　小贼刚把门打开，看那鹦鹉竟然骂骂咧咧地追出来，顿时吓得屁滚尿流，跌出门槛踢上门。
　　滚蛋一头撞到门上，惨叫一声落了地。
　　肖远跳下沙发，许宴跟着跳下沙发。
　　地板太滑，许宴没趿拖鞋，袜子在光洁地板上拼命打滑，情急之下想要抓个东西稳稳。
　　一把薅住前面那人衣领。
　　肖远一个跨步没跨出去，被扯住命运的后衣领，险些没给他勒断气，顺着力道往后直退。
　　许宴拉，肖远退。
　　许宴想稳住身形，肖远想解救脖子。
　　最后两人双双倒进沙发，肖远的拖鞋还甩飞了一只。
　　沙发就这么宽，避免摔在外侧的人掉下去，许宴将人搂进怀，下巴同时磕到怀中之人脑袋上。
　　肖远按住环在腰上的手，准备拿开，听他吃痛，立马不敢动了。
　　许宴好疼，不止下巴疼，被过瘦的男生撞得胸口疼，五脏六腑像被男生的骨头捣碎，唯有被男生翘臀抵住的地方逃过一劫。
　　肖远感觉环在腰上的手臂越来越紧了，皱眉问：“许宴？”
　　许宴缓和好一会儿，才把手臂松开拿开，凄惨地蜷缩起身体，只剩下一口气：“你真的太瘦了，我以为、我以为我在搂自己。”
　　肖远爬起来，蹲在沙发边，想到刚刚的姿势，视线在他身上乱飞，就是没有着落点：“我……”
　　语气忐忑，“撞疼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岁数都是周岁——

40、肖远的小账本
　　林巨霖回来的时候，有民警正在给许宴做笔录。
　　肖远和另一名民警从书房出来，看见他：“回来得正好，看你房间少什么东西没。”
　　“进贼了？”林巨霖放下包。
　　“嗯。”肖远看一眼许宴，“被我和许宴撞见，有惊无险。”
　　“你们丢东西了？”林巨霖不参与都被惊得一身冷汗，脱掉外套。
　　肖远说：“那倒没有。”
　　“你们没有，那我肯定没有。”林巨霖松口气，“我那屋没什么贵重物品。”
　　虽然小贼说什么东西没来得及偷，但不能完全相信。
　　“看一下吧。”民警说，“现在小偷缺德的很，偷不到值钱的东西，会偷你其他东西泄愤。比如证件啊，内衣裤啊什么的。”
　　内裤都偷？
　　得是变态了吧。
　　林巨霖小跑钻进卧室。
　　过了会儿，许宴那边也已经完成了笔录。
　　“好，暂时先这样，你们这个门锁可能要换一换。”民警同志说，“抓到人我们会通知你的，需要你们指认一下。”
　　“嗯。”肖远点头。
　　先前被撞得七荤八素的滚蛋，这会儿在笼子里打盹。
　　肖远静静看了它会儿，心想真是莽撞的家伙，小家伙刚到自己手里时，因为不习惯他这个新主人，一边叫他「坏蛋」一边撞玻璃想要逃走。
　　然后，他就给它起了个名字叫「滚蛋」。
　　避免它再做危险举动，自那以后，就没怎么将它从笼子里放出来过。
　　直到许宴搬进来。
　　“喝杯水。”许宴过来。
　　“要我给你补课么？”肖远接过水杯，“下午的数学。”
　　“好啊。”许宴看滚蛋打盹的模样觉得好笑，“还别说，它比我们英勇多了。”
　　说着捂住胸肋处，嘶了声。
　　肖远：“疼？”
　　许宴故意阴阳怪气：“被你胳膊肘撞着了。”
　　他扯开外套拉链，卷起衣摆，露出肌理分明的腰身。
　　看的人撇开眼，后知后觉回忆起当时那种情况，甚至一下子脑补出了第三视角的画面。
　　肖远抿抿唇，问：“我发现你特别喜欢搂我，为什么？”
　　许宴懵逼了下：“有吗？”
　　“有。”肖远的表情看似有些不高兴，“不仅喜欢搂我，还喜欢拉我共沉沦。”
　　“你说摔跤啊。”许宴笑着放下衣服，讪讪地摸了下鼻尖，半真不假地说，“我当时没走稳，下意识寻找能让自己安全的东西。”
　　“我给你安全感了？”
　　“对。”
　　肖远嘴角扯了抹微不可察的小得意。
　　许宴并没有看见，习惯跟男生勾肩搭背：“佛洛伊德的理论中，人的下意识举动不等于无意识举动，恰恰和潜意识混淆。不过这些都说明，虽然你身体瘦瘦小小，但给予别人的安全感大大的。”
　　肖远顺手关掉客厅灯：“你这是夸奖还是嘲讽我？”
　　“夸奖啊。”两人走进主卧，许宴帮忙摁开墙壁上灯源，“今天太晚了，明早补课行么？”
　　“明天上午前两节课就是数学，你还有作业没写。”肖远说。
　　“行，听你的。”忙活大半天，刚刚和小贼的对峙也出了不少汗，许宴抓起领口衣料闻了闻，几欲作呕的夸张表情，“等我十分钟。”
　　“啊。”他走到门口，似乎想起什么来，回头笑道，“枕头带上。”
　　肖远乖乖点头。
　　心里某瞬间乱得一塌糊涂。
　　不止一次睡在某许房间了，可怎么比以前要期待许多。
　　果然，上次在红叶别墅那边，就该赖在某许房间不走。
　　一个直男都不计较，他又有什么好害羞的。
　　坦坦荡荡罢了（bushi；
　　次日早读课，许宴果然困成狗，迷迷瞪瞪的时候，嗅到甚为怀念的风油精味道。
　　“哪来的？”他清醒了。
　　“昨天顺手买的。”肖远连盖儿递过去，“过两天期中考，我觉得你需要这个。”
　　言外之意，免得你又迷迷糊糊在试卷上画鞋子。
　　“你这什么缺德操作，一边暖我的心窝子，一边可劲儿损我，昨晚上也是。”许宴咕哝道。
　　他瞥见同桌——
　　姓何的大清早就在埋头抄写《般若波罗蜜多心经》，那副虔诚认真的姿态，搞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去少林寺出家敲木鱼了一样。
　　不学习不写作业，却写心经。
　　有病……
　　数学课上，抄完了一篇心经的何展，将书写的纸折两道，然后踢了一下前面宋芝悦的凳腿。
　　老班火眼金睛，几乎在同一时刻扫描过来。
　　她皱皱眉，没作搭理后面，端坐如钟。等老班转身面朝黑板，她便挪着凳子朝前面坐了坐。
　　有些人真没有眼力见。
　　就算要同学帮忙，也要掐好时机。这人根本不管别人是否会被老师抓到做小动作，而点名批评。
　　许宴默默无语，提笔写字。
　　然后旁边递过来一张作业纸，上书：“帮我交给你前面那位。”
　　他前面那位？
　　许宴面色不善地偏过脸，看这人将抄好的心经送过来，指了指他前面的肖远，表情罕见地露出几分请求的意味：帮帮我。
　　特么还有脸请求？？
　　“老师！”何展忽然举手，“我想去厕所。”
　　班主任摆手允了。
　　“麻烦了。”何展出去时，在许宴耳边好声好气说。
　　目送何展出了教室门，许宴收回视线，面无表情打开折叠的纸张。
　　纸张里除了心经内容，最下面还有两句话。
　　——“昨晚一直在读心经，今天又抄了一遍，我这么听话，能不能原谅我了？”
　　许宴眯了一下眼睛。
　　今天这小子处处透着古怪，但除了抄写心经，却又说不清具体哪儿古怪，还是那句话，姓何的会玩阴的，不排除挑拨离间的嫌疑。
　　许宴把心经纸折叠好，放回他的课桌，没有惊动肖远。
　　中午，教室里趴了一大片同学在午休，少许默默写作业，还有一两个趴着玩手机。
　　肖远醒来时，离下午上课尚早，后面某许仍在睡。他动作很轻地离开教室，去校小卖部买了两瓶水，几颗薄荷糖。
　　“七块钱。”老板说。
　　身后一只手越过他，给老板十块钱，拿了瓶三块钱的饮料，说：“不用找了。”
　　小卖部玻璃桌上的支付码有些破损，平常时要多扫两遍才能扫出来，今天却怎么都扫不出来。
　　“被我儿子抠坏了，明天再去打印一张。”老板说，“你同学帮你付过了。”
　　肖远不听不问，抠掉手机壳，取出张红票子。
　　“没必要这样吧。”何展拦住，“人老板把零钱全找你了，其他同学来买怎么找。”
　　肖远手一避，眉头皱起，放下买的东西，二话不说离开小卖部。
　　“肖远！”
　　何展拎着袋子在后面追上。
　　高三4班教室门口，模模糊糊地有学生出来活动的身影。
　　肖远冷道：“离我远些。”
　　“行，你把这拿上，我立马离远远的。”何展说，“请你们喝个东西，不说许宴也不会知道。”
　　肖远懒得和这人说话了。
　　更不想私底下和这人有任何金钱上的牵扯。
　　“许宴出来了？”何展忽然说。
　　肖远眯起眼睛。
　　教室后门那儿，似乎是有高个身影开始朝这边过来。
　　“拿着，我要走了。”何展把袋子往他手里塞，“免得被看见。”
　　塞完往另一个方向跑。
　　肖远干不来嘴上一套手上一套的事，当即便把袋子放下，谁爱捡谁捡，两手空空继续往前走。
　　和跑过来的许宴汇合。
　　“啥也没买呀？”许宴朝他身后望一眼。
　　“时间还早，我们出去买。”肖远说。
　　许宴点点头，再次朝他身后看一眼，和他并肩转过身。
　　很快听见后面女生的呼唤。
　　“肖远！”女生拎着袋子追上来，“你买的东西不要啦？”
　　许宴认出她是隔壁3班的，倒是没有多问，接过来说：“谢了。”
　　女生红着脸，冲许宴笑两下，和同班两个女孩继续往小卖部去。
　　她们刚刚路过，亲眼看见肖远把袋子放下。觉得他可能就是放下歇歇，又忘记拿了。
　　“买了怎么不要？”许宴撑开袋口，“过期了么？”
　　肖远怕他误会，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纠结地咬住唇：“我不喜欢喝这个口味，出去重买。”
　　“你这喜新厌旧的速度，像我这种普通人望尘莫及。”许宴招呼他往回走，“行，我陪你出去买，但这个不能浪费，我喝。”
　　肖远很倔：“不行。”
　　许宴：“……”
　　许宴忍住纳闷：“好，丢掉浪费，给其他同学好吧。”
　　两人出去一趟，再回到教室，上课预备铃声响了。
　　今天的值日生是英语课代表，身体似乎有些不舒服。她坐在前排中间位置上趴着，面色发白，和同桌说：“让我出去一下，我擦黑板。”
　　“你坐着吧，我帮你擦。”
　　同桌说完正要起身，却看见许宴抓过讲台上的黑板擦，三两下把书写了半面的黑板擦干净。
　　许宴吹着口哨，哼着不知啥词儿的小调。
　　路过——
　　王猛给许宴递湿巾纸擦手：“你期中之后回不回家啊？”
　　许宴：“回。”
　　肯定回……
　　他爸上辈子大概就是这个时候癌症复发的，不过和上辈子不一样的是，这辈子的许爸爸不再闷闷不乐，心情很好，每天都是。
　　许宴擦完手，路过某肖，手指故意抹了把他脸蛋，随后又摊开手给他看，表示没有脏东西。
　　“我记着了。”
　　肖远装作记仇的口吻，暗暗将桌肚莫名其妙多出来的手抄心经往里边塞了塞。
　　许宴坐下，往后丢了湿纸巾，转过来笑说：“整天说记仇记仇，记哪去了，我寻思这么久你也没有报复过我啊。”
　　肖远：“记账本上了。”
　　“你竟然还有账本啊？”许宴惊讶地欠起半个身，歪头往他桌肚里瞧，伸手要掏，“给我看。”
　　肖远一把摁住他胳膊，另一只手解屏手机，调备忘录：“在这。”
　　许宴缩回爪子嘟囔：“那么激动干嘛。”
　　肖远心里松口气，听左侧后方那人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
　　笑屁笑……
　　许宴拿过手机，瞥一眼隔壁那位阴阳怪气的，不太在意地重新坐好，看起备忘录来。
　　标题：“某许。”
　　“入学第一天骂我矮。”
　　“风油精很难闻。”
　　“说我发育迟缓营养不良。”
　　“体育课朝我翻白眼。”
　　“做早操不小心踢到我屁股。”
　　“说我漂亮，可我是男孩子，我不喜欢，记上。”
　　“偷看我！偷画我的鞋！眼神恐吓我！扯我衣领！污蔑我亲他！说要做我！我理解为做掉我！不知羞耻看我小解！记上！统统记上！！”
　　愤怒的「记上」和感叹号都快要冲出屏幕了。
　　看的人血压直往上飙！
　　许宴眼皮子跳跳，戳了戳前面那位，低着嗓子问：“我什么时候看你家辣椒了？”
　　肖远：“？”
　　许宴用两人可听的音量，理直气壮说：“我就这么往下一耷！”
　　他耷拉下眼皮子，拇指正好在屏幕上滑动了一下——
　　“我带他回家。”
　　“我让他吃了我的生日蛋糕。”
　　“我，怎么办，我发现我真的喜欢他。”
　　许宴：“……”
　　许宴后知后觉，这不是账本，这是肖远的「日记本」。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天使们多给咕咕留言呀……蟹蟹；
　　国庆期间会爆更，没推都爆更，可能会选个阳间时间更，蹭一下玄学。
　　因为我发现，我迄今为止，真的一点玄学都没蹭到！

41、台球室
　　翌日早读课，许宴发现旁边那位又在抄写心经，不同于昨天。
　　昨天是有些马虎和仓促的，今天一笔一划，字迹工整，直到大课间才写完了。
　　外面暖洋洋。
　　教室后门开着，秋冬的太阳光正好能照进来。门口扎堆儿站了几个男生，其中就有许宴。
　　“新天地那边开了一家台球室，我有点想去。”有个男生说。
　　“你会？”程文宇从许宴外套兜里抠了颗薄荷糖。
　　“嗐，一回生二回熟，多去两次谁还学不来。”男生朝教室里努嘴，“不是有肖远么，他会。”
　　肖远位置是空的，大课间被老师请去办公室，但之前他们看见肖远没有进办公室，而是往政教楼那边走了，不是见主任就是见校长。
　　“你怎么知道他会？”连许宴都不知道的事。
　　“群消息看漏了吧。”程文宇一副「我就知道你看漏」的表情，“暑假有人在台球室撞见过肖远，肖远在包间，仓促间拍了一张。”
　　“他一个人？”许宴惊讶。
　　“一个人打鬼啊。”程文宇掏手机，“好几个人呢，你等下，我给你翻翻，应该在群相册里。”
　　许宴凑过去看。
　　果真是匆忙忙拍的，高糊，肖远俊美的脸蛋都给拍出了虚影。
　　不过……
　　许宴放大图片，感觉边角杵着杆的男人有些眼熟。
　　这不是那天刚和自己谈判过的企业老总吗？
　　和肖远认识？
　　中午吃饭，两人和林巨霖约好了在校外一家排档碰头。
　　排档比外面清净，许宴拿纸巾擦桌子，单刀直入问：“你和荣宝鞋业公司老总什么关系？”
　　肖远看他一眼：“他姓白。”
　　许宴：“……”
　　说来是他自己奇葩，见面不问姓名，当然他也没自我介绍。
　　对方总体和他差不到哪去，不问不说。保证点头之交，好比「露水姻缘」。
　　肖远简单把滚蛋身世说了。
　　许宴听后很感慨：“浪费你一番心意，显得我多管闲事了。”
　　“不要生气。”肖远道。
　　“谁生那玩意。”许宴不以为然，心说哪个王八羔子当时跟他说「滚蛋被卖掉」的来着。
　　王八羔子说到就到：“听说我们校长要退休了？”
　　林巨霖大概是跑来的，喘着气坐下，抓过水杯干了个底朝天。
　　许宴问肖远：“你去的校长室？”
　　“嗯。”肖远点头，“说我爸电话打不通，让我拨座机号码。”
　　许宴：“真要退休啊？”
　　“好像是。”肖远回忆，“可能明年，明年正好任职10个年头。”
　　“这事找你爸干吗？”林巨霖脑补白隽说的「情敌」关系。
　　“同学聚会吧。”肖远摇头，“不太清楚。”
　　说话间，大排档门口又进来两个人，一个是何展，另一个是女孩子，两人眉眼有些神似。
　　肖远刷着手机，猜测女孩应该是他的龙凤胎妹妹。
　　女孩坐下之后，环顾一圈，似乎认出肖远来，主动打招呼：“嗨，我们又见面了！”
　　肖远无动于衷。
　　女孩纳闷嘀咕：“怎么不理我。”
　　“先吃饭行不行。”何展说，“没吃饭哪有力气喊人。”
　　女孩「噗嗤」笑出声：“二哥你说得对。”
　　肖远装死的这时，许宴桌子底下踢了一脚，口吻玩世不恭：“帅哥，她和你说话的？”
　　“我……”肖远将手机息屏，面对他时，不太敢撒谎，和隐瞒不同，“不知道。”
　　许宴心说真是操了，臭小子之前明明说不认识何展，但为什么何展妹妹又认识他，可他却装作不认识没见过的样子？心虚么？
　　饭吃一半，女孩大概是饱了，隔着过道，继续搭话，何展没有阻止的意思，甚至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纵容姿态。
　　“帅哥，不记得我了？”
　　“没想到你跟我哥在一个学校唉。”
　　“好可惜，早知道当初我努力努力，说不定也能跟你同班了！”
　　“我叫何笑！”
　　许宴听不下去了，岔断她的热情：“不好意思，你跟他熟么？”
　　筷子指了指肖远——
　　肖远咬咬唇，在想等会该怎么解释「隐瞒」的问题。
　　实话实说。
　　本来就是没认出，巷子事件之后才认出来的。
　　“认识不就熟了嘛。”对方既然接受搭话，何笑立马抱着手机过去，“能加个微信吗？”
　　长相温柔性格热情的妹子主动要微信，是个男生都不会拒绝吧，拒绝也应该是婉拒。
　　比如「我有女朋友」「手机没电」「抱歉我没微信」「微信好友满了」诸如此类。
　　但咱们肖同学偏偏独树一帜，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半声不吭。
　　众所周知，无形的武器最是伤人。
　　何笑面子上有些下不来台，想转战许宴，然后老好人林巨霖握着手机跳出来，说：“好啊，美女加微信，我求之不得。”
　　何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加完微信回到位置上。
　　她哥何展「嗤笑」一声。
　　上次校会澄清稿一事，何展在学校出名了，尽管名声不太好听。
　　林巨霖校会上全程吹牛批没注意这人，后来听同学们科普校会上的事，又去过4班，才知道这位何展同学竟然和许宴同桌。
　　他在「雀得」群发消息：“你们怎么敢的，忘记这人在校会上说什么了？”
　　【谁惹我妹妹，医院那人就是下场！（何展口吻。】
　　许宴：“……”
　　肖远：“……”
　　礼拜六，高一的放假，高二正常上课，高三期中考试。
　　考生不准带书本，不准带手机，连草稿纸都是现发的。
　　许宴被分在高一的考场这边，早上第一场就是英语听力，这对他来说没什么压力。
　　两个小时，除却听力，一半时间没到，卷子就做完了。
　　许宴杵位置上冲盹。
　　监考老师是文科3班班主任，她路过许宴时停顿了一下，手指在试卷上点了点，发出很轻很细微的动静，其他人根本没听见，当事人许宴察觉到，惊醒了。
　　许宴一脸懵地挪开胳膊，亮出已经完成的试卷。
　　老师：“……”
　　继续打盹显然是不行滴，他答应过肖远，这次好好考，尽管卷子没什么难度，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做，提前交卷是绝对不行滴。
　　许宴在空白的草稿纸上画画，画什么呢。
　　咱们肖远同学人美、啊呸，人帅又好看，是最好素材了。
　　终于挨到交卷，许宴揣好草稿纸去厕所。
　　考完试对答案是一种常态，男厕人头爆满，水泄不通。
　　这些学生怎么回事，交谈可以去外面，厕所是什么皇宫么，还扎堆聚集在里面？
　　许宴心声刚吐槽完，就找到人头里面肖远的头。
　　“你上完了？”他挤过去问。
　　“嗯。”肖远准备洗手，“写的怎么样？”
　　“还行吧。”许宴说，“你怎么这么快啊，好多人。”
　　肖远：“提前10分钟交卷了，来的时候人不算太多。”
　　许宴睁大眼：“好啊，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下一场是物理，你要是确定写的没问题，也可以提前交。”
　　肖远拍拍他的后背，“我先走了，还得爬五楼，你搞快点。”
　　“诶等会。”许宴拉了他一把，将草稿纸塞他外套兜里，低头在他耳边说，“回去再看。”
　　休息二十分钟，考试前五分钟必须进考场等候。
　　肖远爬到五楼时，监考老师已经来准备了。
　　老师一边拆着卷封，一边让他们把考试用具检查检查。
　　肖远手放到桌下，拆开兜里的草稿纸。
　　讲台上监考老师不经意看见教室最后一排的年级第一把脑袋磕在桌面上，以为哪不舒服，趁着考生传卷子的间隙，晃悠到后排去。
　　这一去不得了，竟然真的发现年级第一耳朵红红。
　　“同学，不舒服？”
　　老师出声的时候，肖远条件反射坐好。毫不意外，他手里的东西，被老师意味深长没收了去。
　　一个男生不可能画自己，更不可能看着画上的自己红耳朵。
　　唯一有可能的是，这画是男生喜欢的人画的。
　　物理考试刚进行没多久，凳腿划拉在地面的声音突然响起，男生把试卷交到讲台。
　　“你……”老师从凳子上起身，惊讶地拿卷子看，“写完啦？”
　　年级第一礼貌地问：“我可以走了吗？”
　　卷子写得满满当当，干净整洁，连修改答案的痕迹都没有。老师震惊之余点点头：“可以。”
　　但他不走，眼睛有些红：“画纸能还给我吗？”
　　老师：“……”
　　我真的没有欺负你啊同学！
　　高三年级第一的学霸，物理考试30分钟不到提前交卷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速在学校传开。
　　许宴提前十分钟交卷的时候，正值高二年级学生放学。
　　“真的！绝对是肖远！”
　　“半小时不到就从楼上下来了！我们正好下课！”
　　“神速卧槽！”
　　“三1班学霸跟他一个考场，听说他交卷的时候，整个考场的人，包括老师都惊呆了！”
　　“真他妈牛逼。”
　　“这次他要还是满分，我他妈就去找他合影。若干年后，可以跟我儿子女儿吹牛逼：你老子上学的时候可比你有出息多了，瞧见没，学霸都跟你老子称兄道弟！”
　　许宴：“……”
　　公寓没人，餐厅地上摆着俩纸箱，不知里面是什么，桌上放着套考试用具，显然有人回来过。
　　许宴喊了一声「肖远」，没人应声，家里没人。
　　留在茶几上的手机少了肖远那部，微信里有消息。
　　净含量：“老胡送东西来，在半闲居定了位子，我们先过去点菜，你们看到消息过来。”
　　半闲居，粤菜馆，和他们的公寓就一个红绿灯的距离。
　　许宴等林巨霖回来，两人一块往那边去。
　　这厮一路上都在叭叭，自我感觉第一门英语考的不错，就是听力有点迷糊。
　　“120分肯定有。”林巨霖大言不惭，“写的有如神助，我都没在皱眉头的。”
　　“提前恭喜你了。”许宴剥了一颗薄荷糖。
　　“我有没有跟你们讲，我考场在你们班？”林巨霖回忆。
　　许宴也回忆，不记得：“说过吧，你坐的谁位置？”
　　林巨霖对他们班小半人都怪熟悉，说：“我肯定没跟你说，没敢说，我坐的何展位置。”
　　许宴：“冤孽。”
　　刚好抵达半闲居附近，站在门口说话的俩人，引起了他们两人的注意，不约而同停下来。
　　许宴眉头狠狠皱起。
　　林巨霖憋半天才憋出一句：“的确是冤孽。”
　　肖远算算时间，他们两个应该快要来了。和老胡知会一声，来到餐馆门口等待。
　　未成想，出门便撞见何展。
　　“巧。”何展惊讶，“你怎么来这里吃。”
　　肖远没说话，忽然想到前两天的七块钱，于是说：“你等等。”
　　说完去了隔壁商店。
　　何展此间接了个电话，电话里的人在催促怎么还没到。
　　“马上，到门口了。”
　　他和肖远果真是有缘的，任何可能性不大的地方都能碰到。
　　何展心里想。
　　肖远倒换了一些零钱，还给何展七元：“以后不要多管闲事。”
　　说完准备进店里。
　　进去等一样，说到底是自己沉不住气，因为画的事，感觉短短时间不见某许就已经很想念。
　　肖远察觉身后那人跟着，忽然止步，选择折回餐馆门口。
　　何展跟着回到店外。
　　“你一个人来的？”他问。
　　何展见他低头刷起手机，不准备理人，于是朝公寓方向瞧了眼，正好瞧见许宴两人。
　　他侧过身，凭借身高优势，挡住肖远视线：“我跟几个朋友在里面定了桌，一起来？”
　　不想被纠缠，肖远说：“我不是一个人。”
　　何展：“谁，许宴么，可以叫他一块儿来。”
　　这人装傻充愣的本事，真的有够让人无语。
　　肖远轻呼吸，说：“我们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仅仅是我买花，你买花，我们同在一个店里，你问一个问题，我随口答的这么一个过程。
　　同学关系更不用说，怎么演变到今天，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还是那句话，请你跟我保持关系不好的同学关系，也不要再往我这塞心经。你给我造成困扰了。”
　　“说话真伤人。”何展露出受伤表情，很快恢复正常，“我要是变好，你能和我做回好点的同学关系么，像之前一样。”
　　“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肖远没耐心了。
　　何展张嘴，欲言又止：“行，我考虑考虑。”
　　他忽然抬手，在男生耳朵边缘快速摸了一下，像安抚夸赞什么小动物似的。
　　速度快到什么程度呢？
　　快到肖远察觉被冒犯时，那人已经绕过自己，大步走进餐馆了。
　　肖远沉着脸，眼神罕见地有些阴郁，盯着对方身影消失在转角，攥紧手机。
　　转过脸时，他眸中暗沉还没褪去，倏尔看见几步之外熟悉的装扮，甫一抬眼，和表情不太高兴的许宴对上视线。
　　许宴说过，何展像他们俩喉间的刺，由于半道杀进来，出其不意，以倾斜的姿势牢牢地卡住，造成无法吞咽，难以取出的现状。
　　平常时候不妨碍吃饭，一旦他们将要享用美食，被刺卡住的地方就会发出疼痛的信号。
　　人的痛感不一样。
　　刺的偏爱不一样。
　　许宴感觉自己莫名其妙就很疼，具体说不上哪疼，但照目前现状来看，已经是食欲不振的程度。
　　眼看儿子在菜盘里挑挑拣拣，却半天夹不走一筷子。
　　许志华问：“味道不对？”
　　为了犒劳这段时间辛苦学习的儿子，餐桌上大部分都是儿子喜欢的菜肴。
　　他和任雪前两天就在准备这顿了，有两道不错的菜，还是任雪亲自掌勺呢，包括儿子正在挑挑拣拣的这一盘。
　　任雪注意小半天了，这会儿真正心里打鼓，委屈感一下子冒了出来，咬着唇不再动筷子。
　　“小宴？小宴？？”
　　许志华喊了两声，依旧得不到回应，又忽然察觉妻子的落寞，皱了皱眉，果断伸筷子，重重打了儿子的手背一下。
　　许宴终于回神：“什么？”
　　“菜不合胃口？”许志华面色不太好看。
　　“没有啊。”避免让父亲看出异样，许宴赶紧端起盘子，将挑挑拣拣小半天的菜往碗里扒了小半，“好吃得很。”
　　许志华面色缓和：“吃饭不要走神，真想思考人生，也不要在餐桌上，吃完了回自己房间对着天花板思考去。”
　　许宴：“……”
　　父亲一直以来很少怼他，许宴感到莫名其妙，包着满嘴的饭菜，看了眼任雪，她似乎心情不错，圆圆的杏眼都眯了起来。
　　“爸！”晚饭后，许宴窝在沙发里看电视，“明天我陪你检查吧！”
　　他爸帮任女士解开围裙，漫不经心道：“明天又不是检查日期。”
　　许宴：“谁规定不是检查日期就不能检查了？”
　　“我不想去。”许志华说。
　　许宴准备诱哄两句，回头看见华哥捉住雪妹的手指关切。
　　许宴：“……”
　　碗是任雪自告奋勇洗的，很欣慰，直到洗完了都没有传来摔盘子的声音。
　　任女士的改变许宴不是没看见，他只是装作没看见。
　　晚上那盘菜炒得火候不对，蔬菜切得形状不对，一看就不是许大厨的手艺。
　　都说人心是肉长的，许宴再怎么耿耿于怀上辈子的事，面对亲生母亲，多少存了血浓于水的亲情。
　　而且她和父亲，目前的感情状态非常不错。父亲的病症是一个雷，随时都有爆的可能，他没有资格剥夺父亲的快乐。
　　第二天早上，他爸敲门进来：“我去医院了。”
　　“我现在起。”许宴一个鲤鱼打挺，懵逼地抓了抓头发。
　　“继续睡吧。”许志华说：“你妈陪我去，她正好也要检查一下。”
　　他爸说着这话，把房门关上，来到床边坐下，“小宴。”
　　许宴感觉他有正事要谈，表情严肃地盘着腿坐好，准备认真聆听的模样。
　　“不用紧张。”许志华笑，“没什么大事。”
　　“好。”许宴点头。
　　然后他爸脸上竟露出一丝腼腆：“假如我们家又多了条小生命，你要肩负起哥哥的责任来。”
　　小……生命？
　　许宴直接被这三个字惊得怔在当场，以至于他爸后面说了什么话，他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直到过去很久很久，久到每天的手机闹铃反复在卧室里响了好几遍，他才终于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
　　不一样了。
　　和上辈子不一样的。
　　可随即他又担心，父亲的治疗和服用药物刚过去一年，会不会影响弟弟妹妹。
　　弟弟妹妹……
　　许宴拿出嘴里捣鼓了半天的牙刷，心里念着「弟弟妹妹」，直接吞了牙膏沫，再低头漱口。
　　他爸的电话快中午打过来：“小宴，我跟你妈妈不回去吃饭了，你自己买点东西吃啊。”
　　许宴：“你们呢？”
　　“我们来老许家这边了。”
　　许宴看着满桌子的菜，有些失落，稍微感受到任雪被自己对待时的心情：“哦。”
　　许志华：“我挂了啊。”
　　“等等！”许宴咬着嘴皮子，“你早上、早上跟我说的……”
　　他爸在电话里笑起来，似乎走到了一个安静些的地方，没有之前的人声嘈杂了。
　　“怎么，早上没听清楚，要我再说一遍？”许志华笑问。
　　许宴：“我就是……”
　　许志华猜到他在担心什么：“都好，检查了，问过医生了，没什么大问题。”
　　许宴忍住激动，克制喜悦：“爸，恭喜你啊。”
　　许志华：“爸也恭喜你。”
　　“她……”许宴顿了顿，“我、我妈她怎么样？”
　　“心情不错。”许志华说，“在跟你婶子的未来儿媳妇聊天呢。哎来了！”
　　他爸应了谁一声，继续和他说，“我们今晚不一定回去，你奶奶非要留我们在老家过夜，你一个人行吧？”
　　“我下午回学校。”
　　电话挂断时，许宴听见那边任雪语喊笑意地问：“小宴打来的？”
　　许宴手机搁到旁边，看着饭菜沉默了会儿，忽然仰起头，两手捂住脸，笑声从指缝里溢出来。
　　他，要做哥哥了。
　　许宴没吃饭，但桌上的菜几乎做了清盘行动。
　　他把家里收拾了一番，特地跑去花鸟鱼市场买了些净化空气的盆栽回来，最后拎书包离开家。
　　本来准备打个车走，想了想还是去车站坐城际公交，省钱。
　　弟弟妹妹的奶粉钱，要打早储备起来。
　　星期三早上，许宴去办公室领成绩条，回到教室，大家看他心情不错，估摸着他考得不错。
　　“让我瞅瞅。”班长半路拦下他的成绩条。
　　许宴没作停顿，快快乐乐地回到座位上。
　　附近程文宇立马问：“多少名啊？”
　　“我靠！”前排班长已经震惊地将成绩条展示给大家看。
　　肖远推推眼镜架，正好班长把成绩条送过来，他伸手劫下。
　　语文142，数学142，英语150，物理93，生物98，化学0.
　　肖远：“……”
　　“操，你完蛋了。”程文宇瞄见，“三把刀这次绝对不会放过你，零分，你是怎么考的？”
　　肖远把成绩条归还，同样不解他怎么考的，侧过身看着他。
　　0分选手摆摆手，不太在意的模样，表情竟有些小得意，面上始终挂着笑，这两天皆是如此。
　　许宴：“没事，大惊小怪，哥哥下次再接再厉。”
　　“哦，看来我不用提醒你下节课就是化学了。”程文宇凉凉地说。
　　许宴：“……”
　　一个成绩条，领了一个大课间，许宴是最后一批，和程文宇说了没两句话，上课铃就响了。
　　“化学没写么？”肖远的嗓音消磨在刺耳的铃声里。
　　“嗯。”许宴抽出化学书。
　　化学卷子是第一天考的，上午英语和物理，下午就是化学。
　　难免不让肖远多想，嗓音低下来些：“是不是因为……”
　　“不是。”许宴对上他眼睛，余光里有何展的身影，他笑意淡了几分，“我睡着了，不要多想。”
　　肖远想要说的话全部被堵了回去。
　　如程文宇所料，化学老师这次气得不轻，但她这人一向比较沉得住气，和肖远偶尔挺像，喜怒不形于色。
　　进了教室，没有立刻发火，温温和和地让课代表把试卷发下去，唯独扣押一张空白卷子。
　　宋芝悦扭头，看许宴面前空空，投去一个保重的表情，然后和同桌说：“许宴这回要惨了。”
　　肖远抿抿唇，第一次觉得自己的100分有些刺眼。
　　“这次卷子不难，总体来说，大家都考得不错。”三把刀夸人面无表情，显然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经过上次月考，我以为有的人改邪归正了，我真的天真。我觉得能熬一锅好粥时，总有那么一两颗老鼠屎，坏了这锅粥！”
　　她手指在讲台上点了点，很大的劲儿，安静的教室，连着响了好几声「噔噔噔」，把大家的心都「噔」得提起来了。
　　“不会写，没关系，但态度一定要端正！”三把刀调子一扬，“我要重点表扬一下何展同学。”
　　全班同学回头，齐刷刷看过来，部分视线是落在许宴身上的。
　　何展站起身，看上去比平常乖巧：“我尽力了。”
　　许宴瞄一眼：“……”
　　哦豁，天上下红雨，这小子竟然勾了选择题。
　　三把刀让何展坐下之后，拿起讲台上的空白卷，说：“有的人啊，仗着我是颜狗，肆无忌惮地践踏我给他的机会，以为我会给他第二次？不好意思，在我这里，从来都是有一没有二！”
　　“呵。”她忽然笑了，“许宴，你有什么忠心要对我表的？”
　　这问的有「死到临头，你还有什么话好说」内味了。
　　许宴站好：“我写了卷子，但监考老师可能对我有什么误会。”
　　当时情况是这样的，他因为中午吃饭撞见何展和肖远举动亲密的事，心里不痛快。
　　人在生气的时候，可能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在做什么，故而等他意识到时，监考老师已经站到他面前，拿起他写了一半、画了一半的卷子，满脸懵逼：“？”
　　他神志可能依旧有些不清楚，直接夺回卷子，窝成了一团，磕磕巴巴地站起来说：“能不能、能不能再给我一张卷子？”
　　监考老师是温柔和蔼的，真的给了他一张干净卷子。
　　然而，他大概真的神志不清，在姓名栏洋洋洒洒地写下：肖远。
　　写完他懵逼了。
　　杵在桌前没走的监考老师表情渐渐狰狞。
　　他赶紧把那两个字划掉，换回自己名字，感觉耳朵都在烧。
　　但老师不给他机会，不顾他的垂死挣扎，指指门口：“出去。”
　　他想了很久，觉得老师一定是误会了什么。
　　比如：狸猫换太子。
　　这件事许宴不会说出来。
　　他找了个借口，在化学老师听来比较敷衍：“监考老师以为我作弊，让我换了张卷子重新写，我故意赌气，交了空白卷。”
　　三把刀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卷子都是老师们手动批改，考场的事，绝对有老师提过，三把刀绝对绝对听了风声，不然不会笑得如此令人难以捉摸。
　　许宴心虚地垂下眼，满目都是前面的男生。
　　“拿上卷子，出去写。”三把刀说，“写多少是多少，下课了就进来，让肖远给你批改，不会的题让他教你。明白了？”
　　他觉得三把刀是故意的。
　　他觉得三把刀也误会了。
　　他想说他没想「狸猫换太子」，最终还是没说什么，领了空白卷子滚出教室，趴墙壁上，听着三把刀讲卷子，匆匆做题。
　　教学楼外的天空像被蒙上了一层烟青色薄纱，每每冷风过境，许宴就会打两个小哆嗦。
　　他悄悄歪了歪头，捕捉教室里的某个男生，然后收回视线，把卷子姓名栏被划掉的名字添油加醋多划几笔，直到半分痕迹都瞧不出来。
　　小半年没剪过头发，长长了，刘海有些扎眼。
　　礼拜六晚上，始终保持金城武同款发型的林巨霖约了他们两个剪头发。
　　12年流行的还是长刘海，可以盖住额头的那种，每款发型，都抓住了非主流元素消弭前的最后一节小尾巴。
　　“剪什么样的？”老板问。
　　肖远对这方面不太在意。
　　拿宋芝悦考试前发型剪失败后的一句话来说：只要脸长得好看，剃光头都好看。
　　“说不好。”许宴从裤兜里摸了张作业纸，“但我画出来了，就照这个剪。”
　　老板一瞅，愣了一下，看了看肖远：“你俩剪一样的？”
　　“他照这个剪。”许宴说，“我这修修短就行。”
　　“行。”老板把纸拍到镜台上，“先把头发洗了。”
　　由于老板是第一次尝试这种发型，再加上许宴一直在边上叮嘱「悠着点」，导致老板压力巨大，每下一剪子，都跟上刀山似的。
　　正所谓，强压之下出精品。
　　老板完成作品后，激动不已：“我从没剪过这么帅的发型。”
　　许宴心说废话，明明是人帅的原因。
　　时间尚早，三人出了理发店，决定去新天地附近的台球室逛逛。
　　路上，许宴忍不住说：“你跟没剪一样。”
　　林巨霖可是看到了画纸的，满是吃味儿说：“唉，我又没有一个得知要剪头发提前帮忙把人和造型都画出来的兄弟。”
　　许宴搭上他肩：“吃醋啊？”
　　“边儿去。”林巨霖白眼一翻，“搂你家宝贝小远去，我俩决裂。”
　　肖远耳根悄悄热起来。
　　“诶——”许宴厚脸皮追上，“下次好吧，下次绝对给你画。”
　　“画给你家小远吧。”林巨霖佯装推拒。
　　肖远：“……”
　　“给你画两张？”许宴加码。
　　“画给你家小远吧。”林巨霖似乎已经无欲无求。
　　“三张？”许宴继续加码。
　　“画给你家小远吧。”
　　“四张？”
　　“画给你家小远吧。”
　　……
　　肖远跟在他们身后，林巨霖每说一次「你家小远」，都仿佛在他的身体周围添了一把燃烧的柴火，险些把他烤熟了。
　　他趁前面两人没注意，偷偷把藏进兜里的画纸拿出来，看了看，再仔细折叠，装回裤袋里。
　　做完这一切，不忘擦擦掌心因为兴奋而沁出的汗。
　　台球室晚上很热闹，什么杂七杂八的人都有，抽烟的，纹身的，穿短裙的，浓妆艳抹的，有的还玩起了赌注。
　　老板大概有点路子，客人形形色色，室内环境搞得像模像样，还规划了一块学生区域出来。
　　目前桌位全满。
　　“来晚了。”林巨霖啧道，“要不我们明天早点来？”
　　许宴手抄外套兜里，伸长脖子观察。
　　“想玩？”肖远问。
　　“没。”许宴说，“就是看看有没有人准备走的，没玩过，想试试。”
　　但这会儿正值晚上八点多黄金时间段，大家差不多都刚刚来，没有要走的迹象，就算有，也有其他看了很久热闹的玩家接手。
　　许宴掸了掸林巨霖手臂，准备说「以后有机会再过来」，然而扭头，站旁边的肖远不见了。
　　“诶？”
　　人跑哪了？
　　“卧槽！”林巨霖紧张道，“诶啥呀诶，你家小远搁那呢！”
　　许宴跟眼一瞧，瞬间淡定不下来了，因为他家小远这会，已经站到最中间那张球桌去。
　　台球室老板亲自服务的桌子，附近站的人都是秋寒天捋袖子露膀子，秀出纹着花臂花背的家伙。
　　肖远那个白斩鸡杵在里头，显得非常格格不入。
　　许宴头皮发麻，赶过去的时候，这群人不知道为什么开始起哄。
　　他搂住白斩鸡肩膀，有护犊子的意思，小声问：“你干什么呢？一个不小心就得被追杀了你信不？”
　　白斩鸡挑着杆：“赌一杆。”
　　许宴：“啥玩意？”
　　“你不是想试试么，我赢张桌子给你玩。”白斩鸡信心十足说。
　　许宴：“……”
　　赢张桌子？
　　口气这么大？？
　　许宴瞅了瞅白斩鸡的头。
　　寻思这发型没毛病，虽然主人因这发型显得整体外表形象更狂霸拽帅酷，但绝非让他装逼的意思。
　　白斩鸡似乎挑到了一根称心如意的杆，勾了勾唇，去桌旁擦巧粉。
　　看得许宴眼皮子一抖，折在白斩鸡的「勾唇」一笑里。
　　疯了吧……
　　绝对是这个发型让白斩鸡疯了。
　　“你家小远怎么回事，我仿佛在他头上看到了鸡冠子。”林巨霖终于挤过来。
　　许宴：“……”
　　没毛病，他也看见了。
　　鸡冠子非常红。
　　都说鸡冠子越红鸡越凶。
　　他家小远现在就是雄赳赳气夯夯，等着上场战斗的白斩･大･公鸡。
　　附近不少玩家围过来看热闹，台球室暖气开着恒温，正常情况下好些，人多起来非常热。
　　许宴凑过去说：“你要不要把衣服脱了，你看人家气势多强。”
　　即将和肖远对杆的人称「东哥」，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光膀子，在那群花臂里说话有些份量，身后站好几个女的，不是叼烟就是叼棒棒糖。
　　肖远说：“我不热。”
　　“嘴硬。”许宴手背在他额头抹了一把，“呐，全是汗。”
　　许宴把沾着汗渍的手背放在身上擦了擦，再看肖远时，他耳朵红了。
　　许宴叹了口气，绕到他身后，帮他脱衣服，小声鼓励：“羞什么啊，人家还羡慕你瘦呢，你那腹肌极品得我都想舔好吧。”
　　肖远的心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任由许宴帮忙扒下衣服，满脑子都是那个动词。
　　“准备好了？”东哥和美女聊完天，笑眯眯地望过来。
　　肖远点头。
　　“我看不如这样……”东哥忽然搂过身边一个女的，“一对一没意思，我挑个伴，你挑个伴，咱们一人带一个，比比怎么样。”
　　“我不会呀。”女人撒娇说。
　　“没事儿，哥教你。”东哥在女人小巧的鼻子上轻轻地刮了下，暧昧又浪荡说，“哥就是瞅你什么都不会才挑的你。等下你好好表现，晚上回去哥好好表现，嗯？”
　　女人害羞了。
　　小粉拳在他身上一顿捶。
　　“你带谁？”东哥笑问过来，“男的女的随便。”
　　肖远下意识看向许宴。
　　许宴听见这规则人都傻了，接收到白斩鸡的视线，忙不迭跑过来，狗腿地按了按白斩鸡的肩，说：“哥，远哥，我叫你声哥，不是我贬低自己，你要是带我，你铁定输得裤衩不剩。真的，我第一次进台球室。”
　　肖远：“我可以教你。”
　　“这不是教不教的问题，这是我连杆都没摸过问题！”许宴抓狂。
　　然后，白斩鸡就把手上的杆递过来，大概意思是：你摸一下？
　　许宴：“……”
　　东哥那边很快为女人挑好杆，对他们说：“你们慢慢商量，给我十分钟，我教我女人拿杆。”
　　许宴这边还在僵持。
　　“想啥呢？”林巨霖过来抢走两人衣服，“快点啊，趁着十分钟，肖远你赶紧教他拿杆，再磨叽下去就输定了！”
　　许宴不确定是不是在男生眼里看到「相信我」三个字，但肯定有「固执」两个字。
　　他咬咬牙，忽然一把抄过球杆，大步朝旁边的桌子走去：“借我一下谢谢！你们今晚桌费算我的。”
　　眼见球局定下，看热闹的客人吹出口哨，又开始起哄。
　　肖远快步回到球杆架前，随便抽了一杆出来，走向许宴。
　　人在紧张时候真的热。
　　林巨霖看见有人吃雪糕，也跑去吧台那买了支火炬啃，再回来的时候，人群变得很难挤进。
　　有个身量高挑衣着火辣的女人，正举着手机给许宴那桌拍照。
　　她笑说：“极品。”
　　旁边女人看一眼，咂了下嘴，似乎有些馋：“可惜。”
　　林巨霖没懂什么意思，瞄见她手机屏才懂了。
　　照片里，许宴伏低身子，肖远在他身后，手把手调整击杆姿势，或许因为肖远身高不如许宴的原因，导致两人身体贴得很近很近。
　　林巨霖啃了一大口火炬妄图清醒，下一秒冰得鼻梁骨疼。
　　10分钟很快过去。
　　中式黑8球。
　　2v2的四个人分别就位。
　　“我就不客气了。”东哥和他俩知会了一声，手在女人翘臀上拍了下：“去，给哥开个漂亮的。”
　　女人嗔他一眼，正要上场，又被东哥叫住。他把女人衣领往上提了提：“回去慢慢给我看。”
　　许宴眨巴着眼睛，下意识转过脸看肖远的衣领。
　　领口很窄。
　　没事……
　　目光往下——
　　衣摆不短，不会露腰。
　　肖远大概是察觉到他的注视了，回看过去，眼神疑惑。
　　许宴笑了笑，问：“我的技术你刚看了，短时间内不行，远哥，你还有什么致胜小妙招没？”
　　女人第一杆开了。
　　四个彩球软绵绵地撞了台边，勉强算是有效开球。
　　“挺美的。”东哥刚夸完，母球晃悠悠地进了袋。他表情登时一臭，「啧」了声，冲他俩这边挑了一下眉，“让给你了。”
　　肖远提了提杆，准备上场，对许宴说：“短时间不行，我让你持久一点总行吧。”
　　作者有话要说：
　　祝祖国生日快乐——
　　小天使们放假啦——

42、酒后吐真言
　　东哥嘴里的美球并不美，他说的其实是反话。故而不能让许宴上场，上场的话准定把局点送给人家。
　　这得肖远上。
　　他很早就会台球了，早到什么程度呢，8岁的时候。
　　教他打球的，曾是世界排名第63的台球选手，因队内每年开的薪资过低，没法维持父母日常医疗费用，迫不得已封杆，意外被他爸聘请为他的保镖。
　　暑假那次，他姐夫白荣宝和他对杆，最后输得脸都绿了。
　　肖远进球很快，基本上看一眼，就能一杆进洞。
　　围观的人专注男生手里的杆，许宴却看男生的眼，沉稳得不像十七岁的孩子。他怀疑男生是不是真近视，不然怎么杆杆必中。
　　东哥意外地笑了笑。算是看出来了，这男生有两下子。
　　台球室老板叫伙计拿来两打冰啤，给他们仨准备的是营养快线。
　　林巨霖开了一瓶奶，给许宴递过去：“你家小远好牛逼啊，我想拜他为师了。”
　　许宴没接，有点嫌弃：“我不喝这个。”
　　“想喝什么？”老板估计和东哥是朋友，“东子很久没对杆，今高兴，你们仨酒水免单。”
　　许宴看他一眼，朝吧台努努嘴：“调酒？”
　　要喝就喝最贵的。
　　进门的时候，许宴就注意到吧台有调酒具，酒架上有不少珍藏，但好像没人点，不过这儿有个包间，先前有伙计端着调酒送进去了。
　　老板笑了笑：“行，打完请你们喝。”
　　老板30左右，长得还挺俊，耳垂下面有道疤，看着像打架弄的，估计年轻气盛时十有八九是个狠角色。
　　两句话的功夫，围观的鼓掌。
　　许宴听见有人震惊地报了个数字：“2分22秒！”
　　时间管理大师･肖拿了巧克粉，擦杆头，举止帅得一比。
　　许宴心道，待会自己下场的时候也得搞这么一下。
　　“渴么？”许宴问他。
　　肖远摇头。
　　许宴手握住他的，故意抖了抖：“感觉到没？”
　　肖远看他：“平常心。”
　　许宴松开爪子，问：“徒弟下山，师父都会传授两招绝学，你呢肖师父？”
　　肖师父想了想，在他耳边悄悄说了句话。
　　许宴听完惊讶：“真假？”
　　肖远：“不信算了。”
　　桌上的球摆好了，许宴飞快说「说话算话」然后去开球。
　　偷听小半天墙角的林巨霖凑过来，递给他营养快线，问：“赌啥了？”
　　肖远没接奶：“我说要是赢了，以后房租全免。”
　　“我呢？”林巨霖眼巴巴问。
　　肖远视线凝固在少年伏低的身子上，想到方才教他打球时的亲密贴合，滚了滚干燥的喉咙，动了动唇：“免。”
　　菜鸟许宴自然一杆没进，换东哥上场，同样一杆清台。
　　第三局……
　　女人是有点三脚猫功夫的，第一局母球进袋是个失误。
　　她留了六个球给肖远，下场的时候表情有些小得意。
　　“这下完了。”林巨霖在肖远上场后说，“你等下一定要留五个球，听见没。”
　　“我要留不到呢？”许宴信心不是那么足。
　　林巨霖：“你是男人不？”
　　倘若这话是肖大师父说出来，许宴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来句油腻的「你要试试么」，或者「要我把杀器亮出来给你看看么」。
　　面对老林这憨批，许宴实在开不了口，倒不是人长得丑，就是没肖师父那桃花面相来得赏心悦目。
　　悦目到想要把世间全部流氓的词汇用在肖师父身上。
　　许宴觉得自己有点舔狗。
　　他猜测是被今天肖师父的球技秀到了。
　　拿下六分，肖远下场说：“30秒必须出杆，你耗两杆。”
　　许宴：“什么意思？”
　　肖远看了眼中央柱上挂着的电子钟，精确到秒：“听我的没错。”
　　许宴：“……”神神秘秘。
　　秉持着「我是菜鸟我很菜」，许宴把「天荒地老」发挥到极致，有观众盯着电子钟。
　　29秒，许宴进了台球生涯中的第一个球。
　　东哥抓起一罐冰啤，催促：“你能不能快点！”
　　许宴得意高兴之余，道：“男人不能快点。”
　　东哥喝的一口啤酒差点喷出来，笑中带骂道：“妈的，老子以前的思想觉悟要是这么高，初恋就不会劈腿跑了。”
　　“你初恋不是我吗？”女人嗲着嗓子撒娇。
　　“好好说话！”东哥凶完，盯住她鼓囔囔的胸部看了看，“闹钟定了吗？”
　　“还有7分钟。”女人说。
　　东哥眉头一拧，立马朝许宴催道：“你能不能快点，不行让你男人来！”
　　东哥大概率嘴瓢，听清这话的人都笑了一下。东哥神情变得疑惑，回忆自己说了什么，下一秒就被许宴的空杆给乐到了。
　　许宴：“……”
　　“让你磨叽。”东哥乐呵呵上来，球杆把许宴一挤，“好好看看哥哥怎么让它们一杆进洞的。”
　　许宴退到场下，生气道：“他耍赖皮。”
　　肖远同样听到那句话，按下心里促狭的喜悦，问：“怎么耍的？”
　　许宴当然不能说出来，说出来男人里子面子都得崩没，他把球杆插回架子上，等着看最后一局。
　　台上还剩13个球，东哥毫无意外全拿了。
　　决胜局开始。
　　按照规则，这一局是东哥开球。他撂下豪言：“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开场就是结局。”
　　许宴问：“不会是一杆全进吧？这招我只在电视里边见过。”
　　肖远：“我打给你看？”
　　许宴：“……”
　　这小子，耍帅耍上瘾了还。
　　球摆好了，众人屏住呼吸，一脸期待地围观接下来的一杆全进。
　　“他进不了。”肖远忽然说。
　　许宴滚到嘴边的「你怎么知道」，被突然响起来的「套马滴汉子」手机铃声、和东哥吓了一跳击出去的一杆给堵住了。
　　花球四散。
　　四颗进洞，包括母球。
　　东哥：“……”
　　有人直接捂嘴退出人群偷笑，花臂花背们纷纷仰头望着天花板装作一副我啥都没看见的样子，台球室老板更是没忍住噗嗤一下。
　　女人忙不迭关掉闹铃声，自知闯了祸，小心翼翼道：“九点半了。”
　　东哥的脸黑如锅底。
　　许宴轻扯嘴角：“果然开场就是结局。”
　　说完，他「诶」了下，问肖大师，“你知道她有闹钟要响？”
　　过来提出「对杆」的时候，肖远听见女的响了一个闹钟，铃声「套马滴汉子」，给东哥吓了一跳。东哥想起什么，让她再定一个闹钟，九点半的。
　　肖远按住笑意：“怎么可能，我又不会算命。”
　　许宴「呵」了声。
　　心想你是不会算命，但你会算数啊，恐怕早就计算好卡点了。
　　东哥全部注意力都在球上，突然被充满狂野风格的铃声吓到，而且就响在身后，不想抖激灵都难。
　　和上次被黑猫吓一个意思。
　　东哥套上衣服，特意过来和肖远拍了下掌，道：“技术不错。以后有时间就来这转转，酒水消费的报我名字，嗯？”
　　肖远客气地点点头。
　　东哥搂着女人腰走了，带走大票花臂花背男。
　　场地一下子不那么拥挤了。
　　“你们俩还来不？”林巨霖不知啥时候找的杆，“我去那桌玩了，刚认识几个聊得来的。”
　　说完就闪人了。
　　许宴望了一眼，老林去的那桌是学生区域。收回视线，身旁的男生已经没了踪影。
　　好心人给他指了个方向。
　　_
　　吧台的双色气氛灯亮着，橘黄和暖白交错。
　　肖远在吧台外围坐下来。
　　绕进台内的老板拿两只杯子，问道：“会喝酒么？”
　　肖远淡声说：“低一点的，我还是学生。”
　　老板笑，看了眼正朝这边过来的人：“他呢？”
　　肖远余光往后觑：“果汁，他不能喝酒。”
　　场地bgm正好静了下。
　　许宴清楚听见这句，坐下来勾着肖远脖子搂住，对老板说：“千万别听他的，我多少能喝点。”
　　“行，我心里有数了。”
　　老板意味深长地说了这句，去酒架上挑原料酒。
　　许宴立马压嗓子道：“在外面要给我面子，知道？”
　　肖远心情不错点点头。
　　老板调酒手艺一流，晃得人眼花缭乱的，吧台收银小妹时不时望过来的眼神很是崇拜。
　　“不是你在这当老板，我准定以为你是哪个酒吧出来的。”许宴话里有话说。
　　“我以前是调酒师。”老板歪头让他俩看，“瞅见伤没，在火树银花被酒瓶子碎片划的。”
　　银海市有不少出名的娱乐场所，火树银花是其中一家。
　　“客人弄的？”许宴问。
　　“不是。”老板笑了下，有自嘲意味，“我男朋友。”
　　冰块丁丁零零地撞击在玻璃杯壁上，肖远顿住晃杯子的动作。
　　老板把第二份酒调好了，推给神情微愣的许宴：“凑合尝尝，低的。”
　　“等等。”肖远手拦过去，“我帮你试一下，你没数的。”
　　没数的许宴：“……”
　　老板在他俩之间来回看看，倏尔笑笑，扭头将一盘瓜子端过来，再转回来时，竟见许宴一把拿过肖远酒杯，咕咚咕咚往嘴里灌。
　　许宴交还半滴不剩只剩残冰的杯子，挑衅地说：“礼尚往来，我也帮你试试。”
　　肖远：“……”
　　肖远扶了扶额。
　　在老板看来，这举动就是「我管不住他」的意思。
　　“营养快线。”肖远说。
　　老板笑了笑，想说「不至于，就半杯，营养快线散不了你这酒」。
　　话没出口，就被拿回自己杯子的许宴抢话：“要喝你自己喝。”
　　“你知道我这什么酒？”肖远脸色不好看。
　　因为他发现许宴的脸在暖白的气氛灯中似乎变得红了些，也或许是吧台光影带来的错觉。
　　许宴手肘撑台面上，晃了晃杯子，冲他笑笑：“甜酒呗，谁还喝不出来啊，我味觉不知道多好。”
　　肖远：“……”
　　“没毛病，喝这酒的都说甜，我觉得没事。”老板安慰肖远。
　　“唉呀。”许宴想起什么，“我忘记擦杆！”
　　肖远和老板一脸问号地看他搁下杯子，大步流星地回到中央台球桌，抽了一根杆，拿了巧克粉，把手机塞给一个男的，叮嘱两句话。然后那男的点点头，按照他的指示给他拍照。
　　“这性子挺可爱的哈？”老板意外地笑了笑。
　　肖远抿抿唇，将许宴杯中剩下的酒喝完，买单的时候，被老板阻止：“酒水免单。”
　　“谢了。”肖远离开吧台，朝中央台球桌那边走去。
　　老板看着那边，不知为什么又笑了笑，摇摇头，然后又笑了笑。
　　吧台小妹问笑什么呀。
　　老板说：“你们女人不懂。”
　　他给自己倒了杯酒，喝了口，眸色忽然暗下来些许，望向包间方向。那扇门好巧不巧地开了，里面走出来一个青年男人。
　　和当年捏着酒瓶碎片划伤他的是同一个人。
　　一个他一直暗恋着，却不敢表白的人。
　　街头清冷，路上的行人不太多，偶尔一两个双手抄兜匆匆走过。
　　比如他们。
　　出台球室没两分钟，林巨霖说自己好像要闹肚子，得赶紧回公寓解决，扔下他俩自个儿先跑了。
　　晚11点钟。
　　夜色寂静，衬得他们的聊天声格外清晰，只有在车辆路过时，会短暂地模糊一两句。
　　许宴手抄口袋，缩着肩：“你以前是不是讨厌我？”
　　肖远：“没有。”
　　许宴：“你说的没有就是有。咱俩不分上下，我也讨厌你。”
　　“不分伯仲。”肖远说，“不能不分上下。”
　　“啊？”
　　“没什么。”肖远往他身边靠近了些，手臂挨着他胳膊，“为什么要给我画发型？”
　　许宴：“你未来就这样，我觉得挺帅的。”
　　肖远：“？”
　　喝酒的脑子比平常迟钝。
　　许宴口袋里的手指掐了一把自己的腰间软肉，清醒些了：“我说我做梦，梦到你未来发型就是这个，然后就画下来了。”
　　肖远：“哦。”
　　听起来像真的一样，真的不是在偷偷幻想他么？
　　不是幻想也没关系，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到未来的他，说明心里向往未来和他依旧有联系。
　　这是好事。
　　“头晕？”肖远听不见他吭声，主动问。
　　“凑合凑合。”许宴说完「凑合凑合」就想到老板说的那句「凑合凑合」，想到什么说什么，“台球室老板算你们那圈子的？”
　　“好像是。”肖远没想到他会提这问题，以为他会装作没听见，像自己和他的关系一样。
　　“你们……”许宴想问，“喜欢一个人，比如你，我……就是，你，和我这样。”
　　说得磕磕巴巴。
　　但肖远懂了：“你想问，像我们这样的，喜欢一个人什么感觉？”
　　“嗯。”许宴沉默两秒，“你不要误会，我就是好奇问问。”
　　“讲不清楚。”肖远说，“这之前我没喜欢过女孩子……第一次意识到，就这样了。”
　　许宴偏过脸，纳闷地走着路。
　　心想他中间空出来的那一段，本来要说的是什么？
　　“不过你可以试试。”肖远忽然笑着说。
　　“我不可能。”许宴道。
　　顿了顿，像是为了更有说服力，他又咬字清晰地重复了一遍，“我绝对不可能。”
　　肖远笑了声。
　　“笑什么？”许宴看他。
　　冷空气中，男生脸比被日光灯照着的时候都要白，许是天寒的缘故，显得肤色有些病态，出口的呼吸都变成了白雾。
　　许宴问完接着问：“冷么？”
　　“有点。”
　　肖远点点头。
　　说话时冷风灌了嗓子，他偏头咳嗽两下。
　　许宴手臂忽然搂过来：“正好，我也冷。”
　　说完这话，许宴另一只手帮他把外套帽子戴上，自己外套上的帽子也往头上一扣。
　　“傻逼。”他说。
　　“骂谁啊？”肖远低头看地面两人的影子。
　　“我说我俩傻逼，衣服有帽子不知道戴。”许宴道。
　　“骂你自己就行了，我纯粹是不想戴。”肖远帽子撸到后面。
　　许宴似笑非笑道：“换发型不得了了，都敢跟我对着来了，回家就给你剃光头信不信？”
　　第二次帮男生把帽子扣上。
　　肖远将笑意藏在唇间，帽檐两边的系绳垂下来，随着走路一晃一晃的。
　　“不能换个人喜欢么？”许宴忽然问，搂他的手臂同时紧了些，像怕他生气跑掉似的解释，“我就问问，不是逼你的意思。我知道我没资格说你，我就是，感觉我俩关系挺好，可能不至于走到、走到你希望你的那一步。”
　　“哦。”肖远语无波澜，“我试试，努力努力换个人。”
　　许宴：“……”
　　这么轻描淡写？
　　喜欢一个人说变就变？？
　　他这会儿的感觉，就像吃着甜甜的棉花糖，突然被里面不能融化的部分噎住了一样。
　　但你不是棉花糖吗，怎么会融化不了？
　　许宴莫名其妙开始纳闷，搂着男生不由自主走快了些，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看了看附近环境。
　　突然，他停下来：“操。”
　　肖远头一抬，这才发现他们已经超出公寓很长一段路。
　　两个人闷头往回走，都不再吭声了。
　　像是说一句，就会丢脸一样，毕竟聊天聊得忘记看路，真的可以说是很投入。
　　他们竟然在聊关于「喜欢」这件事上如此投入？
　　许宴百思不得其解。
　　睡不着……
　　想问，想敲开隔壁房门，想坐在他床边，想看他靠坐床头，想他望着他，他望着他问——
　　【你喜欢我哪啊？】
　　难以面对面问出来的问题，交给微信再好不过。
　　净含量：“你想改？”
　　许宴烦躁地抓头发，心说我什么时候想改了，我就是随便问问！
　　清零：“不说算了。”
　　表面不说算了，收到消息还是第一时间像个变态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反复看。
　　净含量：“哪都。”
　　许宴咬住唇。
　　滑稽的臭小子，说两个字有意思？后面两字被你吃进肚子里了？
　　不对……
　　他怎么会期待后面两个字？不是应该不想看见吗？
　　他绝对不能当渣男，绝对不能吊着人家，必须得斩断了对方的念想，义正言辞地告诉对方我俩这辈子只能是好兄弟！
　　编辑【我慎重告诉你……】
　　删除……
　　编辑【我想清楚了，我们还是不能违背……】
　　删除……
　　编辑【实话跟你说，我已经有喜欢的女孩子，我们决定高中毕业就结……】
　　高中毕业结个鬼啊！
　　删除删除。
　　许宴丢开手机，趿上拖鞋去卫生间，表情严肃地照着镜子。
　　帅是帅，皮肤也不错，没有鱼尾纹抬头纹，五官端正，说实话其实配那张桃花面相绰绰有余。
　　“打散打散！”
　　许宴回过神，立马打散脑补的画面，冷水洗了把脸清醒些。
　　肯定是今晚喝了酒，导致思想和正常时候不一样。
　　主卧门开着。
　　客厅灯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刚刚和他发微信的男生，正把阳台上的折叠梯往屋里边搬。
　　“做什么呢大晚上。”许宴问。
　　“灯条掉下来了。”肖远朝厨房抬抬下巴，“我把它重新粘一下。”
　　流理台上已经准备好双面胶带，小号螺丝刀。
　　“不能明天弄？”许宴跟过来。
　　“睡不着。”肖远准备上梯子。
　　被许宴挡下：“我来，就这要什么梯子。”
　　说完觉着不对，许宴淡定改口，“我不是说你矮的意思。”
　　肖远：“嗯。”
　　许宴认为这声「嗯」有点敷衍，他垫了些脚，举高手臂，不太熟练地把灯罩拆下来。
　　“对自己有信心点，多吃多动，未来肯定比我高。”许宴说。
　　肖远看他一眼，今天不是第一次提到未来，他到底幻想了些什么？
　　贴好双面胶，粘好灯条，许宴把灯罩拧上：“开灯。”
　　肖远摁开关。
　　仰头盯着灯的许宴眼前骤然一亮，光芒白得刺目，他闭了一下眼睛：“关关关。”
　　许宴洗手。
　　肖远把梯子搬回阳台，塞柜子里，拿上扫把和簸箕回卧室。
　　“等会！”许宴看见，“大晚上的你搞完灯不够，还要大扫除？”
　　臭小子脑子被门夹了？
　　肖远欲言又止：“睡你的。”
　　许宴怎么可能听他的，嘀嘀咕咕着跟进他的卧室，第一眼没看见人，听到浴室动静走过去。
　　地上碎了一只杯子，透明的，看上去像高脚杯。
　　“怎么碎在这？”许宴伸手过去，“你别动，给我，让我来扫。”
　　肖远没停：“我自己能行，你躲远点，小心有碎玻璃。”
　　许宴缩回手，讪讪地往后退几步。没忙要自己帮，他就在屋子里转悠，也不急着回去睡觉。
　　卧室的落地窗帘是奶灰色的，垂感很好，半丝褶皱都瞧不见。
　　许宴随手拨弄试试手感，未成想发现飘窗台上铺着厚厚的羊绒毯子，毯子上还有靠枕、笔记本、相册和书本等等物品。
　　他稍稍挑了下眉，心说还挺享受。
　　肖远把角落清扫干净，就怕有玻璃残渣，万一哪天许宴再进来借厕所，不小心踩到就不好了。
　　出去时，人已经不在。
　　肖远将扫把和簸箕送出去，关灯，进屋前看了眼书房门。
　　门底缝还亮着。
　　微信消息没有新的进来，不知道隔壁那位在想什么，尽管他很想叫那位把想问的统统问出来。
　　算了……
　　以后有的是机会，不差这一天，毕竟喝了酒，明早记不记得又是一回事。
　　肖远熄灯睡觉。
　　眼前一暗，飘窗台上看相册的人有点无语。
　　不会吧。这要是藏着个小偷什么的，不就完蛋了么。
　　许宴摸索笔记本，翻开盖。
　　键盘右上角的灯源亮着，左上角的信号灯闪了闪，笔记本竟然没关。指腹在触摸板上滑了滑，跳出输入密码页面。
　　许宴想了想，输：100101；
　　Enter——
　　竟然开了！
　　这人笔记本密码和银行卡密码一样？！
　　许宴上一秒还在惊叹密码和开屏竟然没设置声音，下一秒就被跳出来的桌面壁纸给怔住。
　　谁来告诉他，肖远是什么时候，把他打台球的模样拍下来的？
　　还、还设置了电脑壁纸。
　　动作这么快？
　　肖远喜欢他，已经到了这么一个程度？他有这么迷人吗？
　　“唉。”
　　许宴叹完了一把捂住嘴，灯亮的那一刻，火速把笔记本盖儿给合上，装模作样往旁边一倒，然后就看见藏在靠枕后、角落里的……
　　一瓶红酒。
　　肖远一把拉开窗帘，同时瞥见和地板颜色相差无几的拖鞋。
　　四目相对——
　　许宴冲他笑笑，指着手里的红酒说：“打碎的杯子是喝这个的吧？”
　　肖远皱眉：“你怎么在这。”
　　“我，就躺会儿啊，谁让你不检查房间。”许宴盘腿坐好。
　　“你看我电脑了？”肖远发现相册摊开着。
　　绝对不能让他知道自己看到了壁纸！
　　许宴脑袋瓜子高速转动，假意朝笔记本伸手：“不能看么？有什么秘密我瞅瞅。”
　　肖远眼疾手快把笔记本夺了，直接往床上一丢。
　　“小气。”许宴摸摸酒瓶，“给我喝一口没问题吧？”
　　“不行。”肖远罕见地板着脸，“你该回去睡觉。”
　　许宴：“我看你这酒好像挺贵？舍不得给我喝？”
　　话落，板着脸的人转身出去，很快拿了支高脚杯回来。
　　“喝完就走。”肖远说。
　　“凭什么听你的？”许宴拿过杯子脱口而出。
　　肖远：“……”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许宴立马就讪讪地笑了下，说：“当然凭这是你的房间。”
　　肖远压了压嘴角，没说话。
　　“诶，别这么严肃。”许宴把相册什么的挪一边儿去，拍拍舒服的羊毛毯，“过来坐。”
　　不知道他真醉假醉，暂且就当真醉吧。肖远坐在台边上，没上去，帮忙倒小半杯红酒。
　　看他一口喝完，肖远问：“味道怎么样？”
　　许宴皱皱眉头：“没老板调的酒甜，不过……”
　　肖远以为他会说两句对红酒口感的评价。
　　然而只是——
　　“喝起来没什么劲。”许宴把酒瓶拿过来自己倒。
　　肖远：“……”
　　一杯接一杯，一杯再一杯，喝得许宴连手指都泛着浅浅的红。
　　“不能喝了。”肖远说。
　　许宴只是微醺，真的，意识清醒得很，喝酒上脸不代表醉。
　　他望着台边男生，往里面坐，拍拍刚刚的位置：“上来，我给你捂暖和了。”
　　肖远：“……”
　　眼瞧男生坐那不动，许宴放下杯子，搓搓手，故意把动作做的非常猥琐，说：“你要再不上来，我就后面抱你上来了？”
　　肖远稍微脑补那画面，耳根就想升温，乖乖坐上去，伸着腿。
　　不大不小的飘窗台，就这样被两个大男生占满。
　　“你会唱歌么？”许宴问。
　　肖远憋了会儿说：“不会。”
　　“骗人。”许宴立马道，“你嗓子好，唱个什么玩意给我听听。”
　　他琢磨，“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
　　肖远：“……”
　　“来一个呗。”许宴身子没骨头似的歪过去，碰到肖远微凉的手背，“暖气不是开着么。”
　　许宴把肖远手牵住，“哥哥帮你捂，你教我唱小星星，我学会了，以后……”打了一个酒嗝，继续说，“以后唱给我弟弟妹妹听。”
　　肖远偏过头，许宴前额的碎发挠着他的下巴，他问：“弟弟妹妹？”
　　许宴嘴角弯着：“我妈快生了。不对不对，明年，明年，明年高考，嗯，高考结束之后就生。”
　　语无伦次的。
　　肖远笑道：“恭喜。”
　　“我俩同喜。”许宴懒洋洋往下躺躺，“我弟弟妹妹就是你弟弟妹妹，我俩不分彼此。”
　　肖远：“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许宴：“知道。”
　　肖远心说你知道个鬼，你这醉鬼，我拿你怎么办好。
　　然后醉鬼说：“兄弟的兄弟是兄弟，兄弟的妹妹也是妹妹。”
　　肖远不咸不淡地笑了声。
　　“唱吧。”醉鬼催促。
　　肖远：“Look at the stars,look how……”
　　“等会。”醉鬼不满意，他要点的歌，“你这不是小星星。”
　　“不听算了。”肖远说。
　　“好吧你继续唱。”醉鬼滑轨的速度很快。
　　肖远继续：“look how they shine for you……”
　　醉鬼：“叫什么名字？”
　　肖远：“《Yellow》”
　　“啊我不听了！”醉鬼身子彻底滑下去，蜷缩起来，两手堵住耳，“保护我方纯洁的耳朵。”
　　肖远：“……”
　　我看是你思想不纯洁吧。
　　笨蛋……
　　笨蛋堵着耳朵堵睡着之后，肖远还是唱完了这首催眠曲。
　　夜很深了很深了，里里外外都安静着，可仔细听，似乎又不太安静。窗子外面有浅浅低吟的风，屋子里面有稳稳酣睡的人。
　　窗台上的物品一一被收走，肖远抱了空调被子，盖那人身上。
　　看手机，凌晨两点半。
　　肖远爬上床，关灯睡觉，快要睡着时，忽然听见「咚」地一声。
　　惊得他赶紧开灯，望向窗台，那人换了姿势睡觉，刚刚应该是胳膊肘撞到玻璃的动静。
　　肖远困顿地挠挠头发，垂头坐半分钟，抓着枕头滚去了飘窗台。
　　挤一挤吧。
　　一个人在上面怪不放心的。
　　可他挤上去发现，自己更睡不着了，耳边听着某人的呼吸，手指挨着某人的手背。
　　他们都是血气方刚的男孩子，而且这个人还是自己喜欢的男孩子。
　　肖远心跳加快，身体起热，想要亲近喜欢的人。这都是正常的吧？
　　嗯，他说服自己。
　　就是正常的。
　　肖远侧过身和某人面对面：“许宴？”
　　他又叫了声，“许宴？？”
　　许宴：“嗯。”
　　没想到真的应了，带着些许鼻音，和微醺的语气。
　　肖远问：“你睡着了？”
　　许宴：“嗯。”
　　肖远又问：“酒好喝吗？”
　　许宴：“嗯。”
　　肖远在黑暗里勾住他小指，很轻地问：“许宴，你喜欢我？”
　　他听见心跳动的声音，扑通，扑通，就震在胸腔里。许宴带着鼻音的低「嗯」钻进他耳朵时，他感觉身体某处涌现涓涓细流，心也跟着过电，四肢百骸都麻了一下。
　　看吧……
　　肖远心道，酒后吐真言。
　　作者有话要说：

43、我的床很大
　　星期四语文课。
　　某许因无端骚扰某肖自习，喜提「走廊30分钟站岗」。
　　许宴出来后背过身，面向教学楼外，闭眼反思半分钟，打开语文书。
　　书里内容基本学完了，最近都在复习，测验。
　　翻开语文书的目的，显然不是复习课文，而是在沉思——
　　他觉得自己很直，看到美女会惊艳，却不太会勾搭。
　　想过这辈子会弥补上辈子没有娶妻生子的遗憾，故而当意识自己竟然期待和男生发生点「暧昧」举动时，心里防线差点崩了。
　　事情是这样子的。
　　四天前，就是星期天。
　　星期天早上宿醉醒来，他翻身的时候，险些把睡在外面的肖远给挤下去，手比脑子快，及时揽住肖远的腰把人救了上来。
　　肖远很懵：“我喝醉了。”
　　他当时心里第一反应：昨晚喝酒的不是我吗？
　　想问个清楚，肖远就抓着枕头滚去了床上。
　　随后他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否则让老林看见，又会「你家小远你家小远」叫上个把小时。
　　然而……
　　掀开空调被，傻眼了。
　　拿专家的话来说：大早上的蘑菇睡醒了。
　　这本是正常现象，怪就怪在他第一时间把目光投向床上的肖远，并且扯过被子盖住自己，那模样活像受到小流氓欺负的大姑娘。
　　这和肖远有什么关系？
　　他懊悔半分钟，抱着被子离开，途中犹豫，回头看了一眼——
　　许是困极，肖远被子都没盖，窝在床上像只小狗。
　　他悄悄走过去，打算把被子给肖远盖上，然后扯衣摆遮住自己，最后以极快的速度跑出去。
　　现实总比想象残酷。
　　被子没盖到，肖远就醒了，眼神疑惑，瞧不出半分困倦之色。
　　他却恍如受惊之兔，猛地收回被子挡住自己，慌张侧过身，不忘瞄一眼爬坐起来的肖远。
　　当时就纳闷。
　　肖远不是喜欢他吗？怎么对他一点想法都没？
　　他家蘑菇都醒了，肖远竟然清心寡欲就离谱。
　　这几天，他总在纠结这个问题，心里一直有两道声音。一道幸灾乐祸地说你弯了，一道怂恿说怕什么，喜欢就大胆去爱。
　　许宴听得不胜其烦，连带着对肖远的态度也时好时坏。
　　他有罪……
　　如果肖远这次被他哄好，他绝不会再间歇性抽疯。
　　不管怎么样，这回的问题出在自己身上，肖帅哥是无辜的。
　　念头刚落，教室前门传来动静，穿着米白色羽绒服的肖帅哥出来。
　　外套拉链没拉，袋口很深。肖帅哥从口袋拿出保温杯，递给他。
　　杯子红色，表面镶印着金色X-mz运动标志。
　　“送水给我喝？”许宴明知故问指自己。
　　不然呢？肖远扭头就走，但不是回教室。
　　许宴勾头看了眼教室里边，猫腰跟上肖帅哥，一路跟到男厕所，快走两步追上，夺走保温杯。
　　“好了好了我的错。”他长臂一伸，搂着肖帅哥往回走，“我随你处置成不成。”
　　出了男厕右转就是花坛，两个人避着点儿教学楼视角，躲在繁盛的绿植后头。
　　许宴蹲着喝茶，暖和些了，杯盖拧一半想起来问：“你喝么？”
　　肖远摇头。
　　“怎么出来的？”许宴转了转杯身：“跟老师说上厕所？”
　　肖远：“嗯。”
　　“这杯子新的呀，你那黑色的坏掉了？”许宴抬头看他。
　　肖远和他对上目光：“这杯子是你的。”
　　许宴一愣。
　　“老胡送来的。”肖远挪开目光望向远处。
　　许宴忽然想起，昨天中午惹完肖帅哥生气之后，自己为了搭话，问肖帅哥杯子有没有别的颜色。
　　肖帅哥问他喜欢什么颜色杯子，他说红色。
　　随口问问，绝没想到肖帅哥动作这么快，有够贴心。
　　“诶？”许宴抬起胳膊，深色外套袖子上落下小片冰晶，“下雪了。”
　　肖远伸手接雪，说：“预报今晚有雪，下早了。”
　　不仅下早了，还下得挺大。
　　次日早上睁眼一瞧，外面的世界已经全白了。
　　许宴很兴奋，手机戳消息给隔壁：“你看外面。”
　　他套件毛衣，打开窗子，对着外面的世界录了6秒视频。
　　发过去后，对方回过来一个视频。
　　不是楼栋附近的环境，像公寓附近的小公园。
　　平常时候，公园里都是一些大爷大妈活动。
　　因着下雪，今天早上的小公园清清冷冷，转悠大半天不见一人。
　　许宴赶到的时候，滚蛋已经被放出笼子，杵在雪地里，啄松仁，一身翠绿在一片白皑皑中尤为显眼。
　　抛松仁的帅哥坐在长凳上，凳上的雪被清理干净了。
　　“这么冷的天，说你虐待它吧，你又给它喂松仁。”许宴坐过去，捉住他手指瞧，拇指指甲依旧是破损的，“你自己看看，没必要剥那么多，适当喂点小米，你看哪家鹦鹉这么好待遇的。”
　　他的手指有点儿凉，许宴握住干脆不放。
　　“知道了。”肖远把左掌心剩下的松仁朝他面前送送：“老林起了么，不说吃早餐？”
　　肖远掌心一痒，温热的指尖短暂停留，捻走松仁。
　　许宴一点不介意自己和一只鹦鹉共享食物，边嚼边说：“问过他了，眼睛都睁不开。”
　　肖远「嗯」一声，手指享受他手的温度，不动不挣扎，生怕把这手撵跑了。
　　期末考的前两天是腊八节，教室里大早上一溜烟儿喝粥的。
　　为了让自己有个愉快的寒假，新年压岁钱能多点儿，班里的花骨朵们可了劲儿地啃书，刷题，想要考试能有个好成绩。
　　没事不会离开教室，除非学得头晕脑胀才出去晃，有的晃厕所，有的晃小卖部，有的晒太阳。
　　许宴买了满口袋薄荷糖，进教室的时候被程文宇撞了下肩，掉几颗在地上，被前排女生充公。
　　“见者有份！”班长盯住他鼓囊囊的外套口袋，眼放精光。
　　许宴抓了两把给他：“分。”
　　不用风油精后，他吃薄荷糖的频率明显增加，一节课能偷吃两三个。
　　尽管之前肖远给他买了瓶风油精，但他没怎么用，实在撑不住才扭开瓶盖深嗅两下。
　　许宴坐回位置上，剥了颗薄荷糖塞肖远嘴里。
　　认识到现在，肖远已经被许宴投喂过不少东西。
　　第一次是饺子，那时候两人的关系还比较差。
　　第二次是暑假那会，他们买了两种口味的小龙虾回公寓吃。
　　他第一次吃，非常喜欢蒜蓉的味道，剥得两手都是油渍。
　　许宴手伸过来：“张嘴。”
　　他下意识张嘴，虾尾肉蘸了香辣汤汁，辣得他皱皱眉头，最终还是面不改色咽了下去。
　　第三次投喂是上个礼拜五的晚自习结束，校门外有卖烤番薯的。
　　他挑了一个外观漂亮的，但吃起来却不太甜。
　　许宴剥了一块自己的番薯，邀请他尝尝：“甜掉牙。”
　　他刚要接住，许宴忽然把手收回去：“太烫，我帮你吹吹。”
　　吹完了就往他嘴里送，“快快快要掉了！”
　　他来不及多想，凑上去吃掉。许宴问他甜不甜，同时似笑非笑地舔掉手指上沾着的番薯。
　　肖远舌尖裹着薄荷糖，鼓着腮帮子侧过身，把练习册给他：“给你看过了，全对。”
　　许宴食指的指甲上残留着些许晶亮，是刚刚喂肖远薄荷糖时不小心沾到的口水。
　　他一边想着唇好软，一边盯着指甲看，直到肖远还给他练习册，才匆忙放到身上擦擦。
　　“谁吃萝卜了？”许宴忽然嗅嗅鼻子。
　　肖远犹豫要不要说。
　　然后许宴就起身凑过来，在他颈窝里嗅嗅，嘴附近闻闻。
　　某刻，肖远生出一种对方要亲自己的错觉，僵住身子不敢动。
　　“不是我。”他哑着嗓子说。
　　“嗯。”顿了顿，许宴说，“你是不是喷香水了？”
　　肖远：“雪松木，醒神。”
　　许宴笑眯眼睛：“好闻，明天给我也来点。”
　　说完他坐下，和前面鬼鬼祟祟回头的王猛对上视线。
　　王猛嘿嘿一笑：“早上吃得急，把书包里的包子忘了，腊八粥配萝卜丝包子，简直完美。”
　　“完个球！”许宴隔空砸了两颗薄荷糖给他。
　　上个礼拜体育课慢跑，不知道哪个同学在放萝卜屁，一圈跑下来时不时都是那种气味，所以许宴这段时间很抗拒萝卜。
　　“手伸过来。”肖远说。
　　许宴瞥见旁边已经空了不少时日的同桌，开了下小差，手伸过去：“给我什么好东西？”
　　肖远拧开一个精致小巧的香水瓶，里面液体是香槟色，在许宴两只手腕处各喷了一下。
　　“还有这，这也要。”许宴主动扒扒领口。
　　肖远想说不用喷那么多，雪松味挺持久的。
　　但看到许宴露出肤色白皙的脖子、喉结突出的形状，以及修长匀称的手指时，他就鬼使神差地伸过去，一点一点凑近颈窝，像做一件神圣的事，将喷头位置偏半寸。摁……
　　许宴感觉喉结那凉了一下。
　　“偏了。”肖远手腕翻转，指背碰到喉结，轻轻擦拭。
　　许宴捉住他手指，不让他擦，低声道：“男人喉结不能乱碰，你这样就是撩拨。”
　　肖远：“你想多了。”
　　许宴松开他，欠起半个身子，凑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说完了坐回去，一副大人叮嘱小孩的语气：“懂了？”
　　肖远捏紧香水瓶，点点头，咬碎嘴里的薄荷糖。
　　许宴在他耳边说的是：“男人喉结就是第二性征，你纯情得让我感觉自己像个思想猥琐的变态。记住啊，不要随便摸人家喉结。”
　　肖远纳闷了。
　　纯情会有容易害羞这个表现，但害羞不能完全代表纯情。
　　你到底知道不知道啊许宴。
　　第三节课，卡着将要下课时分，失踪好些天的何展来了。
　　他穿件白色羽绒服，黑色背包挂在肩上，浅蓝色牛仔裤，和往常穿衣风格大不相同。
　　本身长了一张具有欺骗性的书生脸，加上此刻鼻梁骨有些淤青，贴了块浅白色透明的创可贴。让人看上去第一感觉就是他被欺负了。
　　连日不见，下课后，大家好奇之余对他表示询问关切。
　　何展身靠窗台，说：“没多大事，就是我请假，我老子看我不顺眼，揍了我两下。”
　　“你别靠窗台，白色衣服很容易就脏了。”宋芝悦提醒。
　　女生都爱干净，尤其对穿白色衣服的男生，在卫生习惯和形象方面会下意识地要求偏高。
　　“你看肖远，一件白色外套穿两天都看不见脏。”说着，她不忘把自己粉色外套领口拢了拢，免得让人家看见污渍。
　　何展扯了一下唇，说了句「谢」，坐下之后，看了眼肖远。
　　肖远闷头认真看书，心思却已经跑到九霄云外。
　　班里的学生大部分住校，宿舍没有洗衣机，所以大家都不怎么在冬天穿浅色系的衣服。
　　肖远是一个例外。
　　不仅因为他本就喜欢白色，也因为他想让喜欢的人多看自己两眼，多把目光落在他身上。
　　此时此刻。
　　他喜欢的人是把目光固在他身上了，但感觉却如芒在背。
　　肖远闭眼反省，心说中午一定要回公寓把衣服换了。
　　许宴不高兴。
　　不高兴的原因，始作俑者何展知道，被殃及的肖帅哥也知道。
　　一个午饭，吃得闷闷不乐。
　　回到公寓，肖帅哥换了鞋就往卧室里头钻。许宴抿抿唇，尽量平复心里的不高兴，去喂滚蛋。
　　不一会儿，肖帅哥出来了，换了件驼色大衣，里面是件高领毛衣，大衣版型虽是休闲款，但还是衬得肖帅哥身形单薄。
　　许宴阳台进屋，摸了一下大衣厚度：“你过夏天呐？”
　　肖远：“羊绒，抗风还可以。”
　　“你房里那毯子叫羊绒，你这叫羊皮，抗风有屁用，它不保暖。”许宴比之前更不高兴，“你没衣服换啊穿这种的？”
　　堂堂X-mz小太子大冬天没个保暖的衣服穿，说出去谁信？
　　许宴大手揽住他脖子，把人往卧室带：“这样穿肯定不行，晚上就得冻得鼻涕横流，银海市腊月和正月很冷，你别不信我。”
　　肖远心说，再冷能有国外冷么，光下雪都能下两个月。
　　卧室床上还躺着他的白色羽绒服外套，和半高领的黑色毛衣。
　　许宴进屋一愣。
　　“行，我换件。”肖远准备去大衣柜再找件。
　　“等会儿。”许宴没让他动，指着自己身上的衣服，问，“你觉得我这件怎么样？”
　　普通的黑色羽绒服，中长款，唯一亮眼的点在袖子上，有两道浅灰色镶边。
　　“好看。”肖远心说你穿什么都好看。
　　“好看就行。”许宴热情地帮他脱大衣，“我今天刚穿这件，干净，还有你给我喷的松木香。”
　　驼色大衣无情被丢到床上去，许宴随后脱掉自己外套，往他身上披。
　　肖远懂了。
　　许宴转身去拿白色外套穿，自言自语：“我真他妈聪明！”
　　肖远：“……”
　　许宴穿好，进卫生间照了照，非常满意地问：“怎么样？”
　　肖远衣码是xl，他本人喜欢穿码偏大的外套，比如xxl，有效避免将自己过瘦的缺点暴露出来。
　　外套穿在某许身上刚好，白色更显某许肤色。
　　肖远彩虹屁冲到嘴边，许宴突然想起什么「啊」了声，重新回到床边，边脱外套边说：“你把我毛衣也穿上！”
　　肖远：“为什么？”
　　这问题直到两人回了学校，教室近在眼前，换衣主谋才说：“我要气死某个心机不纯的copy精。”
　　肖远：“……”
　　宋芝悦感觉今天萦绕在空气里的味道太好闻，像被雨水洗礼过的清新草地，淡淡的木质麝香，和浓厚的雪松味道纠缠在一块儿。
　　她嗅到肖远身上，余光瞟后面的许宴，问：“你俩怎么换衣服了？”
　　肖远没想好措辞。
　　许宴听见，坦坦荡荡：“我们中午睡了一觉。”
　　何展：“……”
　　肖远头低下去，并不认为这是气死某人的好句子。
　　许宴注意宋芝悦神情不对，仔细回味了一下刚刚说的话，道：“我们一人一屋睡了一觉。”
　　“你吓死我了。”她拍拍心口，“我以为最近兴起BL校园小说照进现实了呢。”
　　肖远：“BL？”
　　来自12年后的许宴对这词不算陌生，阻止宋芝悦科普，说：“诶诶诶，就拿我和肖远的关系来说，换衣服穿不奇怪啊。”
　　“我没说奇怪。”宋芝悦还想科普，“BL就是……”
　　“我连他内衣都穿过。”许宴慢悠悠使出杀手锏。
　　男生内衣就一件，是什么没必要明说了。
　　宋芝悦瞪大眼，满脸八卦，瞧得出来非常想问，但碍于垂头红耳的肖远又不好意思问，欲言又止地憋了半分钟，正好熬到预备铃响。
　　她跺脚，重重地「唉」一声，转过去写纸条。
　　肖远松了口气，摸出手机飞快发了条微信。
　　净含量：“不至于。”
　　清零：“如果你看到我同桌现在吃屎一样的表情，你就不会说不至于了。哦豁豁——”
　　肖远：“……”
　　清零：“想看么？我允许你看，看过笑一下，气死他。”
　　净含量：“我不看。”
　　清零：“看吧。”
　　净含量：“不。”
　　许宴生出逗弄的心思，故意说：“我命令你看。”
　　命令……
　　肖远抿了下嘴角，不看他会生气吧，可自己真不太想看。
　　这时，宋芝悦写好纸条，要递给许宴。肖远心里想着事，下意识盯住纸条，跟着左转，毫无准备之下撞上何展的眼睛。
　　对方似乎也有些意外，惊喜地弯了一下唇。
　　肖远若无其事坐正身体，低头反思。老师进门时，他手机亮了亮。
　　清零：“？？”
　　许宴现在非常不理解自己，明明是自己怂恿他看的，但他真看了，心里又不舒服。
　　故而，整个下午没再搭理过他。
　　可晚自习结束，许宴贱嗖嗖地搂着人家臂弯，心情正常了：“怎么样，哥哥的外套暖和吧？”
　　肖远：“我比你大。”你该叫我哥哥。
　　许宴下意识低头。
　　察觉他低头，肖远下意识看他，然后两人不约而同停下来，四目相对。空气渐渐变得尴尬。
　　“你想歪了。”肖远率先抬脚往前走。
　　“我想什么能让你知道？”许宴追上来，勾了勾包带说，“你绝对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肖远：“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知道，反正你误会我也不是一次两次。”许宴咕哝。
　　肖远认真想了想，温和道：“你在想什么？”
　　许宴飞快笑了一下，在他耳边小声说：“我在想，你在我梦里的时候，身材比我壮，长得比我高，事业比我强，哪哪都比我厉害。”
　　这一听就是哄人的。
　　但肖远还是被哄得高兴，想笑又忍住，快乐都藏在眼睛里，一会儿就乐得水光潋滟的。
　　晚上的寒风像刀子。
　　肖远身上许宴的外套没帽子，许宴看了看他，弯下脖子，说：“帮我把帽子取下来。”
　　“直接戴上啊。”肖远伸手去拆，摸到拉链了忽然停下动作，索性一把将帽子扣他头上，不忘拉一下帽绳抽紧，“我不戴。”
　　许宴只露出脸：“不识好人心，你要冻坏了我不负责。”
　　“何展！”一个青年从马路对面跑过来，粗鲁地扯了下许宴胳膊，“说好晚上给我电、啊！”
　　青年像摸到电闸门似的缩回手，“不好意思啊小兄弟，认错人。”
　　许宴眼皮子落了一下，扫到青年手背上的图案纹身，眼皮子又抬了一下，算是将这人简单观察完毕，点点头不太在意：“嗯。”
　　青年准备回到马路对面，转身时看见什么，嘴里「操」了一声，朝他们身后跑。
　　同时，马路对面青年的两个同伙也往那边跑。
　　看得出来，他们真的很想堵住他们口中的那个人。
　　何展看见他们仨，没有跑的意思，任由青年推搡一把，然后两人勾肩搭背聊起来，似乎推搡只是好友打招呼的方式而已。
　　青年道：“老子刚认错人，把前面那家伙认成你。”
　　何展说「是么」笑了笑：“他是我同桌。”
　　青年诧异了下，想到什么说：“你跟我分手，就为了前面那孙子？都他妈什么年代还情侣装。”
　　何展也不解释，笑意淡了一点：“找我什么事？”
　　“早上说好给我电话，我等你一天你都没打。没办法，只好来学校堵你了。”
　　青年朝新天地网吧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台球不是玩的可以么，走，帮我钓个凯子。”
　　“你把我当什么了？”何展拨开肩上的爪子。
　　“我是你债主！”青年手指在他胸膛上点了点，“你忘了昨晚上过我之后，你答应我什么，三件事，我现在要你兑现一件。”
　　夜很寂静。
　　肖远是被枕头旁锲而不舍的电话铃声给吵醒的。
　　没睡好时，他会有一点点起床气，除非许宴在，会收敛一点。这会儿手机时间凌晨过半，哪个缺德鬼骚扰他？
　　——“程文宇。”
　　上次打电话，还是暑假交流作业那会，所以今晚是搞什么，有不会的题？
　　划下接听。
　　他闷声闷气问：“有事？”
　　电话那边不是太安静，有一些嘈杂，听不清楚，夹着一两句脏话在里头。
　　事情不对劲，肖远困意散了些，爬起来坐好：“程文宇？”
　　“肖、肖远。”程文宇嗓音带颤，似乎遇到害怕的事，“你能不能过来一下，带我们走。”
　　肖远：“你们？”
　　“我，班长，还还还……”
　　“你电话开的免提？”听到班长的名字，肖远打断道，“有人旁听？没有就把情况说清楚。”
　　“我……”
　　“磨磨唧唧！”听筒里有其他男声道，“还特么高中生，不如老子一个初中毕业的！”
　　肖远愣了下，只觉得这道声音好像在哪听过。
　　“你同学扣这了。”男声大概抢过了电话，“限你10分钟过来，迟一分钟我按一个人喝茅坑水！”
　　凌晨过半这个时间点，对于习惯夜生活的年轻人来说真的不晚。
　　肖远赶到台球室时，还是被里面的人数惊了下，倒不是满得无处下脚，只是社会青年占了大半。
　　东哥坐在台球桌上，正和台球室老板有说有笑，看见肖远进来，表情变得惊讶。
　　东哥跳下桌子，“真是你，难怪听声音耳熟！”
　　肖远往中央桌去，和地上跪着的那几个对上视线，程文宇，班长，王猛，一个化妆的陌生女孩，以及何展和他的三个朋友。
　　“我来了。”他对东哥说。
　　“喘成这样？”东哥将他上下打量，仿佛已经忘记10分钟期限。
　　“离得远，跑来的。”肖远问：“他们几个怎么了？”
　　“这些——”东哥示意那边跪着的，“都是你同学？”
　　“有些不是。”肖远说。
　　东哥点点头，手在他肩上拍拍，话里有话说：“与其追根究底问谁对谁错，不如再直白点，你能明白我意思吗？”
　　“抱歉。”肖远明白，“我要怎么把人带走？”
　　“简单。”东哥抓过桌上一个彩球，向上抛了两下，丢给他，口吻恶劣地说，“赢一局救一个人，输一局按一个人进茅坑。”
　　肖远略微犹豫。
　　惩罚没多大危险，就是丢脸，说明他们矛盾不大。
　　但按赢一局输一局来算，那么救一个人，就必须输一个人。
　　“今儿来的要不是你，不论谁，我都让他出去跪一晚上。”东哥似笑非笑说，“打吗？”
　　“东哥，咱们都是男人，女孩子掺和进来不好看，不如把她排除在外。”台球室老板私下叫东哥东子，场面上还是叫东哥。
　　垂头丧气的班长立刻抬起脑袋，请求的目光望向东哥。
　　肖远皱了下眉，看跪在班长旁边的女孩子。
　　女孩子年纪不大，齐刘海，扎了一个很漂亮的丸子头，长着一张娃娃脸，眼妆有些哭花，左脸有个清晰的巴掌印。
　　而东哥这边的一个女人，不顾乱糟糟的发型，两手抱怀，高傲地抬起下巴，满是轻蔑之色。
　　肖远大致猜到来龙去脉。
　　“你觉得呢？”东哥笑盈盈地问女人。
　　女人红唇一勾，正要说话。
　　“有梳子么？”肖远问台球室老板。
　　老板：“要梳子干嘛？”
　　“她年纪小，不懂事。”肖远问女人，“让她帮你梳个头发，梳得不好看再说。行吗？”
　　一个长得比女人还要好看的年下小男生，眼神攻气十足、语气却略带请求地问她「行吗」。
　　这样的反差吸引，但凡是个女人都说不了「不行」。
　　女人想答应，又觉得面子下不来台，犹犹豫豫。
　　东哥最不喜欢婆妈的人，催促道：“行就行，不行就不行，三秒不答，就地散伙！”
　　女人立马道：“行！”
　　说完瞪了眼地上的女孩，泼辣道，“跪在那干嘛，想去茅坑啊！倒八辈子霉，今晚碰上你！”
　　肖远暗暗松口气，把手里的彩球丢给东哥：“老规矩。”
　　东哥说：“不行。”
　　肖远：“？”
　　东哥拿了杆，似笑非笑道：“我弟妹有孕在身，他们几个，推搡拉扯的时候可没留情。所以这球啊，每局都得我先开。”
　　肖远：“……”
　　跪着的那几个纷纷抖了抖，脑袋快埋到地里去。
　　对方本就是一杆清的业余高手，想要赢一保一就难了。
　　第一局……
　　东哥击进最后一个分球，懒洋洋笑眯眼睛：“宝刀未老啊，怎么样，想好谁第一个来？”
　　他把「选谁接受惩罚」的权利交给肖远。
　　肖远早已做好决断，不假思索说：“左边三个我同学。客随主便。”
　　右边之一的何展：“……”
　　“操。”何展旁边的青年低低骂了一声。
　　东哥人精似的，倒也好说话，卖肖远面子，让左边三个起来，右边四个还跪着。
　　然后他说：“随便拉个进去，喝到水完事，敢反抗就给我往屎里按！嗯，就他吧，贼眉鼠眼，长最丑的先来！”
　　一个青年被粗鲁地扯着衣领拽进卫生间，很快传来冲厕的动静，和挣扎干呕的声音。
　　何展捏紧拳头，眉眼闪过几分厉色，抬睫看肖远。
　　他们三个站到肖远身后，王猛眼里的惊惧还没褪去，很小声音和肖远说：“不知道她怀孕，我们也没有推搡，就是拉架。”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肖远没有作声，看东哥开第二局。
　　班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何展是因为帮我们，肖远，你认识他们，要是能救，就都……”
　　“管好自己再说吧！”程文宇比之前镇定了些，此刻也是非常后悔过来趟这浑水，转而问肖远，“你一个人来的？”
　　肖远「嗯」一声，往跪人的那处瞥了眼，对上何展目光。
　　他收回视线，抿抿唇，朝台球室老板走去。
　　老板看他过来，就知道他想把人全救了，抢先道：“别问，问就是不行。东子也是听命办事。”
　　肖远露出疑惑。
　　老板叹口气，示意这里仅有的包房门，说：“你们同学的事小，其他人可不无辜。不要被表面情况蒙蔽，事情不是那样。”
　　这么说来，何展等人帮他们，不过是表象。
　　女人之间的矛盾也只是幌子，真正的原因是因为，何展他们几个惹到了包间里的客人？
　　肖远明白了，点点头，不再过问那几人的事。
　　既不是因为班长他们，想来那几个清楚自己的问题在哪，以后不会因此事记恨。
　　这时，卫生间里的青年被带出来，头发全湿，脸上有水，嘴边被磕了一道红印子，面有菜色，衣领凌乱，看上去非常狼狈。
　　东哥第二局发挥得不好，也或许是故意放水，场地让给肖远：“今儿手感不好，便宜你了。”
　　肖远清台的速度非常快，三场下来，每次东哥都留了八个球给他，平均清台也就两三分钟的功夫，程文宇几个惊得下巴都掉了。
　　但这对于地上还跪着的三个人来说，无疑是种煎熬。
　　保证肖远的三个同学安全后，东哥问女人：“梳得满意不？”
　　娃娃脸的女孩子低着头，嗫嚅地站班长身后被护着。
　　女人嗤笑：“还行吧。”
　　“满意就成。”东哥冲肖远笑眯眯道，“今天太晚，你明天还要上学，要不带他们先走？”
　　肖远正想同意。
　　班长拉了一下他的衣摆，战战兢兢对东哥说：“他，也是我们同学，能不能……”
　　东哥懵逼地看何展，又看了看肖远：“？”
　　班长是老好人了，坚定认为何展是为了帮他们才受到殃及。
　　肖远抿唇：“先走了。”
　　何展眼眸颤了颤。
　　班长难以置信地瞪大眼，咬咬牙上前道：“我代他受罚！”
　　“你疯了么。”程文宇压着嗓子把人拉到一边。
　　娃娃脸女孩也对他摇摇头，泪水憋在眼眶。
　　“唉哟我去，这叫什么事儿啊，我怎么看不懂呢。”东哥好笑地掐掐眉心，仿佛遇到一件非常棘手的事，“难倒我了。”
　　“肖远……”王猛欲言又止。
　　好不容易可以离开战圈，肖远很不想插手别人的事。
　　可现在，一边是班长他们，一边是卖他面子的东哥，和好言忠告的台球室老板，如果自己再开口，倒显得有些不识抬举。
　　“我算是看出来了，这人啊，有时候就不能心软。”东哥这话不仅说自己，也是说给肖远听的，“想死我还能拦着？”
　　他冷笑了声，“贱得慌。”
　　女孩是班长初中同学，也是班长暗恋的女孩，高中分校后依旧保持亲密联系。
　　话说白，就是他们两人互相有好感。
　　最近很长时间没见，两人约好今晚晚自习结束后，在一中附近约会，可能还想互诉情意。
　　途中，他们去台球室借厕所。
　　班长刚进卫生间，后脚来了个女人，女人大概等不及，一直在拍门催促，骂骂咧咧。
　　女孩维护班长，便叫女人稍微等等，可能用词不当，加上语气有些冲，让女人觉得丢了面子，直接给了女孩一巴掌。
　　女孩不是坏心肠，但也不是任人欺负的性格，就和女人撕起来。
　　班长从卫生间出来，第一时间将女人拉扯开。
　　女人受到威胁，立马拨电话：“老公有人打我。”
　　班长脑子一热，或许也存了在女孩面前表现的心理，便打电话叫程文宇和王猛来，吓唬对方。
　　本以为对方只有一个老公，谁知人老公根本没空来，程文宇他们来之后，这场女人撕逼戏码就变了。
　　女人眼见自己落了下风，扭头就在台球室里叫两个小青年，扬言让班长和女孩跪下道歉。
　　谁会平白无故给人下跪？
　　女人强人所难了。
　　僵持间，台球室另一边不知怎么嗡闹一下，大家都走了一下神，然后何展突然冒出来。
　　他个高，虽是书生脸，但一身痞里痞气。
　　他来当和事佬，话里话外全在拉偏架，有种给班长他们撑腰的意思。
　　女人拽一把何展衣服，警告他不要多管闲事。
　　因为这么个举动，何展那方又有三个小青年围过来。势头不对，女人捂着肚子就往班长怀里栽，嘴里惊恐地大叫着：“东哥救我！”
　　谁能知道这个点的台球室里，全是和女人一伙的人？
　　清一色青年聚一块儿的时候，班长等人脸都白了。
　　听完他们的闹剧，肖远说话都掺着寒气：“谁让你们叫我的？”
　　夜色清冷。
　　一群人站在街边，一时之间不知道去哪里好。
　　程文宇说：“东哥本来没准备放过我们，正好台球室老板办完事回来，说我们是学生，讲了点好话。
　　东哥松口，说让我们出一个代表，赢了他的杆，就让我们完好无损地走，输了，就去外面院子跪一晚上。”
　　“能想到的只有你了。”王猛底气不足说，“我都没敢打电话给许宴，他知道你过来吗？”
　　肖远没有惊动他：“很晚了，你们学校还能回么？”
　　“拖得太久，我们十点就出来了。”程文宇摇头。
　　“我穿得还是拖鞋。”王猛缩着脖子，下巴的肉都挤一块儿。
　　肖远看向班长，他在安慰女孩，女孩小声哭。
　　班长经历一次茅坑喝水之行，似乎并没受什么影响。
　　反而在安慰女孩的同时，不忘感谢旁边共患难的何展。
　　东哥人精似的，自然没放过何展，同样送了一趟茅坑之旅。
　　“能去你那吗？”程文宇问。
　　这话一出，大家齐刷刷望过来。
　　肖远想说不行。
　　王猛冻得口角不利索：“我给许宴发消息了，但他还没回。”
　　肖远：“……”
　　这时院里开出来好几辆车，这个点除了东哥那群人，还能有谁？
　　大家都往肖远身后躲了躲。
　　为首的车辆果然在肖远面前停下，副驾车窗降下来，是东哥：“怎么还不走啊？”
　　肖远弯了些身子：“马上。”
　　东哥说：“路上注意安全，有什么事打我电话。”
　　他给肖远一张名片。
　　——张东。
　　这举动，显然就是告诉何展那几个人，肖远等人他罩了，想什么歪点子，也得掂量掂量再动手。
　　肖远点个头，算是谢谢。
　　副驾车窗摇上去那刻，车后座恍惚响起台球室老板的说话声，比平常温柔，像在和情人说话的感觉。
　　“你怎么认识他的？”王猛现在还害怕呢。
　　肖远把名片揣兜里，没回答，裹了裹许宴的黑色外套：“去我那吧。”
　　这句「去我那」绝不包括某人。走了一段路之后，突然听见班长询问：“你冷么？”
　　何展答：“还行。”
　　闷头带路的肖远停下脚，眉头那里死死拧起来。
　　“怎么了？”程文宇问。
　　“还有多久到啊肖远，我这人一受惊吓就想蹲大号。”王猛难受说。
　　何展手抄外套兜里，外套帽子戴头上，看上去不那么狼狈。
　　他锁定男生的背影，眼也不眨。等男生继续往前走，他扯唇笑了下。
　　凌晨3点，大家进了公寓门。
　　肖远：“直走左边第一个门是厕所，餐厅有饮水机，杯子在厨房。你们动作轻点，不要太吵。”
　　大家小声和他道谢。
　　何展是最后一个进的，低声和他说：“谢谢。”
　　肖远装作没听见，面无表情关门，回到卧室，抓住夜晚最后的小尾巴，缩回床上睡觉。
　　许宴早上是被一道破了音尖叫惊醒的，拖鞋都来不及穿，开了门就问：“怎么了怎么了？！”
　　破音尖叫制造者林巨霖杵在卫生间门口，表情见了鬼似的，指着卫生间里边：“我我我——”
　　许宴过去：“操？”
　　啥情况没搞清楚，主卧门打开，肖远身上还穿着许宴的外套，裤子是常服，回来就没脱。
　　他有些懵地看许宴，又看一眼卫生间里系着皮带的何展，挠了挠头，终于想起什么，冷着一张臭脸去看客厅，空空如也。
　　“他们几个先回学校了。”何展洗着手说。
　　肖远避开和这人说话，给林巨霖使了个眼色，拉着许宴进卧室，关门。
　　“你听我说。”他请求道。
　　许宴由最初的震惊，在进门的那刻缓和过来，轻「呵」道：“说什么，说你昨晚偷偷出去过？”
　　肖远：“事发突然，我来不及告知你，迟一分钟后果不堪设想。”
　　许宴懵逼，将本来的话咽回去，换成指着门外：“他呢？”
　　“我说意外你信么？”肖远竖三指发誓，“我没和他说一句话，昨晚到现在，骗你半句我……”
　　“诶诶诶！”许宴捂住他嘴，杏眼圆睁，“谁让你发毒誓，大早上多晦气，至于么因为那家伙。”
　　温热的唇贴在掌心，男生呼吸在指间乱窜，短短两秒，许宴掌心竟然一片酥麻。
　　许宴触电一般缩回爪子，神色古怪地看了男生两眼，手不动声色放到背后擦，吞咽口水，说：“你先刷牙洗脸，我出去看看。”
　　“让他自觉走。”肖远说，“你在我这洗。”
　　盥洗柜里有好几只备用牙刷，就连杯子都有备用，仿佛等谁来临幸一样，许宴生出这样的错觉。
　　他洗漱完毕：“我好了。”
　　“等下。”肖远半个身子探进大衣柜里，拎出来一件浅碧色毛衣，闻闻味道，“你穿这个。”
　　许宴心里的感觉更奇怪了，连带着眼睛都不敢看男生太久，点点头。
　　不一会儿，林巨霖敲门，说那位走了，留下一句话。
　　许宴问：“什么话。”
　　林巨霖避着肖远，神秘兮兮在他耳边，学着何展当时的口吻，说：“告诉许宴，如果给不了肖远想要的，就趁早放手。”
　　“什么意思？”林巨霖切换回自己。
　　肖远整理好床铺，刚想说「可以走了」，站门口的人忽然把门砰地甩上，惊他一跳。
　　许宴沉着脸回头，抓住肖远手腕，一把将人按墙上，大手盖住肖远眼睛，目光落在肖远鼻尖。他喉结轻滚，突然俯首下去——
　　……停住。
　　肖远眼睛被盖住，其他感官更明显，许宴的呼吸都能听见。
　　他心跳一起一伏，许宴呼吸里的薄荷味几乎扰乱了他的嗅觉。
　　肖远神经被吊住，垂在身侧的右手动都不敢动，心在胸腔里跳舞。
　　“怎么不反抗？”许宴问。
　　他一说话，肖远就判断出他的唇和自己的距离了。
　　很近，可能不足两公分；
　　偏左，靠近心脏，难怪自己心跳那么厉害。
　　肖远将他说话时的呼吸，悉数吃进嘴里，贪婪咽下：“我……不知道你要干什么。”
　　睫毛在掌心颤抖，小扇子一样上下拨动，拨得许宴心里又生出古怪感觉，像被小爪子轻轻挠过似的。
　　他轻嗤：“撒谎。”
　　“我没有。”肖远嘴硬。
　　“不会猜么？”许宴调子懒洋洋的，手指在男生左手腕上挠了一下。
　　然后，他就发现男生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色。
　　最初好像从脖子开始的，爬过耳根，凝聚到耳尖，现在充了血一样红。
　　“你……”肖远嗓子哑着，“我，我猜你想亲我。”
　　“错了。”
　　许宴如此果断地说错了，尴尬得肖远整张脸红透，抿着嘴角不再说话。
　　“你可真敢想。”许宴松开他手腕和眼睛，“我就是想让你帮我挠个痒。”
　　视野恢复，肖远看他卷起毛衣，弯下些身子，劲瘦的腰微弓着。
　　许宴头也不回催促：“快点，再磨叽就迟到了。”
　　初衷肯定不是「挠痒」，肖远非常确定许宴在说谎。
　　但他没有证据。
　　寒假来临，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前，公寓三人带着王猛共四个，去了红楼吃早餐。
　　林巨霖说：“明年再见面我们就大一岁了，时间真快。”
　　王猛：“过年我十八。”
　　许宴对面坐着肖远。
　　他看着他，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两人的对视中悄悄改变。
　　“寒假怎么过？”肖远问。
　　“能怎么过，作业堆成山，啃书过。”许宴说着不忘笑笑。
　　肖远笑不出来：“一个月。”
　　“写不完。”许宴捏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给我两个月差不多。”
　　“我不是在说作业。”肖远低头看碗。
　　空气变得沉默下来，古古怪怪的情绪在两人之间蔓延。隔壁林巨霖和王猛还在侃，没注意他们这边。
　　许宴压压声音：“你呢。”
　　肖远：“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意思。”许宴说，“我两个月写不完的东西，你半个月都不要，其余时间你做什么，带滚蛋堆雪人啊？”
　　肖远抬头看了他一眼，撞上视线后，又匆匆垂眼。
　　“看着我。”许宴道。
　　肖远下意识执行命令，然而再次对视后，避开视线的又变成许宴。
　　“你生日靠近年关，有没有特别想要的礼物，我给你弄来。”小太子终于亮出必杀技。
　　“不过生日。”许宴不吃这招，“省钱给我弟弟妹妹买奶粉。”
　　“我买。”肖远说。
　　“你买？”许宴瞪过来。
　　“不是，我不是说奶粉，我说礼物。”肖远说完觉得这解释多余，立马改口，“奶粉我也会买，我们都是哥哥，你说过，我记得。”
　　许宴没回忆起来。
　　他目前更想问：“过年，你爸爸会不会管你很严？”
　　“不。”肖远摇头。
　　“这样啊，挺好的，挺自由的。我就是想说……”许宴抠抠耳垂，“要是、要是有什么关系特别好的兄弟来，我就……过个生日？”
　　肖远：“兄弟？”
　　许宴开始挠脖子：“不是兄弟我不带家里去。”
　　肖远：“好，就兄弟。”
　　许宴：“……”
　　肖远应得太干脆，让许宴有点怀疑他是不是不喜欢自己了。
　　抱着这个怀疑，许宴窝家里啃了一个礼拜的寒假作业。
　　闲暇之余就把手机抓过来唠嗑，唠最多的就属某个x含量。
　　内容没营养，不是「你吃没」就是「在干嘛」，对方的回复就那几个「吃了」或者是「逗滚蛋玩」和「赶作业」诸如此类。
　　有次回答迟了，很慌乱地发语音过来：“对不起啊许宴，我今天有点事在外面。”
　　许宴当时竖起耳朵，隐约听见那边好像是什么机器在运作。
　　有些熟悉。
　　但一时想不起来。
　　怀孕对任雪来说，似乎没有什么影响，和英语老师不同，她该吃吃该喝喝，没有孕吐反应。
　　“你妈怀你的时候，也这么活泼。”许志华削了盘餐后水果，“这肚子十有八九还是个不省心的！”
　　“我觉得是女孩。”任雪戳了块柚子，“怀小宴那会我喜欢吃辣的，现在我喜欢吃酸的。”
　　人家都是酸儿辣女，她倒好，尽跟人家对着干。
　　“管他男孩女孩。”许宴冷不丁出声。
　　在他们俩望过来时，他又把话补充完整，“我都喜欢。”
　　任雪欣慰得想哭。
　　许宴在她流眼泪之前，神色不自在地滚回了卧室。
　　“还害羞了？”许志华乐道。
　　“我不会说错话了吧。”任雪很忐忑。
　　“想什么呢。”许志华轻刮她鼻尖，“自己的儿子你不清楚？他心软着呢，刀子嘴豆腐心。”
　　任雪：“我就是怕。”
　　“不怕。”许志华拥她进怀，“有我在，小宴会理解你的。”
　　任雪在他怀里点头。
　　夜里睡不着，许宴思来想去，给某个x含量拨视频。
　　对方没接。
　　过了会儿对方发来消息：“刚在洗澡，你睡了吗？”
　　许宴第一时间开灯，拨视频，这样看人能看得清楚点。
　　但对方拒接了。
　　清零：“？”
　　许宴不高兴，关灯缩回被窝，谁知刚躺下，人家视频又拨过来。
　　许宴就在想，莫非他有什么「必须我主动」的霸总癖好么，想着就把灯打开，点下接通。
　　对方背景很亮，环境在红叶别墅的卧室里，应该刚洗过澡，穿着浴袍，头发半湿不干。
　　“刚没穿衣服，紧张，手抖点错了。”肖远解释拒接原因。
　　“哦。”许宴仔细瞧，“你眼睛怎么了？”
　　肖远捂了下右眼：“麦粒肿。”
　　“好红啊，难不难受？看过医生么？几天了？”许宴问。
　　“唔——”肖远不知道先回答哪个，就说，“快好了。”
　　“晚饭吃的什么？”许宴发誓本来不想问这个问题，但没管住嘴。
　　“没吃。”
　　“肖同学，你是不是学得自己很胖很壮，牛逼坏了哈？”许宴第一次觉得这个问题问得值！
　　“我没瘦。”肖远表情不太自然，“还，长了两斤。”
　　“真的假的？”
　　“真的。”
　　“我不信。”许宴脱口而出，“除非你让我抱一个试试。”
　　说完立马察觉不对，准备补救来着，然后屏幕里的肖远就咬了一下嘴唇，那双桃花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像含了一汪春水。
　　许宴心里咯噔，身体某处仿佛着了火，鬼使神差低着嗓子：“不愿意？”
　　肖远说：“你等我。”
　　许宴就说：“我等你，我菜单都想好了，我亲自下厨招待你，行么？”
　　肖远：“好。”
　　许宴还说：“我家不像你家那么大，没那么多客房。我家沙发也不像你公寓的那么舒服，我不可能睡，也不可能让你睡。
　　我家这边宾馆虽然环境可以，但过年小情侣那么多，你就不要去抢房间了吧。我家……”
　　“我知道。”他还想说什么，被肖远打断，“我跟你睡，睡你的屋。”
　　“我的床。”许宴补充，不忘强调，“很大，够睡。”
　　作者有话要说：
　　何从这里隐藏下线……后期下线原因会两句解释。
　　全书转折点将要来啦，搞完这个我们升大学，正式谈恋爱——

44、抱一个
　　临近年关，许宴有外地同学要来家里做客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小区传开。
　　王猛闯进他卧室的时候，许宴还在梦肖远。
　　不是，梦周公。
　　就算梦肖远，也不能对外人说。
　　许宴裹紧被子，藏住少年人的朝气蓬勃，嗓音困成狗：“你怎么还不减肥。”
　　“我也想啊！”王猛说，“等肖远来了，我跟他商量，看能不能割十斤肉给他。”
　　“你那叫膘。”许宴说。
　　“诶。”王猛扒拉他被子，问：“肖远要来你家睡你是真的？”
　　“睡谁？”许宴清醒了。
　　“不是。”王猛自己打了一下嘴，“我说肖远要来你家做客，再睡一觉是真的？”
　　许宴面不改色：“谁说的？”
　　王猛：“你爸呗，我刚去你爸那买酱油了。”
　　“我妈给你开门的？”许宴抓过手机。
　　“嗯。”王猛回忆，“她拿了你爸外套要送给他，你爸在店里没穿外套，好像搞什么弄脏了。”
　　“哦。”
　　“你快点起来。”
　　“干嘛？”
　　许宴光速给自己洗了个漱，和王猛去中心街买东西。
　　拿王猛他爸早上甩给王猛十张红票子时的话来说：没新衣服能叫过年？
　　许宴怀疑这厮在内涵他。
　　小年的这天，许宴起很早，还穿上了自己抠抠搜搜买的一件自认为很帅款式很流行的外套。
　　其实款式真的不错，但不符合2013年的审美。
　　许宴不管了，反正他穿什么，肖远都会说帅。
　　昨天中午的时候开始下雪，不太大，今早小区内的景色被白皑皑覆盖了些许。
　　“小宴！”许志华买菜回来，进门就说，“你打电话给你那同学没啊？”
　　“昨晚微信说了，市里雪不大，出行没问题。”许宴在厨房说。
　　许志华过去，发现他在处理小章鱼，笑了笑说：“小许老板平常不显山露水，会的还挺多。”
　　许宴得意：“那是，弟弟妹妹以后有口福了。”
　　父子俩搞了会菜，任雪才起床。她有孕在身，大冬天没必要起早。这不刚洗漱完，就要来帮忙。
　　“不用。”许宴朝餐桌示意，“那有早餐，我给你热过了。”
　　任雪高高兴兴去吃儿子给她准备的早餐。
　　茶几上手机响了。
　　她道，“小宴，你电话！”
　　许宴擦手出来，动作太急，险些被厨房推拉门的轨道绊倒。
　　他一边叮嘱任雪小心那，一边划下接听：“喂，快到了？”
　　电话那头风声呜呜，肖远说话有些喘：“我可能要迟点，也可能准时到，迟了你们就先吃。”
　　“怎么回事？”许宴进卧室，关门说，“哪有不等客人先吃的话，你在哪，我让我爸接你。”
　　“别。”肖远似乎在走路，现在停下来，“路上积雪不太好走，车还多，都是春运往家里赶的，刚有追尾，我们是其中一辆。”
　　许宴头皮一麻：“人没事吧！”
　　“没人受伤。”肖远说，“老胡留那处理，我往前面走，运气好搭个车，很快就到了。”
　　运气不好呢？
　　许宴自己打嘴：“行，你看到「宝安」两个字打我电话，我就知道你到哪了。”
　　电话挂断后，他却没心思再往厨房钻，焦虑地在卧室来回走。
　　两分钟后，打电话联系县城里跑车的老师傅。
　　约好车，许宴打开卧室门，大步往玄关走：“妈我出去一趟！”
　　任雪一怔。
　　许志华从厨房出来：“他出去了？这都九点半……”
　　话没说完，妻子就过来抱住了他，呜咽着说：“他叫我了呜呜，他叫我妈了！”
　　城里的道路被处理过，雪水都堆在路两边。城外不是，路面很滑，全是雪水，短时间化不掉，老师傅都得掐着车速走。
　　辗转一个小时，许宴才终于把人给接到了。
　　他把带来的礼物塞进后备箱，坐上车就把男生两只手抓过来看，手指被袋子勒得红红肿肿。
　　“傻啊，谁让你带礼物来了，这不还没过年吗。”许宴揉了揉，“疼么？”
　　肖远摇头。
　　肖远这会有些不在状态，想到等下要面见他父母，就止不住开始紧张，下意识把他手指攥住。
　　许宴不揉了，奇怪地看他一眼，凑近打量：“没伤哪吧？”
　　“没。”肖远说，“就是连环追尾，不太严重，车头车屁股损了点。”
　　清新的雪松香萦绕鼻端，稍微凑近男生白色外套领口就能闻到。
　　许宴被香味短暂地夺了下神，觉得男生颈窝香味应该更浓郁。
　　许宴赶紧止住偏轨的念头，坐好，望向窗外，转移注意力。
　　肖远是在长久的安静中，察觉许宴的异样，刚要说点什么，老师傅在前面接了通电话，嗓门不小，大概就是家里人催回去吃饭。
　　正好肖远手机也响了。
　　许宴转过脸：“老胡？”
　　肖远嗯一声，接通电话。
　　他叮嘱老胡的话很稳重，像许宴第一次在公寓看见老胡的那会一样，透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感，和发号施令感。
　　忽然让许宴有种想法，会不会男生早就不是男生了，和他一样芯子换了，只是在装而已？
　　随即他又把这种念头掐断。
　　不可能……
　　电梯里强吻他的男人非常不要脸，人还坏。现在的男生非常纯情，逗逗就能面红耳赤。
　　许宴回忆男生那些害羞脸红的场面，算着算着，发现十根手指头都数不过来的。
　　肖远就一直看他掰着手指算，掰着笑着，一路笑掰到了小区。
　　经过四楼，等着他俩的王猛杵在门口，手里还捧着饭碗：“稀客稀客，有时间下来玩！”
　　肖远「嗯」了声。
　　许宴凑过去看他的碗：“吃的什么好东西？”
　　“还馋我的！”王猛说，“你家海鲜味把我爸痛风都勾出来了！这会儿还在吐槽你家呢。”
　　“小兔崽子你和谁说话呢！又在编排老子是不是！”王猛他爸喊。
　　眼看着声音要过来，许宴赶紧催走，和肖远前后脚迈上五楼。
　　“哎！下午找你们玩啊！”王猛冲他们道。
　　他爸探头出来，只来得及看见一黑一白两片衣角，问：“小宴他同学？”
　　王猛说：“也是我同学，就坐我后面，我们班学霸！暑假教我们做题那个，全身上下除了「优秀」没别的字！牛逼得一塌糊涂！”
　　他爸屏住呼吸，关了门语重心长说：“儿子啊，明年你们高考，我听说小宴这学期成绩不错，你也要加油，多跟成绩好的玩玩。”
　　“行，中午碗你洗。”
　　“这跟洗碗有什么关系？”他爸不明白。
　　“跟优秀的人玩也有压力好不，我压力巨大，你不洗碗我就不跟他们玩。”王猛道。
　　“你这混小子，欠揍！你老子我还痛风呢！”
　　时间问题，许宴没赶上大展厨艺，满桌菜都是许爸爸一人完成，一点儿不逊色饭馆里的菜。
　　肖远发现许宴更像他妈，尤其是眼睛。性子跟他爸比较像，但也透着点毛躁。他们的相处很融洽，呈现出的是一个温馨而圆满的家庭。
　　饭后，许志华和任雪出门，给家里两个年轻人留个自在环境。
　　许宴带肖远进卧室：“呐，咱俩晚上就睡这！”
　　卧室陈设简单。
　　一张床，两张床头柜；
　　一张书桌，一把椅子，桌脚边放着垃圾桶，里面很干净；
　　四扇门衣柜的其中一扇门上，贴着两张很小的照片，肖远还没看上两眼，就被卧室主人冲过来捂上。
　　“不能看！”许宴很慌。
　　卧室被他清理过不知多少遍，唯独忘了衣柜上的大头贴，太土了，太雷了那个非主流造型。
　　该看的都看到了，再捂都没用。肖远点点头，坐到椅子上，翻开他的寒假作业。
　　许宴立马抠大头贴。
　　书桌前的窗子没开，玻璃光洁，外面的景色似乎不错。
　　肖远不看作业了，抽了笔筒里的一杆蜡笔，转了两下问：“你在家里也会画画？”
　　“有时间才画。”许宴毁尸灭迹完毕，两手撑在书桌边缘，垂眼看他，“画你。”
　　“画我……”肖远想到什么，“你在公寓藏着画么？”
　　“这哪能让你知道。”许宴卖了个关子，忽然笑道，“不过我给公寓里那两个空画框搞了两幅。等着，我拿给你看。”
　　他走出房间，很快回来，拿着两卷封闭好的画轴，看上去像是提前准备好的。
　　两幅油画。
　　一幅是槐树。
　　一幅是坐在长椅上的男生，雪地里还有鹦鹉的景象。
　　肖远一下子想到那天。
　　“还行吧？”许宴说，“我虽然是学素描出生的，但其他的我都会点。”
　　“少了两个季节。”
　　“什么？”
　　肖远看着他说：“秋和冬有了，春和夏还没有。你准备什么时候画？”
　　许宴：“开过年？”
　　“学业重要。”肖远卷着画轴，“高考之后怎么样？”
　　高考之后，大部分人分道扬镳。
　　能不能在同一个城市，谁都不知道。不过画两幅画的时间，许宴还是挤得出来的。
　　“先画夏天，以后有时间再画春天，这个意思？”
　　肖远面露纠结。
　　想说不是这个意思，他的意思是再往后，比如在同一所大学里……
　　手机突然响了声。
　　奶茶小生（王猛）：“出去玩么，我请你们唱歌。”
　　三个人唱有什么意思，许宴准备说不去，想到什么，眨眨眼对肖远说：“你好容易来一趟，不逛逛怎么行。走走走。”
　　肖远问：“去哪？”
　　许宴说：“带你干坏事。”
　　肖远：“？”
　　许宴感觉他懵逼了，搂他出门：“你知道一天里，什么时候干坏事，才不会被爸妈发现么？”
　　肖远摇头。
　　许宴凑过去跟他咬耳朵，唇贴着他耳垂说：“中午啊，因为早晚都会被发现。”
　　一直到了KTV，肖远那只耳朵都是烫的。
　　喜欢一个人，就想要靠近，想要更亲密些，想要身体接触，他这段时间一直陷在这种渴望里。
　　像这次，偶尔得到一点甜头，他就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了。
　　直到某人把麦克风塞他手里，他才反应过来，懵逼看屏幕：“你带我来KTV，让我唱小星星？”
　　许宴脱外套：“你上次赖皮，今天我生日，说什么我都要听。”
　　此时KTV只有他们两人，王猛留在外面接人，据说还有他们俩的小学同学要来。
　　“你不是喝断片了？”肖远就知道他在撒谎。
　　“植、植物人都能好，谁规定喝断片就找不回记忆的！”许宴理直气壮说。
　　肖远转了转麦，倏尔点点头，笑道：“好，我唱。”
　　小学同学推门进来时，包间里就是一道好听的男声在清唱：“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how i wonder what you are——”
　　哄孩子似的。
　　音好听，但调不准。
　　肖远记得当时的场面，仿佛社死那么几秒。
　　然后唱歌的许宴放下麦，捂着脸趴在他肩上，说：“完了。”
　　没脸见人了。
　　歌本来是肖远在唱。
　　但清唱太勾人了，许宴一个没忍住，中途夺过来自己试两嗓子，就那么巧被小学同学听见了。
　　晚上回到家，已经快要九点钟，饭在外面吃的，还喝了点小酒。
　　他爸他妈在餐桌旁等他们，桌中央摆着个生日蛋糕，他妈唱生日快乐歌，他爸给他俩发红包。
　　一个是「生日快乐」。
　　一个是「新年快乐」。
　　肖远不准备接来着。
　　许志华说：“第一次到家里，见面礼都带了，我哪能不给包，快拿着，都是自己家人！”
　　这种做法，好像肖远小时候在国外，搁Mp3里听的一个故事插曲。
　　含义就是：
　　1，他们对你很满意。
　　2，都是一家人，好好相处。
　　3，以后经常来。
　　肖远心安理得收了红包。
　　白天走了不少路，下午玩一身汗，许宴找衣服给肖远洗澡换。
　　他爸他妈进屋休息了，许宴忙里忙外，直把肖远安排上床，他自己才匆匆忙忙滚进浴室。
　　肖远回拨父亲傍晚打来的电话，确定回去时间，又聊了两句，听到卧室外动静才挂了。
　　许宴进来：“累不累？”
　　“比上学轻松。”肖远给手机充电，看他在擦头发，“不吹？”
　　“等等就干了。”许宴站在空调下方，试了试风速。
　　“抱么？”肖远问。
　　“啊？”许宴回头看了他一眼，呆了一下，突然想起来，“噢，噢对，还有那个事没做。”
　　许宴挠着脖子走过去，走一半停下来，眼神犹豫地看向男生。
　　肖远靠在书桌上，久等不见他过来，问：“不想知道我长肉没？”
　　“不是不想……”许宴有点儿别扭和紧张，紧张就想啃手指。
　　他啃了两口：“就，看上去没怎么长，而且两斤也看不出来。”
　　“你长了没？”肖远问。
　　“啊？”
　　肖远走过来，在他面前抬起水光潋滟的眼。什么时候变水的，许宴不太清楚，但很好看。
　　肖远抱他之前说：“我看不出来，得抱抱你才知道。”
　　冬天的夜好漫长，寒风在屋外鬼叫。
　　经年未换过的窗子时不时发出咣咣声响，风像要随时冲进来似的。
　　外面不安静就算了，屋子里面也不安静。
　　周围好吵。
　　不论睁眼闭眼，许宴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身边那位刷手机时，拇指落在屏幕上的声音。
　　“你不睡么？”他问。
　　灯已经关了，卧室昏暗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吝啬地照亮男生的脸。
　　肖远摁下发送，说：“跟我姐说个事。而且现在不能睡。”
　　许宴：“为什么？”
　　“时间没到，有事没做。”肖远打开床头灯。
　　眼前一下子明亮起来。
　　许宴索性也不睡了，爬起来靠坐床头，手机时间23：18分。距离肖远的拥抱，才过去28分钟。
　　许宴拿余光瞄他。
　　他真的好单薄，但身体很热，拥抱的时候，体温无视两人薄薄的衣服，完完全全渗透过来。
　　他圈着他的腰：“许宴，你没长，我长了，不信你抱我一下。”
　　但许宴没有上当受骗，手放到他头顶，认认真真比了比，又欠又毒地说：“个子都没长。”
　　肖远当时肯定很无语。
　　“滚蛋还好么？”许宴问。
　　“嗯。”肖远掀被下床，“等下，我出去拿个东西。”
　　“你披件衣服。”
　　“马上回。”
　　肖远开门很轻，没摁灯，20秒没到抓了个背包回来，关门依旧很轻。
　　包里装着鞋盒大小的盒子，红色的包装纸，外表系着粉色丝带。
　　许宴心头一动：“送我的？”
　　肖远眼里藏着笑：“思来想去不知道送什么，感觉这个不错，起码对我来说意义不一样。”
　　盒子被放到床上。
　　许宴闷头不急不慢地拆，脊背爬上些许燥热。
　　盒子一步一步被打开，里面是一双奶白色的运动鞋。款式不是市面上有的，表面图案的元素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不就是课堂上他那幅修改之作吗？
　　许宴不说话，看肖远的眼神有点深，这男人上辈子让他画新年鞋稿，直到元素对了才让他通过。
　　这辈子又用这个元素，给他做了双独一无二的球鞋。
　　许宴上辈子临死都没能理解的事，现在豁然开朗了。上辈子，这辈子，这男人都栽在他手上了。
　　问题是，他感觉自己什么都没干，就把这男人迷得死去活来。
　　说不清这会的心情，他突然就很想把自己的什么交出去，交给眼前这个男生，可能无关感情，就一个约定而已：“你想要什么？”
　　肖远：“？”
　　“给你三秒钟，说不出来，就当我没提过。”许宴宝贝似的把鞋抱去床头柜。
　　“每年都和你过生日。”肖远说，“我就想要这个。”
　　许宴瞪他：“就这啊？”
　　肖远点头。
　　“行，我答应你。”许宴拉他上来，心情不错，自言自语，“你把我哄好了，什么话都好说。不是我吹，谁能有我好说话。”
　　肖远笑着关了灯。
　　卧室暗下来，但没像之前那样沉默下来。
　　“你亲手做的？”许宴侧身，面对着他。
　　“嗯。”肖远也侧过身，面对面说话更礼貌一些。
　　“眼睛麦粒肿那会？”许宴上辈子在鞋厂干过两年，不可能记错机器运作的动静。
　　“嗯。”
　　“就会嗯。”许宴嘀咕，“跟我没话说么，嗯嗯嗯。”
　　肖远轻笑：“你热么？”
　　“你热？”
　　“闷。”肖远手伸到被面。
　　“我也觉得闷，先关会儿。”许宴摸到空调遥控器摁了关，“睡觉我再开，开睡眠模式。”
　　然而，这个睡眠模式没开在空调上，倒开在人身上。睡眠模式一开，两人直接睡到天亮。
　　昨晚说太多话，肖远是被嗓子干醒的，醒来腰上搭着条手臂，后脖有均匀的呼吸喷洒在上面。
　　肖远不自在地动了动，惊动身后人，腰上那只手跟着收紧，后脖的呼吸不再均匀，有柔软的唇贴在那处皮肤上，似乎还吮了那么一下。
　　肖远浑身过电，僵住不动。
　　许宴就感觉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挠他的脸，香味勾得他想张嘴，其实就是嗓子太干想喝水。
　　睁眼一瞧——
　　毛茸茸是肖远的头发，香喷喷是肖远身上的香。
　　许宴翻身躺平，毫无意识捏了把手下的腰，捏完躺平了，迷迷糊糊小半天把手拿出被外看。
　　——我捏的啥东西？
　　许宴歪头看看旁边，轻手轻脚爬下床，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后，房间响起细微的开门声响。
　　知道他出去了，装睡的人睁开潮湿的眼，被子里的掌心沁出汗意。
　　肖远翻身趴着，脸埋进枕头中。
　　过了会儿许宴返回，阴阳怪气道：“喝水了，肖先生。”
　　肖远顶着一张泛红的脸蛋爬起来，不敢看许宴此时的表情。
　　他觉得，许宴肯定知道他在装睡，才故意叫他「肖先生」。
　　寒假又快又短，似乎就是两个节日的功夫。
　　没玩够的学生，意犹未尽；玩够了的学生，迫不及待。
　　许宴卡在这两者之间。迫不及待想返市；
　　但又对假期意犹未尽，故而不想上学。
　　肖远无情戳穿：“你就是作业没写好，别找借口。”
　　书桌上堆着作业，许宴正在狂补，抽个空怼他：“你只理解后面，不明白前面的精髓。”
　　谁还能让他迫不及待想返市？
　　总不可能是滚蛋。
　　肖远心情不错：“你慢慢写，我去趟超市。”
　　“帮我带条内裤！”许宴侧过身，戳了一下臀，“这破了。”
　　肖远：“……”
　　肖静电话打过来的时候，许宴才知道小太子把手机拿错了。
　　刚刚两部手机都放在书桌上，小太子走时没注意，拿了他的。
　　肖静劈头道：“美乐新一季运动凉鞋设计投稿下个月开始，「你的人」是几级鞋类设计师？你让他先去摸个底。
　　不是我不相信你的眼光，是我被伤狠了。我觉得起码要达到美乐的水准，我们再考虑用不用。”
　　许宴看来电显示，将手机重新贴放耳边，张嘴——
　　“你在国外待这么久，美乐情况你了解多少，里面有认识的人吗？「你的人」是美乐的人？如果是，当我刚刚的话没说。”她又道。
　　“咳。”许宴出声，“不好意思，我不是……”
　　挂断……
　　许宴：“……”
　　半分钟没到，肖静的电话再次打过来，懵逼问：“这是肖远电话？”
　　许宴：“是。”
　　肖静：“哦。”
　　再次挂断。
　　许宴：“……”
　　肖静电话第三次打过来，许宴先发制人：“你放心，我不会把刚刚的话说出去，我会保密。”
　　“你是「我弟的人」？”她不确定地问。
　　许宴估计自己这辈子跟美乐有缘无分。
　　他的确有想过投靠肖远的阵营，不想X-mz就此没落：“算是。”
　　电话那头深吸了口气，肖静压着嗓子说，像间谍似的：“ok，你什么时候来见我。”
　　许宴：“绘画考级过后？”
　　肖静：“？”
　　许宴：“或者等我拿到三级鞋类证书？”
　　“打扰了。”顿了顿，肖静忍不住问，“你是我老公说的那个高中生？”
　　她老公，白荣宝，白隽的爸爸，许宴点头：“对。”
　　结束通话，许宴拨号给自己。小太子不知道他解屏密码，不能打电话不能付款，肯定焦灼死了。
　　他的支付密码是生日，很好猜。
　　但解屏密码比较难，是他重生回来那天的日期，小太子肯定试不出来。
　　小太子回来后，就问：“你怎么知道我手机密码的？”
　　许宴洋洋自得，说：“我寻思天才的大脑都用在解答知识上，不会在开机密码上下功夫，肯定和银行卡笔记本密码一样。”
　　小太子：“笔记本？”
　　说完觉得不对，已经晚了。许宴眨眨眼：“内裤买了吗？”
　　“嗯，两条。”小太子成功被转移注意力，“白色和灰色，行吗？”
　　当然行……
　　你挑得都好。
　　重来一世，许宴不会让自己的设计师之路磕绊道阻。
　　该积累的经验要多多积累，该拿的荣誉和证书要极尽所能，该做的准备统统要趁早。
　　虽然跟美乐有缘无分，但不妨碍他圈外投稿拿奖金。
　　“画好没，十一点了。”肖远忍不住提醒。
　　今天是开学第九天，许宴闲暇之余利用晚上时间画凉鞋。
　　“你先睡。”他专注地说。
　　客厅安静，只闻画笔在纸上的沙沙声。
　　肖远合上书，从沙发上下来，趿拖鞋去厨房，不一会儿泡了两杯咖啡过来。
　　许宴抽空对他说：“半小时差不多。”
　　“不急，慢慢来。”肖远抓个蒲团放地上，坐下。
　　画鞋子这种事，一旦灵感和样图确定在脑子里，其实一心二用做其他的事都可。
　　许宴边画边问：“有个事情很奇怪。”
　　肖远：“什么？”
　　“我旁边那人没来，有人说他自己退学了。”许宴道。
　　“哦。”
　　安静了会，肖远摘下眼镜，咖啡喝一半，望向阳台的滚蛋，视力不行，习惯性地眯了眯眼。
　　许宴正好开个小差，画着画着就光顾着看他。
　　等肖远察觉时，那人手底下的稿子已经画废了一半。
　　许宴抱头崩溃：“草！”
　　肖远放下杯子，捏着个橡皮擦在指间转了转：“能补救么？”
　　许宴大概真脑壳子疼，表情像吃了二斤假酒，直接往地上一倒，撒泼打滚看得肖远一阵好笑。
　　“要不算了？”他说，“也没有多少奖金。”
　　地上的人瞪过来：“一万美金叫没有多少奖金？！”
　　肖远不反驳：“地上凉。”
　　“你拉我。”许宴举手，一副自暴自弃的模样。
　　肖远就从蒲团上起来，坐到沙发边上拉人。
　　许宴顺势往他膝上一趴，微微抬起脸来，严肃说：“听说何展他爸喜欢赌，寒假期间欠了笔钱，债主临开学上门，他妈和他爸吵，他爸打他妈，他和他爸在家里干起来，最后把积蓄拿出来还债。”
　　肖远嘴角细微地扯了个弧度，手指将许宴眉尾处的发梢拨弄开，淡淡地说：“是么。”
　　许宴：“我以为你知道。”
　　肖远：“怎么会。”
　　许宴从他膝上起来：“老林不是和他妹互加微信的么，他妹在微信上跟老林诉苦。”
　　还把当时拍下来的一张照片给林巨霖看。
　　何展家住在路边，商住两用房，围观行人不少，马路上好几辆经过的私家车入了镜。
　　包括老胡总开的那一辆车。
　　许宴没说这些，私心里告诉自己是巧合。
　　晚自习教室里，肖远身后响起「啧」地咂嘴声。
　　他停下笔，看一眼教室门口，偏头问：“怎么了？”
　　许宴把手机给他看：“信号太差，不知道是不是今天风大的原因，一直发送失败。”
　　屏幕上是邮箱页面，草稿箱里的定时邮件当头，显示一个大大的红色感叹号。
　　肖远：“怎么不早点发？你不是早画好了么。”
　　美乐凉鞋设计投稿日共有十二天，今天似乎是截稿日。
　　许宴继续点发送，说：“前期审美疲劳，对后期作品的选拔会更加严苛。选在最后一天，审稿人员会眼前一亮，提高被候选的几率。”
　　这会儿是晚上8点，美乐那边应该是早上七点半多。
　　一般情况是上午九点审稿，十点以内出第一轮结果，中午十二点彻底截稿。
　　九点至十点是审核人员对新鲜风格兴趣最浓郁的时候。
　　国际邮件速度慢，以国内时间前一个小时发送，正好会在对方上班时分收到稿件，成功卡进第一轮选拔。
　　不能早，不能迟。
　　过早不能第一眼看见，过迟卡不进第一轮。
　　“时间管理大师。”肖远咕哝完问，“现在怎么办？”
　　许宴「啧」第二声：“我得出去一趟。”
　　“老班在。”肖远提醒。
　　“老虎在都不行，谁都不能阻碍我投稿。”许宴拍拍他的肩，低着声说，“如果老班来了，知道该怎么做？”
　　两人打篮球时的默契公认最好，平常时候也不例外。
　　肖远无奈说：“许宴肚子不舒服，刚刚去厕所了。”
　　许宴：“去到现在？”
　　肖远：“好像是腹泻，我可以帮老师去看看。”
　　许宴竖起大拇指：“非常好。我走了。”
　　许宴装模作样捂着肚子，猫着身子离开教室。
　　肖远观察了会儿同学们，并没有谁有异样举动。
　　曾私底下举报过他俩的同学，一直以来他们都不知道是班里哪个。
　　再后来他俩也出现过不少次值得被举报的情况，但举报者始终没有动静。
　　“许宴出去干嘛？”宋芝悦凑过来问。
　　“有点事。”肖远答得漫不经心。
　　“他怎么天天有事，这学期越来越忙。”宋芝悦嘀咕，“诶帮我挡着点，我看会小说。”
　　“你测验写好了？”肖远见她偷摸摸从桌肚子抽出一本巴掌大的小话本。
　　“明天写。”她做贼似的，嘿嘿道，“不看下面的剧情，没心思做作业。”
　　肖远不经意瞥见话本封面人物，似乎是两个男性漫画角色。
　　他愣了下：“什么小说？”
　　“BL啊，上次说的。”宋芝悦让他看一眼正文，“漫画小说，好甜好刺激。两个男的——”
　　她后面说了什么，肖远完全没心思听了，注意力全在话本中暧昧拥抱的两个人物身上。
　　匆匆撇开眼，肖远发现桌肚里的手机在亮。
　　未接电话「许宴」1通。
　　微信消息两条，第一条是黑乎乎的图片，像院墙那。
　　清零：【向你发起「翻床」共享邀请>>】
　　肖远一怔，茫然戳着键盘，最后确定【地址】
　　清零：“不是，翻墙。”
　　肖远删除编辑栏里的字，耳根热度升腾：“没兴趣。”
　　清零：“门卫不让我出去，怎么卖惨都没用，一定要拿到老师手谕才放人。”
　　净含量：“后门呢。”
　　清零：“锁上了，撬不开，不然你来试试。”
　　肖远无语了会儿，打断认真看书的女生：“我出去一下。”
　　“干嘛去啊？”宋芝悦话本塞进桌肚。
　　“有点事。”她算比较了解他们，肖远觉得不用隐瞒，“我陪许宴出去，你帮我们……”
　　“行。”宋芝悦点头，“早点回来啊，不然——”
　　她扫了一圈教室，意思是会有人举报。
　　等肖远离开，她又把话本抽出来偷偷翻了两页，却怎么都感受不到话本里的甜了。
　　宋芝悦啧一声，将作业本拖过来，表情烦躁地在上面写道：
　　老师，学校明文规定，不赞成学生早恋。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您说，我发现……
　　写着写着停下笔，她微垂的眼睛里情绪很浓，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紧抿的嘴角有些出卖了她，渐渐泛红的眼眶开始暴露她此刻的心情。
　　宋芝悦划掉「言字旁」，将作业纸撕下，胡乱揉成一团，趴在桌子上偷偷抹眼泪。
　　暗恋真苦。
　　恋上一个不会喜欢女生的男生最苦。
　　她的初恋，就这么早夭了。
　　_
　　学校操场东面，乒乓球台那，亮着一小片手机屏幕光亮。
　　“从这翻？”肖远道。
　　“你终于来了。”许宴站起来说，“帮我搭个踩脚就行。”
　　“你就是想利用完扔掉我，过河拆桥。”肖远来到院墙下，仰头看院墙，好高，两米八的感觉。
　　“不然你跟我去啊？”许宴脱外套。
　　“出都出来了……”肖远看他一眼，“你脱衣服干嘛？”
　　许宴朝墙头上努努嘴：“玻璃片，我刚扎手了。”
　　肖远心一紧，借着远处的路灯，把他手抓过来看，掌心有道划伤。
　　许宴说：“不深，试到疼就栽下来了。我记得以前这上面没有玻璃片，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上的。”
　　“不翻了。”肖远帮他穿外套。
　　“那不行，我人生第一桶金下定决心从美乐取。”许宴笑说。
　　“你跟我走。”肖远说。
　　许宴以为肖同学要发挥他小太子的特殊待遇了，乖乖跟上。
　　被带进教务楼的时候，许宴怀疑小太子要告发他翻墙。
　　察觉目标是校长室的时候，许宴挣扎着要跑：“卧槽，你不能这样！我不就是掌心破点皮至于么，关心人哪有你这样的，我不翻了好吧！”
　　肖远不松手：“这有电脑，有U盘，不比你去网吧方便？”
　　许宴：“啊？”
　　这个点，校长室的灯还亮着，校长似乎在处理教育方面的事，还有其他两个主任和几个老师在。
　　许宴坐到校长椅子上，等待电脑开机，整个人有些飘。
　　带他进来的男生，这会儿正在和校长说什么话，应该是私事，校长笑得跟朵花儿似的。
　　小太子被校长拉进「群聊」，面对一众教职人员，小太子嘴角噙笑，显得过分游刃有余。
　　许宴联想到未来的肖总。
　　许宴投稿半个月后，进入高考倒计时。
　　4班文艺委员上学期没考好，这学期学习压力不小，拿到黑板报任务之后，抹着眼泪说自己可能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表面比较坚强，哭中带笑安慰自己：“没事我可以。”
　　“你们不用为我担心，上学期没考好，不代表我高考考不好。”
　　“我没有压力，我真的没有压力，你们不用安慰我，不不不，你们学你们的，我会一个人完成黑板报。”
　　“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我要做到最好呜呜呜——”
　　垃圾桶已经被他擤鼻涕擦眼泪的纸团丢满了。
　　许宴看一眼垃圾桶，淡淡地道：“拿来。”
　　肖远做题呢，耳朵尖，头不回，身体往后靠：“什么？”
　　同时刻，听见这两个字的同学朝许宴看去。文艺委员可怜巴巴眨着眼，心里期待又不敢有期待。
　　“怎么，不说心有余力不足么，粉笔给我，我来。”许宴说。
　　文艺委员摇头：“我真的没有强迫你啊宴哥。”
　　许宴微笑：“嗯，是我强迫你。”
　　文艺委员捧着满盒彩色粉笔，献宝一样呈上，深情地说：“宴哥，你是我一辈子的宴哥。”
　　许宴学画画的，全班都知道。
　　像黑板报这种任务，吃力又浪费时间的事，没有学生主动愿意做，何况大家都在准备高考。
　　今天星期六，大家放完学都走了。
　　值日生把教室门钥匙交给许宴，文艺委员跑出校一趟，买了两杯奶茶，又气喘吁吁地送过来。
　　走之前不忘说：“宴哥，远哥，咱们星期一见！”
　　出黑板报的都是住校生，文委为不让人诟病，送完奶茶就和小伙伴们打道回家。
　　“你邮箱密码多少，时间太长，要登录验证。”肖远刷着他的手机说。
　　“名字首字母，加我手机号。”许宴粉笔在黑板上顿了下，笑道，“我俩名字首字母一样。”
　　“早发现了。”肖远说。
　　转学第一天，许宴内涵他矮，他记仇。
　　当晚回去写作业，把「许宴」两字在草稿纸上写好几遍。
　　许宴是他回国转学后第一个记住的同班同学。
　　“没有新邮件。”肖远看完邮箱站起来，吸管戳破奶茶封口，“我觉得十有八九要买掉你的设计。”
　　“也有可能会刷掉。”许宴道。
　　肖远喝着奶茶，晃过来：“美乐一直想要打开国内市场，但两次碰壁，每次设计的国风都会被嘲，这次很大几率会从国风元素里找作品。”
　　“你果然了解美乐。”许宴想到肖静那通电话。
　　“你也不差，设计这块嗅觉很灵敏。”肖远话里话有话说。
　　许宴不狡辩，笑了一声，正好瞥见肖远拿着奶茶，以为给他喝的，说了「谢谢」就低头含住吸管。
　　肖远没阻止，眼睁睁地看着，等许宴喝完，他若无其事转过身，僵着脖颈把吸管往自己嘴里送。
　　许宴回味嘴里奶茶的味道，没控制住把彩色粉笔摁断。
　　含住吸管那刻，感觉不对，管口有饮用的痕迹。碍于不让两人尴尬，只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但共饮一杯奶茶，还是让他生出心跳错乱的感觉。
　　许宴把这归结为「知道他喜欢我，但我又不能第二次拒绝他伤害他，所以我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好看不见」的症状。
　　外卖打电话来的时候，黑板报刚好完成。两人抓上书包，锁了教室门，匆匆忙忙离开学校。
　　肖远叫的炸鸡套餐。
　　这种的趁热最好吃，不能捂，捂的口感会变。
　　出来得太急，许宴没洗手，全是粉笔灰。
　　肖远喂他一块，自己吃一块，公寓大门没到，鸡块就吃完了。
　　许宴意犹未尽，怂恿小太子待会儿到家打电话再叫两份，晚点当夜宵吃。
　　走出公寓电梯，肖远翻书包找家门钥匙，甫一抬头，看见对门的单身男邻居，正和另一个陌生男人在门口暧昧接吻。
　　他怔了一下之后，立马转身拉着许宴溜了。
　　安全通道静得针落可闻。
　　“这有什么好躲的。”良久，许宴打破沉默。
　　“避避吧。”肖远低哑道。
　　许宴觉得他声音不对，注意到他烧红的耳朵，估摸着他在脑补什么少儿不宜的画面。而且主人公，很有可能就是现在安全通道里的他们两个。
　　许宴仰头眨眼，告诉自己不要在意，青春期的男生血气方刚，自己被他当工具人幻想很正常。
　　苟了会儿，两人回到家。
　　玄关，肖远忽然拉住许宴外套口袋附近的布料。
　　许宴回过头，越过他关上门，低头问：“怎么？”
　　肖远眼睛很湿：“你看到刚刚那种情况……有什么感觉？”
　　许宴眯了一下眼睛。
　　这小子越来越过分了，高中还没毕业就想着把他掰弯是吧，嗯，他偏不弯。
　　“你看的是两个男人接吻。”他故意漫不经心，“我看的是两个男人打嘴架。”
　　肖远：“……”
　　许宴又说，“这叫直男视角。”
　　收到美乐「买断」邮件时，许宴正在电视上切水果。
　　肖远把一口流利的英文发挥到极致，通篇下来半处停顿没有，念完问：“3.7万美金买你的作品，你怎么看。”
　　“卖。”许宴道。
　　“自己的作品被打上别人的标签，什么感觉？”肖远沉声。
　　“不太好。”许宴道，“但我想要出名，首先就得让世界第一龙头企业知道有我这么号人物在。”
　　“你野心不小。”肖远放下手机过来，“好玩么？”
　　许宴抽空看他一眼，停下来把遥控器给他，让他自己试试。
　　“对着划就行？”肖远问。
　　话音刚落，许宴手臂就从后面拥过来，握住他两只手，一边划一边说：“交学费啊，我行情很高的。”
　　少年的声带已经完全发育成型，低声的时候偏烟嗓，响在他耳边，鼓动着肖远的听觉神经。
　　造成的后果就是大半夜睡不着，闭上眼，耳边就会响起「我行情很高的」。
　　肖远迟来的爱上他的声音。
　　礼拜一……
　　春风和煦，阳光洒进4班教室。
　　许宴「出品」的黑板报，在早读课期间引起一阵议论。
　　黑板报左边是文案高考倒计时96天，右边是一只色彩丰富的球鞋，鞋带飞扬，鞋口塞几本书，正中央写着四个「蓝龙」大字「决战高考」，还穿插着两条锦鲤。
　　寓意：金榜题名。
　　「蓝龙」大字太突出，进教室的老师都会惊艳地看上两眼，课间还有其他班同学进来拍照。
　　有同学发现黑板报端倪：“这鞋是X-mz的吧？”
　　X-mz小太子转身，老干部似的抱着保温杯，眯眼一瞧。
　　鞋带上的字母，就是X-mz，但星期六画的时候并没有。
　　“挺好看啊。”有女生说。
　　一个女生穿惯大牌：“说句话别生气，我看你们穿X-mz，一直觉得款式好土，但这个感觉还不错。”
　　“搜到了！”程文宇道，“春季新品，刚上市，价格不贵108！”
　　肖远弯了一下唇，和黑板报「出品人」对上视线。
　　“看我干嘛？”许宴转着笔。
　　“你有心了。”肖远眼睛里藏不住对他的狂热喜爱。
　　许宴单手托腮，手指遮住因为高兴而温度上升的耳朵，抿着唇望向别处，眼睛和嘴角都带着笑。
　　心道你别看我，再看我现在也不会弯。

45、变故
　　4班每天都要改一遍高考倒计时，最初是许宴花几分钟自己改。
　　直到进入强效复习模式，谁看见谁改，改的不像许宴笔下那么漂亮，最后变成潦草的两数字。
　　许宴接到任雪电话的时候，正值大课间，班里不算太吵闹，他握着电话从后门走出去接听。
　　“妈。”
　　“小宴……”任雪哽咽哭泣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你爸他……你爸他情况不太好了。”
　　他知道总有这么一天。
　　可真正到来，却还是宛如给了他当头一棒。
　　任雪说，大概两个月前，他爸检查时，发现癌变复发症状。他爸不让告诉他，说孩子要高考，这是关乎未来的事。
　　任雪说，他爸不让她去医院陪着，对孕妇不好。他们今天在亲戚的沟通下接了视频，他爸好瘦好痛苦，头发掉光，面如枯槁，两眼无神，什么药都疗效甚微。
　　任雪说：“小宴，你回来看看吧，偷偷看一眼，我怕你爸等不到。”
　　许宴说好。
　　他把电话挂断，预备铃声同时响，逗留在外的同学纷纷返回教室，走廊很快剩他一人杵在那，呆呆的，像电线杆子一样。
　　班里有同学唤他。
　　他恍若未闻，耳鸣得什么都听不见。
　　肖远从办公室回来，看见的就是这样。
　　许宴孤零零站那，面向教学楼外的灿烂太阳，眼泪周旋在眼眶里，茶色眼珠被困在里面，脆弱的像玻璃。
　　他咬着嘴唇，憋着忍着，似乎只是想尽快平复情绪回到教室。
　　但他做不到。
　　肖远心里咯噔：“怎么了？”
　　许宴摇头。
　　肖远看见他握着手机：“谁打电话给你的？”
　　许宴还是摇头。
　　肖远：“我帮你请假？”
　　许宴点头时，泪珠掉下来。
　　他不该哭的。
　　可他忍不住。
　　他很快把眼泪止住，一路下来没有和身边男生说半句话。男生也没有询问，安静地当个隐形人。
　　将近两小时，市区出租车停在县医院大门口。
　　许宴在肖远下车前，说：“你回去吧。”
　　肖远问：“不要我陪？”
　　许宴嗯一声，打开车门下车。
　　肖远目送车窗外那道身影走进医院，收紧怀里的书包。
　　“回么？”师傅问，“要不要进去看望一下？”
　　“不用。”肖远敛下眼皮，“他现在不需要我。”
　　许志华的状态，和任雪电话里说的相差不了多少。
　　和上辈子的情况一模一样。
　　病情迅猛，无法遏止，疗效甚微，出现晚期腹水症状，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唯有肚子那鼓着。
　　许志华精神萎靡，整个人被病痛折磨得不成模样。
　　但他意识清醒，躺在床上望着许宴，眼睛比之前多了些光，手指艰难地动动，一字一顿，说话气若游丝：“想好哪个大学啊？”
　　许宴：“安大，成大，华大，你想看哪个，我就考哪个。”
　　许志华缓缓闭了一下眼，说：“你有信心，我就安心。”
　　许宴摇头哽咽：“我没……”
　　他抓住他爸的手。
　　许志华挠挠儿子的指背：“爸爸会等你高考。”
　　许宴眼泪砸下来：“还要等弟弟妹妹长……长大。”
　　老许家长辈见不得这一幕，抹着眼睛逃离病房。
　　_
　　他爸不让他在医院待，让他回去看看任雪。
　　许家长辈也不让他留在医院，让他看完任雪后就回学校，好好备战高考，他爸交给他们。
　　许宴回到家，客厅空无一人，窗户敞开，夜风略凉，正在努力吹散空气中残留的烟草味。
　　任雪从主卧出来，挺着大肚子过来给儿子一个拥抱。她主动承认错误：“我没忍住，就最后一次，小宴，不要生我气。”
　　许宴不知道该说什么，听她鼻音很重，全部斥责的话，就统统说不出来了：“晚饭吃没？”
　　任雪委屈摇头。
　　许宴挽袖子，朝厨房去：“我给你做。”
　　冰箱里差不多空了，只有鸡蛋和两颗小番茄。
　　“我一个人不敢做饭，有状况我处理不了。”任雪跟过来。
　　“嗯。”许宴把鸡蛋和小番茄拿出来，“面条好么？”
　　任雪说：“我都行。”
　　灶火开了，烧上水，许宴找到面条，清洗小番茄。
　　水声响了，任雪才敢说话：“你爸怎么样？”
　　许宴：“还好。”
　　水关掉……
　　他把小番茄放到案板上，菜刀切了一个，听任雪小声哭：“你爸骗我，你也骗我。”
　　任雪吃面的时候，许宴把家里卫生收拾收拾。
　　“小宴，你吃了吗？”她问。
　　“吃了。”
　　“我就知道你们吃了，你们都不管我，把我一个人放家里，只有你爸真心对我好。”她说着气着，罕见地责怪起老许家。
　　一边抹眼泪，一边吃面条。
　　洗衣机里的衣服还没晾，任雪看他拿衣服出来，才止住喋喋不休的抱怨：“我忘记了。”
　　许宴「嗯」了声。
　　“什么时候回学校？”任雪想起什么问。
　　“明天。”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又要把我一个人丢下。”任雪又开始掉眼泪，面条呛住嗓子。
　　“奶奶说会过来。”许宴平静地说。
　　任雪陡然把筷子摔了：“那样我成什么了，像话吗！”
　　许宴去厨房重新拿双筷子，把餐纸拿过来，沉默片刻说：“你想要我怎么做？”
　　任雪咬着唇，胡乱抽了几张纸巾擦眼泪，没再吭声，拿筷子继续吃面：“我要醋。”
　　许宴拿醋给她，把剩下两件衣服晾完，拎上几袋垃圾：“我下楼一趟。”
　　任雪倒了很多醋在碗里，番茄鸡蛋面变成酸汤面。
　　他知道，任雪只是心情不好，只是因为这个世界上，唯一对她呵护备至的男人倒下了。
　　树叶的影子在地上晃动，垃圾桶附近丢着一堆厨余垃圾袋，浓郁的难闻味道扑面而来。
　　许宴胃里空落落，忍不住恶心两下。
　　不远处的树后晃过人影，一双白色球鞋及时缩回去。
　　许宴垂睫回想，走过去，冲那道人影唤：“肖远？”
　　肖远听他干呕有些担心，慌乱之下暴露自己跟踪他的事实。
　　“你没回。”许宴说。
　　“我这就走了。”肖远把打包好的饭菜递过去。
　　许宴没让他走，轻轻拉住他的外套衣袖：“跟我回家。”
　　如果自己没下来，他会不会就这么等在这里？
　　真笨……
　　许宴带他回家，给他拿上次过来时穿的拖鞋。
　　肖远稳重地和任雪打招呼。
　　她点头，情绪已经平复下来，对许宴说：“我先睡了。明早走，不用敲门告诉我。”
　　许宴的「嗯」和她的关门声撞在一起。
　　肖远敏感地察觉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不太对。
　　整个晚上，许宴没怎么睡觉，肖远躺在他旁边，昏暗的环境，只能看清他侧脸轮廓。他会偶尔抬起胳膊，偷抹眼泪，不发出任何声音。
　　早上，天还没亮，两人起床，眼睛都有些红。
　　坐进出租车。
　　许宴问：“睡会？”
　　肖远摇头：“你呢。”
　　许宴握拳轻捶两下额头，感觉太阳穴有点胀痛，想了想说：“我眯一会。”
　　肖远把书包放腿上，示意他枕着睡。许宴没客气，歪着身子倒下来，长腿屈就地蜷缩着。
　　他一会就睡着了。
　　肖远看他看好久，才撑不住阖了会儿眼。再睁开，已经进入市区。
　　许宴保持先前的睡姿没动，眼睛不知什么时候睁开的，呆呆地望着前车座位。
　　他半边脖子都在肖远掌下，拇指抵着他的耳垂，其他指尖轻轻地触碰着他的喉结。
　　肖远后知后觉把手拿开，嗓音轻得像羽毛：“早饭吃吗？”
　　许宴「嗯」一声，爬起来坐好，活动两下脖子。
　　“校门口随便吃点？”肖远计算时间，“昨天有作业没完成。”
　　许宴点头：“好。”
　　这一整天，他的情绪都很稳定。
　　课上很认真，试卷写得快而准，做题效率高，背书不卡壳，连着小半个月如此。
　　每天都排得满满当当，几乎找不出闲暇之余做其他事。
　　一切都很正常。
　　唯一不正常的，是他的笑容没有以前多了。
　　晚自习……
　　肖远的领子里被塞进纸条。
　　——“肖远，我没事。”
　　许宴心想，这段时间，自己的状态肯定影响到肖远了。高考是关乎未来的事，不该让自己后悔，更不该让在乎你的人遗憾。
　　距离高考越来越近，班主任的管控越来越严。
　　禁止带手机进教室，不让缺晚自习，每天早读课给大家加油打气，晚自习给大家说励志段子灌鸡汤。
　　许宴吃着早餐进教室，眼尖，一眼就看到后黑板上大写的「11」。
　　他脚步顿了下，问：“今天多少号？”
　　肖远早上刚看过手机，不假思索报了个日期。
　　许宴半道转弯，晃去后黑板，擦掉一个「1」换成「2」。
　　“哪个傻逼干的。”他说。
　　傻逼程文宇今日值日，来得早，随手就把倒计时改了。他掏出手机看了眼，学呆了，满脸懵逼地问：“五月有31号？”
　　一圈人骂他傻逼。
　　许宴杯粥搁桌上，塞书包进桌肚，自言自语：“这小子怎么办啊，高考再把名字写错的。”
　　肖远头不回，说：“你也要注意点。”
　　许宴说放心：“这段时间我一直拿铅笔刷题，确保高考卷子上不会出现鞋子。”
　　“我意思是……”肖远往后靠靠，嗓音低下来些许，“不要再把我的名字写上去。”
　　许宴一口粥险些呛出来，咳嗽两下，把脸蛋咳红了：“你怎么知道？”
　　不是拿笔涂得严严实实吗？
　　肖远侧过身看他：“化学老师问过我，我早就知道。”
　　许宴：“……”
　　早就知道，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这小子故意的啊，就想今天看他笑话呢是吧。
　　今天上午最后一节课刚开始，校门卫破天荒地出现在4班教室门口。
　　正好班主任的课：“有事？”
　　门卫说：“外面有人找许宴，说打电话没人接。”
　　许宴诧异地站起来。
　　“什么人？”老班自然要掌握学生在校的人身安全。
　　门卫道：“挺着大肚子，说是许宴妈妈。”
　　许宴怎么都想不到，任雪会从县城过来找他，而且还是一个人偷偷来的，老许家电话打过来时，他们刚吃完午饭回到公寓。
　　他奶奶说，去一趟医院看他爸的功夫，再回去，他妈就不在家了，本来以为他妈出去散步，但等好久都没回来。
　　奶奶打电话给他，也是因为上个礼拜，任雪去产检时情绪有些激动。
　　具体怎么回事，他奶奶也不知道，任雪有话从不和她谈。
　　但当时任雪提到，想要来市区看看许宴。
　　“辛苦你啊，奶奶。”许宴不敢问他爸的情况。
　　他奶奶说「没事」，主动说：“你爸情况不错，今天还和我提起你小时候呢。”
　　许宴：“嗯。”
　　他舅忽然接过电话：“小宴，要不我开车把你妈接回来？你马上高考，不能让你妈闹着你。”
　　任雪从卫生间里出来，和餐厅的肖远说话。
　　许宴往阳台角落缩缩：“没事，先在我这待着，不是还有一个多月？我半个月结束高考。”
　　任雪在公寓住下来。
　　最初许宴不同意，哄着要给任雪找住处，哪怕暂时住酒店。
　　任雪不愿，红着眼睛闹情绪，把各种可能发生的孕期危险，都说给他听，近乎恐吓他。
　　肖远过去的时候，许宴眼睛和任雪一样红。
　　他打破客厅僵持：“阿姨，房间收拾好了，你先休息吧。我和许宴等等去上学，你无聊可以看电视，也可以逗它玩。”
　　肖远把鸟笼拎过来。
　　“滚蛋！滚蛋！”滚蛋最热情的就是这句。
　　“它会说话？”任雪惊讶，红红的眼睛明亮起来。
　　“怎么叫我滚蛋呀。”她委屈地说。
　　肖远拨弄它爪子：“滚蛋。”
　　滚蛋：“我叫滚蛋！”
　　肖远又说：“欢迎。”
　　滚蛋又扑腾起翅膀，嗓音又脆又欢：“欢迎！欢迎！！”
　　任雪一下笑出来，拎着鸟笼去卧室午休。
　　回校途中，两人没说话。
　　许宴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明明想说谢谢，但就是开不了口。
　　潜意识里有「肖远」的声音说：不要和我说谢谢，我们之间最不需要的就是这句话，永远都不需要。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章把任雪问题解决。

46、耳光
　　公寓里多了位长辈，三个男生相比往日要拘束。
　　林巨霖回房前，特意倒了满满一大杯水，和她说：“我先睡了阿姨，你也早点休息。”
　　“好。”任雪应。
　　她白天睡得足，这会儿十点钟了无困意，就在客厅看电视，嗑松子，坐累了起来活动。
　　先晃去阳台，和鹦鹉聊会，再看看手机。
　　微信和短信总能收到老许家那些人发来的消息，一个两个，都劝她回去，不要打扰许宴。
　　可许宴是她儿子呀，她为什么不能投靠儿子。
　　她怀孕了，老许家那些人给不了她安全感，能给她安全感的人在医院。任雪想到这，伤心又生气，退出老许家微信群聊。
　　她无所事事晃到书房外，贴着门板听了听，有说话声，犹豫了下，抬手敲门。
　　“阿姨。”肖远开的门。
　　任雪往屋里看一眼，和书桌前的儿子对上视线。
　　肖远侧身让她进来：“我们吵到你了？”
　　任雪走进，说没有，扫一眼书桌上琳琅满目的书本，问：“你们在学习啊？”
　　肖远「嗯」一声。
　　许宴放下笔，过来小声问：“有什么问题？”
　　“没啊。”任雪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小声，“我随便看看。”
　　她和肖远说，“小远，阿姨给你添麻烦了。”
　　肖远笑笑：“自家人。”
　　任雪听这话就高兴，边笑边点头：“你们继续学，我不打扰了。”
　　许宴把她送去主卧，过了会抱着堆衣服回来。
　　书房里的柜子空间很大，一人一半刚好。许宴把衣服叠着放里面，留件睡袍：“晚上穿这个？”
　　肖远：“嗯。”
　　许宴看手机时间：“不早了，我们也睡吧。”
　　“我倒杯水。”肖远起身。
　　“我去。”
　　许宴抓过书桌上一黑一红的保温杯，回来的时候，肖远正在把睡袍往身上套，绸缎长袖拂过小臂，将白皙的身子完全罩住。
　　许宴站桌前喝茶，吞咽间，眼前总会晃过男生小臂上那道深色的疤。
　　高考前最后一个班会，老班给大家带来糖果。
　　“这叫一举高中糖！”他说，“昨天你们师母要我看喜糖，我看见这种，来，班长发下去。”
　　班长拎上手，夸张地趔趄了下身子：“唉哟，挺重的嘞！”
　　那一大袋糖，起码有十几斤，每人都能分一小把。
　　许宴捧着腮啧道：“我天生不是享福的命。”
　　“吃一颗没关系。”肖远说。
　　“牙疼不是病，疼起来就要命。”许宴故意拿手指戳他后背，“谁害我这样的？”
　　肖远弯唇笑了下。
　　今早，他们发现被子全堆到床里侧去，许宴睡在外侧，夜里盖不到被子，一个劲儿地往肖远身上黏。
　　肖远虽睡里侧，但却不知扯被子盖，可他没冻着，因为有许宴从身后搂住他，安睡一晚上。
　　许宴早上出门就开始牙疼。
　　糖发下来，还是吃了一颗，嘴里裹着糖，铺平糖纸，一边听老班狂侃，一边折星星。
　　他把折好的星星往前丢，伏低身子笑了一声。
　　“来，班长再来一下，把准考证发了。”老班说。
　　班里一阵小沸腾。
　　老班说：“每年高考都有考生忘准考证，你们不要忘，把准考证和学习用具放一块。知道吗？”
　　“我上厕所都带上！”有同学举手说。
　　老班：“我上一届带的也有你这样的！结果怎么着，证掉坑里了。监考老师查证进考场，问考生身上怎么臭臭的……”
　　该同学举手投降，一副吃了屎的表情：“老班你别讲了，隔着一届我都闻到味了。”
　　全班哄堂大笑。
　　肖远拿上证，许宴伸头看：“哪考啊？”
　　“本校。”肖远说。
　　许宴：“哇，幸运。”
　　等他拿上证，肖远问：“你呢？”
　　许宴将正面给他看：“我俩差太远了。不过早餐不用愁。”
　　考点：银海市第十六中学；
　　肖远说：“我让老胡送你。”
　　“诶可别。”许宴严肃之后，低低笑道，“自行车能借我吗，它肯定能给我带来好运。”
　　班会结束，就放学了，老班让大家把桌肚收拾干净，再三叮嘱不要忘记准考证，两天之后考试，不要去错考场，不要睡过头。
　　认识三年，老班三年的啰嗦都聚在这了。
　　傍晚的夕阳灿烂金黄，晚霞泛着渐变的紫。实验楼前方空旷地，扎堆全是和晚霞合影的。
　　“想拍吗？”许宴忽然问。
　　肖远：“合拍？”
　　“好啊。”许宴掏着手机，扭头叫后面的程文宇，“过来帮我跟肖远拍张照！”
　　程文宇：“不是我吹，我拍照技术一等一的影楼风！”
　　哦，2013年流行影楼风。
　　两人也没去别的地方拍，就往花坛边上人少的地方站站。
　　许宴把手臂搭过来时，肖远皱了下眉：“这么远？我想近照。”
　　程文宇已经连着摁了好几次快门键：“好了！诶肖远你怎么气呼呼的？”
　　许宴拿过来看，好家伙都气成河豚了。他一抬眼，和面无表情的河豚隔空对视，忽然懂了。
　　他拍拍程文宇的肩：“麻烦，再拍一下，近点的。”
　　这回两人坐到花坛上，中间隔着将近30厘米的距离。
　　肖远想离近点，刚准备挪动，旁边人的身子歪过来，头枕到他左肩上，头发挠着他脖子。
　　肖远低头看许宴。
　　同一时刻许宴说：“愣着干嘛快拍啊！”
　　程文宇震惊在许宴破天荒的小鸟依人里，匆忙按下手机快门。
　　回到公寓，林巨霖拎着书包要回家，说他爸来公寓门口接他，没跟他们说两句话就拜拜。
　　还有，老胡来了。
　　他似乎已经和任雪聊了会，互相知道彼此的身份。
　　许宴冲老胡点点头，拉着任雪去卧室说话。
　　肖远收回视线，书包放到餐椅上，问：“有事？”
　　老胡：“老板让我过来陪着，高考之前带你们吃顿好的。”
　　顿了顿，他继续说，“进门把我吓一跳，差点报警。”
　　肖远淡道：“在这住两天，高考完就回去。”
　　老胡恍然，说：“看这肚子挺大了呀，还有多久生？生产的事啊，不能精确到书本上，我老婆那会就是提前一个星期生的。”
　　肖远点头，垂眸敛下些许晦暗之色：“知道。”
　　老胡心里咯噔，后知后觉自己多嘴。因生母的关系，男生对这类事情恐怕会相当敏感。
　　此时卧室里，母子俩正在商量什么时候回去。
　　“我让大舅来接你，你回去等我，就三天。”许宴说。
　　“我不想回去。”任雪不愿意，“你让我回去在哪生？县医院？我一想到你爸死在那里……”
　　“还没有。”许宴冷脸打断。
　　任雪眼睛泛起粼粼泪光，心里有些生气，撇脸看其他地方，就是不看自己儿子。
　　许宴缓和情绪，好声问：“我考完回去，你跟我回去吗？”
　　“回去还来吗？”任雪期待。
　　她又说，“小宴，我想在市里生，你爸这次扛不过去，我也不可能再回去住，你能明白我吗？”
　　“不明白。”
　　敲门声响起，许宴快速抹抹眼角，结束和母亲的交谈，转身开门。
　　门外是肖远。他发现许宴眼睫湿着，屋里的任雪背朝门口，抬起的右手放下，许是沾着泪，顺便在身侧的衣料上擦了擦。
　　肖远叫阿姨：“不早了，出去吃晚饭吧。”
　　任雪佯装正常：“好，我洗把脸就来！”
　　老胡站玄关等候，看见他家少爷在许同学脸上轻拍两下，那模样特别像哄小孩。
　　次日一个上午下来，许宴有些魂不守舍。
　　肖远发现，问：“给叔叔那边打过电话了？”
　　“打了。”许宴转着手里的杯子，“不让我回，让我考试，好好考试。”
　　“你确定自己这个状态，能好好考试？”肖远说，“决定是自己做的，脚也是自己的。”
　　许宴沉默了会，将杯子里的水喝了：“好。”
　　肖远：“我陪你？”
　　许宴说：“不用。”
　　他从茶几后绕出来，看着肖远，眼睛里情绪很浓：“我的请求有些过分，你能答应我吗？”
　　肖远猜到他的请求是什么。
　　任雪午休醒来，晃了一圈，没看见自己儿子。
　　“小宴出去啦？”她到厨房门口问。
　　“嗯，回去看看。”肖远在给水果分成小块。
　　任雪神情一顿：“谁打电话给他了？他奶奶？”
　　肖远沉默两秒：“不是。”
　　随后把果盘放到餐桌上，拿两块苹果去阳台喂滚蛋。
　　任雪心事重重吃两块水果后，忽然问：“小远，我问你，他爸是不是情况不好了？”
　　肖远：“应该和之前一样。”
　　任雪挺着肚子过来说：“你不知道，许宴和他爸爸都会骗我，他爸爸躺在医院里还骗我。许宴骗我说他爸情况还好，怎么可能还好，你是没有看到他爸那样子……”
　　肖远安慰：“他们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任雪摇头，偏执地说：“不，你不知道他们。他爸爸很会骗我，小宴就是这么来的。”
　　肖远皱眉。
　　任雪不知想到什么，手有些发抖，不是害怕，像什么瘾犯了。
　　她扶着肚子转过身，匆匆往卧室走。
　　孕妇情绪很容易起伏不定，肖远知道。既然答应许宴帮忙照看，就不能见惑不解。肖远跟进卧室的时候，任雪刚好准备进卫生间。
　　他虽然近视，但有些商品包装的盒子没少见。肖远三步并作两步过去，一把按住卫生间门。
　　吓了任雪一跳：“干嘛？”
　　肖远视线往下落。
　　任雪心虚地把手背到身后去，皱眉道：“大人的事小孩少管。”
　　肖远抿直嘴角：“阿姨，这样不仅对您的身体不好，对弟弟妹妹也有非常严重的影响。”
　　“这些事要你告诉我？”任雪厉色道，“你懂什么，我们家的事你又知道多少！”
　　“您想说，我愿意听。”肖远尽量不惹怒她，试着将她手上的香烟和打火机拿过来，“但这个真的不行，对您和孩子太危险了。”
　　任雪骨子里本就藏着小任性，以前有许宴爸爸惯着，各方面哄着疼着，哪受过被外人欺负到头上、动手夺东西的地步。
　　所以香烟脱手的时候，她无意识地扬起手。
　　清脆的巴掌声在卫生间门口响起，任雪惊得把手一缩，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肖远白皙的脸蛋瞬间红了一个巴掌印，左边耳朵连带着被打得泛着血色。他攥紧手里的香烟盒，发出纸盒变形的细微声音。
　　“对、对不起。”任雪害怕地往后退退，咬住唇，“我……我我只是想让他爸好起来，如果他爸知道我抽烟，就会好起来，就会管着我，我就是想让他好起来！”
　　她开始哭。
　　咬着唇哭。
　　许宴哭的时候很像他妈妈。
　　肖远看着她，目光很复杂，像是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小孩是无辜的，没有自主行为能力，不该成为母亲恃宠的工具。等孩子长大，他可能都不会知道自己曾经被亲生母亲这么对待过。阿姨，理性面对事实的办法有很多种，逃避现实、故意不去面对才最蠢。”
　　肖远在说这些话时，她已经背过身，单手扶着洗脸台，依旧小声啜泣，也不知听进去没有。
　　静默十几秒，肖远动脚，选择离开房间。
　　许宴是夜里回来的，当时肖远靠在床头看书。
　　他关门动作很轻，进来后就坐到床边，纸袋背到身后去，说：“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肖远合上书：“炸鸡。”
　　许宴眼睛睁大，将纸袋从身后拿出来，说：“行啊肖先生，鼻子怪灵的。”
　　肖远笑问：“你吃了吗？”
　　“陪我奶他们吃的。”许宴撑开袋口，“路过炸鸡店还没下班，我就顺便给你捎个夜宵。”
　　肖远先捏了一块塞他嘴里，然后才自己吃。
　　“我去洗洗。”许宴含糊不清地嚼着，帮他把桌上保温杯拿过来，柜子里找衣服，开门出去。
　　肖远随后趿鞋下床，摘掉眼镜，搁台灯旁边，舌尖顶了顶左腮，依旧有些麻痛。
　　许宴洗完澡出来，肖远正从昏暗的客厅朝这边走：“我刷个牙。”
　　“嗯。”
　　书房留着盏台灯，暖光，亮度不强。许宴调成最亮的档，从行李箱里翻出一本画册。
　　肖远回来，发现房间亮度超标，皱皱眉，想过去关掉：“凌晨两点了，还不睡么。”
　　“等会的。”许宴笑了一下说，“我给你看个东西。”
　　肖远迟疑两秒，走过去，避着点角度坐下：“什么？”
　　许宴打开画册。
　　第一张，肖远在打篮球。
　　第二张，肖远在做题目。
　　第三张，肖远单肩挂着包，走在前面，背影很修长好看。
　　……
　　第不知道多少张，肖远看见了自己骑自行车塞耳机那幅。
　　许宴说：“你借我自行车，我送你这个，希望能给你考试带来好运。”
　　心心念念许久的画册突然出现在眼前，还是画手主动相赠，肖远这会儿感觉像踩在云朵上一样。
　　许宴送这个给他，是在表示什么吗？
　　他匆忙合上画册，关掉台灯，钻进被窝说：“明天看。”
　　许宴不解地「啊」一声。
　　肖远轻声补充，“明天慢慢看，我一个人看。”
　　许宴躺下：“噢。”
　　心里没来的有些开心。
　　同样兴奋个把小时、挨着天亮睡着的肖远，感觉自己刚闭上眼，就被微信电话请求铃吵醒。
　　他眼没睁，侧过身扯了扯被子，半边脸陷进枕头中，咕哝一句：“你电话。”
　　许宴艰难地摸到手机，不管是谁拒接视频，看消息。
　　林巨霖：“给你们带早餐了。”
　　林巨霖：“敲你们门没反应，我不敢进去，怕看见什么嘿嘿。”
　　林巨霖：“快点起。”
　　许宴手臂往男生身上搭，没什么精神：“老林喊我们吃早饭，还有，这是你手机。”
　　肖远动都不动：“嗯。”
　　许宴等小半天，没下文，半睁着眼回复：“你们先吃。”
　　肖远睡到日上三竿自然醒，其他人都不在。他洗漱时照镜子，左脸只有三道红印由浅至深地挂在上面。
　　“啧。”
　　本以为一夜过去，能消掉一点的。
　　手机有几条消息。
　　短信来自老胡：“少爷，我晚些过去，老板这有点事。”
　　有事？不是在给肖明泽打小报告？
　　肖远斟酌一番，编辑一条短信发过去，点进微信。
　　清零：“看你睡得香，就没叫你，我们去超市买点东西，马上回【机灵】”
　　肖远扯了一下唇，点开林巨霖的聊天框。
　　林巨霖：“？”
　　林巨霖：“什么情况？”
　　没在一起么？
　　肖远看不懂，正要问问什么事，林巨霖最新消息发来：“晕！！阿姨说她打你真的假的？”
　　肖远打电话给林巨霖。
　　响一声接通。
　　“你们在哪？”他往玄关走，低头看衣服，又回头朝书房去。
　　“收银台排队。”林巨霖说，“我排另一边，就刚刚，听阿姨跟许宴坦白，我有点震惊。”
　　“坦白？”肖远顿了一下，拉开衣柜找衣服换。
　　林巨霖：“我不太清楚，先前没走一块，刚靠近就听阿姨说：你为一个外人教育我？我是你妈！”
　　“许宴说：你现在住这个外人家。”
　　“阿姨很激动：是不是他跟你告状，说我打他？我都已经跟他道歉了！”
　　“许宴：你、打、他？”
　　“然后他们没继续说，现在搁那边排队付钱呢，刚才许宴叫我来隔壁队排，我滴乖乖，我看那个脸色沉得吓死人哦！”
　　肖远：“……”
　　听林巨霖复述完全部，肖远这边陷入沉默，听筒里安静一会儿，就把电话挂了。
　　半个小时后，去超市的三个人回来。
　　许宴进门就把大袋小袋放下，钥匙搁在鞋柜上，换了鞋就往书房去。
　　林巨霖心里叹了声，回头把人让进屋：“阿姨慢点。”
　　任雪赌气进门，眼睛红红。
　　林巨霖刚把门关上，就听书房那边传来好大一声清脆的巴掌。
　　书房……
　　肖远捉住许宴手腕，沉着声儿：“疯了么！”
　　这半小时里，他已经想好这对母子回来之后，可能会出现的状况，比如迟来的吵架，争执，他也想好了解决之法。
　　但绝没想过自己连书房门都没来得及踏出，就被大步走进的许宴给堵了回来。
　　许宴盯住他的脸看了两秒，抬手自扇耳光。
　　根本不给肖远任何反应。
　　许宴要扇自己第二下的时候，被肖远准确无误捉住手腕。
　　有说话声和脚步声过来。
　　肖远眉头一皱，伸手关门，利落反锁。一个分神，许宴腾出另一只手，继续没完成的举动。
　　肖远对上他的眼睛，表情又惊又怒：“你……”
　　许宴还想继续。
　　肖远一不做二不休，将人往门板上一按。「咚」地一声，吓得外面正准备敲门的林巨霖一大跳。
　　任雪面色发白，颤抖着问：“打、打架了吗？”
　　里面小半天没传来动静，林巨霖僵硬地扯动嘴角，干巴巴道：“这怎么可能，我最了解他们，不会打起来。那个阿姨，我们看电视吧，让这两个小子好好聊聊，肯定是昨晚他们谁抢谁被子了！”
　　林巨霖带任雪去客厅，故意把电视声音调大，然后匆匆去收拾买的东西。
　　他随手拎了一个袋子往卫生间送，趁机冲到书房门外，附耳贴上门板，压着嗓子道：“上次你俩答应我什么，不准打架听见没！”
　　“许宴？”
　　“肖远？”
　　“明天高考知不知道？！”
　　肖远把两部轮流响铃的手机静音，坐到地上盘着腿，翻了翻林巨霖发来的十几条微信，编辑栏里敲下两个字回复过去。
　　他把手机放地上，看着对面的许宴。
　　许宴背靠门板，坐地上双臂抱膝，侧头望着墙壁，眼泪一颗一颗往下砸，嘴唇都被咬出了血。
　　“今天星期六，超市人多吗？”肖远打破沉默。
　　纹丝不动了会儿，许宴才把脸埋进臂弯擦了擦眼泪，摇头：“不多。”
　　“酸奶呢，给我带了吗？”肖远盯住他问，“说好给我带的。”
　　许宴点头：“有。”
　　嗓子很哑，这个字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看着我，许宴。”肖远说。
　　许宴转正脸，红通通的眼睛有些微浮肿，看到肖远脸上指印，眼神还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肖远手按上他后脖，拇指抚过他的侧颚线，低着嗓子说：“画很好看，许宴。我看完了。”
　　许宴好像想起什么，说：“有一幅……我故意画丑了。”
　　话里的重点是这个吗？
　　肖远无语两秒，继续进行画画的话题：“你说我生气那张？”
　　许宴：“嗯。”
　　肖远疑惑：“我审美有问题？怎么觉得你把我画得很好看。”
　　许宴：“……”
　　肖远去书桌拿了画册，坐床边，翻开他说丑的那幅，慢悠悠道：“不信？你自己来看。”
　　许宴认真回忆，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最近的事分裂成神经质了。
　　自己笔下的东西能记错？
　　他手在地上撑一把，站好时抿了下唇，后知后觉尝到腥甜味。
　　肖远等他走过来，忽然合了画册，身子往后一倒，画册拍在胸口上，对着天花板长吁一口气。
　　许宴不明所以，伸手拿画册。
　　肖远不紧不慢把他手指捉住，望着他说：“许宴。”
　　许宴：“嗯。”
　　肖远揉揉他的手指，嗓音在房间里低空盘旋：“不要咬自己，不要怪自己，不要打自己。你自己可能不在乎，有人会。”
　　星期天，高考日，老胡早上五点准时出现在公寓。
　　三个考生起很早，林巨霖首先对他表达了谢意。
　　“胡叔，我等下不要你送了，我爸全程接送。”
　　老胡笑道：“好，林同学一定会考出好成绩！”
　　一会儿，许宴和肖远起床，两人轮流洗漱。
　　肖远先忙好，过来问：“房间订好了？”
　　老胡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一秒，细微地眯了下眼睛，耷拉下眼皮，按下疑惑：“已经在十六中附近和九中附近分别订了酒店。”
　　林巨霖嘴里包着食物，惊讶地望过来。
　　肖远平静解释：“高考状态需要放松，放松才能出好成绩，是我之前考虑不周。”
　　林巨霖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咽下早餐说：“你呢？”
　　肖远拖张椅子坐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又说：“其他科目的书本不要忘带，还有换洗衣服。具体什么酒店，等下发你手机上。”
　　林巨霖不再问：“好。”
　　这时老胡看见许宴，眼中惊讶之色一闪而过。
　　“早。”许宴打招呼。
　　老胡亲切应了声，从他脸上收回视线：“快吃吧，给许同学备了辣椒酱，但还是少吃点。”
　　话落，主卧那边的门开了。
　　任雪挺着大肚子走出来，小包都已经挎上了。
　　老胡持续惊讶脸：“许夫人，这是要去哪呀？”
　　任雪飞快地看了眼肖远背影，心虚地干笑道：“可别叫我夫人，我哪里是什么夫人。”
　　“先吃早餐吧。”老胡在许宴旁边拉了一张椅子出来。
　　任雪把包挂椅背上，坐下后，刻意避开看肖远，注意到儿子脸上微红印记，低声说：“你爸不在，妈妈陪你去高考。”
　　许宴淡道：“不用。”
　　任雪咬了下唇：“哪有没家长陪伴，孩子自己去的，万一你什么准考证落下了……再不然……再不然我帮你拿手机，好不好？”
　　许宴喝了口牛奶：“妈，我想自己考，清净一点考。”
　　任雪生气：“你这什么意思，我在外面还会打扰你？”
　　“阿姨。”肖远出声。
　　任雪下意识闭了嘴，自从那耳光过后，莫名的有些怕这男生。
　　她忘不了男生被打时的表情，眼神里透露出冷冰冰的质感。
　　“老师说过，考生需要一个没有压力的环境，才会尽可能发挥超出平常的水准。”肖远温和道，“我们应该助许宴一臂之力。”
　　而不是拖后腿。
　　后面这句话，相信不用肖远说出来，她也心里有数。
　　任雪似乎有话要说，眼神闪躲看来看去，咬了一口食物，没什么底气地嗯了声。
　　“我们考试期间，会有老胡在这里照看。”肖远说。
　　许宴「嗯」一声，点点头，冲老胡表示感谢。
　　老胡客气道：“许同学放心，许夫人也不用觉得尴尬，我已经联系好临时阿姨，等等上门。许夫人有什么想要的想做的，告诉她，或者直接吩咐我办事就行。”
　　任雪隐隐约约察觉肖远的身份不太普通，胡思乱想着，直到许宴推了自行车出来。
　　肖远拿着两个包，很小的声音叮嘱着什么。
　　她无法听清，扶着大肚子把人送出玄关：“小宴！”
　　许宴顿了一下。
　　任雪说：“不要有压力，妈妈等你回来。”
　　外面廊道的光亮不强。
　　许宴微低着头，半边脸藏在昏暗里：“嗯。”
　　今天空气不错，因着高考，马路上车辆有限，趋近于无。
　　肖远说：“我会帮你照看好，不会出现前天的事。你安心考试，酒店信息我发你微信了，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对了，去考场尽量不要带手机，他们保管得不安全。听说每年都有拿错手机的，白隽去年不就把手机丢了吗。”
　　许宴轻嗯：“知道了。”
　　肖远继续说：“上午考完给我发个消息。”
　　许宴：“好。”
　　“许宴，一定要考，再不要出现空科的情况。”肖远强调。
　　许宴跨上自行车，拖了拖背后沉重的书包，笑道：“肖先生，今天有点啰嗦啊。放心吧，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安大。”
　　肖远嘴角忍不住想翘，手放到后脖捏了捏：“不管哪，只要你不空科，我都陪你念。”
　　许宴忽然想把人搂过来抱抱，瞥见后面不远处跟着的老胡，熄灭这种念头：“我走了。”
　　老胡等他骑车走远才过来，迟来的疑惑：“少爷，你这脸怎么回事，和许同学打架了？”
　　肖远：“不是。”
　　老胡试探道：“我也觉得不是，哪有男孩子打架扇耳光，事后还能这么和睦的。是不是……”
　　肖远皱眉，视线从那道骑车背影上收回，打断：“没你想得那么复杂，也不要打小报告。”
　　老胡笑笑：“是。”
　　肖远觉得他应得敷衍，眉头皱得更深：“我说认真的。”
　　老胡咽咽口水，彻底按下了偷偷打小报告的打算。
　　两人往一中的方向走，途中，过来一个穿西装的青年男子，自然而然地跟在两人身后。
　　肖远说：“许伯母有什么异常举动，第一时间联系我。尽量盯着她不要乱打电话给许宴。”
　　老胡意外：“好。”
　　然后回头，冲身后青年道，“你在校门外等着，没必要不可以随意离开，明白了？”
　　青年：“嗯。”
　　老胡又问肖远：“我看客厅堆了些新买的婴儿用品，决定在这生了？”
　　肖远想到前晚，许宴翻了小半夜的手机，看售房消息。
　　“或许吧。”他说。
　　“许同学的父亲……”老胡欲言又止。
　　肖远嗯道：“情况不太好。”
　　许宴一路畅通无阻，抵达十六中附近酒店，拿身份证在前台短暂排了个小队，进到房间，时间还很充裕，他洗了把脸，点进微信，给肖远报个「已到」的消息。
　　十六中附近半条街密密麻麻，一眼望过去全是人头。
　　交警围起黄色警戒线，考生凭准考证进线进考场。
　　上午九点，考第一门，语文。
　　作文命题：忧与爱；
　　时长两个半小时，许宴结束考试就往酒店狂奔，进门第一时间去拿手机，发消息。
　　清零：“考完。”
　　净含量：“下午数学【加油】”
　　清零：“你也是。”
　　「雀得」群里，白隽和林巨霖正在狂侃。
　　白隽：“你们一中校长，指定有什么毛病吧，不是永远不当志愿学校吗？”
　　林巨霖：“被你发现了，主要知道我今年高考。”
　　白隽：“【翻白眼】许宴脸皮都没你这么厚。”
　　白隽：“@净含量 @清零 @林巨霖 都给哥哥好好考，考不好全来给哥哥作伴。懂？”
　　清零：“【鄙视】”
　　净含量：“【鄙视】＋1”
　　林巨霖：“【鄙视】＋2”
　　清零：“【龇牙笑】”
　　肖远弯了弯唇，放下手机，喂滚蛋吃口粮。
　　老胡过来说：“少爷，你这交卷速度是不是太快了！”
　　听青年说，一个半小时不到，他家少爷就从学校出来了。当时，在校门外等候的家长们，恨不得把他家少爷盯出个窟窿。
　　肖远漫不经心嗯了声，嘴角笑容下不去：“下午煲点汤，你晚些给许宴送去。”
　　老胡：“哎好。”
　　临时阿姨从厨房出来：“午饭准备好了，现在吃吗？”
　　“嗯。”老胡说，“我去叫许夫人出来。”
　　“我去。”肖远起身，“你侄子呢，让他也上来吃。”
　　青年就是老胡的侄子，老胡客气地应了声好，给侄子打电话。
　　肖远敲门叫她吃饭的时候，任雪正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旁边的手机不断收到老许家那些人的短信，或者来电。
　　手机被静音了，半小时前她把许宴两个舅舅的号码拉黑。
　　她缓缓爬坐起来，点开手机，阅读短信。
　　【嫂子，小宴今天高考，不如你先回来吧。】
　　【他想见你最后一面。】
　　【二婶……】
　　任雪不再看，信息全部删除，将他们拖进黑名单。
　　餐桌上菜肴精致，都是对孕妇非常有营养的食物。
　　任雪安静吃饭，时不时应两声临时阿姨和老胡的话。
　　直到肖远率先吃完，起身准备离桌，她这才面露慌乱，拉了下男生衣袖：“小远。”
　　肖远表情温和：“？”
　　任雪问：“我……小宴晚上也不回来吗？”
　　“一天二十四小时，除去进考场，考前准备，吃饭考试看书，考生根本腾不出空闲。”肖远温声安慰道，“阿姨，你不用觉得不自在，张阿姨晚上会留宿在这。”
　　任雪看了眼临时阿姨，松开肖远衣袖，认命地点点头。
　　午休时分。
　　肖远看一小时课外题本，挑两道数学题解答，拍照分享群聊。
　　净含量：“@清零 @林巨霖今年四月的奥数题，有备无患。”
　　前两年高考，都发生了相似奥数题出现在高考卷上的情况。
　　不过由于时间差赶不上，所以很少人研究过。
　　而且奥数题目一般会在奥数比赛过后的两个月才会公布。仔细算算时间，四月份的奥数应该就是这两天公布的。
　　肖远的嗅觉太敏锐了。
　　许宴私戳他：“我能分享到班级群聊吗？”
　　净含量：“嗯。”
　　傍晚五点钟出头的夕阳洒在家长们的身上，他们耐心等待，和谁都能聊上两句。
　　不一会儿，里面有考生陆陆续续出来。
　　家长们一阵小沸腾。
　　许宴低头穿梭在人群中，听好多考生抓狂抱怨，也有考生含糊其辞说还好，更有直接哭的。
　　4班群里则是一片炸锅，大家把许宴的微信@爆了。
　　许宴回到酒店，首先给肖远发条消息，然后点进群聊。
　　【@清零你特么牛逼坏了你知道吗！】
　　【@清零 出了考场我他妈跪地大哭！我爸问是不是没考好，我哭着说感觉自己能满分！我爸到现在还黑着脸骂我不稳重！】
　　【操，九中门口跪地大哭的傻逼就是你？】
　　【@清零20分！我拿到20分我谁与争锋！】
　　群里清一色都在给许宴磕头，叫许宴爸爸，叫他大预言家。
　　许宴笑着动动手指：“肖远叫我分享给你们的。”
　　分享两题，蒙中了一题。
　　许宴做到相似题目的时候，心里忍不住狠狠夸了某人一把。
　　敲门声响起。
　　许宴握着手机去开门，看来人惊讶了一下：“胡叔？”
　　老胡「哎」了声，拎了拎偌大的保温桶：“安神补脑汤，许同学还没吃晚饭吧！”
　　许宴把人让进屋，心跳止不住快了快：“肖远让你送来的？”
　　老胡：“是。我出去给你订饭？”
　　“啊，要不我们一起。”许宴挠挠头说，“汤我晚点喝。”
　　“好。”老胡笑应道，“我也沾沾咱们考生的锦鲤之光！明早上就买彩票去！”
　　许宴收拾收拾出门的时候，肖远的消息才回过来。
　　净含量：“一切都好，晚上安心休息。【抱抱】”
　　有个人在身后给你力量真好，许宴一晚上果然睡得很安心，甚至在梦里和肖远抱了很久。
　　高考第二天，许宴洗漱完毕，收到任雪消息。
　　【小宴，能打电话给你吗，妈妈有事想和你商量。】
　　他回了一条：“我去考场了，你微信说吧。”
　　中午英语考完，许宴回到酒店看到她的留言。
　　“妈妈被老许家那些人逼得喘不过气了。”09：13；
　　「想离婚」09：14；
　　“小宴，等这事过去，你跟妈妈出来，跟妈妈姓。”09：15；
　　“对不起妈妈不该说这些，我糊涂了，你别生气，当我没说过，好好考试！”10：43；
　　许宴看完她的小闹剧，心里奇怪地没有任何波澜。
　　任女士啊……
　　在这种时候说离婚的话，你还能对她有什么期望。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告一段落，后天升大学啦——

47、cp
　　夜里，肖远被「咚咚」的声响吵醒，是隔壁卧室传来的。
　　他趿上拖鞋出去。
　　同样听见动静的张阿姨正准备敲门，肖远示意她敲。
　　“许夫人？”敲唤两声后，依旧没反应，张阿姨试着开门。
　　肖远大步走进，发现任雪靠坐床头，后脑勺一下一下往墙上撞。
　　她换过衣服，像要出门，那双空洞的眼睛目视前方，脸上挂着泪痕。
　　肖远手垫到她脑后，眉头拧起来：“阿姨？”
　　任雪停下撞墙举动：“小远，你来迟了，阿姨头很疼。”
　　肖远收回手：“抱歉。”
　　任雪平静道：“我想你叔叔，想和他说话。”
　　肖远略微斟酌：“可以，我让老胡送你回去？”
　　任雪抽泣了一下，摇头：“他已经离我太远太远了。”
　　肖远一时没懂，瞥见地上摔碎屏的手机才猜到什么，心里沉了沉。
　　“你……”他不确定地问，“打电话给许宴了？”
　　任雪摇头：“你觉得高考比他爸爸重要？”
　　肖远抿唇：“阿姨，我们一生的轨迹就从高考改变。逝去的已经逝去，我们无力回天，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我相信，如果许叔叔泉下有知，他同样会支持许宴这样选择。”
　　任雪哽咽：“这种事情不发生在你身上，说得倒轻巧！”
　　肖远眼睫颤了颤。
　　“你没资格替许宴做决定，地址告诉我。”任雪下床。
　　“我是没资格，阿姨你也没资格。”肖远淡淡地说，“既然我们都没资格，不如等等看，如果许宴自行知道，他一定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他们不会通知许宴！只会逼迫我！”任雪红着眼睛道，“我一个外姓人，凭什么要承受这些！”
　　“阿姨。”肖远疑惑，“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才有各自飞。您在想些什么？”
　　任雪扶着肚子的手开始抖。
　　肖远不是第一次看见她出现这情况，结合上次抽烟，忽然能明白，这可能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许宴会照顾你。”他说。
　　任雪委屈，不相信：“你不知道我做过什么，你不懂，许宴对我的好都是表象。”
　　她低头看肚子，“只是因为我怀着他的弟弟妹妹。”
　　肖远被她弄糊涂了。
　　“算了。”任雪无端善变，改变主意，坐回床边，“我等许宴一起回，没他我哪都不去。”
　　02时：56分；
　　肖远回到书房，没心思睡觉，胡思乱想挨到天亮。
　　清零：“早——”
　　净含量：“【太阳】”
　　清零：“【惊讶】这么早啊，我以为我够早了。”
　　净含量：“许宴，加油。”
　　清零：“你也是。”
　　肖远沉重地搓了把脸，揉按睛明穴，心里涌上挣扎。
　　吃早餐的任雪很安静，安静得有些过分。
　　肖远不太放心，一直待到八点半，和她在客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期间聊到生母，肖远说：“我第一次造访的时候，就很喜欢你们相处时的气氛。”
　　任雪温柔地笑了笑：“难怪你和小宴能走到一块儿。”
　　肖远蹙眉，没太懂。
　　任雪故意说：“你不考试？总在这烦我。”
　　肖远看一眼急到额头冒汗的老胡，点头道：“好，我去考试，阿姨再等半天。”
　　任雪漫不经心应：“嗯。”
　　出了公寓，老胡这张嘴，就跟连环炮似的轰不停。
　　“不能拿考试开玩笑，我真怕你不考了！”
　　“老板会打断我的腿！”
　　“虽然说是许同学的母亲，但什么都没有你重要，以后一定不要再这样了。”
　　肖远说：“我有数。”
　　老胡拿经验讲道理：“天有不测风云，神仙还有算错的时候呢。照我看，你中午不如去许同学那里，和他一块儿吃饭。”
　　“再说吧。”肖远把手机交给青年，快步迈进学校。
　　今天考化学和生物。
　　肖远做完卷子直接就走了，甚至连检查都没有。青年见他从学校出来，波澜不惊看了眼表。
　　29分钟。
　　青年：“……”
　　肖远喝了口青年买的水，拧着瓶盖问：“叫什么名字？”
　　青年答：“胡鹏。”
　　“胡鹏，有车吗？”肖远问。
　　“有，但不是轿车。”胡鹏看他一眼，垂下眼皮，“就是普通摩托车。有照。”
　　“骑过来。”肖远停在路边，“我在这等你。”
　　车在公寓，男生在这等，目的地很明显。
　　胡鹏火速赶了趟公寓，一来一回不过十五分钟左右。他把黑色骑行头盔递给男生：“十六中？”
　　肖远拽掉崭新头盔上的价格标签，戴好，坐上去嗯一声。
　　抵达十六中附近，似乎刚结束考试。
　　肖远没下车。
　　胡鹏也不吭声，稳稳地控制车身，从左边镜子里，看坐在后面的男生。男生望着十六中校门，眼睛艰难地眯起来。
　　胡鹏想起自家叔叔的话，没忍住：“你不是近视吗？”
　　肖远嗯道：“我就看看。”
　　胡鹏：“……”
　　这看个寂寞。
　　过了会儿，他听见后面手机响起消息音，男生收回视线。
　　清零：“考完。”
　　肖远心里暗叹，果然错过了，动了动手指回复。
　　净含量：“中午吃饱点。”
　　清零：“收到。”
　　肖远想再说些什么，敲几个字又删除，自言自语：“算了。”
　　他收好手机，“回。”
　　“公寓？”胡鹏问。
　　肖远估摸着，就算回公寓耳根子也不能清净，再加上后半夜没怎么睡觉，太阳穴跳跳地疼，说：“半闲居，随便吃吃。”
　　吃饭中……
　　肖远问：“多大年纪？现在从事什么工作？”
　　胡鹏：“24，无业。”
　　肖远：“高中毕业？”
　　胡鹏：“嗯。”
　　“怎么不去考个驾照？”肖远回老胡短信。
　　胡鹏说：“刚失业，就被我叔拉过来。”
　　肖远看他一眼：“你叔年纪不小了，应该是想给你找个稳定的工作。对开车有兴趣吗？”
　　“没开过……”胡鹏不善言谈，犹豫地憋出后半句，“不知道。”
　　饭后，肖远想走路去学校，正好能晃悠到考试时间。
　　胡鹏就把车停在半闲居附近，没骑，跟男生去学校。
　　路上，肖远和老胡通电话，得知任雪情况还好，刚回卧室午休。
　　电话挂断后，他把手机给胡鹏，头疼间想起什么说：“刚才忘讲，你等会打电话给你叔说一下，让他提前收拾收拾，考完试送许宴他们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胡鹏说：“好。”
　　肖远进校门的时候，总感觉有点心神不宁，以至于生物卷子，足足写40分钟才出来。
　　他走出校门，还在揉按太阳穴。
　　胡鹏给他一瓶半冰的水，说：“半小时前打的电话，他们现在差不多在十六中外面等着了。”
　　肖远喝水的时候，手机响了。
　　“我叔。”胡鹏把手机给他。
　　电话接通——
　　肖远话没出口，老胡就慌张道：“许夫人肚子不舒服，我看着像要早产！你等少爷出来，赶紧把这事儿告诉他！”
　　听筒隐隐传来任雪痛哼，和断断续续的话：“我要我儿子，没小宴在我不生……下车！”
　　“许夫人你冷静点！”老胡喊道，“胡鹏！去圣元医院！！”
　　胡鹏似乎听见了电话里他叔在扯着嗓门喊他，他观察男生迅速苍白下来的脸色：“远少爷？”
　　事情太突然了，毫无预兆，将他们打了个措手不及。
　　圣元医院离十六中最近，肖远赶到的时候，任雪刚进产房。
　　“少爷！”老胡握着手机，火急火燎道，“许夫人羊水破了！胎心正常，但胎位不太正！”
　　肖远耳里嗡嗡的，刹那间想到自己的母亲：“许宴……”
　　“我打了几遍电话！那边一直没人接听，可能……”
　　老胡话没说完，手机响了，“是许同学！”
　　他划下接听，把手机给肖远。肖远把电话贴到耳边，就听那头传来一道陌生男声：“喂？”
　　肖远：“你谁？”
　　电话那头说：“噢！你是手机主人朋友吧！他骑太快了，我根本追不上他！手机掉在路上，我在路边割草，正好看见，你们赶紧过来拿！”
　　那人报了个公路地址，“我准备下班了，快点啊！”
　　老胡疑惑：“不是许少爷？”
　　“胡鹏。”肖远说：“帮我去把许宴手机拿回来，再去趟酒店，房间信息等下发给你，你问问房间的住宿状态，如果没退就退了，里面的东西全部带回来。”
　　他不确定许宴什么时候知道的，可能是考试前，也可能是提前交卷收到老许家的消息。
　　“许同学……回家了？”老胡神色不忍，“是他父亲？”
　　肖远点点头。
　　六月的天气，像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任雪望着窗外的雨，眼睛很久很久才眨一下。
　　肖远抱着孩子回来时，专职月嫂刚收拾好保温桶，和他打了声招呼，离开病房。
　　胡鹏朝房里看一眼，守在门外没进去。
　　今天是6月12号，9号孩子生下来之后被送进保温箱，由于身体健康，体重达标，发育得不错，故而只在保温箱里待了两天，观察结束就抱出来了。
　　肖远刚带着小家伙做了听力测试，安静片刻后，打破沉默：“听力正常。”
　　他又说，“一直登记的是「108号孩子」，你们之前想过名字吗？许宴那边我联系不到，打给他亲戚的电话通过一次……
　　很吵，没怎么太说得明白，后来再打就是无法接通的状态。我思来想去，还是让老胡亲自去一趟。”
　　他在许宴手机里，看到老许家亲戚发来的短信。
　　时间是生物考试期间，说的是：“孩子，对不起，这么晚才告诉你，考完试看到这条消息就回来吧，你父亲昨天夜里走了。”
　　“疼吗？”任雪忽然问。
　　这两天，她基本没开口和肖远说过话，每次都是肖远自言自语式禀报情况。她从产房里出来就在睡，睡了八个小时才醒。
　　醒来之后发了很久的呆，然后就是长久的沉默。
　　“疼什么？”肖远小心翼翼将哄睡的孩子放下。
　　“我问你脸打得疼吗？”任雪将他说过的话重复一遍，“逝去的已经逝去，活下来的要继续。但你看，我连一个死人都比不上。”
　　肖远张了张嘴，其实想说的话有很多，考虑到她在月子中，最终顺着她的意思：“抱歉。”
　　顿了顿，“许宴他……不知道你的情况。”
　　任雪自嘲地笑了声：“知道又怎样，知道他也不会来，我和他爸爸，他早有选择。”
　　说完，她抿了一下发干的唇，“能给我弄点红糖水吗？”
　　肖远：“好。”
　　等红糖水晾凉期间，他把床头升起来了一点：“行吗？”
　　任雪「嗯」一声，等他转过身去看孩子，她才说：“不止我和他爸爸之间，他选择他爸。就说你和我之间，他也会选择你。”
　　肖远一顿。
　　“呵。”任雪瞥他一眼，发出意味不明的轻笑：“你藏在床头柜抽屉里的简笔画啊，纸条啊，我没经你允许，都看过了。”
　　“你不太礼貌。”肖远嗓子不满地低着。
　　“我和小宴感情一般，为了缓和关系，我做过功课，他的笔迹，我一眼就能认出来。”任雪悠然自得地欣赏着指甲，说：“一个能把我儿子写的字，画的画，珍藏起来的人，有什么脸面在觊觎我儿子的情况下，跟我讲礼貌？”
　　在这段话过后，房间里迎来长久的寂静。
　　门口无意听二人交谈的胡鹏犹豫地往里面看了一眼。
　　外面天阴着，房间的天花板上共三条灯管，只亮了一条。男生半张脸藏在昏暗里，让人看不清是何表情，唯有持续性的沉默，代表他对这段话的真实性不作任何辩解。
　　胡鹏收回视线，想了想，两手分别堵住耳朵。
　　下午三点多钟。
　　肖远带孩子去洗澡，手机落在病房里没带。
　　任雪闭目养神时，听见中间床铺上的手机在响。
　　铃声耗断，第二遍响起，她撑起身子下床。
　　老胡打来的：“少爷，许同学家里这边没人。小区上下的邻居我都问过了，听说目前在乡下。我这边问出了地址，需要去吗？”
　　任雪：“不用。”
　　老胡一愣：“许夫人？”
　　肖远抱孩子进门，看见她讲电话的这幕，眉头严肃地拧起来。
　　她似乎是讲了一会儿，带着些微的不耐烦：“让你回就回，少管人家家事不知道吗！”
　　老胡被吼得一阵郁闷。
　　他冒着下雨天，开着来回将近三个小时的车，最后只被当事人之一扣上「多管闲事」的帽子。
　　想想就血压升高。
　　老胡憋着气，准备说点什么，电话那边传来肖远的声音：“胡叔，回来吧。路上慢点。”
　　婴儿啼哭正好响起来，电话直接被挂断。
　　老胡愁眉不展叹了声，憋的气消散不少。
　　每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每个人都有难言的苦。许同学这是半辈子的坎坷抉择都撞在一块儿了。
　　老胡回到医院，已经是雨色黄昏之时。
　　胡鹏仍守在门外，坐在不知哪来的折叠凳上打盹，发现来人，迷瞪瞪地站起来喊「叔」。
　　老胡朝里面望一眼，他家少爷抱着孩子轻哄，月嫂站在一边，最里面那张床拉着帘子，传来护士和许夫人的小声交谈。
　　“啥子情况？”老胡问。
　　胡鹏摇头：“应该就是正常的检查。”
　　老胡看了看侄子，让他继续打盹休息，然后走进病房，进去了才看见他家少爷拿着奶瓶，娃娃在他臂弯里喝得起劲儿。
　　老胡：“诶，少爷你小时候也这么大。”
　　肖远也笑：“不可能，我出保温箱的时候才四斤二两。”
　　老胡干笑了下，觉得男生没有其他异样，换话题说：“过两天要出院，名字这块许夫人给结果没？出生证明要开呀。”
　　肖远嗯一声：“我晚点再跟她谈谈。”
　　“还有……”老胡迟疑说，“你抽空给老板打个电话吧。”
　　“好。”
　　肖远眼下乌青偏重，一连几日没怎么睡好觉。
　　虽然月嫂晚上留宿这，但孩子每次夜醒，他都亲力亲为。
　　老胡有点心疼：“少爷，不如今晚回去休息休息。”
　　“不用。”肖远说，“你早点回，这两天辛苦。胡鹏留在这，我跟他聊好了。”
　　老胡高兴应好。
　　他侄子本来在摩托车厂上班，做了两三年都没升职。前段时间刚被他骂醒，成功失业。
　　他给肖明泽当了十几年司机，今年四十四。日常吃喝不愁，待遇等同白领。
　　肖远以后肯定要接手X-mz。
　　他侄子能在肖远身边做事，不比摩托车厂好啊。
　　稍晚……
　　肖远和父亲说完电话，回到病房。任雪站床边看孩子，神情专注。月嫂冲他点点头，表示一切正常。
　　肖远小声问：“想抱抱他？”
　　任雪缓缓摇头，说：“我不太喜欢孩子，下定决心丁克的时候，有了小宴。”
　　肖远按下心里震惊。
　　“生下来之后，忽然又变得没那么讨厌，主要还是因为小宴爸爸宠我。”
　　任雪碰碰婴儿小手：“他不限制我自由，我想做什么做什么，孩子不用我带，任何家庭琐事，都不会成为我的烦恼。”
　　她坐到旁边，婴儿的小手紧紧勾住她的食指。
　　任雪继续说：“小宴十岁的时候，我和他爸吵架，虽然他爸很快道歉，但我还是任性离家出走。
　　他爸说没关系，你玩一段时间，散散心。一别六年，我去年刚回家，他爸依旧宠我，小宴却不爱我了。”
　　“你来家里做客那天，小宴时隔六年，第一次叫我妈妈。”她哭笑不得，“看，你一个外人，都比我这个做母亲的面子大。”
　　肖远终于知道这对母子之间的问题出在哪了。
　　他抿抿唇：“被一个人伤过，重新接受会变得很难，需要的是契机，契机是很小的一部分。”
　　“不要为他说话了，也不要看低自己在他心中的份量，反正肯定比我高。”任雪表情烦躁，“我才不会管你们谈不谈恋爱。”
　　“还没……确定关系。”肖远低头，耳朵在日光灯下泛着红。
　　任雪意外挑眉。
　　她小表情一丰富，人就变得活泼起来，再瞧不出半分这些时日的压抑。
　　“嗯，你继续努力。”任雪说，“我也要继续追求我的新时代生活。”
　　肖远疑惑地望着她。
　　_
　　梅雨之后的空气，闷热又粘腻。肖远查完分，迈出书房的那刻心情不错。
　　客厅，老胡正在照看婴儿床里的孩子，瞧见他的脸色，心下一喜：“理想分数？”
　　问的是废话，他家少爷什么时候不是理想分，回国后，年级第一的宝座就没退下来过。
　　“嗯。”肖远抓起茶几上的手机，“许宴比我分高。”
　　老胡眼睛瞪如铜铃，短时间内忘记眨。
　　4班群里，全是查分消息，目前处于沸腾状态。
　　班长发了好几遍「28号填志愿，学校集合」都没几人搭理，直到班长@清零和@净含量，这锅沸腾的水才渐渐冷却了。
　　净含量：“28号见。”
　　肖远发送完这条，抓过许宴手机，回复同样的话。随后不管群里怎样花式@，都不再冒泡。
　　“准备一下。”他说。
　　老胡：“需要带点什么，奶粉，衣服，出生证明，接种证，还有？”
　　肖远想了想：“奶瓶。”
　　老胡：“……”
　　抵达时，快到晌午，天气炎热，小区门口站了一堆人等着他们。
　　肖远隔着车窗，看见树底下人堆里的许宴。
　　许宴和奶奶说着话，不经意回头，恰巧老胡摁了一声鸣笛，一群老许家的人不约而同迎过来。
　　车辆靠边停。
　　肖远降下车窗，光线落差，怀里熟睡的孩子倏地紧了下眼睛。
　　许宴看到孩子第一眼，表情飞快划过一抹惊喜，随即冲叽叽喳喳的亲戚们夸张地「嘘」了下，然后小心翼翼地问：“睡啦？”
　　肖远点头：“嗯。”
　　“让让。”胡鹏撑开一把大的黑色遮阳伞。
　　老许家亲戚自动让开路。
　　许宴没让，接过伞：“我来。”
　　胡鹏帮忙开车门。
　　肖远抱着孩子下车。
　　有个小孩问老许家长辈，为什么不把车开到楼下去呀。
　　许宴奶奶连日下来神色有些憔悴，但难藏喜悦，说：“第一次回家，都要认个路。”
　　车里舒适的环境一变，没走两步，婴儿便哭了起来，小脸很快嚎得通红。
　　许宴心慌，一阵紧张：“是不是太热了？”
　　老许家某个长辈听见这句，立刻叫了个人名，说：“你腿快，赶紧回去把空调调成恒温，室内外温差太大，对孩子不好！”
　　一个少年火箭般冲到他们前头去，眨眼没影了。
　　肖远兜了兜尿不湿，眼睛笑得弯了一下：“没，水喝多了。”
　　许宴在伞下看他，心里涌上密密麻麻的柔软。
　　一群人行色匆匆，有说有笑，许家几个汉子跟在最后，有的拿尿不湿，有的扛着婴儿车，有的拎着大包小包，有人抱着奶粉瞧。
　　快到楼下，突然炸起鞭炮声。
　　肖远下意识捂住孩子耳朵，许宴下意识捂住肖远耳朵。
　　许家人一溜烟儿散开，准备迎接孩子进门。
　　鞭炮声嗖地一下过去了，许宴拿开手，揽住他肩：“走。”
　　肖远耳朵被掌心覆盖的热度，直到进了家门，中和了空调冷空气才消散下来。
　　许家人纷纷自告奋勇换尿片。
　　肖远出了一身汗，去卫生间简单洗了一把脸，出来时，许宴等候在门口，把毛巾给他。
　　“谢谢。”许宴说。
　　肖远接过毛巾，想说不用谢，最后还是「嗯」一声。
　　他观察屋中摆设，朝一个方向走过去，对着黑白照弯了腰。
　　老许家亲戚一阵安静，纷纷放低音量说话，有人怂恿谁问一下任雪。
　　肖远听在耳朵里，行过礼之后对许宴说：“我们进房间谈？”
　　卧室依旧。
　　许宴拿来冰的酸奶，插好吸管，再给他。连日不见他，眼下一片青灰，一时看着竟有些陌生。
　　倒不是彼此的关系陌生，而是他眉眼间透露出的东西，和之前感觉不太一样了。
　　多了一些……成熟？
　　肖远喝半瓶酸奶，稍微降了点燥，剩下半瓶放桌上。他看着许宴说：“我首先要跟你道歉。”
　　许宴从他上下滚动着的喉结上回神，表情懵逼：“啊？”
　　“叔叔的事，其实我9号凌晨两点多钟就知道了。”肖远低着嗓子说。
　　“噢。”许宴垂下眼。
　　“我瞒着你，没有在第一时间告诉你，存了一点私心。”肖远说，“许宴，你可以怪我。”
　　许宴低着头，坐到床尾，盯着肖远纯黑的裤脚看：“我有短裤，你穿吗？”
　　肖远：“……”
　　“我不怪你。”许宴拉回话题，一遍一遍说明，“我不怪你，真的，不怪你，不怪任何人。”
　　他提前十分钟交卷，回到酒店就看到老舅发的消息，当时脑子轰地一嗡，拎上自行车就走了，半路想起来没退房，一摸口袋，手机已经不翼而飞。
　　忘记哪天在干吗忙什么，老许家长辈说有人打电话找他，他处于悲痛中，同时也焦头烂额，就没有在意那通电话。
　　直到一个礼拜后，事情全部结束了。他才打了肖远号码，夜里打的，婴儿啼哭声非常清晰。
　　老许家挑了两天后的好日子，就是今天，迎接孩子回来。
　　“我妈呢？”许宴终于问。
　　“暂住月子中心，状态恢复得不错。”肖远欲言又止，顿了顿说，“我给她找了心理医生。”
　　许宴一顿。
　　“他们聊过，过程很愉快，不用担心，就是安全感缺乏症。”肖远突然不知怎么开口，“她……”
　　许宴抬眼看他：“怎么？”
　　肖远：“她在催眠中，和医生提到寺庙，好像带发修行过，你知道这件事吗？”
　　许宴皱了皱眉，想到隔壁主卧里的佛珠。
　　“还有呢？”他问。
　　肖远不忍心：“她想出家，希望能和你们彻底断绝关系。”
　　许宴一下一下地点着头。
　　明明猜到结果，真正听在耳朵里，还是非常难受。
　　许宴强行缓和，眼睛里一瞬间涌上的湿润很快被压下去。
　　他父亲留了遗书，让他好好念大学，好好做人，过好每一天，理解母亲当初克服丁克身份的不易，彼此放过，最好不过。
　　老胡敲门，送来一个运动包，然后和他们说：“好像订了桌子，要出去吃饭了。”
　　许宴：“就来。”
　　砰地一下把门关上。
　　老胡面对门板站十几秒，直到胡鹏叫他「叔」，一脸憨厚地给他一瓶酸奶。
　　老胡想说我不喝这个，许家奶奶笑着招呼道：“喝吧孩子！不要客气！喝完还有！”
　　老胡：“哎好。”
　　老胡咬住吸管，心说许家人招呼客人的方式有点可爱。
　　他都四十几了，还叫孩子，瞬间感觉和少爷许同学一个辈分了。
　　饭桌上……
　　许家长辈一个接一个的，把肖远等人感谢了一遍。
　　老胡端着个白开水杯，来者不拒。胡鹏抱着啤酒，喝一下就是一整杯见底。
　　许宴小声问：“谁啊？”
　　肖远刚和奶奶喝了点红酒，不准备再喝了，说：“老胡侄子，叫胡鹏，多亏有他在，我抽不开身做的事，都是他帮的忙。”
　　许宴噢一声，暗暗将此人观察了一小会儿，确定不符合肖远审美，对自己没有威胁。
　　“我查过分了。”肖远说。
　　许宴记着准考证号，知道肖远今天来，早上特地查了一下。他装作不知道：“怎么样？”
　　肖远嘴角弯了弯：“734，你。732，我。”
　　许宴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太露骨，像看私有物，亮晶晶的。
　　“管他多少分。”
　　肖远：“？”
　　许宴不自然地挠挠脖子，低头看运动鞋：“能在一起就行。”
　　许家几个汉子忽然拔高嗓门，肖远没听清，凑过去：“说的什么，再讲一遍。”
　　许宴自认肉麻话自己说不来第二遍，表情臭了两分，左脚稍微动了下，鞋边挨着肖远的鞋，他顺便一比，岔开话题：“人小脚也小，41的？”
　　肖远活动脚趾：“嗯，比你小一码，不算小吧。”跟着皱皱眉，“最近感觉有点挤脚。”
　　“挤脚？”许宴下意识要往他腰上捏，“长肉了吧。”
　　对方的手掌带着热度，烫得肖远脊背一挺。
　　许宴故意捏两把，笑他刚刚的举动，说：“唔，没赘肉。”
　　肖远：“……”
　　饭后，许家人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中午轮流吃饭照看孩子的两个婶婶，也都纷纷告辞。
　　许家奶奶和舅舅走的时候，单独和许宴语重心长说了好一会儿话。
　　肖远让老胡和胡鹏去酒店好好休息，明日再回。
　　随后他进房里陪熟睡的孩子，站着陪，坐着陪，躺着陪，陪着陪着自己睡着了。
　　许宴回房就看见这一幕。
　　一大一小睡得香，小的两只手举过头顶，大的侧躺，头枕在折起的臂弯上，微微蜷缩起身子，像是已经习惯了这么来。
　　许宴看了他们一会儿，心里被强烈的满足充盈。
　　书桌上的运动包拉链开着，旁边摆着手机和一些证件资料。
　　许宴拿起来看了会，记住了弟弟的信息，最后再看一眼名字。
　　——许翊。
　　28号的4班，从八点到校开始就处在一片人声鼎沸中。
　　程文宇来得迟，一来就看见那对前后桌在睡觉。
　　班里都吵成KTV了，他们怎么睡得着的？
　　程文宇拿着冰水瓶，先在肖远后脖冰了一下，等肖远一抖，他又在许宴后脖冰了一下。
　　许宴困唧唧的摸了一把后脖，摸到一手水。
　　“老班来了！”程文宇拨开早餐袋，咬一大口煎饼果子。
　　许宴艰难清醒，睁眼看前面男生在揉后脖。
　　他扫一眼程文宇：“男人后脖不能冰，不知道？”
　　肖远停下揉后脖的举动，掏出手机看。
　　程文宇咽下煎饼道：“不是，我说你俩上学期间同居就算了，现在都高考结束了，不可能还同居吧？你俩是不是又搞一块了？”
　　血气方刚的少年啊，用词就是这么没有逼数。
　　许宴皮笑肉不笑，准备怼人，左前方宋芝悦扭头道：“关你什么事，煎饼果子堵不住你嘴。”
　　程文宇：“嗯嗯煎饼堵不住，你嘴能堵住。你堵吗？”
　　宋芝悦脸蛋一红，直接抄过肖远桌上半包纸巾砸过去。
　　程文宇接住，厚脸皮笑：“谢谢宝贝，正好没纸擦嘴！”
　　宋芝悦气成河豚，捂着红红的耳朵转过身，发现王猛眼珠子在她和程文宇身上来回转悠，凶道：“当心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我……”王猛纳了个大闷：“肖远和许宴都在看你俩呢！”
　　宋芝悦：“……”
　　“什么情况？”许宴将程文宇上下打量，揶揄道，“难怪今天穿这么骚包，你俩？”
　　“在追，在追。”程文宇小声笑道，“小点声，她脸皮薄。”
　　宋芝悦回头：“滚！”
　　王猛喊了一下许宴，手在肖远桌面叩了叩，冷不丁道：“你俩那孩子怎么样了？”
　　程文宇被一口煎饼果子呛到差点魂归西天，道：“你俩直接越过领证结婚，连孩子都有了！”
　　这一句嗓门大，嚎得全班顷刻间鸦雀无声。
　　许宴不知怎么，想揍人，似笑非笑道：“你猜？”
　　大家齐刷刷把眼珠子挪到他前面那位身上。
　　肖远想说「许翊很好」，然后不知谁抢先拔高一嗓子：“生物老师骗我！男人可以生孩子！”
　　“不可能！生孩子要怀胎十月，高考的时候我还看过肖远呢！他就这模样没变！”
　　“或许男人不要十月？”
　　“十几天生个锤子！”
　　“有没有可能是他们谁喝了女儿国的河水——”
　　“搞不好是许宴生的呢？”
　　这群猴儿高考结束，身体和灵魂都解放了，说话没个把门的，怎么吹逼怎么来。
　　许宴听得乐呵，戳了下前面那位肩膀：“肖远爸爸，我和许翊就靠你养活了。”
　　肖远：“……”
　　班主任进来时满面红光，那模样就跟中了一千万似的。
　　大家发现他又拎了一袋东西，红袋子，表面印着双喜。不用老班开口，班长就把袋子接上手。
　　老班笑得合不拢嘴：“答应你们的早生贵子糖来了。”
　　全班起哄，嚷嚷着让老班晚上请客，饭馆搞起。
　　老班脸一板：“那不行，我得攒着奶粉钱呢。”
　　全班拖起“切——”长调，此起彼伏，逗得老班好气又好笑，点点头道：“分查过了吧，都给我报报怎么样。来，班长带头！”
　　班长发着糖，扭头不好意识地说：“706，嘿嘿。”
　　老班：“可以啊，超出安大分数线16分。程文宇呢？”
　　程文宇还在偷摸摸吃早餐，噎得口齿不清举手：“我出息了！664能上成大！”
　　“不错不错，你平常都是600出头的，今年卷子有一定难度，尤其是数学……”
　　老班话没说完，就听数学课代表嘀咕了一句：“我班数学平均分113.5，谁与争锋。”
　　老班一呆：“？”
　　课代表举举手机：“我算过大家数学平均分了，113.5。”
　　手机传阅到老班手上，老班直接看傻眼了。
　　“许宴给我们补了一题，就是高考最后一题，20大分那个，我班基本上全对！”
　　“我没对！我没看手机！我妈不让我看！我哭死了！”
　　“我俩同病相怜！！”
　　许宴对上老班射过来的目光，摇摇头，指了指前面。
　　班主任屏了一口气，某瞬间觉得肖远简直是4班的福星。
　　“肖远……”他问，“你呢？”
　　“我考得没许宴好。”肖远在针落可闻的环境中说，“只有732分，生物考差了。”
　　他都732了，还没有许宴考的好，许宴得多少分？
　　全班响起抽冷气的声音。
　　搞得许宴有点不好意思，他正想着该怎么缓解一下气氛，老班突然点了个学生名字：“把我桌上志愿表拿来！早知道你们考得好，我还畏畏缩缩什么，中午我请客，饭馆冲他丫的！”
　　“老班大气！！”
　　猴儿们兴奋坏了。
　　肖远身体后靠，问：“你钟意哪个学校？”
　　许宴：“安大呗。”
　　全国最好的大学了，No1.
　　“许翊你带吗？”肖远干脆侧过身，胳膊搭在许宴课桌上。
　　“我就一个弟弟，我奶奶年纪大了，不能带小孩，我亲戚他们有自己的生活，便利店我也挂了转让，目前和未来都不会缺钱，我完全有能力养活我弟弟。”许宴深思熟虑。
　　肖远不反对，说：“安大在北，成大居中，华大居南，我们这里偏东南，相对来说华大的气候环境对许翊更友好一些。
　　总体来说两个学校差不多，一个世界排名第18，一个21，我们需要就读的专业，在这两个学校都可。你考虑一下。”
　　许宴一愣。
　　这些都是自己没想到的。
　　肖帅哥就像他的指路灯，哪里需要就照亮哪里。
　　志愿学校必须填3个，额外可以多填1个，共4个。
　　许宴洋洋洒洒写完学校和志愿，抬眼发现前面那位在刷手机。
　　“写好了？”肖远后靠，手往后抓了抓。
　　许宴把志愿书给他。本以为他是看，没想到他直接趴桌上抄，抄学校就算，连意向都抄。
　　“肖先生，不至于吧？这什么操作？”许宴哭笑不得。
　　肖远笔下一顿，像是有什么话不好意思说出口，编辑消息。
　　许宴立马听到手机振了下。
　　净含量：“我就是想让人家知道，我俩是一起的，录取一个，就要录取另一个。”
　　许宴舌尖顶了顶腮，往前凑凑，闻到肖远身上的雪松木香，他低笑一声，说：“我知道你的意思，cp，我俩「锁了」是吧。”

——夹心奶糖——
　　————

48、沐浴露不好闻
　　8月初，整个B市像处在一锅沸腾的水里，出门半分钟遍体生津。
　　华大的新生训练基地堪比魔鬼训练营，早上六点一刻出早操，十一点原地解散，中午连吃饭在内，两个半小时午休，晚上九点要点名，整天下来可以说毫无私人时间。
　　夕阳斜挂，教练捂着肚子，宣告提前半小时解散。
　　“老天开眼！”
　　“谁在教练碗里下泻药了？”
　　有人嘿嘿道：“大水冲了龙王庙，风水轮流转，昨天我拉肚子，今天教练拉肚子！”
　　“等下食堂能冲第一波！”
　　许宴热得头晕眼花，汗流浃背，解散后哪也不动，直到肖远过来，他才从裤子口袋里掏了颗薄荷糖：“要么？”
　　天热，糖有些化了。
　　肖远剥了糖纸：“张嘴。”
　　许宴下意识张嘴，低头含住，尝到对方指尖咸咸的味道，感觉不坏，说：“我问你吃不吃。”
　　怎么到我嘴里了？？
　　“先洗澡还是先吃饭？”肖远感觉食堂人很多。
　　“洗澡。”许宴说完问，“要不我们明天请假，反正最后一天。”
　　“升大学以后有学分，因病假没有完成的军训，会扣到学分上。”
　　肖远拎了拎汗湿的衣领，“而且明年还要补上军训少的天数。长痛不如短痛，再坚持一下。”
　　“哦。”许宴不知道这事。
　　相对其他训练营来说，华大安排的这个训练营，生活设备什么的都不行，唯有浴室干净。
　　淋浴间是单人的，除此之外也有供二三十人共同淋浴的公共区域，但坏了不少喷头。
　　隔着一面墙，许宴在身上打着香皂泡泡，不知想到什么，故作漫不经心地问：“军训一直站在你前面的女孩叫什么来着。”
　　肖远一顿：“林妙？”
　　“对。”许宴说，“你好像跟她很聊得来？”
　　肖远目光落在瓷砖墙壁上，嘴角细微弯了下，不太在意地嗯一声。
　　许宴咬咬嘴皮子：“我们系男生挺多的诶。”
　　“商管院，正常。”肖远关掉花洒。
　　“男生太多，我现在都记不住谁是谁，你左边白白净净的男生好像姓朱？”
　　许宴冲掉身上泡沫，准备关水时顿了顿，手指慢慢缩回来。
　　肖远回忆了一下，围上浴巾，说了个人名。
　　“你右边男生呢，小麦肤色那个，声音很甜。”许宴握着香皂，神情犹豫。
　　肖远眉间快速划过一抹不悦：“不记得，不想记得，无关紧要的人问名字做什么。”
　　许宴一心二用，没察觉他语气里的异样，听他拉开浴帘，脱口而出喊道：“小远。”
　　肖远：“嗯？”
　　“我……”许宴头低下去，耳朵迅速爬上红，“够不着后背，能不能帮我打香皂。”
　　说完这话，许宴就非常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懊恼之际，身后忽然哗啦一响，是金属圆环快速滑过金属杆的声音。
　　浴帘被拉开，些许微凉的空气飘了进来，很快被隔间里的热气中和了。
　　许宴脊背僵住。
　　肖远合上帘子，手指攥着浴帘料缓缓松开，说：“香皂。”
　　许宴右手往后：“这。”
　　嘴上说着给，手上握香皂的劲一点儿不含糊。
　　肖远想叫他手松松，瞥见他小臂上没冲干净的香皂沫，下意识伸手指抹掉。
　　许宴感觉有什么电流蹿进了小臂，麻得他手一抖。
　　香皂脱手，掉在地砖上打滑几圈才静止下来。
　　肖远蹲下捡，许宴后知后觉也蹲下捡。
　　“你别蹲。”肖远眼前是许宴笔直的两条小腿，他目光不敢动，喉咙反复吞咽几次，低着嗓子近乎警告地说，“我成年了。”
　　许宴：“哦。”
　　假期刚过的生。
　　十八周岁，目前已经是一个成年男人了。
　　许宴半弯的身子缓缓直起，心道跟我说这个干什么，我比你成年早得多，我二十八的灵魂。
　　擦完香皂，肖远一秒不多待，掀帘的时候戾气很重。
　　许宴洗好出去的时候，一群男生嗡嗡闹闹轰了进来。
　　肖远衣服已经穿好，坐在长凳上身体前倾，玩手机。
　　许宴套短袖，瞥一眼他：“不热啊，回去玩。”
　　肖远闷声道：“你先回。”
　　他穿的白色短袖，后背衣料已经沁出汗。
　　许宴暗道奇怪，明明那么热，还留这干嘛，临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他好几眼。
　　宿舍偏大，睡12人，没空调。
　　墙壁上挂着两个风扇，地上只有一台老式落地电风扇咯吱咯吱地转着头。
　　半夜，它咯吱咯吱地升天了。
　　大家白天训练，筋疲力尽，就指着晚上好好休息，雷打不动，个个比谁呼噜得响，完全没听见风扇嗝屁的动静。
　　许宴睡在上铺，由于刚做了个梦，处在半醒不醒的这时，正好听见咔咔咔地风扇嗝屁动静。
　　等了小半天，没有任何人行动，他翻个身趴到床沿，探头往下铺看。
　　很黑，只能看见床上躺个人影，露在外面的肤色很白，躺着的时候显得身体格外修长。
　　许宴想把他唤醒，但想到白天太累，他肯定需要好好休息。
　　许宴唯有躺好，半分钟后，没忍住又趴到床沿，张了张嘴，依旧没唤出口，唉声叹气地再次躺回去。
　　肖远动了动身侧手指，摸到手机看时间：01：12；
　　“醒了？”许宴做贼似的声音从上面砸过来。
　　肖远在电风扇嗝屁的时候就醒了，一直没动而已：“嗯。”
　　“你们下面风扇坏了，你上来跟我睡吧。”许宴道。
　　“不用。”肖远翻身，皮肤和凉席分离。
　　“来吧，我感觉这床很结实，睡我们两个完全没问题。还有四个多小时才起，这么热怎么睡，快来，我这床够宽。”许宴说。
　　肖远听到上铺那人身体挪动的动静，想了想，坐起来，静置半分钟才爬到上铺。
　　肖远躺好，摇头电扇的风给他带来一丝凉意。
　　“往里边来。”许宴拍拍两人中间空荡荡的距离，“别再掉下去。”
　　肖远没动：“睡。”
　　话音刚落，底下电风扇咯吱咯吱地诈尸了。
　　许宴：“……”
　　肖远：“……”
　　第二天，军训只持续到了下午四点钟，宣布结束之前，教练还特地做了一番深情致辞。
　　训练基地外，早已有十几辆超长巴士等候。
　　车上开着冷气，许宴上车就瘫在座位上休息。昨晚没睡好，和肖远咕咕哝哝聊了两个小时。
　　早上起来，同寝室的舍友说自己昨晚一直在做梦，被俩唐僧叨叨一整夜。
　　“唐僧。”许宴面不改色打着哈欠说：“唐僧是我。”
　　“唐僧。”肖远在他说出「另一个唐僧是肖远」前，拿上洗漱用品离开宿舍。
　　肖远和胡鹏发完微信，刚把手机锁屏，旁边人的头靠过来，沉沉地在他肩上睡着了。
　　天际落日余晖，金灿灿地洒在两人身上。
　　肖远轻轻拉上遮阳帘，百无聊赖地换着手机壁纸。
　　被通知下车时，许宴睁眼一扫而过肖远匆匆锁屏的手机，内置壁纸貌似是他俩的合照。
　　嗓音很甜的小麦肤色男生在他们下车时，问肖远：“你不住校？”
　　肖远：“走读。”
　　看见许宴，男生还要张嘴。
　　肖远眉头飞快皱了皱，在男生问出口之前，侧身让许宴先过，说：“我和许宴住一起。”
　　男生：“……”
　　早在来B市前，肖远便提前过来看好房子，精装，距华大一条街的路程，步行20分钟左右。
　　物业是个很有趣儿的办事处，以为业主是一对夫妻，所以在他们正式住进来的那天，门上贴了一张红红火火的双喜字。
　　胡鹏伸手就把双喜撕下来，撕得太快，双喜两半。
　　肖远面色不变，却连着两天明里暗里把胡鹏指挥得团团转。
　　胡鹏趁他不在，抓耳挠腮想，忍不住问许宴：“我做错什么了吗？”
　　许宴顺口胡诌：“可能你家小老板想结婚了。”
　　然后第三天，两人军训前去趟超市回来，发现门上的双喜字又给贴回去了，两喜之间用胶带给粘得结结实实，撕都撕不开。
　　肖远耳朵尖红到滴血，小心翼翼的把双喜摘下来，平静解释：“我没说不可以撕下来。”
　　许宴很不解风情：“知道，你就是想养两个儿子。”
　　肖远：“……”
　　你知道个屁。
　　我那是觉得双喜撕成两半对我俩寓意不好！
　　家里请了一个阿姨烧饭，平常打扫卫生。
　　胡鹏就负责白天带带孩子，学车的日子阿姨会帮忙照看。
　　两人进了家门，一阵饭菜香味扑面而来。
　　胡鹏托着孩子，没错，他到现在还不怎么会抱，一手托着，一手搂着许翊身子，面向门口。
　　许翊像尊佛似的坐他手上，肉乎乎的脸蛋笑出了一朵太阳花儿来。
　　许宴过去亲了亲许翊的小手，似乎闻到什么怪味儿，表情思索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说：“哥哥先去洗澡，等下抱你。”
　　胡鹏不动如山，看肖远。
　　肖远面无表情：“你别看我，我也要洗澡。”
　　胡鹏：“他拉臭臭了。”
　　肖远：“……”
　　许宴澡洗了二十分钟，出来没瞅见亲亲宝贝：“我弟呢？”
　　胡鹏闻着手，似乎还有粑粑的味道：“远少爷给他洗澡。”
　　许宴叼了一个蒜蓉虾尾，晃去肖远卧室，推门进去，就看见围在肖帅哥腰上要掉不掉的浴巾。
　　肖远淡定把浴巾料从许翊小手里解救出来，慢条斯理地围紧，塞好浴巾角，说：“抱吧。”
　　许宴饥饿地把虾壳吞了，嗦嗦手指，抱起许翊准备走，顿了下：“愣着干什么，吃饭啊。”
　　肖远皱眉，似是不想说太多，转去衣柜找衣服。
　　许宴出去前，深深看他一眼。
　　肖帅哥是罕见的盐皮肤，真越晒越白那种。
　　一个军训，人家但凡露在外面的皮肤全晒黑了，就连许宴后脖都覆上了一层小麦之色。
　　唯独肖帅哥，从头到脚，不是白就是粉。
　　隔日，就是华大正式开课的第一天。胡鹏很早起床，等着接手照顾许翊的工作。
　　新房子是三室一厅，每间卧室都有独立卫生间。
　　昨天日期是双数，轮到许宴带许翊睡觉。胡鹏洗漱完之后，就去许宴门外等着。
　　故而，当许宴哈气连天地从主卧开门出来，远少爷抱着孩子一脸懵逼地跟在后面时，胡鹏大多时间面无表情的脸，隐隐有了一丝微妙的龟裂，然后是僵硬。
　　肖远没睡好，起床气聚在攒起的眉心，看见他说：“把许翊脸洗一下，顺便喂他喝点水。”
　　胡鹏顶着张僵硬的龟裂脸，捧珍宝似的把许翊接过来，闻到孩子身上奶香，忍不住问：“你们怎么会睡在一屋，昨晚明明……”
　　“许翊拉床上了。”肖远瞥了眼紧闭的次卧门：“你如果推门进去，就能看到床上的惨状。”
　　胡鹏：“……”
　　许翊大早上流口水，乌溜溜的眼珠炯炯有神地望着肖远。
　　肖远无视：“我要再睡二十分钟，七点叫我。”
　　胡鹏应了声好。
　　肖远刚回屋，许宴把盛了水的奶瓶拿来，迷瞪瞪道：“你喂，我再睡二十分钟，七点喊我。”
　　胡鹏直到把水喂完，也没能脑补出许翊是怎么拉满床的。
　　直到他们走了，阿姨来了。
　　她看见次卧惨样，就道：“我不用问都知道怎么弄的。”
　　毕竟这个问题，困扰胡鹏将近三个小时了。
　　他不耻下问：“怎么弄的？”
　　阿姨道：“肯定是许先生半夜睡得迷糊，给宝宝换尿片，换的时候没丢垃圾桶，放在边上，然后许翊抓住，一招一扬一抖——”
　　她不仅说，她还比划。
　　胡鹏也不用脑补，端看这会儿许翊的小爪子，捏着拳头一招一扬一抖，就全明白了。
　　胡鹏心说，你今天再拉，我就真不带你了。
　　我要去开车。
　　我要开车驮着远少爷和你哥哥出去兜风，不带你。
　　许翊咧嘴笑了，很舒服，很通畅，很兴奋的那种笑。
　　过了一会儿。
　　阿姨路过问：“诶，你闻到什么熟悉的怪味没？”
　　胡鹏一脸生无可恋，将许翊送佛一样捧着：“他又拉了。”
　　第二节基础课下课，许宴收到胡鹏的消息。
　　大鹏展翅：“许翊拉肚子，远少爷叫我买贴。”
　　许宴搜了一下才知道「贴」是什么东西。
　　清零：“好，谢谢，还有其他症状么？”
　　大鹏展翅：“他还叫我去母婴用品店买护脐带。”
　　许宴又搜了一次，勉强搞清楚护脐带是什么。
　　清零：“好，谢谢。”
　　大鹏展翅：“我不想进，里面全是女人。”
　　大鹏展翅发来一张图。
　　由于是婴儿洗浴护理兼备的母婴店，所以客人怪多的，而且大多是女客人。
　　清零：“没事，进去买一下不会掉块肉。”
　　大鹏展翅：“我回家了，等阿姨忙好了让她来买。”
　　清零：“？”
　　清零：“您恐女吗？？”
　　大鹏展翅没说话，许宴捏捏眉心起身去洗手间。
　　“许宴。”有人嗓音很甜地叫了他的名字。
　　许宴停下来回头，等小麦肤色的男生近前：“有事？”
　　夏洋笑道：“我喊你好几遍都没反应。”
　　许宴对这片不太熟，但好像听夏洋说过比较熟，问：“学校附近有婴儿用品店吗？”
　　夏洋不假思索地点头：“有啊问这干嘛？”
　　许宴：“我买东西。”
　　夏洋眼神古怪，将他认真打量一个上下：“买什么？”
　　许宴说：“给我弟买护脐带，他受凉了。”
　　“吓死我了。”夏洋松口气，拍拍心口说，“我还以为你有老婆有孩子了呢。”
　　许宴脱口道：“开什么玩笑，我又不……”
　　夏洋看他尴尬得脸蛋都微微红了，暗道好可爱，身材也好，长得也好，英俊大狗狗。
　　“不什么？”夏洋腼腆地碰他胳膊：“不喜欢女人啊？”
　　许宴心里底气不足地反驳「胡说八道」，然后看到前面的肖远似乎在打电话。
　　“我也不喜……”夏洋纠结了小半天的话刚出口，旁边的许宴突然大步朝前走去。
　　他有点近视，眼镜没戴出来，眯着眼睛望，认出那是肖远。
　　肖远挂完电话，说：“我和胡鹏交待清楚了，不用担心。”
　　许宴所有想问想做的事，全都被肖远做完了。他唯有乖乖点头，圆圆的杏眼弯了一些。
　　“许宴，还去母婴店吗？”夏洋过来问道。
　　肖远冷冷淡淡瞥过来一眼，眼神莫名带着几分怵。夏洋脚步不太明显地顿了顿，又问一遍：“还去母婴店吗？就在附近。”
　　许宴在他肩上拍拍，笑道：“谢谢啊，不用了。”
　　夏洋：“说什么谢谢。”无意和肖远撞上视线，很快挪走，指了一下男厕方向，“还去吗？”
　　许宴问肖远：“你去吗？”
　　肖远微抿嘴角，摇了下头，目光沉沉地送两人走远。
　　华大食堂分两个楼层，一楼是普普通通的宽敞大厅，二楼是环境稍微雅致几分的小餐厅。
　　许宴和肖远吃着饭，夏洋端着餐盘过来道：“拼个桌吧。”
　　连着一个礼拜，这个人阴魂不散时不时出现在他们身边，准确来说是出现在许宴身边。
　　人总有忍无可忍的时候。
　　其他场合，肖远顾及许宴面子和社交关系，尚且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唯独吃饭不行。
　　这无疑打扰他们二人世界。
　　肖远：“不行。”
　　许宴：“行啊没问题。”
　　两个人几乎异口同声。
　　夏洋听清了两句，许宴只听到自己那句，挪挪餐盘道：“坐啊。”
　　夏洋坐下，看了一眼瞧不出喜怒的肖远。
　　接下来的一桌三人，只有许宴和夏洋两人聊天。
　　期间，许宴和肖远的手机同时响了一下。
　　肖远没看。
　　许宴看完说：“白隽说12月回来，让我们接驾。”
　　肖远：“没空理他。”
　　夏洋感觉肖远吃饭时的一举一动都透着和他们不同阶层的教养和气质，就是人品不咋地。
　　军训期间，他问过肖远和许宴什么关系，肖远说是朋友。
　　他又问许宴微信多少，肖远却说许宴没微信。
　　胡扯……
　　许宴明明有微信。
　　夏洋点进微信：“正好，认识到现在微信都没加。加一下么，你弟有什么问题可以和我说，我姐姐在医院做母婴护理。”
　　许宴：“好啊。”
　　夏洋给「清零」备注，正要和许宴说什么，肖远忽然放下筷子，纸巾擦嘴，和许宴说：“你那沐浴露不好闻，我带你重买。”
　　许宴咽下食物，道：“不会啊，我觉得挺好闻。”
　　肖远表情冷淡，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缓缓语速：“夜里闻多了，我会睡不着。”
　　许宴：“……”
　　夏洋：“……”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3=

49、初吻
　　晚上，许宴洗完澡，特地闻了闻自己，确定没问题，进了主卧。
　　许翊躺床上，手脚乱扑腾。
　　胡鹏面无表情杵在床边，看他舞手弄脚。
　　浴室门关着，许宴附耳贴上门板，没听见水声，估摸着里面那位在打沐浴露。
　　他踢掉拖鞋，就往床上倒，直接把许翊吓不动了，瞪着眼睛望天花板吊灯，两秒后重新耍起来。
　　给许宴看得一阵好笑，侧身支额，问：“他下午乖么？”
　　胡鹏答：“不乖。”
　　说小孩儿的「不乖」一般含着两种意思，一种褒义一种贬义。
　　端看胡鹏晚上满脸生无可恋地站在玄关等待他们回来，就知道这里说的是贬义。
　　“诶胡兄弟，你能不能多做点儿表情啊，每天不是生无可恋脸，就是面无表情脸，讲实话，看得我都快抑郁了。”许宴吐槽。
　　“我笑点低。”胡鹏说。
　　许宴隔着墙壁指客厅：“白天带许翊的时候可以找部偶像剧，那东西一看，非哭即笑。你家远少爷，当初看人女主伤心欲绝的戏，他笑得跟弥勒佛一样。”
　　胡鹏：“……”
　　胡鹏一时搞不懂，这是损远少爷「冷血无情」，还是损远少爷「共情能力低下」。
　　许宴抓许翊小脚闻，闻到好闻的奶香，想起什么问：“我给你那沐浴露，觉得味道怎么样？”
　　由于胡鹏大部分时间都在带孩子，身上有许翊吃喝拉撒后的味道。
　　之前远少爷他们回来，许宴拿了瓶开封没用几次的沐浴露给他，说：“拿这个洗洗，就算掉进茅坑里头，也能给你香回来。”
　　胡鹏鬼使神差地信了。
　　他向来只用香皂，所以洗完澡后，他闻着自己身上的沐浴露香，总感觉在闻许宴身上的味道。
　　他有点不习惯，主要还是因为远少爷……
　　随后远少爷就叫他过来帮忙看着许翊，他匆匆忙忙往身上喷了些花露水，遮住味儿，免得再被远少爷指挥得团团转。
　　胡鹏点头说：“好闻。”
　　许宴「啧」一声，道：“我就说好闻，你家少爷非说不好闻，还说晚上闻多，他会睡不着！”
　　胡鹏：“……”
　　我真不想听你们的床上事。
　　“你来闻这个。”许宴抬手，“他给我换了个牌子，我觉得跟许翊身上的奶香味差不多。”
　　胡鹏没想太多，靠过去闻。
　　肖远开门出来，就看见他的未来司机在闻他未来男朋友的手。
　　胡鹏本来正想说「和许翊的牛奶沐浴露是一样的味道」，忽然听见浴室门开，猛地站正身体，低下头不敢看人：“我、我我先睡了！”
　　逃也似的离开。
　　如此慌慌张张，倒叫某位愈发误会。
　　许宴不知某位误会，毕竟本人坦荡。他收回手，冲那看不出面部情绪的某位说：“现在我和我弟一样味道，你养俩儿子名符其实了！”
　　肖远默不作声拉上窗帘，嗓音平平静静：“几点了？”
　　许宴回忆：“十一点吧。”
　　肖远说：“你该回房睡了。”
　　许宴杏眼一转，把自娱自乐的许翊搂过来，闭眼睡觉：“一天没见我弟，他肯定想我了。”
　　“你抱他回你自己卧室，慢慢缓解相思之苦。”肖远折回浴室门口，关掉灯。
　　许宴欠头看他：“今天双号还是单号？”
　　“约定是死的，人是活的。”肖远站到床尾，“我不能阻碍你跟你弟弟培养感情。”
　　“对对对，所以我留下来跟我弟培养感情。”许宴笑道。
　　这话说完，那位就没声了。
　　许宴把许翊架起来，让小家伙站自己胸膛上，心里想着万一某人还撵自己，他就回去算了。
　　其实，他不是非要在这里睡，就是感觉某人固执己见地要他换沐浴露，有点太过霸道，让他感到不舒服。
　　那好啊，互相伤害啊，他就要留下来，也让某人同样不舒服。
　　念头刚落，房中一暗。
　　许宴不满皱眉，话到嘴边，微黄的壁灯亮了起来。
　　一暗一亮，把许翊逗乐，拼命在他哥胸膛蹦跶。
　　许宴一口气险些被踩断，侧身把小家伙放倒：“你啊你，白天是不是睡多了？”
　　许翊掰自己脚，想啃。
　　许宴搂着小家伙挪位置：“咱们给你远哥哥让个地儿。”
　　不料身后床铺忽然一沉，许宴还没反应过来，一条胳膊不轻不重地搭过来。
　　他立马不动了，连带着呼吸时的起伏都放轻许多。
　　那只手带电似的，手指似乎挨着他上衣衣摆的衣料。
　　许宴一边哄许翊尽快睡觉，一边分神听后面那人呼吸的频率。
　　很轻，很均匀，完全就是入眠的前奏。
　　难了许宴，因为过了会儿，他感觉后背仿佛烧起来一样，明明那人没贴着自己。同时在心里问为什么那人不贴着自己。
　　小家伙渐渐安静了。
　　许宴想把那只手拿走，不然今晚肯定一夜无眠。
　　“后悔了？”他一动，肖远陡然出声，偏哑的嗓音盘旋许宴耳后。
　　“悔什么？”既然人醒着，许宴不再顾忌，要拿开人家手。
　　谁料那手泥鳅似的，从衣摆下面钻进去，贴着一搂。
　　许宴的「贴身」疑问解决，顿时连脚趾都绷紧了，压着嗓子低喝道：“干嘛呢！”
　　“嘘。”肖远淡定如斯，克制地在他颈后吻了吻，“别吵醒许翊，就这么睡。”
　　翌日，肖远洗漱完毕，穿戴整齐出来后，发现少了一人。
　　胡鹏抱着许翊在客厅转悠，碍于昨晚的事，看见他，立马摁开电视机，潜意识不想和他讲话。
　　“许宴走了？”肖远问。
　　但人家是老板，胡鹏只能硬着头皮接话：“嗯。”
　　肖远说：“少看点电视，你看可以，许翊不能看。从小视力要保护好，不能像我。”
　　胡鹏：“哦。”
　　抓过遥控器，把刚打开的电视又摁灭了。
　　“对了。”肖远玄关换鞋，“以后不准进我那屋。”
　　胡鹏觉得，十有八九是因为昨晚自己靠近许宴的原因。
　　“还有……”他老板显然还有话要说，“离许宴远点。”
　　胡鹏：“……”
　　果然……
　　就是许宴的关系。
　　老板走后，胡鹏的手机亮了条微信消息。
　　清零：“你家远少爷出门了吗？”
　　大鹏展翅：“他不是我家的。”
　　等了半分钟，清零忍不住说：“你看问题不看重点吗？”
　　大鹏展翅：“出门了。”
　　清零：“什么时候出的？”
　　大鹏展翅：“刚刚。”
　　清零：“啧，我说你能不能别像算盘珠子似的拨一下动一下，精确到分，好吗？”
　　胡鹏无语了很久，单手敲了个数字过去，丢开手机，捧着许翊告状说：“他们不是人。”
　　阶梯教室，许宴趴在桌子上，捂住后脖揉按，仿佛那里还能感受肖远薄唇的温度。
　　一晚上，他没怎么动过。
　　直到许翊早醒，他才借着由头抱许翊出去交给胡鹏，然后回自己卧室刷牙洗脸，火速溜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跑，就是感觉有点尴尬。
　　他现在整个人变得非常奇怪。
　　想黏对方，靠近对方，和对方亲密些，最好可以做点什么，确定一下彼此的关系。不说别的，起码正式对他表一次白啊。
　　像一块美味的蛋糕，蛋糕盒上写着你的名字，而你却打不开蛋糕盒的那种感觉。
　　再比如说，吸血鬼找到了拥有甜美血液的猎物，但是到了猎物家门口，不论你如何诱哄，猎物就是不出来，也不邀请你进去。
　　许宴正烦躁抓着头发的这时，肖远终于来了。
　　他正襟危坐，垂眼看桌上书本。
　　早上进教室，特地选了后面的座位，附近都是空的，但凡某肖有点眼力见，就会坐过来。
　　可某肖今天没有。
　　好不容易能在同一间教室上选修课，竟然还避着他？
　　许宴摸出桌肚里的早餐奶和一袋三明治，冲隔隔隔壁的人说：“同学，帮个忙！”
　　肖远来的路上，随手在某报亭买了份体育报纸。
　　没看上两行，一瓶早餐奶放到他桌上。
　　“没吃早饭吧。”同学指后排的许宴，表示他让我给你的。
　　肖远回头望，远处的看不清，近处有两个女生在跟他打招呼。
　　他收回视线皱了皱眉，将包里的眼镜拿出来戴上，这才看见许宴。
　　帮忙送奶的同学回到座位，许宴便抬眼朝前看，看见那位站起身收拾家当，似乎要过来。
　　他再次坐正，故意板着张脸，心道非要我主动给你奶，你才肯纡尊降贵来我这是吧。
　　然而等肖远坐到旁边，许宴才发现他架着那副银丝边眼镜，懵逼了一下：“隐形眼镜呢？”
　　肖远拧开奶盖：“忘戴了。”
　　许宴原谅他，三明治也给他，想到昨晚的事，决定还是把姿态摆摆，清清嗓子道：“我正式说一遍，以后不准那样对我听见没。”
　　“哪样？”肖远语无波澜。
　　“昨晚那样。”许宴挠挠脖子告诉他答案。
　　“昨晚哪样？”肖远瞥见他挠脖子，故意挪开眼。
　　许宴稍微气竭：“就……你用你的嘴在我身上……”
　　“我用我的嘴在你身上？”肖远和他对视，逼问。
　　“你能不学我说话吗？”许宴眼睛瞪大了点，不知想到什么，忽然问：“你知道今天我和你在同一个教室，为什么进来不找我。”
　　肖远仰头喝了口奶，望向别处。
　　“看着我。”许宴道。
　　他越来越看不透肖远，好像就是从军训结束那会儿。
　　肖远听话地把脸转过来。
　　“说啊。”久等不到答案，许宴忍不住催促。
　　肖远盯着他看了会儿，听不出情绪的三个字：“说什么。”
　　“你要把我气死是吧？”许宴脸蛋一下子气红了。
　　他不喜欢肖远戴眼镜，给人冷冰冰的感觉，对视时，有种看不透的疏离。
　　高中时不太明显，就是最近在公共场合，他每次和其他人说完话之后，总能在肖远身上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不是表面，是心理上的，许宴目前说不清楚。
　　就比如沐浴露这个事。
　　他当时明明要拒绝，但夏洋当时在那，他想着不能让夏洋看出来他和肖远并非任何事情都意见合拍。
　　而且他感觉肖远不太高兴，虽然不知道肖远为什么不高兴。
　　他怀疑肖远不懂他，甚至不知道他内心做过什么挣扎。
　　他现在就猜测，肖远是不是掰弯他以后不想管他了？
　　-（本章两位主角均已成年满18周岁）
　　2014.
　　时间转逝，一年又一年，许翊过完周岁，已经会慢慢走路了。
　　B市天气转凉这两天，许宴牙疼复发，晚上迟迟睡不着，早上刷牙后，偶尔会阵痛。
　　他必须拔牙，趁着今天节假日，拉着肖远一起去医院。
　　胡鹏前段时间倒车撞了人家法拉利车身，最近郁闷得很，本不想今天出去，昨晚垂死挣扎：“让我再缓两天，你们可以打车去。”
　　“怎么缓？”他老板肖远不给他留面子，“夜深人静一个人在小区里练漂移倒车？”
　　胡鹏：“……”
　　“再练能有上路练得好？”许宴懂他的担忧，“你尽管撞，撞坏你老板给你买新的。”
　　胡鹏垂下脑袋，面不改色脸竟然羞红了。
　　肖远看在眼里，挪开视线时，眼神有些深。
　　路上……
　　患者许宴这张嘴巴没怎么闲下来过，肖远拧开保温杯，让他喝水解解渴，问他话怎么这么多，超出平日里的正常量了。
　　许宴捂着腮，手指揉按：“等等要一个小时不能讲话，我把这一个小时补上。”
　　肖远：“……”
　　半程下来，胡鹏开车非常稳，比撞了法拉利之前毛毛躁躁停停搡搡的好多了。
　　许宴暗里默默观察到现在，忍不住夸两句，胡鹏闷闷地应「谢谢」，内心实际并不想在老板面前承受许宴的夸赞。
　　果然拔完牙回来，他老板就开始发疯。
　　明面上看不出来，背地里暗戳戳耍阴招那种。
　　肖远给阿姨放假，说这两天许宴不能正常吃饭，做饭浪费。
　　阿姨问：“你们呢？”
　　肖远：“许宴不能吃，许翊喝奶粉吃辅食，简单的我都会做。”
　　阿姨等了小半天，迟疑地看向牵着许翊走路的胡鹏。
　　他们都知道，胡鹏是一天没肉没米饭会夜不能寐的人。
　　胡鹏：“……”
　　没事没事，被老板当做透明人撒撒气就好了。
　　阿姨犹豫：“卫生呢？”
　　肖远温和道：“我们可以自己来，偶尔动动手有益身心健康。”
　　胡鹏已经脑补到自己洗许翊小衣服的画面了。
　　客厅看球赛的许宴举手：“过分了啊肖先生，我弟现在在谁手上，你能不能掂量着点！你俩天生不对盘，可别殃及我弟哈！”
　　他拔完牙没几个小时，说话时候嘴巴不敢张太大，还疼，疼得人心烦意乱，语气不好，态度冲，听起来好笑又别扭。
　　肖远神色如常睨一眼胡鹏，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
　　胡鹏：“……”
　　去年年底许宴过生和肖远闹别扭，许宴后来和胡鹏私底下吐槽肖远戴眼镜越来越像一个看不透心思的冷血杀手，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当时不以为然，此刻却有点感同身受。
　　等阿姨走后，肖远带着许翊回房睡下午觉。
　　胡鹏随后想溜回房，被许宴薅住，留在客厅陪看足球赛。
　　胡鹏非常抗拒，但许宴叫了俩份炸鸡下午茶。
　　胡鹏难消帅哥恩，馋得慌，深思熟虑后，钻进书房。
　　不一会儿，胸前贴了张A4纸出来，上书：陪看；
　　拔牙后，医生说可以时不时多喝点温凉的水。许宴喝进嘴里的水，看见那纸就喷了出来。
　　他捂着半边脸，乐倒在羊绒地毯上哭笑不得：“卧槽哈哈哈要命哈哈哈。”
　　胡鹏坐下来吃炸鸡，全身上下写着：求生欲。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你家老板根本不会吃醋。”许宴抹掉眼角笑出来的泪，“你不是我喜欢的款，他心里门清。”
　　胡鹏怀疑他们说的本质上就不是同一个人。
　　足球这玩意儿，属于越看越生气，却还是想看的一种运动。
　　整场不进球，你能从开头骂到结束。
　　一旦你担的那方进一球，你能跳起来喊“xx歪歪滴艾斯！”
　　肖远抱着大哭的许翊出来时，客厅里的两人正在欢呼。
　　许宴一手捂着半边脸，一手抓着许翊的玩具夸张吆喝：“牛逼！这一脚真他妈神了！xx是不是来我们少林寺进修过！”
　　胡鹏手忙脚乱爬起来站正，挺直腰背，指指胸前。
　　肖远眯了一下眼看，朝许宴那边走，听不出情绪的一句话，问胡鹏：“你点的炸鸡？”
　　这炸鸡不会是许宴点给老板的吧？！胡鹏无意识吞了嘴里的炸鸡块……噎住。
　　许宴刚要伸手抱许翊，发现胡鹏噎得憋红了脸，立马过去帮他捶后背：“你慢点儿吃，谁也没抢你的，吃完我再给你点。”
　　关心又心疼的口吻，直接把胡鹏听醉了，似是不敢置信地瞪着眼睛妄图要逃离许宴的魔爪，一边捶胸口，一边爬出客厅。
　　胡鹏爬到自己卧室，背靠门板想半分钟，终于明白哪里不对劲。
　　他怀疑自己被许宴利用了！
　　客厅……
　　许宴把许翊接过来哄，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问：“我声音叫得太大，吵醒你们了？”
　　肖远嗯一声，随口道：“省着点儿劲，以后有得你叫。”
　　许宴被许翊小手不小心呼一巴掌，呼得左脸，声特脆，他没听清，牙疼脸也疼：“啊？”
　　“没。”
　　肖远捏一块炸鸡往嘴里塞。
　　“冷了吧，我给你重点。”许宴盘着腿，抱许翊坐他腿上。
　　他刚把手机抓过来，就被肖远伸手拿走，问：“你也吃了？”
　　许宴可怜捂腮：“长痛不如短痛，你觉得我会吃？”
　　肖远：“这个炸鸡给谁吃，肯定不是给我。”
　　许宴一下子明白了，嘿嘿地凑过去，下巴杵他肩上：“干什么，不会真吃醋吧？没必要啊，我们又没有明确交往关系。”
　　顿了顿，许宴不知想到什么，笑了一下挪走下巴，望向阳台，“我只是点炸鸡闻闻味道，解解馋而已。”
　　阳光正好，地砖上反射的光刺得许宴眯起眼，让他想到和肖帅哥高中教室里的很多个下午。
　　“解了吗？”肖远问。
　　许宴神游天外，莫名其妙忘记自己说过什么，思索了一下，感觉没能明白：“解什……”
　　他刚把脸转回来，嘴角就被靠近的柔软温热贴了一下。
　　亲他的男人许是刚舔过唇，在他嘴角留下潮湿的痕迹。
　　许宴一怔，呼吸一断，表情错愕地看着男人退回去坐好。肖远淡定地往嘴里塞了一块炸鸡，慢吞吞地咀嚼，侧过脸望向厨房，留给许宴一只渐渐蔓延些许血色的耳朵。
　　许宴低头看许翊，心里和电视机里观众的沸腾有得一拼。他感觉嘴角潮湿在变凉，问：“突然这么一下什么意思？”
　　半晌，“这样闻得更清楚。”肖远哑着嗓子说。
　　亲都亲了，竟然还拿炸鸡说事，许宴心里边沸腾的小观众挥着小手绢散伙了。
　　“哦，这样啊。”他听起来有些闷闷不乐，说：“天才的脑回路和普通人就是不一样。”
　　“我们试试。”
　　肖远转回脸，这句拖了很久很久的话淹没在来电铃声里。
　　茶几上的手机孜孜不倦地响着一首流行乐。
　　许宴想到这唇刚亲过自己，就忍不住把睫光落上去。虽然没听见后面两个字，但读懂了唇语。他喉咙吞咽一次，说：“讲明白。”
　　“我说……”肖远整张脸红透，吞咽两次，眼睛潮湿了几分，“做我男朋友，许宴。”
　　铃声停止，两人都不在乎谁打来的电话。
　　许宴想笑又忍住，低头看看许翊，抬头看看电视机，最后又和肖帅哥对视，挑衅地问：“你怎么还看我，没亲够啊？”
　　肖远心跳超速，得不到答案降不下来那种：“嗯。”
　　许宴一下子没绷住挑衅，记忆里晃过电梯里的未来肖总，强行把笑容压了压：“你会吗？”
　　肖远摇头。
　　许宴说：“我觉得我会。”
　　“你觉得？”肖远猜测是偶像剧看多的关系。
　　“我在梦里……”许宴也有些不好意思，总不能坦白说，不止一次梦到被他怎么怎么样吧，羞恼之际烦躁道，“你哪来的这些问题，要不要亲，不亲就算了！”
　　刚刚的亲吻不是心血来潮，毕竟被胡鹏和许宴逼了一年。拖一年才确定关系的原因有很多种，包括肖明泽，包括他自己，包括很多因素。
　　肖远冷静下来仔细想，总不能未来回忆第一次接吻是炸鸡的味道吧？
　　他更羞了，低声说：“给我五分钟，我去刷牙。”
　　将起半个身，就被拉拽住。
　　肖远又坐回羊绒地毯上，后脖被许宴大手按住。许宴大概有些紧张，唇贴上来那刻微微颤抖，眼睛跟着闭上。
　　许宴贴得不是嘴角，贴得比方才肖远亲他嘴角的力度重一些，位置正一些。
　　肖远垂睫，像也闭上眼，后脖在许宴那只大手里迅速发烫。
　　许宴到底没敢进一步，腿上还坐着许翊，贴几秒就退开，脸同样升腾起热度。
　　他拿开手，将自娱自乐玩玩具的许翊往怀里抱抱，说：“好闻。”
　　肖远低嗯一声，垂睫片刻，甫一抬眼，和不知什么时候出了卧室的他司机对上视线。
　　作者有话要说：
　　两位主角在本章均已成年，18周岁。

50、脸颊吻
　　肖远的电话在卧室，未接两通是肖明泽打过来的。
　　刚才客厅里许宴的电话则是肖静打的，应该也是找肖远。胡鹏出来，要说的还是这事。
　　书房，肖远坐进椅子，翻开笔记本电脑：“说的什么？”
　　胡鹏道：“语气不太对，感觉非常生气……有提到许宴。”
　　肖远抿唇点点头，差不多猜到什么事了：“门关上，不要在许宴面前多嘴。”
　　胡鹏应了声「好」，走出书房时正好撞见许宴。许宴怀里抱着打瞌睡的许翊，脸色看不出喜怒，想来有听到刚才的话。
　　胡鹏纠结地冲他点了下头，将书房门轻轻关上。
　　许宴抱许翊回次卧，哄了会儿便将睡着的小家伙放下。
　　他进浴室照镜子，左边脸有些肿，拧了个冷水毛巾，敷着脸坐到飘窗台上。
　　二十二楼，可以俯阚周边很多城市景色。景色都是真的，可看久了，又感觉不太真。
　　好比他和肖远能走到这一步。
　　具体什么时候喜欢上的呢？许宴不想骗自己，不谈上辈子，这辈子大概是从跟踪肖远那次吧。
　　第一次想疼一个男生，想了解和填满男生内心空虚的地方。
　　之前不曾意识到，这会儿站在非肖远不可的恋人角度来想，当时他所有的言行举止，带给肖远的感觉，其实就是一种追求吧。
　　许宴微微笑了下，想到什么又把笑容收收。
　　他很相信肖远。
　　肖远给了他很大的安全感，精神上和心理上都有。
　　他不能没有肖远，如果分开会非常痛苦。
　　但不想肖远因为他的关系，和肖叔叔之间闹不愉快。
　　许宴把湿毛巾放一边，曲起右腿环抱着，下巴杵在膝上。
　　显然，想得到和守住自己想要的，就必须先让自己有能力，有让X-mz非他许宴不可的能力。
　　书房……
　　视讯通话持续了会，肖明泽期间发过两次火，都被肖远不咸不淡的口吻压下来了。
　　他姐肖静候在旁边低着头，耳边的发丝有些凌乱。
　　坐在老板椅上的肖明泽，杀伐果断的气势半分不减，第三次把问题扯到许宴身上，说：“有他，你将会失去整个X-mz继承权。”
　　肖静避着点角度，哆哆嗦嗦给她弟发消息。
　　【说点好话，不要任性，安抚两年再说。】
　　两年？
　　对不起，两天都不行，他不会让许宴受委屈。
　　肖远看完，嘴角轻扯，和视屏里的人说：“爸，我不是一个喜欢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人，相比开挂和躺赢，我跟许宴一样，更执着斯多葛主义。
　　X-mz走到今天的确不容易，我相信姐姐的能力，如果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和许宴一定倾囊相助，在所不辞。”
　　经过了前两轮的怒火，肖明泽此刻不太能怒得起来。
　　毕竟他很惜命。
　　他点了一支烟，笑了笑，突兀地转移话题，和刚刚一样：“明年体育运动服饰行业发展的趋势相信你已经看到了，再过两年，虽然X-mz不至于破产，但想继续达到引领国产top的高度，显然不可能。
　　我送你到国外这么久，你周边住的多是美乐高管，你在行业发展这方面总有独到见解，处理方式手段比你姐果敢许多，我相信……”
　　“不用贬低姐姐。”肖远难得打断父亲讨论工作上的事，“没有姐姐，X-mz早就不行了。”
　　低头的肖静稍微偏过脸，抹了抹湿润的眼睛。
　　肖明泽沉默片刻道：“说来说去，你是非男人不可了。”
　　肖远：“联姻不可能，想都不要想，谁都逼迫不了我。”
　　肖明泽重重摁灭香烟，又被刺激得带上怒意：“为个男人，你要跟你父亲闹掰吗！”
　　肖远说：“爸，我没有跟你作对的意思，我只是想选择我自己喜欢的。你如果执意把X-mz交给我，就不要亏待姐姐，也要接受许宴，未来不要出尔反尔。我能尽全力搞好X-mz，也能动动手指让X-mz消失，说到做到。”
　　第三轮发火结束，肖明泽端起老胡送来的茶，喝两口降火。
　　他想起什么说：“你姐说他设计搞得不错，在哪学的？”
　　肖远：“天分。”
　　肖明泽：“……”
　　肖远手指在桌面上叩叩，先发制人说：“我和许宴之间，不存在任何利益关系。就算他未来成为美乐设计猛将，也还是我爱人。”
　　不等肖明泽发表意见，肖远云淡风轻地继续：“去年美乐夏季男女凉鞋卖得不错，销售份额比前年高一个百分点。其中有款女款国风被炒成绝版。但谁又知道，这个系列出自许宴呢。”
　　肖明泽眼眸睁大，倏尔回头怒瞪肖静。
　　肖静向来怕父亲，咽咽口水说：“您没问……”
　　肖远无声莞尔，实则本不想用这种方式让父亲接受许宴，他准备一年，有几种办法，可是父亲年纪大了，能心平气和解决就最好。
　　半小时后，肖远走出书房。
　　胡鹏在门外没动过，说：“他和许翊进房间休息了。”
　　肖远点点头，去厨房喝水，路过餐厅看一眼钟：“几点了？”
　　胡鹏纳闷他看了钟，为什么还要问几点，答：“四点一刻。”
　　“会做饭吗？”肖远问。
　　胡鹏正想说「你不是知道吗，肯定不会啊」。
　　“从现在开始会。”肖远打开冰箱，“食材都有，口味清淡一点，再煮一些粥。”
　　胡鹏没忍住问：“我做的可能自己都不敢吃，你们敢吃？”
　　肖远温和笑笑：“要对自己有信心点，不会的问你叔，他不仅会做饭，小报告打得也厉害。”
　　胡鹏：“……”
　　肖远说完就去收拾客厅。
　　胡鹏站冰箱前抓耳挠腮半天，戳了他叔的电话。
　　那天之后，许宴一直装作不知道这件事，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殊不知有时候越想装不在意，心情和情绪上越会露出端倪。
　　许宴和夏洋走出卫生间，你来我往聊着什么。
　　预备上课音乐响起时，夏洋摸摸口袋表情一变：“啊我晕，宿舍钥匙给我落在隔间挂钩上了。你先回教室吧，我去拿！”
　　许宴摇头失笑，继续往前走，路过肖远他们班，特地缓步搜寻，没找着人。他掏出手机编辑条微信发送：“上课了肖先生。”
　　卫生间里的男学生们陆陆续续离开，唯有洗手台前的肖先生不紧不慢地洗着手。
　　他似乎不急着回教室，甩了甩手上水，看着面前的镜子。裤袋里的手机响了声消息提示音，他没理。
　　直到学生们走光，夏洋急忙忙冲进来，他才推推鼻梁上的眼镜架，关上厕所门，反锁。
　　夏洋进来时，没心思看其他，只注意洗脸台前似乎站着个人。
　　他一心要找钥匙，但具体忘了哪个隔间，唯有一间一间找过去。
　　拿到钥匙，他急忙要回教室，刚转过身，肖远忽然出现在他面前，吓了他一跳，眉头皱皱，面上露出不加掩饰的厌恶来。
　　肖远扯唇笑了一下，出其不意将人踹进后面的隔间。
　　夏洋连抓带扶，还是跌坐进了茅坑里，水立马洇湿他裤子，屁股冰凉。
　　他表情惊魂未定，脸色煞白地要站起来：“我/草/你……”
　　肖远脚踩他胸口上，把人踩回坑里坐稳，由于猝不及防，直接把夏洋后面的脏话打断。
　　华大建筑布局以环境优美为宗旨，男厕距离教室有段距离。
　　夏洋自知呼救无果，试着挣扎自救也无果，同时感觉肖远脚劲大得很，问：“你想怎样？”
　　肖远淡道：“第一次警告你，离我男朋友远一点。”
　　夏洋目光微动，知道是谁，故作不知：“你男朋友？”
　　肖远动动脚，鞋尖将夏洋下巴抵得抬起来些，歪了歪脑袋，嘴角弯了一下，不介意在任何场合念出爱人的名字：“许宴。”
　　夏洋嗤笑：“真的假的，你们不是朋友吗？”
　　“朋友分很多种，普通朋友，要好的朋友，男朋友。”肖远说，“我不止一次暗示过我和许宴的关系，是谁一直在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看着不像。”夏洋更觉得肖远是许宴的追求者。
　　肖远又动动脚，将夏洋的脸别得偏过去，问：“现在像了？”
　　夏洋本质上有些胆小，只是尽量不让人看出来：“像。”
　　不能怪他怂，要怪就怪姓肖的今天有点邪门。做着最凶的事，说着最温和的话。看上去在笑，可笑容和话语配起来实在慎人。
　　“知道该怎么做？”肖远问。
　　“离许宴远点。”夏洋不甘心咬牙，“你们在的地方，我都会尽量避开。”
　　肖远满意地收回脚，往后退退，慢条斯理地整理校服袖口。
　　华大的校服很好看，一股子英伦风。最近天气冷，大家都喜欢在校服外面搭一件外套，进了教室有暖气才会把外套脱掉。
　　肖远感觉去年许宴帮他上报的三围小了，袖子越来越短，扣子有些绷紧，活动起来不太自如。
　　夏洋爬起来，揉着胸口，忍不住抱怨：“你明白点警告我不行吗，我又不是非许宴不可。”
　　肖远掏手机看消息：“我忍了很久，你一点也不冤。你该庆幸自己从来没有碰过许宴。”
　　他从手机屏幕中抬头，夏洋和他不怒自威的眼睛对上视线，无意识吞咽了两口唾沫。
　　晚课结束，许宴和林巨霖发完最后一条微信，收拾背包，火速穿好外套，离开教室。
　　夜清冷……
　　许宴手抄外套口袋，和肖远并肩往校外走。
　　走读的学生不太多，三三两两地匀速在华大进出必过的一条林荫长道里。
　　冷白的路灯光被常青树叶子遮掩不少，忽明忽暗地投射在地面上。
　　“老林跟何笑谈了。”许宴冷不丁开口。
　　肖远诧异了下：“异地恋？”
　　“嗯。”许宴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左手，自然而然拉过来揣进外套口袋里，吐槽道，“什么破外套连个兜都没。”
　　“等你给我捂。”肖远说。
　　这种话能是肖先生嘴里说出来的？许宴内心惊讶之余，笑得合不拢嘴：“真油。”
　　左手捂暖和了，右手也要雨露均沾。途中，许宴一直左右换位，不厌其烦地给他捂手。
　　小区附近路灯很亮，路两边绿植被夜风吹得哗哗作响。
　　夜深人静，大冷天也没什么行人出门。附近只有他俩，气氛给足，许宴有点儿想法了。
　　“怎么了？”肖远发现他走得越来越慢。
　　许宴停下来说：“我……突然有点灵感。”
　　肖远一愣：“画画？”
　　许宴：“嗯。”
　　马路对面有个长椅，一辆私家车停那，车里应该没人。
　　两人过去坐下，路灯在他们斜侧方亮着。
　　许宴瞧见地面上两道人影，道：“我就说你最近好像长高了，真不是我幻觉。”
　　肖远瞧一眼：“大概吧。”
　　忽然想到衣服尺码小了的事儿，顿了顿又说，“量一下。我记得去年到你鼻子那。”
　　“这哪能量准，我穿的球鞋，有跟，你穿的平底鞋。”许宴说着站起来，和他面对面。
　　两人鞋尖抵住，肖远脑子里同时晃过他们在教室里面对面手拉手鞋尖抵鞋尖的那一幕。
　　他笑了一声，感觉许宴的手在头上压了下，问：“差多少。”
　　许宴没说话，脱掉鞋站地上，重新量，在肖远责备的话出口前，又把鞋飞快穿上，嘿嘿道：“长了长了，都高到我眉毛这了！”
　　“袜子是不是破了个洞？”肖远在看他穿鞋。
　　“午饭的时候刚破的。”许宴嗓音莫名变轻，等他抬头抬眼，迅速在他左脸上亲了下。
　　可能由于亲得太仓促、没有准备太多的关系，甚至发出细微又暧昧的「嘬」地一声。
　　许宴自己被这一声给吓到了，心里边顿时慌得一批，表面尽量稳住，缓缓握拳，抵在唇边，借此掩饰住淡淡的尴尬。
　　肖远怔了一下之后笑起来。
　　“不准笑。”许宴严肃说。
　　显然这种声音对许同学来说算作「丢脸」和「社死」一类。
　　肖远不笑了，点点头，看他的眼神有些深：“回吧。”
　　许宴抵唇的手放下来，立马被肖远牵住。
　　他先勾住许宴小指牵，一根一根地，最后十指扣紧。
　　“你会画我，会画鞋子，画很多东西。”肖远进小区大门时问，“会不会画自己？”
　　许宴：“问这干嘛？”
　　“我觉得刚刚不错，想留下来保存。”肖远说。
　　许宴没想到是这原因，顿时更尴尬，阴阳怪气道：“画的有什么意思，会动能听见声才好。”
　　“你也这么觉得？”肖远顺势把话一接。
　　“你还真敢想！”这就把心思给诈出来了，许宴佯装生气。
　　肖远抿唇藏住点笑，心说我也就配合配合你。
　　将要进家门时，两人紧扣着的手才分开。
　　“其实不用画。”许宴很小声很小声地说，“你什么时候想念这一幕，我们就做。”
　　像今天一样，寻一个无人打扰的大街——
　　肖远把钥匙插进锁孔，无意识地咀嚼他话里的某个动词，听见电梯门开和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下意识朝他身后看过去。
　　许宴也回头，发现是一个形象干练与气质俱佳的女人。
　　这不是关键点，关键的是，这个女人有点眼熟。
　　女人停在他们面前，微卷的长发披散，白皙的额头有一块睡觉压出的红印子。
　　她含笑看了眼肖远，朝许宴伸出手：“你好，我是肖静。”
　　许宴深刻记得，上辈子拿到鞋类设计师证书后，他撒网投了多份简历，但都以被婉拒告终，大部分和他的学历有直接关系。
　　四处碰壁后，有天夕阳将要斜下，许宴出门，在租住的小区大门外，看大爷下棋。
　　有个男孩抱着作业本坐在马路牙子上，许宴以为男孩在写作业，想提醒光亮不好，应该回家写。走过去才发现，男孩在画玩具车。
　　都是画画的，他蹲下来和男孩聊了会儿。
　　不过五分钟，过来一个穿着连衣裙的中年女人，气质温婉从容，面相漂亮清秀。
　　她给许宴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一串邮箱账号。
　　她对许宴说：“去美乐试试吧，把你的简历和设计稿，发到这个邮箱给他看。”
　　许宴问她是谁，怎么会知道他最近的情况。
　　她温和笑笑，语气里透着无奈和妥协：“久仰大名。”
　　当晚，他将信将疑地给那个邮箱投简历。
　　时隔两天没有任何回复，以为就此石沉大海，不料第三天一大早，美乐国内分公司设计部门的总监就打电话联系他面试。
　　许宴一直都将她视作自己人生道路和设计路上的贵人，怎么都没想到她会是肖远的姐姐。
　　所以那个邮箱……
　　客厅……
　　许宴给他姐倒了杯茶，离开时顺便拿走肖远的手机，解屏密码没换过，他回到房间，点进邮箱，发现了三串账号的其中之一。
　　——doublexy@hotmail.com；
　　double/xy；
　　双/xy；
　　xy肖远，xy许宴。
　　许宴脑子里走马观花晃过在美乐实习的那三个月。
　　虽然他端茶倒水当跑腿，但大家对他都很有礼貌。同事们肯定不知道他是被肖远保进来的，但设计总监绝对知道。
　　总监对他不错，最初关心他的生活住宿，中期关心他适不适应，后期一路提拔相助。这些都不是巧合，是因为肖远。
　　许宴暗暗震惊了会儿，胡鹏迷瞪瞪地出现在门口：“许翊在我那边睡着了，抱过来吗？”
　　不等许宴回答，他退出门口大概瞧了一眼，再回来时，已经精神抖擞，“肖总怎么来了？”
　　“你带许翊睡一晚。”许宴道。
　　经过一年多时间，胡鹏和许翊渐渐找到了默契感：“好。”
　　顿了顿，问，“肖总要在家里留宿？”
　　许宴「嗯」一声，去衣柜找干净的床单和被罩。
　　“你……”胡鹏支吾道，“和老板睡一屋啊？”
　　“我俩又不是第一次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许宴让他过来帮忙铺床单，转而道：“不过今晚我睡沙发，不和他睡。”
　　胡鹏撤掉床单：“为什么？”
　　许宴语重心长道：“等以后你对象带你回家，你千万不要在你未来岳父岳母面前问：我今晚可不可以和您们的女儿睡一屋。”
　　胡鹏：“……”
　　对象没影，他不知道。但老板他知道，就算大老板来了，老板都不会委屈许宴睡客厅。
　　稍晚，肖静进次卧休息。
　　胡鹏关门前，特地伸长了脖子偷瞄客厅，那两人一个抱着枕头躺，一个坐在旁边哄着，根本不用想，最后绝对全进主卧睡。
　　被胡鹏猜对了，许宴很没有骨气地被哄进主卧。
　　其实肖帅哥也没怎么哄，就是一直在问他问题。
　　“拿我手机做什么的？”
　　“你身上好香，洗过澡了？”
　　“你以前见过我姐么？反应很奇怪。”
　　“十二点了，你要让我在这里等多久？”
　　然后，他就半句推搡没有，主动勾着肖帅哥的肩过来了。
　　肖帅哥洗漱完毕，把房间里的灯关掉，像往常一样留盏壁灯。
　　“关掉吧。”许宴说，“许翊今晚又不睡这。”
　　他把手机点亮，等肖帅哥关灯躺上床才息屏。
　　肖远这么一躺下来，察觉枕着条手臂，仅仅迟疑了一秒，就心安理得地继续枕了。
　　许宴侧过身，将被子扯住往两人身上盖盖，说：“肖先生，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肖远：“嗯。”
　　许宴微微蜷起腿，膝盖抵在对方腿上，问：“如果信任有100分，你对我是多少？”
　　“没具体经历过，不过应该比我相信自己要高。”肖远不假思索说完，侧躺和他面对面，“怎么突然问这种问题。”
　　“没。”许宴摇头，后知后觉黑暗里肖远看不见。他勾勾肖远枕着的手臂，将人勾过来点，自己再凑过去点，正好亲到肖帅哥微微张合的嘴角：“随便问问。”
　　他把肖帅哥的手拿过来，手指溜进睡衣袖口，故意挠了挠，将绸缎袖子一路往上推。
　　“很痒。”肖远说，“你这样会让我误会。”
　　许宴手停下来，拇指寻到了小臂上的疤：“这能误会什么，误会我挠你痒痒？”
　　肖远：“……”
　　即便直男弯了，但这个窍开得却不太灵敏。可能在许宴看来，小臂并不是撩人之处。
　　殊不知在喜欢的人眼里，一根头发丝都带着不知名的火。
　　肖远黑暗里滚了滚喉咙，撑着胳膊，欠起半个身子，想做点什么，告诉他不可以这样，然后被他握住的小臂又被他拉过去。
　　许宴亲他小臂上的疤：“肖先生，疤很性感，我看见时就想这么干了。它对我意义重大。”
　　肖远低哑问：“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说什么？”
　　许宴亲完有点不好意思，索性躺平了说：“你别误会，我可没有什么古怪癖好。”
　　肖远不说话，呼吸有些沉。
　　“算了算了，越描越黑，当我没亲过。”许宴背过身，“早点睡吧，我刚就是抽疯了。现在仔细想想感觉怪腻歪人的。”
　　肖远：“……”
　　撩人不自知，是咱们许直男的一贯风格了。
　　肖远心中郁结，躺平闭上眼，良久，轻轻吁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小bug下一章会填。

51、不要咬
　　肖静早上被每天手机闹铃叫醒，发现外面起了浓雾，拨了电话给秘书，这才穿衣洗漱。
　　弟弟在厨房做早餐，弟弟的司机在晾衣服。
　　客厅电视播着天气预报，弟弟的男朋友在带孩子。
　　肖静过去，和他问早安：“我来抱抱。”
　　小家伙儿一上陌生人的手就直勾勾地盯着，眼睛乌溜溜，也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肖静冲他笑：“看我干嘛呀，不认识姐姐是吧？”
　　许翊瞬间乐了，口齿不清地叫着「妈」「妈妈」，在她身上吱哇乱叫地一阵扑腾。
　　许宴心里五味杂陈。
　　“没关系。”肖静听老胡说过他家里的事，道，“挺好，不认生，我给带走都没事儿。”
　　“啊？”许宴一懵。
　　“说玩笑话。”肖静其实去年就想见他了，但是肖远没让，说还不是时候。她坐到沙发上，问：“平常带孩子累不累？”
　　“还好。”许宴不好意思道，“小远帮我很多。”
　　“不是帮，他应该的。”肖静玩着宝贝小手，“有多大胆子，做多大事。自己清楚就行。”
　　许宴抿抿唇：“我……是不是给他添很多麻烦？”
　　肖静摇头笑笑：“被他一个小时解决的问题叫麻烦？不，这就是小问题，别放在心上。”
　　许宴突然很想知道，上辈子在自己不知道的国外，肖远是怎么处理这个问题的。
　　白隽电话里说的「我舅和家里闹掰了」会不会就是这个问题造成的。
　　肖帅哥一共做了四人份的西式早餐，然后给许翊冲奶粉。
　　“雾太大，你晚些再走。”肖远坐下来说。
　　“嗯，等下送你们上学。”肖静叉了块培根，“昨晚的事你们商量一下，不要让我白来。”
　　许宴舔掉唇上牛奶，一脸茫然地看向肖远。
　　肖远和他对上目光，两秒后移开继续和肖静说话。
　　出门之际，许翊哭了，眼泪豆大似地往下砸，不舍得他们。
　　肖静迈出门槛，他就哭。肖静退回来逗他一下，他立马就收了哭声傻笑。
　　肖静跟小家伙告别：“等回去姐姐再抱你，来，亲一个。”
　　许翊「o」着嘴，靠过去贴了一下她的脸。
　　肖静带着小家伙的眼泪鼻涕挥手拜拜，胡鹏关上门，隔绝小家伙恋恋不舍的视线。
　　许宴递上纸巾，说：“我弟从来没有这样过。”
　　肖静擦着脸，笑了笑：“他喜欢我才这样，没事儿。”
　　“车停哪的？”肖远问。
　　“小区外面。”肖静不知想到什么，瞄一眼许宴，发现他没注意这边谈话，便小声和身后的肖远说，“你们昨晚……”
　　肖远：“？”
　　“我看见了。”肖静手指在脸颊上点了一下，模仿昨晚许宴亲他脸的画面，“我那车新的，你没见过车牌号很正常。”
　　肖远：“……”
　　电梯壁是钢色镜面式，空间不算太大，许宴将他们说的话和做的小动作全部接收到。
　　出了电梯，肖静刚好接到来电，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出一种挞伐山河的气势。
　　肖远想和许宴说话，话到嘴边被堵了回来：“你不要讲话，我最近不想跟你讲话。”
　　语句熟悉，肖远一愣。
　　许宴神情有些崩溃，咬着嘴皮子补充道：“昨晚停路边那辆车离我们好近，你姐她……会不会把我们说的话全听走了？”
　　肖远摇头。
　　“没有？不知道？”许宴后知后觉，“你可以说话。”
　　“她会装作没听见，没看见，看见也没事。”肖远道。
　　许宴：“那你摇头干嘛？”
　　肖远：“我意思是，我们俩不是见不得人的关系，在他们面前不需要畏首畏尾。”
　　今年的冬天，似乎来得格外地早。
　　白隽的电话打过来时，许宴正在给X-mz的新品鞋稿寻找材料，制作材料统筹表。干这个事不能被打断思路，故而许宴没理。
　　过了会儿，肖远出现在书房门口，这时鞋底材料的part已经初步完成。许宴抓过手机，看刚刚的来电和微信消息。
　　白隽：“哥哥又来了！”
　　白隽：“快来迎接哥哥我！”
　　“等着。”肖远和电话那头淡淡说两句挂断，人走进来，手按在许宴座椅上，弯腰看电脑，转过脸问道，“出去吗？”
　　“白隽电话？”许宴仰着脑袋，揉按睛明穴，缓解长时间盯着数字带来的视力疲劳。
　　“嗯。”
　　肖远拨弄了下他前额发梢，低头，薄唇印在上面。
　　许宴两条手臂圈过来，脸埋进肖远柔软的毛衣里。
　　肖远顺势站正身体，手落在他发顶摸了摸，滑到后脑勺处，手指一下一下地拨弄着头发。
　　“不想出去？”肖远问。
　　许宴摇头，闻毛衣上的洗衣液清香味，仰起脸，眼睛里有几分雾气蒙蒙：“带我弟一起。”
　　这么一想，他们好像是很少带许翊出去玩。
　　肖远点头：“好。”
　　许宴不松手，手臂收紧，显然还要再抱会儿。
　　肖远任他抱，手落在他后脖轻轻揉按。
　　“想穿你衣服。”许宴道。
　　“我身上这件？”不然肖远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抱这么久。
　　许宴本意不是这样，但毛衣主人都这么说了，便没推辞，两人就在书房里换掉毛衣。
　　肖远平常会在毛衣里面搭件白衬衫之类的衣服，今天没，只有毛衣这一件。
　　许宴习惯了穿一件，动作比他快，换好了又去搂他，闻他颈窝里的雪松木香，说：“你身体变化自己不知道吗，发育晚的男孩子个头窜得快，我奶奶说的。”
　　他说话时的呼吸，弄得肖远脖颈很痒。
　　许宴想起什么说：“你以前在我面前换衣服，羞得脸红耳朵红，身体也会红红的。”
　　肖远：“现在呢？”
　　许宴枕他肩上，看他的脸，耳朵和白皙的脖子：“现在不红，可能因为你没以前那么喜欢我。有句话不是说吗，得到就不会珍惜了。”
　　肖远笑时喉结滚了一下，正巧落在许宴眼里。
　　许宴头脑嗡地一热，嗓子莫名发干，张嘴便咬了上去。
　　肖远下意识闭上眼，头微仰，浑身过了电似的。
　　许宴轻咬了会，退开看一眼，似乎没到满意的程度，在肖远以为结束睁眼时，又急急凑上去。
　　隔壁隐约传来许翊哭声。
　　许宴一顿。
　　肖远将人揽紧，沉沉道：“我看今天不要出去了。”
　　许宴退开，看他脸和耳朵都红透了，然后对上他情绪浓厚的眼睛，眉梢扬了扬，很满意自己的杰作，道：“红了，你还是很容易害羞。”
　　附近有个商场，二楼办了家儿童游乐天地。
　　星期天，里面小孩多到玩闹的时候震耳欲聋。许翊表情一直都是惊讶和好奇，张着嘴，口水像断了线地珠子似的往下滴。
　　白隽眼睁睁看着，他舅熟稔地给小家伙擦口水，说：“舅，你要换身衣服，人家准定认为你年纪轻轻就当了奶爸。”
　　肖远还没说话，许宴不乐意地道：“不行，不要乱讲，辈分不能乱，我弟就是他弟。”
　　“我就随口一说。”白隽在小家伙面前打个响指：“叫哥！”
　　许宴又否：“不行，不能叫你哥，辈分又乱了。”
　　“你差别待遇啊？不能因为我大你们两岁，喊我叔吧！”白隽不干。
　　许宴看一眼肖远，从椅子上站起身：“我带许翊随便转转，你们聊。”
　　肖远使了个眼色，让胡鹏跟着许宴和许翊。
　　白隽看得一脸莫名，感觉他俩相处得好奇怪，他舅之前和许宴说话相比以前轻声细语，许宴看他舅的眼神也不太普通。
　　“什么时候回家？”肖远问。
　　“我才来，屁股还没坐热你就撵我走？”白隽道。
　　“我们没时间陪你，明天学校还有课。”肖远抓过水瓶，朝许宴他们的方向看。
　　“没事，我在家等你们，好好倒倒时差。我跟你们一块回去，买票回国前和我妈说好了，再等等不就放寒假了么。”白隽打哈欠。
　　肖远嗯一声，没再反驳，仰头喝两口水，说：“你住酒店。”
　　“我不，去年就住的酒店，酒店哪有家里温馨，我打地铺。”白隽想了想提议说，“再不然让你司机住酒店，我跟胡鹏说。”
　　“不行。”肖远本来准备说你没我司机有用，想了想这话太打击人，只好说，“你睡许宴那屋。”
　　白隽又一年没见着他舅，感觉不仅比去年长高了，还壮了。
　　他舅今天穿了件卡其色羽绒服，里面搭着一件圆领黑毛衣。
　　白隽歪头，看他脖子，指指自己喉结：“你这怎么了，别跟我讲是蚊子咬的。”
　　肖远下意识摸上，想到什么，嘴角勾了下：“没，许宴咬的。”
　　“卧槽，去年来这待了两天没怎么发现！”
　　白隽表情并不是太惊讶，“我以为老林讲你们会打架是假的，确有其事啊？”
　　肖远收敛笑意，拇指碰了下嘴唇，嘶了一声。
　　“牙疼？”他外甥问。
　　“不是。”肖远淡道：“嘴有点疼，许宴咬的。”
　　白隽：“……”
　　许宴回来的时候，白隽看他的眼神非常不对劲。
　　先偷瞄，再观察，最后逛超市时没忍住，趁他舅牵着孩子看其他商品的间隙，凑过来问：“你什么时候跟我舅搞上的？去年还是今年？跟男人亲嘴什么感觉？”
　　许宴耳根倏地想升温，尽量克制住，说：“不是有个金发碧眼的老外追你两年么，没试试？”
　　“试锤子呀，我直男！”白隽拍拍胸脯。
　　“遇上你舅之前，我也觉得自己是妥妥的直男。”许宴道。
　　“牛逼。”白隽竖起大拇指，理所当然道，“其他人不好说，搁我舅身上我觉得行。”
　　“因为你舅智商高？”许宴往食品口袋里装几个大果冻。
　　白隽看看前后左右，确定没人会听见，嘿嘿道：“我舅长得比女人还漂亮，人家看一眼我舅照片，晚上回去立马做春梦。”
　　许宴皱眉：“谁？”
　　白隽摸摸鼻子，心虚道：“就我在国外认识的朋友啊，直男，对男人没想法的。”
　　“没想法能做春梦？直男？你傻还是我傻？”
　　许宴沉下脸，直接去掏白隽口袋里的手机，“你给我拿来，照片删掉！”
　　白隽：“你这人光天化日怎么能抢人家东西呢！”
　　两个白白净净的小伙子在超市里头争执，引人注意。
　　“胡鹏。”肖远发现。
　　胡鹏立马要去当和事佬，毕竟一个爱人一个外甥，手心手背都是肉，老板不出面很正常。
　　哪知肖远说：“去帮许宴。”
　　胡鹏：“？”
　　回去的路上，胡鹏眼睛一度在白隽身上转悠，怀疑姓白的可能不是老板他姐亲生的。
　　被删了手机照片的白隽，怨念冲天地叭叭一路，吐槽他舅以前和许宴关系怎么怎么差，妄图在他俩之间掀起一点仇恨。
　　谁知回到家，他舅把许翊交给胡鹏之后，就牵着许翊他哥旁若无人地进了卧室。
　　美名其曰：商场太热，他们带许翊出一身汗要洗澡。
　　白隽将信将疑地跟过去，耳朵贴上卧室门板，听了小半天，啥情报都没获得。他晃悠到客厅，随手指了下主卧：“早就一起洗澡？”
　　胡鹏摇头。
　　白隽又问：“他们经常这样在你面前撒狗粮？”
　　胡鹏点头。
　　何止经常，就是天天。
　　今天有一节设计材料课，阶梯教室学生不太满，许宴挑了一个中间靠窗的位置。
　　肖远姗姗来迟，还带了个跟屁虫朱一文。
　　“干嘛去了？”许宴问。
　　“教授找我们。”坐在后面的朱一文帮忙回答。
　　许宴回头看他一眼，再看旁边的时候，肖帅哥点点头。
　　课上，许宴神不思属，和以前一样，一件事要是不解决完，就没有心思搞下一件事情。
　　课听不下去，许宴尽快找解决办法，摸手机发消息。发完瞄旁边，等了小半天，肖帅哥的手机都没反应。想来静音了。
　　许宴写起了纸条。
　　肖远察觉他的举动，随后他把纸条推过来。
　　——对你有意思的？
　　肖远回了个「否」。
　　许宴松口气，纸条攥成团，往桌肚里一塞。手机跟着亮了一下，是他们班的班级群消息。
　　【16号放假，晚上聚一波？】
　　许宴群消息一直设置的「免打扰」，亮了一下的缘故是因为有人@他了。
　　他准备说不去，忽然听见后面朱一文压低的声音问：“肖远，班里16号聚餐，一块儿啊？”
　　肖远暂时没回答这个问题。
　　中午下学后，两人去食堂。
　　许宴坐下来说这事：“你为什么不回答，想去啊？”
　　“你呢。”肖远说。
　　许宴惊讶：“你戴眼镜跟开挂似的，看见我消息了？”
　　“嗯。”
　　“没我允许以后不能看，这是侵犯我隐私。”许宴故意说。
　　肖远吃了块菜，望向食堂餐厅门口，不情不愿地点点头。
　　许宴抿唇笑笑，不经意瞥见寻找位置的夏洋，举了举手，表示：我们在这！过来！
　　肖远皱眉。
　　上次厕所的事儿，夏洋不甘心，进来就看见他们，正琢磨怎么引起许宴注意膈应肖远呢，谁料许宴主动招呼。
　　他就想会不会是肖远撒谎，两人根本没关系，许宴依旧单身，可能还对他有那么点意思，不然为什么主动和他打招呼。
　　他走过去，在许宴的招呼下坐下来。
　　“群消息看没？16号班里组织聚餐。”许宴问。
　　夏洋点头：“你去？”
　　许宴说：“我看发消息的人是团支书，@我的是纪律委员，想问要是不去的话，会不会被他们记到小本本上，再扣我学分？”
　　“不会……”肖远说，“这种事情完全自愿。”
　　“你确定么？我感觉我们班纪律委员很记仇。去年那个谁半学期下来扣掉8分。”许宴道。
　　肖远想说纪律委员都这样，只是看上去有些不近人情，但就算彼此有矛盾，也不会寻私仇。
　　话没开口，夏洋道：“这种事情说不准，人心哪能猜到，说不定就给你扣个不团结的帽子，未来处处给你小鞋穿。”
　　许宴想到「老班和王猛」的二三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晚课回去的路上，肖远一直都不大对劲，比平常沉默寡言，整个人透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许宴逗他好几次，都被他不咸不淡的口吻浇灭了热情。
　　许宴也有脾气：“虽然我们在谈恋爱，但我不可能一点私生活都没有。”顿了顿，“我觉得聚餐这种事根本不算私生活。”
　　肖远低声：“知道。”
　　“知道你还……”许宴欲言又止地闭嘴。
　　“不是因为这个事。”肖远主动勾住他的手指牵。
　　许宴这会儿才发现肖先生的手有些凉，拉开外套拉链，攥住肖先生的手往怀里揣。
　　肖远停下来。
　　“我热。”许宴说，“正好帮我降降温。”
　　他毛衣透风，夜里又寒，敞怀走到家还得了？
　　肖远手拿出来，帮他把拉链坚定不移地拉上。
　　许宴总觉得肖先生看他的眼神有种又爱又恨的偏执，具体表现在他每次和同性说话时。
　　说不明白，讲不清楚，就是让他有了莫名的压力。
　　这不该是恋爱时的感觉。
　　聚餐这天两人都去了，不在同一个地方，但靠得很近。
　　肖远：“不要喝酒，吃完了来找我，或者让我来找你。”
　　许宴故意透着烦躁，说话态度很敷衍：“知道了。”
　　头顶飘着细碎小雪，肖远咽下其余想说的话：“进去吧。”
　　许宴走得头也不回。
　　肖远在寒风中低头，背过身，看地面上映着霓虹灯，抿直嘴角，抬脚挑了个方向走。
　　第一次和许宴分开活动，肖远心里不痛快，尽管不想，可最近许宴似乎对自己不太热情了，有时候聊天聊得闷闷不乐。肖远明白，他们拥有这种状态是不对的。
　　问题出现在自己身上。
　　一个人有了掌控欲是件很可怕的事情，尤其你还清楚地知道这种掌控欲是如何来的。
　　最初是在国外生活，大小事都由他自己做决定；再来是解决何展的问题；然后是任雪和许翊；最后是肖明泽；一步步造就了现在。
　　欲望不会停止。
　　每完成一件事会拥有成就感，这些成就感会加重欲望；
　　事情代换成人，会变为控制欲。
　　许宴不会喜欢。
　　肖远也不想他们之间的相处细节变了质。
　　适当放手，肖远告诉自己，多喝两杯转移注意力。
　　接到许宴电话时，肖远他们这边刚进行了三分之一。
　　他喝掉杯子里的酒，起身离开桌，避着点儿其他人，只为了听清许宴说话时的心情。
　　但电话却是另一个人在讲，甜甜的嗓音：“他一直要打你电话，我们也不知道他一杯倒。”
　　夏洋说完静默两秒，咬牙鼓起勇气，继续讲，“他没说，我以为他很能喝。你有时间就过来，没时间我送他去酒店开房。”
　　饭桌上朱一文吃了口菜，隐约看见角落里接电话的肖远，阴云密布着一张美人脸。
　　美人捏着电话过来，抓起椅背上外套：“抱歉，有事先走。”
　　一桌子人目送他，其中两个女生失望地啊了一声。
　　朱一文暗暗笑笑，心道估计只有自己看出来肖远有对象了，而且对象还不是女生。
　　肖远在班里无欲无求，和女生说话向来不苟言笑，和男生交流始终保持淡如水的点头之交。
　　唯有一人，值得他去年军训时几乎全程目光紧跟，下课后第一时间站到走廊，与其说是想见那人，不如说「盯梢」更准确些。
　　占有欲太过了点。
　　朱一文虽然喜欢男生，但不喜欢控制欲强的，像肖远这种内外极品，近观饱饱眼福即可。
　　许宴他们聚餐的地方，在一家音乐烧烤吧。
　　格调偏韩式，光线微暗。
　　肖远找到他们位置时，许宴正坐在卡座最里侧，一条手臂搭在椅梁上，夏洋坐他旁边，看上去就好像他搂着夏洋一样。
　　“你家肖远来了。”对面有个同学说。
　　许宴和夏洋侃得起劲儿，听闻这话立马止住声，看见肖帅哥，纠正对面同学，说：“不是肖远，是小远，我家的，我家小远。”
　　肖远停在桌前，垂眼扫过他面前的餐具和剩下的半杯酒。
　　“来挺快啊。”夏洋起身让开位置，“我没在他身上找到身份证，开不了房。”
　　肖远慢慢扫他一眼，目光温和地落在许宴脸上：“走吗？”
　　许宴知道自己喝酒，所以在看小远脸色，他觉得小远没生气，连忙点了几个头，拿手机：“走，我本来就是要走的。”
　　肖远长腿迈进卡座，扶他。
　　“我没醉。”许宴摆摆手，表示不用扶，忽然注意到面前剩下的半杯酒，“不能浪费，要喝完，不喝完不礼貌。”
　　肖远直接把他酒杯拿过来，液体透明，酒精偏重。
　　夏洋想说这是「松子酒，缓解疲劳和压力的」，嘴里刚蹦出个「松」字，肖远一口闷了。
　　虽然度数没有白酒高，但这么喝难免上头。
　　肖远把酒杯放下，面不改色，和他同学们笑了一下，淡淡说：“我带他先走了，抱歉。”
　　大家纷纷和许宴打招呼，不少人带着酒意和许宴说等等换地儿续摊，再打他电话。
　　许宴「好好好」地应着，出了烧烤吧才安静下来。
　　夜风很寒，雪花依旧细碎，没有在地面上积下一星半点。
　　许宴打个哆嗦，低头拉拉链，拉半天拉不上。
　　“我帮你。”肖远在他面前微弯身子，接手拉链拉好。
　　霓虹灯光影映在小远脸上，许宴肯定说：“你生气了。”
　　“没有。”肖远帮忙整理他的外套帽子。
　　“就是有，你的脸气得一阵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绿，小说里都这么描述。”许宴说。
　　肖远：“……”
　　肖远点点头：“是，你说生气就生气，能走了吗？”
　　许宴虽然醉酒，但还没到思维停顿听不懂话的程度，被这不冷不热的态度气到了，扭头就走。
　　他走得很大步，经过有路灯的地方，不忘看地面上的影子，免得身后那人没跟上来。
　　肖远紧随他的步伐，一会儿就随他停了下来。
　　许宴看路边宾馆：“今天不想回家住，我想睡这。”
　　肖远：“你没带身份证。”
　　“我没带，你带了。”许宴往小远外套口袋瞧。
　　肖远沉默了会：“好。”
　　宾馆大厅客人有点多，许宴刷着手机等小远排队开房。
　　期间肖远回头看他两次，就怕他不声不响离开，把自己这号人物给忘在这里，不过好在一直等把房间开好，他也没挪过位置。
　　进电梯……
　　许宴问：“哪间房？”
　　“6012。”电梯里有其他人，肖远低声问，“头晕？”
　　许宴点头，透着一股子告状的委屈劲儿：“那酒不甜。”
　　六楼到了，肖远牵着他走出电梯，没走两步便看见走廊尽头站着对男女，男的一边摸卡开门一边迫不及待和女人接吻。
　　肖远睫光落在地毯上，缓缓松开许宴的手。
　　双人标准间，是这家主题宾馆今晚最后一个房间。
　　面积不小，除了基础床头柜淋浴间小长桌热水壶，还有张圆形大水床，和一块长方形浴池。
　　许宴呆愣地看房间设施，口吻懵逼地问：“浴池？”
　　卧室里砌了块浴池？？设计者怎么想的？
　　肖远：“前面还有酒店。”
　　“算了，就这吧。”许宴身体往水床上重重一摔，又弹又晃，他忍不住笑道，“这个好玩。”
　　肖远把暖气打开，回头发现他在研究浴池。
　　“一晚多少钱啊？”许宴冷不丁甩过来一句。
　　肖远报了个数。
　　许宴瞪大眼：“648？一张破水床一块破浴池？”
　　“连沙发都没！”他补充。
　　肖远脱掉外套，挂在墙壁的衣钩上。
　　“衣柜也没！”许宴又道。
　　中央空调暖得很快。
　　“不热么？”肖远开了瓶床头柜的水给他，“凑合睡一晚。外套脱了再生气。”
　　“我没气！”许宴咕咚咕咚喝完水，边脱衣服边道：“不行，我要泡个澡把648泡回来！”
　　池边有浴盐，花瓣，浴球，浴油等等，有的东西根本没见过，肖远一个个检查完毕，浴池里面的水才放三分之一，而那位要沐浴的家伙已经脱得剩一块布料，这会正握着手机发语音给胡鹏。
　　肖远撇开眼，沉默片刻，去淋浴间看看。淋浴间是有柜子的，浴巾浴袍毛巾都在这。
　　肖远各拿一样出去，发现他外套又穿上了，在和许翊视频，还有白隽的声音插进来。
　　有穿衣觉悟，想来没醉到特别离谱的地步。
　　肖远安心进淋浴间冲澡，心里在想夏洋打的什么主意，之前那通电话存了几分试探的意思。
　　试探他和许宴的关系真假？
　　洗完，肖远套上浴袍，插吹风机把头发吹半干，这才开门出去。
　　许同学进池子里坐着了，胸肋往下全在水里，池水透明，水波晃荡，天花板灯光很亮。
　　许同学眉头一皱，匆忙把池边篮里的花瓣倒下来，咕哝：“哪有你这样盯着看的。”
　　肖远垂下眼解释：“我近视，看不清楚。”
　　许同学恍然大悟，笑道：“离近点能看清楚吧？”
　　肖远：“……”
　　许同学转过身，手背到身后挠两下，说：“你帮我看看，我这是不是长了个痘痘啊。”
　　许同学背后光洁，那根本不是痘痘，而是本就有的一颗痣。
　　肖远指尖落在上面。
　　许同学挺了挺背，背部的肌理整体耸动了一下：“痒。”
　　肖远：“不是痘。”
　　许同学手伸到背后，找到肖先生手捉住：“手弄的我痒。”
　　肖远手指在他掌心里迅速升温，一直蔓延到全身。
　　许宴松手，转过来，慢吞吞地往身上撩了一把水，问：“我这里面怪舒服的，你要来吗？”
　　水面热气弥漫，湿了许同学浓密的眼睫，茶色眼珠闪着光，圆圆的很漂亮，让人动容。
　　肖远管不住心跳，管得住的只有言行举止：“我洗过了。”
　　“牙也刷了？”
　　“嗯。”
　　“牙膏什么味的？”
　　“薄荷。”
　　“我不信。”
　　空气安静几秒，“我都这么说了，你还不明白？”
　　许宴语气里难掩失望。
　　肖先生现在只想收回「即便直男弯了也不太开窍」这句话。
　　“不亲就算。”许宴背过身。
　　背了一半，后脖被大手揽住，但预料中的吻没有落下来。
　　肖先生只是坐在池边，目光深深地低头看他。
　　许宴仰着脸，因为泡着热水，嗓子有点干，他张开嘴呼吸，松子酒的味道很浓郁。
　　“水蜜桃饮料……喝不喝？”肖远忽然问。
　　不等许同学点头，肖先生就拿了饮料来，拧开盖给他，看他喝，看他喉结滚动。
　　许宴茫然解了渴，已经不知道自己刚刚想要做什么了。他手里的饮料被拿走，他准备说点啥来着，一抬头，肖先生的吻就落下来。
　　心跳是在瞬间躁起来的。
　　许宴闻到松子酒味，不知道两人谁的，还有薄荷牙膏味，和宾馆里不算好闻的沐浴露香。
　　头顶的灯光依旧很亮，肖先生舌尖抵进来时，许宴慌张闭眼，潮湿的手攥紧肖先生浴袍衣料。
　　肖远想跟他一块儿发疯，像因设计稿而逃掉晚自习的那天；
　　想把他从池水里拉出来，自己像浴巾一样裹住他；
　　想带他回家，关在房里亲，而不是在这个破宾馆里。
　　想太多，阻止这么做的只有可怜巴巴几个原因：地点不对、许宴喝酒会忘、没准备好。
　　肖远满心郁结，揽住他脖子重重地吻他。
　　许宴呼吸告竭，本就因喝酒使不上太大劲的四肢变得愈来愈软绵绵。
　　再加上长时间仰头承受，这个吻带给他的不是美好，而是辛苦。
　　许宴躲不开，避不开，濒临缺氧，决定把浴袍主人拽下来。
　　肖先生顺了他意思，下了水便松开他，让他喘口气先。
　　“疯了？”许宴手扶池边，被吻得头晕没力气，“要我命。”
　　小远距离他半步之遥，脸红的比以往每次害羞都夸张，那双桃花眼像哭过似的水润。
　　对方狼狈，他就爽了。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儿他最喜欢。
　　许宴觉得快活，挑了挑眉，得意笑道：“这么看我干嘛。”
　　这话落下，肖先生就从正面握住他脖子。许宴陡然间生出一丝抗拒，脑中自动想到电梯里掐他脖子的未来肖总。
　　肖先生卷土重来的吻比刚才温柔，亲了会儿吻住他喉结。许宴胡乱低哼。
　　“有来有回我认了。”许同学偏烟嗓的声音挑动着施吻者神经，“不要咬。”
　　肖远没听他的。

52、我吃醋
　　许宴坐在池边，仰头望吊灯，暖白光亮刺得眼前阵阵发晕，晕得他张嘴缓缓地喘着气，小表情藏在潮湿的眼睛里。
　　许宴低头唤：“小远。”
　　他找不到自己的声线了，又低又哑，带着几分不明显的委屈，想要逃避，想拒绝，想要停止，但又不太想推开肖先生。
　　肖远对上他视线，捉住他手指亲吻，掌心，手腕。
　　“小远……”许宴不知要点头还是摇头，“我想睡觉。”
　　小远还在水里，勾住他脖子让他头再低点。
　　许宴唇被咬住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烧起来。他浑身绷紧，圈住水里的人，齿间乱哼。
　　……
　　池边饮料瓶倒了，瓶盖没盖。浴盐洒一地，几片潮湿花瓣落在上头，水淋淋的浴袍胡乱堆在旁边，浴袍带一头搭在饮料瓶上。
　　肖远换身干浴袍，绕过一片狼藉，找到某许手机，擦掉表面水摁亮，3分钟前未接来电，9分钟前未读微信消息夏洋。
　　指尖刚摁了一个数，想到某许说过的隐私，及时停下，不甘锁屏，装进浴袍兜里。
　　回头看了一眼床上人，肖远走到窗前，将窗帘拉开点。
　　城市的夜不会完全宁静，远处在放烟花。肖远望着夜景想了会儿事，兜里的手机又响。他有些烦躁地拿出来，看见来电显示皱了皱眉。
　　“咳咳。”床上那人在干咳。
　　肖远匆匆过去，拧了瓶水扶他欠起头：“喝点。”
　　许宴解了渴，嗓子舒服些，眼睛迷蒙泛红：“你在干嘛，怎么不过来睡觉啊？”
　　水床很晃，着力点不足，很容易就能和他贴一块儿。肖远放好水瓶躺下来，淡声道：“你同学问你去不去续摊。”
　　“同学……”许宴懵逼，才想起来有同学这么个群体，手在被面乱摸：“我手机。”
　　肖远把手机给他。
　　许宴解锁两遍屏，终于成功摸进微信，马马虎虎看完了几个人消息，塞枕头底下：“去个大头鬼啊，我一点劲都没。”
　　肖远：“喝酒喝得没劲？”
　　许宴话到嘴边抿住唇，对上肖先生目光，心跳得厉害，难堪地把脸埋进枕头，闷声闷气：“我不知道，别问我，你明知故问。”
　　肖远摸他耳朵，话里藏着两分笑：“许宴，这不像你。”
　　许宴埋头沉默了会，安安静静不知在打什么主意。在肖远以为他睡着时，又慢吞吞露出脸来，眼睛直勾勾地盯过来，问：“我能来根爽上天的事儿后烟吗？”
　　肖远：“……”
　　许宴爬起来往床头靠，前方浴池里的狼藉入了眼。
　　肖远拿条浴巾给他披上，给他拿烟灰缸，给他点烟。
　　许宴吞云吐雾一个来回，拍拍旁边位置：“上来啊。”
　　香烟味道不算难闻，他抽的就更不难闻，肖远回到床上。
　　许宴等肖先生坐稳，伸手把人搂过来，像渣男似的，吊儿郎当抱歉说：“对不住，今晚喝得有点晕，下次换我给你做。”
　　肖远不太习惯他这种流氓事后，后悔刚才那句「这不像你」，说：“不用。”
　　许宴低笑，侧身弹了弹烟灰，手指不忘碰他耳垂，意料之中正在害羞发烫：“用的。哪能让我一个人丢人，这仇我记下了。”
　　肖远：“……”
　　许宴忽然朝浴池抬抬下巴：“明早别忘把水放了。”
　　肖远：“648要我善后？”
　　许宴被烟呛住，索性掐了，把肖先生手拉过来，一根根地掰着手指，说：“人家看这情况就能脑补我们做了什么，虽然我们真的不算做了什么，但仔细来讲也的确做了什么。”
　　绕口令似的，肖远莞尔，勾他手指捏捏。许宴不干，偏要占据主动，攥紧了肖先生四根手指送到嘴边亲，说：“我看你这手得买保险，不仅能做题，还能让男朋友飞上天，牛逼。”
　　肖远好气又好笑，目光暗沉凝视他半天：“别闹了。”
　　许宴点点头，承诺似的说：“等下次，下次气氛好点我们再……不说了，我闭嘴，你懂，你明白就行。睡觉，睡睡睡。”
　　许同学哪都好，唯一有一点不太好。他醉的时候，你看不出来他是真醉。
　　他没醉的时候，给你的感觉就是真醉。但你感觉他真醉的时候，他又给你一种我没醉的感觉。
　　真真假假的，让你根本没有办法去刻意计较许同学说的任何一句酒醉之言。
　　肖远都习惯了。
　　这次许同学睡着之后，真的就是雷打不动的那种，铃声在枕头底下间歇性抽疯。
　　23时：46分，肖远摸到许宴手机，来自「纪律委员」未读微信消息【图片】
　　看一眼，静音手机，丢床头柜，片刻之后又伸手拿过来。
　　就看一次。
　　【续摊啊？】
　　【烧烤吧后面那条街，有个皇朝白卡ktv，2028包间。】
　　【照片发你了】
　　肖远点开【图片】。
　　夏洋和许宴的合照，他们坐在卡座，和肖远去时从背后看见的情况一样，许宴手臂搭椅梁上，夏洋一条手臂则揽住了他男朋友的腰。
　　原来这才是正面。
　　肖远握紧手机，点开夏洋的未读消息。
　　【睡了？】
　　【真醉了啊？】
　　【有兴趣换个男朋友吗？】
　　【想不想听我唱歌？我记得你说过我声音好听。】
　　【（图片）】
　　图片里的夏洋在对瓶吹酒，眼神很媚很勾。
　　肖远抿直嘴角丢开手机，缓缓闭了会眼，再睁开之后，就直直地盯着许宴的脸看。
　　看得久了，有想法了。
　　他稍稍欠起半个身子，两指拿住许宴下巴，低头咬下去。带着气咬的，没管住分寸，直到听见许宴轻哼才停下来。
　　“我出去一趟。”他亲了亲许宴嘴角说。
　　ktv一般凌晨两点打烊，有的会营业到第二天早上。
　　快凌晨一点，大家准备走，各自喝完杯子里的酒。
　　结束曲是夏洋唱的，直到唱完许宴都没来。纪律委员有点儿醉，过来拍了下他肩膀，道：“看着不像假的，死心吧。”
　　最后一曲是首情歌，夏洋唱得投入，眼眶早就湿了。
　　他抓过纪律委员手中的半杯酒，狠狠喝了见底，不甘心地说：“暗恋一年，哪能因为姓肖的两句狠话我就放弃！”
　　“近水楼台先得月，谁叫你们不念同一个高中。”纪律委员两手环胸，笑道：“都是下面的，你怎么打不过他？”
　　很不巧，那天厕所里的事被纪律委员撞见。他当时在最里的隔间和女朋友发分手短信，将他和肖远的谈话听了个全程。
　　提起那事，夏洋就烦躁，对肖远的恨又深了点。
　　本来真想就此算了的，谁知道被第三个人听见。这种丢脸的事，叫别人知道更丢脸，他感觉在这个圈子抬不起头了。
　　想做点什么报复一下，不然心里不痛快。
　　“你也是笨，说好了今晚把许宴灌醉，我特地点了酒，大好机会却给了人家，先前那电话就不该打。”纪律委员说。
　　“你不懂，你没和肖远这个人接触过，他让人看不透。许宴根本不会喜欢他这种，许宴喜欢可爱阳光的类型。”夏洋固执己见。
　　纪律委员嗤笑：“阳光可爱，你么？东扯西扯你也醉了吧？说来说去，不就是你怕他么。”
　　包间里的人走完了，两人也准备离开。
　　夏洋因纪律委员的话暗暗恼怒着，点进手机，不死心地翻看许宴微信聊天记录。
　　纪律委员和他住同寝室，室友情有点，正要再说两句话，包间门突然被从外面推开，许宴进来了。
　　不是，是肖远，穿着许宴的衣服来的。
　　纪律委员意外笑道：“我们刚结束，许宴没来？”
　　肖远目不斜视，越过此人，径直朝夏洋走去。
　　夏洋眉头一皱，从沙发里站起身。这会儿有其他人在，他不怎么害怕，嘲讽道：“这个点还能从许宴床上跑过来，是你不行还是许宴不行。”
　　肖远淡淡扫过茶几上的酒杯酒瓶，停在夏洋面前，瞥了眼夏洋搂过许宴的右手。
　　肖远这张脸，谁看了都不会说不好看。夏洋自认自身优点比肖远多，唯一弱势是长相，但没关系，好听的声音关键时刻能补救一切。
　　夏洋：“干嘛，来这跟我大眼瞪小眼啊，不说话就滚。”
　　有纪律委员在这，夏洋倒是想报一下上次厕所的仇，把人摁在这羞辱哭了道歉最好。
　　他伸手想推一把肖远，手没碰到，突然被扣住手腕。
　　夏洋喝酒反应有些迟钝，尚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按进沙发里趴着。
　　他手腕吃痛，嘴里一边骂一边反抗，下一秒陡然听到酒瓶碎裂声。
　　“草/你！”夏洋暴跳如雷，喊纪律委员帮忙。
　　纪律委员被惊呆了，以为肖远要行凶，甚至在手机上摁了三个数字，摁下拨通前，肖远倏尔回头看过来：“出去等着。”
　　“不要出去！”夏洋抓住救命稻草，“这人疯的！你出去他肯定会伤害我！帮我报警！”
　　肖远纹丝不动，右膝压在夏洋背上，把人制得死死的。
　　“ok。”纪律委员举手，“我出去等。”指了指手机屏，“我就在外面等，你自己掂量，你要敢伤人我立马报警。”
　　不管夏洋挽留，纪律委员倒退着离开包间。他和肖远不熟，但听纪律社团的几人谈过肖远，在这之前并不认为肖远是什么狠角色。
　　想来错了。
　　ktv包间门有一块圆形的小窗口玻璃，不过角度不对，看不见里面具体情况。
　　纪律委员若有所思，一个人冷静敲碎酒瓶后，还能气定神闲地让其他人离场，不要参与私事，说明不是伤人，只是想要警告。
　　纪律委员安下心来，守在门外点了支烟。
　　包间里……
　　“有话好好说……”只剩下他们两人，夏洋立马求饶，“我什么都没做，我要真想做什么，我肯定先把他灌得不省人事！”
　　“我上次说的什么。”肖远嗓音听不出喜怒。
　　听不出喜怒才让人害怕，夏洋哆哆嗦嗦地将右手收到怀里，说：“我错了，我真错了！我这次离你们远远的！我彻底死心了！”
　　肖远俯下身，在夏洋耳朵附近缓缓说：“许宴早就在我心里扎根住下了，谁想拔走他，自觉点，先问过我这关再说。”
　　“我……我真没有！”夏洋底气不足。
　　肖远松开他，又瞥了眼他右手，平静地说：“夏洋，你再碰我男朋友一根手指试试。”
　　夏洋连滚带爬缩到角落，看肖远慢条斯理地把破碎的酒瓶颈摆到茶几上。
　　他后怕地咽了口唾沫：“我一定会离他远远的，我保证！”
　　肖远扔下他，没再管他，懒得看一眼，离开包间。
　　纪律委员折回来，在沙发边蹲下：“没事吧？”
　　夏洋摇摇头，抱着右手，脸色煞白煞白的。
　　纪律委员：“手伤了？”
　　夏洋还是摇头。
　　纪律委员明白了，估计是被肖远吓狠了，看他实在可怜，抱抱他，轻拍两下后背：“唉，你们这警告方式真有点凶残。”
　　夏洋一个没忍住，稀里哗啦地哭了起来。
　　他不敢说，他之前头脑发热给许宴发了自拍照，自拍照就是某些暗示和勾引。
　　他不知道肖远刚刚的举动具体是什么意思，但肯定对自己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总而言之，远离就对了。
　　他就不该试探，不该妄想，不该触碰这个人的底线。
　　许宴醒来的时候，头脑一片浆糊，啥都想不起来。房间光线昏暗，陌生气息扑面而来。
　　藏在被子里的手挨着一具不属于自己的体温的身体，耳旁有均匀呼吸。
　　他僵硬转头，认出熟悉的侧脸轮廓，才终于停止在心里问候「酒」的十八代祖宗，撵走脑内晴天霹雳。
　　“吓死我了。”
　　嗓子很干，头很晕，胃里边空落落的，好饿。
　　许宴感觉不太好，眼前天旋地转。他开始摸索手底下的床什么材质，回忆昨晚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自己身上光的，连半片布料都没有。
　　全身无力，大腿肌有点酸，喉结有点疼，最难受的是嘴……
　　许宴往床边爬，他需要解决一下日常生理需求。
　　枕旁有条浴巾，正好可以围在身上遮住孟浪。许宴晕进卫生间之前，胡思乱想着多看了两眼满是狼藉的浴池附近。
　　卧室里砌个浴池？设计者怎么想的。
　　淋浴间……
　　镜子里出现被凌虐过的男人模样吓了他一跳。
　　这有一块好地儿吗？错落的全是草莓印记。最夸张是嘴，还能看见血迹，狗咬的吧？？
　　许宴洗漱完出去时，咬他的狗已经起床，除了外套其他全部穿戴整齐。
　　肖远什么话都没说，绕过他进卫生间洗漱。
　　许宴一边找衣服，一边琢磨肖先生刚刚的脸色。他被凌虐成这样，他还没生气，施虐者凭什么甩脸色啊？谁还没脾气了！
　　15分钟后，两人出了宾馆。
　　许宴回头看了眼宾馆名：四季主题情趣宾馆。
　　情你个锤子。
　　“我……”许宴想问「我们现在去哪，是不是回家」，嘴里刚蹦出个「我」字，甩脸子的狗狗抬脚径直朝马路边走了。
　　许宴咬咬牙跟上，心里挽尊「不是我昨晚喝酒我有错，我立马撂挑子走人你信不信」。
　　他站到狗狗旁边，故意保持半米之遥，准备看看有没有出租车过来，然后胳膊被抓住了，狗先生带着他安全地过了马路。
　　兜兜转转进了家早餐店，狗先生把他头上帽子拨下来，温声询问他：“清淡一点的？”
　　许宴没骨气地点个头。
　　其实本来想直接甩个脸子不回答，自己去挑点食物，但想想刚过马路狗先生蛮体贴的。
　　算了，暂时原谅一波。
　　许宴埋头吃早餐，手机视频请求铃响起来。
　　白隽的，他没接，拍一张早餐照片说：“想吃什么快讲。”
　　早餐店全国连锁，白隽噼里啪啦敲了一串食物名过来。
　　许宴顺手点进微信，翻完群聊天记录，差不多脑补出自己昨晚喝醉之后的傻逼样。
　　他找了一圈好友，问对面的狗先生：“你动我手机了？”
　　肖远眼不抬：“嗯。”
　　许宴：“删我好友了？”
　　肖远咽下食物，迟疑地和他对视没敢说话。
　　许宴不太痛快，谁都不喜欢被查手机：“经过我允许了？”
　　肖远纤长的眼睫颤了颤，桃花眼里迅速酝酿出水汽。
　　啥玩意啊谁欺负谁？
　　许宴心里气竭，但对着肖先生这模样委实责怪不起来。他埋头吃了勺粥：“理由呢？”
　　肖先生唇也很红，谁的杰作不言而喻：“我吃醋。”
　　许宴盯着红唇发呆，首先分析的不是「我吃醋」，而是「看来昨晚我挺热情啊，难怪肖先生把持不住把我搞成这样」。
　　一码归一码，这事儿不能和翻手机删好友相提并论。
　　肖先生这么做，无疑没给他任何平等人权。
　　吃醋这理由根本站不住脚！
　　四个成年人简单收拾，带着小家伙驾车离开B市。
　　路上，白隽这个话篓子嘴里跟倒豆子似的哔哔了半路。
　　许宴烦，肖远也烦，胡鹏则全神贯注开车，根本抽不出神观察他们三个的心情。
　　一直到了服务区，胡鹏听令把车停进去休息，肖远带许翊下车转悠，白隽和许宴去厕所。
　　十分钟后再上车时，去厕所的两人聊出感情来了，剩下半程路，倒豆子的变成两个话篓子。
　　肖远烦谁都烦不了许宴，抱着许翊一块儿睡着了。
　　白隽第一时间冲许宴挤眉舞眼，口型夸张：“能治我舅的只有你，我说的不错吧，想啥干就完事了，不用怕他！”
　　许宴抿了下唇，想把某个外甥说「干」的时候比划手势的鸡爪子给剁了，犹犹豫豫地看两眼旁边的一大一小。
　　手机震了下。
　　白隽：“你就是太直了，不会谈恋爱。”
　　许宴白一眼他，低头敲字。
　　清零：“你会？”
　　白隽：“我会啊，哥哥干啥啥不行，谈恋爱第一名。”
　　清零：“我是你舅男朋友，你该叫我舅。”
　　白隽咬咬牙，回头冲他意味不明笑了下，但许宴没看见。
　　白隽：“谈恋爱就是互相撒娇懂不？彼此适当软一点，就不会谈得太辛苦了。”
　　许宴敲一句「我信你个鬼」没发送出去，忽然想到早上肖先生可怜巴巴的桃花眼，难道这个就是「肖远式」撒娇？
　　抵达银海市，睡觉的一大一小前后醒了。
　　“在这住两天？”肖远主动开口。
　　“不。”许宴把小家伙接过来，“半年没有见奶奶，奶奶早就想许翊了。”
　　“嗯。”肖远低声说，“事情处理完我去找你。”
　　“你忙你自己的吧。”许宴不知道哪根筋抽了，说完就想咬掉舌头，挽救说：“过年你好好陪陪家人，我和许翊可以。”
　　许宴感觉后面两句话说的婊里婊气的，算了救不回来了。
　　肖远这之后没再说话，到了某处路口，白隽和肖远下车。肖远仔细叮嘱胡鹏开车小心，不要毛躁之类，这才让他们走。
　　白隽站在寒风里，偷偷给许宴发消息：“我舅舅盯着车屁股望眼欲穿了【大笑】”
　　肖远转过身就见他外甥笑得一脸猥琐。白隽发现他舅看过来立马憋住笑，一本正经地缩了缩肩问：“我们怎么回啊舅？”
　　“你22了有点主见，别什么都问我。”肖远看手机。
　　“我这不是孝敬长辈么，有长辈在的地方，当然要先问问长辈的意思啊。”白隽死皮赖脸贴过去，谄媚地喊：“舅。”
　　肖远「嗯」一声。
　　白隽吞吞吐吐地问：“你昨天和许宴吃火锅啦？”
　　他舅没说话。
　　白隽包藏坏心，憋笑：“我寻思舅你也不是属狗的啊，你看许宴那嘴都被啃成啥样了，多好一小伙子啊，被猪拱了。”
　　他舅眼神冷冰冰地看过来。
　　白隽胆儿肥了，飞快凑到他舅耳边说了一句话，说完撒丫子就要走，哪知转头撞上他爸。
　　白荣宝抬手就给儿子一个爆栗，咬牙切齿道：“你小子心玩野了！回去收拾你！”
　　白隽捂着脑门，疼得斯哈斯哈地退到一边儿。
　　“小舅子，咱们走吧？”白荣宝笑道。
　　“嗯。”肖远看了眼白隽。
　　白荣宝前面带路，白隽凑过来跟他舅吐槽：“我爸其实就是变脸大师吧，舅你告诉我，我是垃圾桶捡来的吧？”
　　不等肖远说话，他后知后觉道，“嗐我怎么忘了！我会跑的时候你才呱呱落地呢！”
　　肖远抿抿唇，心不在焉的，走了十几步忽然问：“你刚说的话什么意思？”
　　白隽眼珠子骨碌一转，掩耳盗铃拿手挡嘴：“我说，我一看你们就肯定还没成事儿。真要成事儿了，你和许宴两个，绝对有一个人下不来床。不过话说，你和许宴谁是下面那个啊？”
　　他舅脸已经冷得跟腊月寒冬里的冰锥子一样了。
　　白隽会错意，卧槽道：“不会吧舅，你可是我偶像，你是最攻的，你怎么会……”
　　他舅忍无可忍：“滚。”

53、我会晕车
　　晚上，许宴把许翊洗干净，安顿好上床，看手机，发现微信私聊已经被戳爆。
　　林巨霖叭叭了十几条，视频请求电话就占了八条，内容大概说的是过年想要聚聚的事儿。
　　许宴回了个「再说」戳进王猛的聊天。
　　这厮昨天刚回，下午去哪个姑姑家吃饭不在家，半小时前才蹦哒到了家里，得知他回来的消息，特地发微信迎接问候他。
　　许宴和他侃了两句，期间把另外几个同学的私聊看了，有的没回，有的随便说两句，有长聊苗头的一律无情结束话题。
　　最后才点进白隽的消息框。
　　这个外甥最能侃，39条大部分都是语音消息，清一色下来基本全是高于30秒的长条，最上面的文字消息是这样的。
　　白隽：“我来我舅这了，我妈让我跟过来保护我舅，依我这个外孙的身份，我外公肯定不会把棍子打在我身上。”16：12；
　　许宴心里紧了紧。
　　白隽：“还好，没打。”16：59；
　　白隽：“滚蛋真可怜，我感觉我舅要炸了。”17：06；
　　白隽：“我舅竟然能忍住，是我想不到的。”17：47；
　　滚蛋怎么了，夏季不是还好好的吗？
　　许宴调低音量点开语音，陪许翊翻「看图识物」。
　　白隽：“我是摇摆哥，音乐会让我快乐——”
　　许宴赶紧掐断语音，避免耳朵受到更严重的摧残。他往下翻翻，随便挑第二条点开。
　　白隽：“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
　　白隽：“哟哟哟，雷迪森安德杰特们——”
　　许宴怀疑这厮发的语音消息全在鬼哭狼嚎，索性不听了，直接发消息给肖先生。
　　清零：“在干嘛。”
　　消息过很久才有了回复，却不是肖先生回的。
　　白隽：“对了，我舅摔了手机勉强按耐住他的怒火，现在他是一个没有手机的可怜虫。”
　　许宴忍无可忍。
　　清零：“可怜虫也比你优秀，比你帅气，比你高比你壮，比你唱歌好听，比你会玩游戏，他样样比你好，你样样不如他！”
　　白隽：“【白眼】”
　　这厮发了一个表情之后，立马甩了视频请求过来。
　　许宴正在气头上呢，有胆子诋毁他男朋友，就不要怪他把近日来的怒火统统撒出来。
　　接通——
　　许宴脏话到了嘴边，瞥见他弟急急把脏话咽下。
　　慢一秒的功夫，对面白隽做贼似的开口了：“我说兄弟，你憋吭声啊，给你看我舅。”
　　视频里，白隽的脚趿着一双拖鞋在走路，步伐放轻，然后好像在什么地方苟下来了，镜头晃啊晃的，对准了一楼餐厅。
　　人很多，目测十好几，全是穿西装的男人，肖静也在，黑色睡袍的肖远在里面很突兀。
　　餐厅长桌上凌乱地散了几堆文件，肖静焦头烂额地抓着头发，肖明泽坐在主位上沉默着抽雪茄望肖远，肖远从容不迫地翻看文件，其他人脸上纷纷愁眉不展。
　　许宴想问什么情况。
　　“你肯定想问我咋了，我也不知道，十几分钟前一群小股东杀过来，我妈和我舅通过气，他半小时前就下去了。”白隽把镜头慢慢放大，对准他舅。
　　许宴这才发现，他舅手掌上似乎缠着绷带。
　　“他手怎么了？”
　　突兀的一句，直接打断餐厅里的众人。
　　白隽头皮一麻，「卧槽卧槽」地收回手，连跪带爬地离开战场，狼狈地躲回房间，关上门立马把镜头切换到自己。
　　这厮脸上敷着藻绿色的泥浆面膜，跟鬼似的，喘着气道：“公司机密，发现要杀人灭口的知道不？吓得我。”
　　许宴忘不了他舅刚刚望过来一眼，抿抿唇，问：“他手怎么了？”
　　“能怎么，滚蛋走了他伤心呗，铁丝把手划了一道大口子，之前刚打过破伤风。”白隽来到卫生间。
　　“走了？”许宴心里发沉。
　　“这事儿是我外公……”白隽欲言又止，把手机架到洗脸台上：“唉，我也不清楚，反正我舅跟我外公没吵起来，但我舅从我外公书房出来之后，整个人很低气压就是了。”
　　水声响起，许宴等他洗完脸，问：“手机怎么摔的？”
　　白隽没第一时间回答，眼神乱飘，毛巾擦完脸才说：“就大概争执两句摔的吧，没吵。”
　　许宴懂了：“因为我？”
　　白隽慌张道：“我可没说啊！你不要在我舅面前提！我舅较真起来会和我断绝关……”
　　白隽倏地捂住嘴。
　　许宴心里越发沉了。
　　“你、你你不要想太多。”白隽磕磕巴巴地把手机拿起来，“我舅没和我外公这么说，我外公自己杞人忧天。”
　　电话两边都沉默了会，许翊突然玩恼了，刚好打破沉闷气氛，白隽唤「许翊」，许宴就把视频给许翊看，问：“我是不是跟你舅没结果？”
　　白隽一愣：“你不会要放弃吧，那我舅的努力不就全白费了？”
　　“没要放。”许宴说：“问问，想听听你们的看法。”
　　再后来视频也没说多久，就以白隽的「外来电话打进」告终。
　　许宴这晚上几乎一夜无眠，等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微信消息，和一个几率很小的来电。
　　但直到天亮，都没等到结果。
　　网上没有任何X-mz的消息，没消息就是好消息，说明问题出现在公司内部。
　　接到肖远电话的时候，距离那晚过去六天。
　　“想我么？”他嗓音很沙，带着点笑，有节奏急促的背景乐，很像什么娱乐场所。
　　许宴连忙关小灶火，仔细听，的确是一些DJ音乐，瞬间浇灭了他准备的满腔热情，冷硬道：“不想。”
　　电话里静默两秒，肖远低声说：“我想。”
　　你想谁啊，许宴装没听见，反正这人说暧昧话经常没有宾语：“有事？”
　　“嗯。”肖远问，“你现在在哪，在做什么？”
　　“家，做饭。”许宴看一眼锅，走出厨房，“我是有男朋友的人，不会背着男朋友在外面花天酒地。”
　　“许宴……”
　　“我弟叫我，挂了。”
　　许宴把电话掐掉，看见坐在玩具堆里的许翊，反应过来许翊目前不会叫「哥哥你过来啊」。
　　话说这男人也奇怪，几天没联系，连一条消息都没，亏他还想着不能打扰人家处理公司的事，哪知人家大白天都在逍遥快活。
　　次日就是小年。
　　昨晚商量，奶奶和大舅一家今天过来。早晨九点钟，临时打电话说可能来不了了。
　　说是大舅老丈人走在冰上滑倒，摔得挺严重，在其他县城，完全不顺路，捎不了奶奶过来。
　　“小宴，要不你打车来？”许家奶奶说。
　　这一回去，奶奶肯定一顿好忙，在她眼里，连大舅家孩子，她得照顾共四个孩子。
　　许宴说：“小远等等来，我就不回去了，奶奶，你照顾好自己啊，做事慢一点，别急。”
　　许奶奶：“有小远陪你，奶奶就放心了。小宴，生日快乐。”
　　有小远陪他，她就放心。
　　但小远可能都忘记他生日了，许宴落寞地望向厨房，那么多菜，他和他弟怎么吃得完啊。
　　避免冷清，许宴还是做了四菜一汤，能存放的食材全部收纳进冰箱。
　　午饭吃完，他弟习惯睡一觉，许宴把小家伙安排上床，收拾餐厅。
　　洗碗的时候，围裙兜里的手机响了声消息提示音。
　　许宴立刻擦手掏手机。
　　xx邮箱管理员：“Hi，有些事情可能你已经忘记，但我们依然记得。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们唱了一首歌送给你，希望它能给你带来一些惊喜和快乐。HappyBirthday。”
　　邮箱都知道我生日，肖远你是不是真忘了，说好的每年都陪我，我还傻傻地答应过你。
　　许宴息屏手机，烦躁地揣回围裙兜里，继续洗碗。
　　随后下楼丢了趟垃圾，再上来的时候王猛站他家门口，正扒着猫眼往里边偷窥。
　　王猛：“我喊了半天门，你弟弟呢？睡午觉了？我不会吵醒他吧？”
　　“小动静不会醒。”许宴捏钥匙开门。
　　然而门一开，他弟的哭声已经快把房子给震塌了。
　　许宴冲进卧室，把站在床边哭的小家伙抱起来：“哥哥在呢，怎么了这是，摔下来了？摔哪了疼不疼啊，哥哥给……”
　　他弟裤子湿透，床上一大摊潮湿的痕迹。
　　“吓死我，我以为是我喊门吵醒他。”王猛拍胸口。
　　许宴忍不住笑了一下，哄着小家伙：“不哭了啊，哥哥小时候也尿床，换个衣服就行了。”
　　小家伙还是哭，张开双手越过他哥肩头，一边儿生气地用小手打在他哥背上，一边儿哭着喊：“要！要！呜呜呜要！”
　　“你弟他要啥？”王猛一脸懵逼，“要出去玩啊？”
　　“不是。”许宴把小家伙往卫生间抱：“找我有事？”
　　“我以为肖远在，上来看看的，今天不是你生日么。”王猛不知道怎么帮他忙，先拿盆还是先拿毛巾，手忙脚乱。
　　“我自己来。”许宴没让他帮忙，然后才回答：“他家里公司有事，来不了。”
　　王猛恍然，两人随便聊了两句，王叔叔的电话打过来，王猛接着电话下去了。
　　许宴把小家伙洗干净，穿上衣服，抱去沙发上坐着，拧了个毛巾给他擦脸，等小家伙情绪缓和，笑说：“脾气挺大。”
　　许翊哭得有鼻音：“要。”
　　他弟发音不准，说「肖」的时候总会说成「要」。
　　一个礼拜没见，许翊从小基本没离开过肖远，三天是这次之前最长的时间。难免想了。
　　“乖。”许宴捏他的小脸蛋哄哄他，“肖哥哥会来的。”
　　许宴顺便用这话哄哄自己。
　　寒暑假就是学生天堂，少儿频道全天动画片。
　　许翊看不懂，但不妨碍小家伙时不时被声音吸引。许宴童心未泯，一个劲儿地傻乐。
　　他盘膝坐沙发上，他弟坐他腿上。他隔段时间就拿手机看一眼，看一次失落一次，笑够了继续看。
　　门铃响的时候，许宴给小家伙凉了些温白开装奶瓶里。
　　他抱着许翊去开门，以为又是王猛来了。所以当门外站着他家小远时，他完全呆住了。
　　短短几日不见，他家小远似乎变得陌生了一些，神色微微倦怠，面庞比日前分开时消瘦两分。
　　“我来了。”肖远微笑，以最好的精神状态。
　　“嗯。”许宴看他的手，没见着绷带安下心，让他进来，探头往外面望，没其他人。
　　肖远解释：“我让胡鹏自己丰衣足食去了。”
　　许宴：“……”
　　当你司机真要心理强大。
　　许宴「哦」一声，准备把门关上，一只手比他更快。
　　“我来。”肖远说。
　　两人的手擦边而过，一冷一热。
　　他家小远穿了一套黑西装，白衬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外面披着件白色的羽绒服外套。
　　许宴心里吐槽穿太少，去拿鞋柜里的棉拖鞋。
　　“我来我来。”肖先生又阻止了他，“我回自己家，还要你动手拿鞋，我得成什么了。”
　　许宴想笑，忍住了，一本正经地抱着许翊往客厅回。
　　许翊视线追随着肖远，扭身趴到他哥肩上，总算和心心念念的「要」对视上了。
　　肖远冲小家伙挤眉弄眼，成功取悦了许翊。小家伙兴奋地扬了奶瓶，咚地一声，奶瓶准确无误地落进了垃圾桶。
　　许宴：“……”
　　转过身面露疑惑地望向小远。
　　小远很无辜：“我来。”
　　许宴重新盘膝坐进沙发，小家伙还是坐他腿上。电视机右上角时间15：56分，外面天色不太好，看着想要下雨下雪的样子。
　　“你饭吃没？”许宴扬声问。
　　穿成这样，估计忙完事就过来了，黑眼圈那么重，自己还暗戳戳吐槽他在外面逍遥快活，许宴突然觉得自己怪不是东西的。
　　至于那什么娱乐场所，说不定就是在办公室放首DJ音乐。
　　肖远拿着烫洗完的奶瓶出来，再给许翊，小家伙却不喝了。
　　他把奶瓶放茶几上，盖上盖，望着男朋友说：“暂时不饿。”
　　他眼神很深，许宴和他对视一眼，挪开视线：“就是没吃呗？”
　　“晚上吃。”肖远说：“想吃男朋友的手艺。”
　　许宴嘴角的笑隐隐有些压不住，简单一句话就被哄快活了。
　　“让我抱抱。”肖远脱掉外套。
　　许宴把小家伙给他，斟酌了一下问：“事情处理完了？”
　　“嗯。”肖远让小家伙站自己腿上，“一点小事。”
　　小家伙鞋底比较干净，但还是在黑色西装裤上留下不明显的脚印。
　　许宴犹豫开口：“滚蛋……”
　　肖远：“病死了。”
　　毕竟不是自己亲身经历的事，过问太多不太好，许宴没再纠结此事，准备收拾卫生间。
　　“我来。”肖远今天说最多的话就是这句。
　　许宴觉得他真正的目的是解决日常生理需求，加上卫生间要收拾的也不算太多，便没推辞。
　　肖远收拾完卫生间，又去把卧室床铺收拾好，再出来之后，倒了杯水喝掉，扯松领带，晃悠到沙发后。
　　动画片里正是夜景，许宴可以清楚地在电视屏上看到他站在自己身后映照出来的影子。
　　他弯下身子，一手撑在沙发靠背上，一手捂住许宴的眼睛，缓缓问：“想不想我？”
　　眼睛看不见，其他感官更灵敏。
　　许宴感觉他的唇贴上了自己的耳朵，执着地问出电话里的那个问题，好像一旦答案不满意，就会立刻咬耳朵一样。
　　许宴不是怂，就是想说实话：“嗯。”
　　低笑一声，“就知道你口是心非。”肖远按着他的头后仰，让他的喉结完完全全呈现出来。
　　喉结的红印整整消了一个礼拜，今天刚换了低领毛衣。许宴反复吞咽两次，生怕再被咬，决定好言商量，但出口的话却控制不住：“我说你属狗的啊，不准咬了。”
　　“不咬，就亲亲。”
　　肖远的吻落在许宴唇上，羽毛一样，亲一下离开。
　　许宴以为就这么简单地结束了，准备说话，孰料嘴一张开，身后那人重新吻下来。
　　他赶紧摸索着遮住许翊的眼睛，按照对肖远的了解，潜意识里觉得这个吻要持续一会儿。
　　但这是什么接吻姿势啊？
　　好辛苦……
　　许翊自娱自乐地起劲，眼睛却被遮住，急得边掰边叫，整个人快炸毛了：“要！要！！”
　　许宴心想好弟弟，你再叫得大声点，你哥哥我不忍心阻止你肖哥哥，你得救你哥哥我。
　　或许真听见他心声了，肖哥哥意犹未尽地把他松开。
　　在他嘴角轻啄两下，不甘不愿道：“暂时放过你。”
　　视野恢复，许宴跟着松开许翊眼睛。他觉得肖哥哥这句话，罕见地有些野性十足，暗暗让自己落了下风。
　　许宴擦擦湿润的唇，嘴里全是肖哥哥留下的味道：“谁怕谁啊！”
　　家中两室一厅，一厨一卫，还有一间小储物室，放着画板，陈年书籍之类的东西。
　　夜深人静，储物室里亮着暖色灯泡。前两天这里刚被收拾过，还充斥着淡淡的檀木香。
　　许宴把人带进来，直接往门板上按。
　　肖远撞得背部一麻，嘴角诧异扬了下：“许先生，不要这么猴急，我今晚不会跑。”
　　许宴想强吻他，唇贴到他嘴边，生生停下：“今晚？明天呢。”
　　“你有本事让我留，我就留。”肖远笑道：“没本事……”
　　“要走就走谁稀罕！”许宴嗤笑打断，拿住肖先生下巴抬起，眯着眼睛改口：“不过，我的地盘我做主。你客随主便，懂？”
　　肖远把下巴上的手捉过来，亲亲，牵引着往下贴贴。没喝酒，眼神却有两分醉，他痴迷地望着手主人说：“轻一点，太快了我会晕车。”
　　许宴：“……”
　　这男人是不是被啥玩意儿妖怪附身了。
　　……
　　昨天的天气只是故弄玄虚吓唬人的，次日依旧阳光普照。
　　肖远一觉睡到自然醒，一看时间快十点了。
　　X-mz内部出了点问题，这是他最近睡得最好的一觉，衣柜里找了两件某许的衣服穿上，整理好被子，开门出去洗漱。
　　客厅……
　　许翊坐地毯上玩积木，小家伙的哥哥在厨房。流理台上摆着两盘刚出锅的热菜，肖远逗完小家伙进来，捏了块肉吃掉。
　　“睡饱了？”许宴随口问。
　　“嗯。”肖远凑去看他正在做的一锅菜：“豆腐？”
　　“豆腐鱼煲。”许宴说。
　　“豆腐多。”肖远道。
　　“鱼也不小啊。”许宴盖上锅盖。
　　肖远：“我喜欢吃豆腐。”
　　许宴想了想：“就这么多了，都给你吃？”
　　肖远一手揽住他，往他颈窝里亲：“嗯，都给我吃。”
　　直到饭桌上开吃，许宴才明白肖远的「豆腐」不是豆腐鱼煲里的豆腐，而是他的「豆腐」。
　　他桌子底下踢了脚某肖，示意汤碗里的豆腐鱼煲：“你不说喜欢豆腐么，吃啊。”
　　肖远咽下食物，看他锁骨上的草莓印，淡淡地道：“不要心急，我在等时机。”
　　话里有话，咱们许･曾经･直男不太能听明白。
　　饭后碗是某肖洗的，许宴哄完小家伙午休，过来陪他，帮他摘掉塑胶手套，看他掌心里躺着粉色的疤：“划得可疼了吧？”
　　昨晚带某肖开完车，某肖变得意外地黏人，动不动往他身上贴，让许宴想到白隽那天说的「撒娇」，他怀疑某肖会不会被外甥蛊惑了。
　　“疼就想你，想你给我的手买保险。”肖远说：“它不仅会做题，还能做好多事。上次被男朋友夸牛逼，给我乐得大半夜睡不着。”
　　许宴颈间被这个口水怪吻得一片湿漉：“我说的？”
　　肖远：“不知道。”
　　竟然还有脾气，许宴好气又好笑，佯装愠怒道：“你变态吧，跟疤有什么关系。”
　　“变态……”肖远琢磨这两个字，点点头，“比起亲吻疤痕的变态，我算什么。”
　　纯情狗变得刀枪不入了，许宴不爽：“你这两天是不是去哪儿进修过嘴皮子，这么硬。纯情包袱甩进垃圾堆了是吧。”
　　肖远一愣，倏尔笑起来，揽着他靠在流理台上傻乐。
　　许宴心里跟着傻乐，突然很想抽烟。碗柜里正好有一包，前晚买回来心烦抽了一根。
　　肖远说：“我也想。”
　　许宴：“你会？”
　　肖远抿唇不说话，眼睛讨好地望着他。
　　许宴挑眉，感觉男朋友的事自己知道得太少：“行，给你抽一根，抽完了给我老实交代，还有哪些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54、肖父的刁难
　　林巨霖组织的聚会在初六，银海市一家日式餐厅。
　　许宴是最后一个来的，他进门粗略扫了一眼，除了和老林同班的两个同学各带一女朋友，还有和他同样单着来的何展。
　　“对象没来？”有人问。
　　“他有事。”许宴坐下来挺了挺背，面上闪过痛色。
　　“哪不舒服？”林巨霖看见，顺手递给他一支烟。
　　“没事儿。”许宴接了烟，拒绝打火机点燃，说：“有女生在，咱们少抽一点。”
　　何笑听见，笑着指责男友：“看看看，学学人家成不成，你说除了我还有谁要你啊。”
　　林巨霖两手合十拜拜，表示不抽了，叫了声「哥」，说：“人齐了，咱们点东西吧。”
　　何展今日穿了身休闲的，姿态懒散地坐在地上，指尖夹着烟，没抽，烟烬落了一地，烟灰缸成了摆设，给人家服务员看见，准定炸毛。
　　两年没见，书生脸依旧，就是眼睛里多了几分看透世事的成熟。
　　他呆呆地望过来，像刚回过神，懒洋洋地问：“齐了？”
　　林巨霖：“齐了。”
　　何展摁灭香烟，点点头：“你们吃吧，我有事先走了。”
　　“什么事啊？”何笑不高兴。
　　“少管我。”何展爬起来去门口穿鞋。
　　她哥态度不好，大家也都没再吭声，林巨霖给女友打手势，希望兄妹俩不要吵起来。
　　何笑惯来忍不住气，故意问：“许宴，肖远怎么没跟你来啊？”
　　突然被cue，许宴早有所料，随时做好准备。他听身后某人穿鞋的动静似乎小了些，说：“他有事，晚点来，也可能不来。”
　　“你再问问。”何笑使眼色。
　　她可能和她哥有什么矛盾，感情仿佛不如从前，言行举止透露着让许宴收拾她哥的意思。
　　许宴不知道这对兄妹玩什么把戏，敷衍道：“好，我发消息问问。”
　　菜单转了一圈，到了许宴手里。
　　日料也就那么回事，没什么花样，他们几个该点的都点了，许宴随意看看勾了个冷盘，然后身边坐过来一人。
　　何展不走了：“点完没？”
　　许宴把菜单给他，继续和林巨霖说话。
　　过了一会儿，菜上桌了，大家才发现多了两壶清酒。
　　“你点的？”林巨霖知道许宴偶尔会喝酒。
　　“前段时间刚醉过，未来半年不准备喝。”许宴摇头。
　　“肖远管你？”林巨霖好笑道。
　　“不，他不怎么管我。”许宴瞥见旁边何展似乎暗暗竖起耳朵，心里笑了一声，道：“但是会跟我怄气，我怕了他了。”
　　“好甜蜜啊。”何笑故意插嘴。
　　林巨霖拔了酒塞，闻了闻瓶口什么味儿，感觉不错，往白砂杯里倒满，第一杯推给何展，又给另两男生各倒一杯，最后一杯推给许宴：“好容易聚一次，喝一杯，清酒度数不高。”
　　许宴没推辞：“行。”
　　两轮下来，这酒一点味儿都没尝出来，难怪叫清酒。按照许宴的喝酒经验，这种酒估计和台球室老板调的酒一个后劲。
　　“再来一杯？”何展突然把酒杯靠过来。
　　认真说，姓何的于他连情敌都算不上，唯一的仇怨就是那条巷子，和小远手臂上的疤。
　　许宴端起酒杯靠了下，不冷不热地笑道：“好。”
　　“和肖远感情怎么样？”何展给他倒酒。
　　“不错。”许宴看他斟酒，慢悠悠道：“恩恩爱爱，甜甜蜜蜜，两小无猜，每天都胜却新婚。”
　　何展放下酒壶，和许宴对视，笑意过分浓烈：“不用剑跋扈张，我有女朋友。”
　　许宴一顿：“女朋友？”
　　何展：“总不能一辈子不娶吧，对不起我妈，男人还是要娶个老婆结婚生孩子。”
　　“你……”许宴不理解，“你女朋友知道你喜欢男的吗？”
　　何展摇头喝酒。
　　许宴：“你这是欺骗人家。”
　　“不喜欢女的才叫欺骗，从头到尾，我有说过非男的不可？”何展不以为然。
　　许宴：“……”
　　说到底这是人家的观念和想法，和他许宴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可笑的是，他刚刚竟然生出一种想要把人揍醒的念头。
　　许宴笑意不达眼底：“嗯，你喜欢就好。”
　　道不同不相为谋。
　　许宴这之后和他说话就比较敷衍，聊的过程中，不乏发现何展这人即便眼里的事故和以前不一样，可不擅长聊天的毛病，却一点没变，总暗戳戳把话题往两人的过节上引。
　　许宴偏不上他的当，将圆滑耍了个彻底，直到桌上的手机响起来。
　　穿鞋出去太麻烦，他挪到包间角落，接通电话：“忙完了？”
　　许宴的笑太刺眼，谁的电话可想而知。何展若有所思收回视线，和幸灾乐祸的何笑对上目光。
　　半年前，他混迹酒吧的时候，认识了一个谢姓女子，比他大四岁，是X-mz某位股东的女儿。
　　年前X-mz出了点小问题，他意外得知肖远竟然是X-mz董事长的儿子，藏得真够深的。
　　小年前一天，X-mz包下火树银花办酒会，他跟他女朋友去了，和肖远见面，对方却像根本不认识他似的。
　　难免让人心里不爽快。
　　如果X-mz小太子喜欢男人的消息被广为人知了，X-mz会变成什么样呢？
　　何展笑了下。
　　和平盛世有什么意思，就要乱一点才有趣。
　　“肖远过来么？”林巨霖问。
　　许宴接完电话，点点头：“说过来接我，在路上了。”
　　何展按下心里的躁动。
　　不论在何时何地见面，肖远那张脸总会给人心动的感觉，即便上次就知道他现在变化和以前相比蛮大的。
　　肖远来时，其实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林巨霖要再给他点些东西。
　　“不用了。”他站在包间门口，没进，表情温和地跟他们点头，最后眼里满是许宴：“我爸让我们现在回家。”
　　他爸让他们回家？
　　许宴瞪大眼，强作镇定地爬起来去门口，低着嗓子问：“真的？”
　　肖远：“嗯。”
　　许宴立马坐下来穿鞋。
　　肖远朝里面看了眼，对林巨霖说：“手机没拿。”
　　何展比林巨霖反应快，抓起许宴手机，送过去。给的时候，一米之距盯住肖远的眼睛，妄图和他有点儿眼神交流，看出点什么来。
　　肖远眼却不抬：“谢谢。”
　　接过手机。
　　“你的身份，家里不会允许和一个男人过一辈子吧？”何展用只有他们三人听到的音量说话。
　　肖远没吭声，拉许宴站好，手机装进他兜里。
　　“顶多纵容你玩玩而已。”何展又说。
　　肖远面色不变，帮许宴拉外套拉链。
　　许宴嘴皮子有空了，摸摸肖先生弯腰时低下来的头，对何展道：“我俩的事，不劳你操心。”
　　即便两年没联系，即便知道自己和肖远不可能，何展依旧觉得他俩的亲密举动刺眼得很，是来源于他得不到肖远的不甘。
　　“不怕我抖出来？”他不理许宴，就和肖远说：“X-mz今天股东大会换新主，你刚坐上董事长的位子，底盘不稳，这个消息爆出来，不知道X-mz能在你手里活多久？”
　　“你！”
　　许宴一把揪住他衣领。
　　林巨霖注意这边情况，冲过来当和事佬：“给我个面子，各退一步，有什么话好好说。”
　　他请求地望向许宴。
　　许宴眼睛都红了，不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愤怒的。
　　肖远手覆到许宴手上，拿下来，牵着不放，然后看向何展，嘴角讥讽地翘了下：“嘴上说有什么意思，不如做出来试试看。”
　　何展皱眉，有点看不透他。
　　“我也想知道，和两年前相比，你厉害多少。”肖远略微思索，“不过我觉得，真要有人混不下去，肯定不会是我和许宴。”
　　何展眼眸颤了颤。
　　这句话无比熟悉，和当年凋零的梧桐树下，肖远对他说的一模一样。
　　当时他不以为然。
　　却在之后，他因那个赌鬼父亲，不得已退学，母亲不舍得父亲，不愿离婚。
　　妹妹不舍得母亲，他又放不下妹妹，一家人死死地互相牵制着。
　　纵然日常不住在一起，但心里和精神上的折磨却如附骨之蛆。
　　如今，他好不容易把谢家小姐吃得死死，当然不会将这一切轻易付诸东流。
　　胡鹏等他们一上车，就把中间的挡板升起来。前两天才装，目的是避免看见他俩暧昧互动。
　　车里暖气够足，许宴把外套脱掉，却还是止不住浑身的火气腾腾腾地往外冒。
　　“太欠揍了这人！”许宴道：“桌上我一直忍着他的！”
　　肖远笑哄：“揍也不要自己动手，手会脏，还疼。”
　　许宴想到刚刚何展说的话，犹豫问：“X-mz今天股东大会？”
　　肖远「嗯」一声。
　　许宴：“你现在？”
　　肖远点头：“昨天就交接了，今天就是过个形式录下来。”
　　“哦。”许宴瞬间觉得自己的存在矮一大截，咬咬唇说：“我，X-mz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我觉得，我可以……”
　　“谢谢。”肖远知道他的意思，在他脸上亲了下：“我不会跟你客气，毕竟我们除了是恋人关系，还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啊？”许宴不明白。
　　前椅背的口袋里有份文件，肖远抽出来，说：“今天顺便开了几个小会议，肖静举荐了四位设计师，董事会根据资历和成绩、以及对X-mz的贡献，七成以上赞成聘用「许宴」为X-mz第一任CDO，合同看一下，没问题尽快签了。”
　　许宴屏住呼吸，接过来看，确定肯定地问：“首席设计？”
　　“可以这么说。”肖远颔首莞尔：“跟我没关系，董事会的决定，也是你自己的实力。”
　　许宴惊喜笑了下：“这算什么，迟来的生日礼物？我这么年轻……”
　　“但实绩已经不小了。董事会我得到六成赞同，你七成，你比我优秀，许宴，你必须得看清自己。认真来说，是我高攀你。”
　　肖远捉他的手指亲，眼里情绪很浓：“我知道，以你的本事，在设计这块可以有更好的发展机会，X-mz不是你最好的选择。我自私，就是想把你捆在我身边。许宴，这一路陪着我，行吗？”
　　妈的，这跟结婚誓言有什么区别，狗男人会得很。
　　许宴眼眶倏地发酸，望着车窗外缓和了会，再转过脸，直接把某肖扑倒了：“不行也得行，谁叫你离不开我，我大发慈悲呗。”
　　不等某肖说话，他就低头吻下去，重重的。
　　许宴觉得自己经过上辈子的文化熏陶和临死之际电梯里的吻，按道理来说应该很会接吻才是，但事实上每次都是肖远占了上风。
　　他做事很细致，接吻的时候尤其最，像品尝一块美味的蛋糕，许宴就是那块蛋糕。
　　肖远手从他后腰摸进去的时候，许宴没忍住，疼得唔了声。
　　“我被车撞了。”许宴松开他的嘴，解他的疑惑，“来的时候不是在路上给你发消息，说我到了吗，有个小男孩骑自行车路过，刹车没站稳，连人带车倒我身上，我正好蹲下来系鞋带。”
　　肖远：“让我看看。”
　　许宴在他嘴角啄一口，“我卫生间看过了，没伤，估计明天早上也就青一块的程度。”
　　“回去给你揉揉。”肖远揽住他：“起来？”
　　许宴忍着笑，故意摇头。
　　肖远手忽然落到臀上，惊得许宴身子僵了一下。
　　他故意察而不觉，说：“你觉得我俩这样，到红叶别墅了，能衣衫整齐吗？”
　　许宴眼睛又睁大了：“你爸真要见我啊？”
　　肖明泽要见他是真的，但却不是今晚。所以当许宴晚上十一点半西装笔挺出现在别墅时，肖明泽早就上楼休息了。
　　许宴咬牙：“你玩我啊？”
　　肖远往楼上走，说：“他说明早要见你，我没时间，只好提前把你接过来。”
　　“我可以明早来。”许宴追上去，不忘放轻脚步，放低声音。
　　“冷。”肖远说。
　　银海市早晚气温都是零下，肖明泽说早上一般8点左右，如果许宴要来，就要在五点钟起床。
　　不如提前过来，边吃早餐边聊。
　　进了肖远卧室，许宴姿态懒散地倚靠在衣柜旁边，问道：“明早我不会被扫出家门吧？”
　　“连我一起扫？”肖远脱掉西装，挂进衣柜里。
　　共同进退，许宴喜欢：“我还是努力努力，让叔叔接受我吧，不想连累你被扫地出门。”
　　肖远看着他笑，缓缓扯松领带：“要不要在我这睡？”
　　许宴转身往外走：“明天早上见，肖先生。”
　　次日早上许宴六点二十起床，摸进对面房间，发现主人已经起床了。
　　楼下餐厅，肖远正在桌上看报纸，杯里的牛奶少了一半，餐盘里的食物已经解决完毕了。
　　“你什么时候起的？真早。”许宴坐下来。
　　“嗯，比你早十五分钟。”肖远合上报纸，倾身在他嘴角啄了下，闻到薄荷牙膏的气味。
　　许宴捂住嘴：“这在你家！”
　　肖远：“有什么关系，我爸一般七点下楼。”
　　做饭的阿姨从厨房出来，将早餐端给许宴，温和问了声「早安」又折回厨房。
　　许宴吃着早餐，问：“你等下要去公司？”
　　肖远「嗯」一声：“我也可以留下来陪你。”
　　许宴摇头，咽下食物，昨晚就已深思熟虑过：“我一个人行。”
　　陪他吃完早餐，肖远就被胡鹏开车接走了。七点十分这样，肖明泽从楼上下来。
　　看见他，肖明泽神色如常，问：“吃过了？”
　　不等他回答，肖明泽坐下，叫了声厨房阿姨的名字，“两份早餐，给许宴多加个鸡蛋。”
　　阿姨看向许宴。
　　许宴小幅度点头，陪着坐下来。
　　和第一次见面一样，肖明泽的聊天不会局限于家庭琐事，更别谈他和肖远的私人关系。
　　男人仿佛不知道他们的事情一样，问他对X-mz未来发展的看法。
　　许宴在这方面算得上是开了「金手指」，毕竟是重生的人，回答起来相对游刃有余，甚至提到连X-mz内部都不曾公开分析过的问题。
　　肖明泽忍不住问：“肖远对你事无巨细？”
　　许宴一懵。
　　肖明泽瞧他第一反应不像假装，转移话题：“你弟弟呢？”
　　许宴不好意思道：“静姐带回家住两天，说给我放个小长假。”
　　“嗯。”肖明泽点头：“有时间就行了。”
　　许宴怀疑自己昨晚是不是没睡好，不然怎么老不在状态，几次三番听不懂叔叔的话。
　　“会不会钓鱼？”肖明泽问。
　　“会一点。”
　　许宴的钓鱼技术是小时候跟着许志华学的，每每过年回奶奶家，父子俩都会抄杆去塘里钓鱼。
　　红叶公路临近高尔夫球场，有一处场地特大的私人鱼塘，专供客人们钓鱼用的，一个小时1200块。
　　许宴看到这数字，心里暗暗吐槽：不如去我奶奶家附近那个塘，一毛钱都不要。
　　“这位是？”鱼塘负责人亲自过来招待他们。
　　“我儿子的朋友。”肖明泽说。
　　两人在负责人热情的亲自带领下，去了一处专供位置，许宴在标牌上看见「肖」的字样，不远处还有其他姓氏的标牌。
　　许宴怀疑这里是私人鱼塘，负责人只是打工仔而已。难怪进来时，其他钓鱼的客人都会得到一块计时表，但他们却没有。
　　果然，肖明泽抛了杆，坐下来说：“肖远妈妈喜欢吃鱼，这块鱼塘我们包了快三十年。”
　　许宴：“家里吃的鱼？”
　　肖明泽：“都是这里的。我年纪大了，不管公司之后，偶尔会过来钓鱼打发时间。你坐的这个位置，肖远妈妈以前最喜欢。”
　　许宴生怕冒犯，准备挪走。
　　“坐吧。”肖明泽语气平淡：“看你今天能钓几条，超过三条我就原谅你搞坏我儿子。”
　　许宴委屈地抿了下唇，心道谁搞谁啊，我就是和您儿子互搞而已。
　　不就三条鱼么？
　　钓给你看。
　　许宴很快被这话打脸，因为一个上午下来，他只钓了一条，而且还被肖明泽以「鱼幼」为由，大发慈悲地放回了塘里。
　　“你饿不饿？”肖明泽问。
　　年纪轻轻的小伙子，即便运动量不大，每顿都会准时感到饿。许宴点头，想说「我饿了，叔」。
　　叔叔不给他眼神：“你怎么可能饿，早上可是吃了两份早餐。”
　　许宴：“……”
　　您都知道是么？
　　这时候负责人过来，说是给他们准备了精致的午餐。
　　肖明泽把杆放好，和蔼叮嘱：“看着点啊，咬钩了要快点起。”
　　“好。”许宴领命。
　　“小许先生不吃么？”负责人问。
　　肖明泽无奈笑道：“年轻人倔得很，说是不钓一条，绝不吃饭，我怎么劝都没用。”
　　许宴：“……”
　　叔叔您脸红不红唉！
　　相隔三个小时，肖明泽在负责人的陪同下过来，跟老干部视察下属似的，负手背在身后，好整以暇地看许宴的鱼篓。
　　两条，都比手掌大。
　　许宴心里嘿嘿，故意问：“叔，您一个午饭怎么吃到现在？”
　　肖明泽面不改色：“叔年纪大了，老腰不行，睡了一觉。”
　　鱼塘内部设置休息屋，餐馆，这里完全可以简称「农家乐」。
　　许宴「哦」一声，恰逢咬钩，惊喜站起：“叔，最后一条！”
　　叔也被惊讶到，往前走半步，不知有意无意，脚尖踢到鱼篓，鱼篓跟着往塘边倒，两条鱼甩甩尾巴蹦哒回了塘里。
　　许宴两手冻得通红地抓着第三条鱼，懵逼地瞪着这一幕。
　　“唉呀。”肖明泽掐眉心：“忘记戴老花镜了，看我这记性，我得回家拿老花镜。”
　　负责人帮忙把鱼篓扶正，眼睛在他俩身上转悠。
　　许宴委屈全搁心里，明白这是长辈的考验和故意刁难。他把鱼装进鱼篓里，说：“叔，您回去吧，我再钓会儿。”
　　负责人插句嘴：“要不明天继续？再有一个小时太阳下山，鱼也不怎么咬钩。”
　　“是啊，鱼不咬钩，太辛苦，明儿钓吧！”肖明泽扶着腰，边摇头边往自己的鱼篓走去。
　　许宴哪有不明白的，笑了笑说：“你们不知道，我这位置的鱼倔得很，我觉得我俩一样。今天我非得把这「鱼」征服了。”
　　负责人：“……”
　　许宴又说：“叔，晚饭不用等我了，您给我留点儿，我钓够了三条立马跑回去。”
　　肖明泽：“……”
　　跑？
　　这小子故意这么说的吧。
　　许宴重新上了鱼饵，在一旁的水盆里洗了手，抛杆，坐下，乖乖巧巧地等鱼咬钩。
　　肖明泽走的时候，看他的眼神有些深。
　　俩小时眨眼就过去了，客人们陆陆续续离开鱼塘附近，有的直奔餐馆，有的去房里休息，有的开车走人。
　　负责人在天黑之前，被工作人员通知赶过来：“小许先生，你怎么还没走啊？这会儿肯定钓不到鱼！”
　　许宴饥寒交迫，坐在凳子上缩成狗，固执地说：“还有一条鱼，你给我留盏灯就行。”
　　负责人继续好说歹说，他就是不走，无奈摇头离去，不忘叮嘱工作人员，全部灯源都不准关。
　　钓鱼事小，安全重要。
　　许宴掏出手机，18时：26分，他家小远快要下班了。
　　他家小远来的时候，鱼钩依旧毫无动静，鱼线在寒风里完全隐身，许宴瞬间湿了眼眶。
　　“受委屈了？”肖远弯下身子，捧着他冰凉的脸，问。
　　许宴摇头：“我有风沙眼。”
　　他没有风沙眼，肖远知道，帮他擦掉眼泪，看一眼鱼篓，问：“还要钓几条？”
　　许宴暗暗告状：“一条，它就是不咬钩，跟我杠上了。”
　　肖远笑了一下，把杆起了，准备换个位置。
　　“不行，你爸不让换位置，不然就反对我俩。”许宴阻止道。
　　“没关系，他不在这，偷偷换位置不会知道。”肖远说。
　　许宴：“……”
　　杆抛好，肖远拉过他的手帮忙捂，送到嘴边哈热气。
　　“鱼腥。”许宴想缩手。
　　肖远不让他缩，温暖的唇印在手背上，眼睛里亮晶晶的，是远处的路灯光影，望着他很深情：“对不起。”
　　许宴皱眉：“乱道什么歉。”
　　肖远不再说话了，只是再次亲亲他的手。
　　“感情本来就要两个人维护，总是你独自面对算什么。”许宴看向被扯动的浮漂和扯弯的前竿：“希望你爸不要耍赖。”
　　肖远：“……”
　　该怎么和他说，父亲同意了，只是以另一种方式，让他心安理得地面对未来的生活。
　　回到别墅，肖明泽刚上楼休息。餐桌上留了晚饭，家里的阿姨给他们热菜，顺便把三条鱼拿去厨房养着。
　　“晚上不用回去了，在这睡吧。”肖远对胡鹏说。
　　“好。”胡鹏想起什么：“对了，还有一个星期要去B市，我联系家政搞一下清洁？”
　　“嗯。”
　　肖远朝厨房走去，看他倒醋洗手：“这样就能去味儿了？”
　　许宴得意道：“我爸教我的，百试不爽。等等上去再拿沐浴露洗，准定半点腥味儿闻不出来。”
　　冰箱里有两盒蓝莓，阿姨去超市买的。肖远拿一盒，准备洗洗，许宴接过去：“我来，你穿的西装。”
　　饭后，两人上楼。
　　许宴准备回客房，肖远捉住他的手，拉进对面的卧室，将他抵在门上，温柔地吻他。

55、二人世界
　　初春来临，气温回升。
　　四月初的时候，肖远带着许翊回了一趟银海市，许宴留在B市的家里画稿子。
　　晚上两人视讯，说起许翊的问题，经过再三商量，和肖静的建议，许宴深思熟虑之后认同他们的话，将弟弟留在银海市，交付给他们照料。
　　生活其次，最重要是不影响许翊未来的爱情倾向。
　　许宴明白：“在忙工作？”
　　正事谈完，两人有心思说悄悄话了，只不过地点都是在书房。
　　“嗯。”想起许宴不喜欢他戴眼镜时候的模样，肖远私聊时，把眼镜摘下：“你不也在。”
　　“不一样，我在写论文。”许宴拖着腮看他，越看越喜欢。
　　“我的没写，怎么办？”肖远苦恼道。
　　“唔，精神上鼓励你。”许宴可不会说「我帮你写」。
　　肖远莞尔：“我还有两天回，记得想我。”
　　台灯亮在视屏右前方，莹白的光映照在肖远眼里，望着他的时候，总会显得过分深情。
　　许宴心下动容：“肖先生。”
　　肖远：“嗯？”
　　“我们……”许宴舔了下唇，忽然用手遮住摄像头。
　　画面一黑，肖远疑惑：“怎么了？”
　　书房里只有他一人，夜里很安静很安静，静得能听见视屏另一边笔尖在纸上写字的沙沙声。
　　画面重新亮起来，但视屏的主人却没有出镜，一张偌大的画纸挡住了许宴的脸。
　　肖远凑近了看，眼睛微眯，依稀认出那两个字。
　　——“做吧。”
　　许宴感觉书房里静得只剩自己的心跳；
　　他不敢把纸放下来，怕近视的肖先生还没看清；
　　他不敢说出来，怕对上肖先生的眼睛，自己会害羞得咬掉舌头；
　　他不敢吭声，怕话到嘴边破坏气氛。
　　忽然，“好。”他听见肖先生说，嗓音很沉。
　　听完却更不敢看人了，心里有些激动，思来想去一番，唯有摸索着关掉视讯聊天。
　　回到卧室，短信来了。
　　肖远基本不给他发短信，所以看到来自「肖远」的短信，许宴非常意外地打开。
　　有话刚刚视讯不说？
　　肖远：【许先生，我说「好」，你听见了吗？】
　　许宴：“……”
　　一天半后的深夜，家里的门铃突兀地响起来。
　　许宴迷瞪瞪开门，看着门外的两人：“你们没带钥匙啊？”
　　胡鹏言简意赅：“忘了。”
　　肖远迈进门槛。借着灯光，许宴发现他西装外套上淋了些许潮湿的雨，隽美的面容竟有两分煞白，神情微微怔忡。
　　“闪电了？”许宴问关门的胡鹏，同时把肖远揽过来，嘘寒问暖，像关心受了惊的孩子。
　　真正的孩子许翊明明不在这。
　　胡鹏看他俩轻声细语，旁若无人，低「嗯」一声，也不知道他们两人谁能听见，反正他回答过了。
　　他将公文包放到地上，低头找鞋换。鞋换好再抬头，就看见他俩已经吻在了一块儿。
　　胡鹏：“……”
　　没事，没事我可以。
　　胡鹏熟稔地将自己隐形，僵硬地滚进卧室，关门之前，听见激烈地餐椅挪动声。
　　许宴把人摁椅子上坐着，总算能喘口气：“怎么这个时间回来？”
　　肖远仰头望着他，简单粗暴的两个字：“想你。”
　　“外面在下雨闪电，你看你吓得，至于么？”许宴拨开他前额凌乱潮湿的头发。
　　“我想你。”肖远说。
　　这就是原因。
　　许宴顿了顿，手搭在他肩上，低头笑他：“休想我告诉你，三更半夜谁跟你做。”
　　肖远往椅背上靠靠，单手扯松领带，解开衬衫两颗扣子。
　　简单的动作，给他做得十分禁欲。
　　许宴眯了眯眼睛：“美人计啊？我可不吃这套。”
　　肖远似笑非笑：“什么计？”
　　他扣子还在继续解，另一只手已经从许宴的上衣下摆滑进去。
　　许宴没阻止，圈住肖先生脖子，道：“什么时候能像我以前一样抱你，你才能动我，明白？”
　　肖远表情为难：“真的假的？”
　　许宴得意洋洋：“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先给你报一下我的身体参数，身高183cm，今年刚长了1cm，体重13、哎？！”
　　参数没报完，许宴就被抱了起来，和当初的肖远一样，下意识抓住什么东西稳住身形。
　　肖远头发被揪住：“许先生，轻点儿，再给我揪秃了。”
　　“秃了好，谁让你吓我，突然抱这么一下，魂都飞了。”许宴手下揪得轻些。
　　“嗯，我的错。”肖远抱着他走几步，停下来：“关灯。”
　　许宴摁了墙壁上开关，环境暗下来。他知道目的地是卧室，于是慢悠悠地说：“进门蹲一点，你男朋友会被撞傻的。”
　　肖远说：“傻了好，傻了任我摆布。让怎么做，就怎么做。”
　　许宴好气又好笑，进门的时候弯下身子，趴到肩上，再直起身的时候，就被放倒在床上了。
　　他顺势侧躺，摆了个懒散嚣张的姿势，单手支额，一条腿曲起来，非常大爷地道：“赶紧洗，不洗干净，休想上我的床。”
　　肖远俯身拿住他下巴，低着嗓子道：“等着。”
　　等你个锤子哟。
　　肖远洗完出来，卧室已经没人了，手机里有条消息。
　　清零：“等你什么时候不兽性大发，我俩再和好，今天开始分床！”
　　净含量：“？”
　　清零吞吞吐吐地敲了半天字：“让我再做做准备工作，不能两眼一抹黑。”
　　净含量发来语音。
　　许宴点开，听肖先生温和说：“不急，慢慢来，我等得起。”
　　肖先生随后又发来文字。
　　净含量：“我们在一起不是为了做，我希望你可以明白。我们之间不做也没关系，你一定要明白这件事。”
　　许宴觉得他对肖先生不是单单的喜欢。
　　他爱上了。
　　肖先生对他也一样。
　　春絮散尽，夏暑如期而至。
　　B市日平均温度在35℃，B市的嫦娥山却只有零下6℃；
　　地形酷似嫦娥奔月而得名，是南方面积排名第二的室内滑雪场。
　　许宴购了两张票，约肖先生滑雪，胡鹏凄惨地被丢在家里，怨念冲天地坐在客厅，点了份炸鸡外卖，一个人看滑雪综艺。
　　好热，他也想去滑雪。
　　许宴坐进车里还在笑：“胡鹏表情我能笑一年哈哈。”
　　肖远慢慢勾住他的手指牵，沉默地红了耳朵。
　　这是他们确定关系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约会，他们两人，名符其实的二人世界。
　　滑雪场距离比较远，他们早上动身，抵达的时候下午一点。
　　这里一年四季开业，由于昨天刚放暑假，客人还不算太多。
　　许宴观察小半天，说话时满嘴白雾：“看上去不太难，我先试试滑两下。”
　　“慢点。”肖远伸手扶他。
　　“诶，你管好你自己，小心把自己摔了，我没问题，做过攻略。”许宴拒绝搀扶。
　　但肖远不动。
　　完全就是一副「我跟着你，不离不弃」的作派。
　　许宴摔趴了两次之后，想想不对，肖先生踩着滑雪板，每次过来扶他都稳得一批。
　　他倏地朝肖先生看去，拧着眉头质问道：“你会滑雪？”
　　肖远抿唇：“你没问。”
　　许宴：“敢情是我错？上次我说什么来着，坦白从宽哪去了？”
　　肖远乖巧：“我的错。”
　　“这还差不多。”许宴嘀咕完，发现肖先生杵在那里没动：“愣着干嘛，过来教我啊。”
　　场馆里实在冷，和真正的冬天没啥区别。
　　许宴学了一会儿，虽得要领，但全然没心思实践。他所有心思都在另一件事情上，但这件事情暂时不能叫除了他自己以外的任何人知道，包括肖先生。
　　“累死了，我坐这休息会儿，你去滑。”许宴道。
　　“我一个人？”
　　肖远不太有兴趣，更想教他，等他学会了，他俩一起滑，前后左右，你追我赶，你侬我侬。
　　许宴瞧他不太乐意单独行动，也是被黏得没办法，指着前方滑雪道说：“你要是帅到我了，我就送个礼物给你。”
　　除了许宴，肖远并不想要其他的礼物。
　　“我给你录像，拍照，有空画起来，裱起来。”许宴说。
　　肖远眼睛一亮，觉得这个礼物再好不过，拿起滑雪杆，戴上滑雪眼镜，嗖地一下出去了。
　　许宴录像的过程中，收到滑雪场发来的短信。
　　录完了才点开看。
　　【尊敬的0520房顾客：您需要的商品，我们已经在刚刚送进您的屋里了。祝您愉快！】
　　许宴做贼似的，匆忙删了这条短信，继续给肖帅哥拍照。
　　这之后，他们俩把滑雪场能玩的东西全试了一遍，还跑到冰雪王国里拍了很多照片。
　　许宴发现，肖先生内心其实是比较喜欢拍照片的。他们离开滑雪场之后，肖先生第一时间挑了张合照设置成手机壁纸。
　　许宴凑过去看的时候，肖先生还亡羊补牢收起手机，真･瞬间红了耳根说：“没什么。”
　　许宴：“我问你什么了？”
　　肖远懵逼，斟酌问：“你问我什么了？”
　　许宴：“那你回答「没什么」干什么。”
　　肖远纠结道：“我答错了，你再问我一遍。”
　　许宴不说话，板着脸。
　　在肖远看来就是生气，毕竟他一心二用，没认真听男朋友说话是事实。
　　夕阳金灿灿，紫霞浮在表面，嫦娥山晚景漂亮极了；
　　山腰清一色逛下来全是店铺，倒腾玉石的，忙活小吃的，成衣店和售卖饰品的。
　　他们逛累了，在一家香料店门外的椅子上休息。
　　椅子当头摆了个高凳子，上面放着一盘五颜六色的笋形小香料。
　　许宴把香料介绍单拿过来看，辨认道：“木色的净化空气，紫色的助睡眠，黄色醒神，绿色驱寒，粉色多用于调节情侣之……”
　　等不到下言，肖远看过去：“调节什么？”
　　许宴慌张地收起介绍单，压在装着香料的盘子底下，镇定道：“调节缓和骨质疏松症。”
　　肖远：“……”
　　过了一会儿走的时候，许宴说买点净化空气的香料带回去，让肖远就坐在外面等着。
　　肖远掏出手机看消息。
　　他外甥得知他俩出来滑雪，此刻正在微信里疯狂意/淫。
　　白隽：“根据我丢失初/夜的经验来看，许宴要吃你了。”
　　白隽：“你们房间订的几天啊，听我的一句没错，提前多订一天，免得明天早上前台打电话破坏你们事后休息。”
　　白隽：“搓搓小手【激动】”
　　肖远暂时把外甥无情地拖了黑名单。许宴这时出来，神色有些不自然，说：“回吧。”
　　肖远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袋子上，里面似乎是一个装香料的小盒子，和一个简易香炉。
　　住处订的豪华双人，欧式风格，什么必须品都有，设备比家里还齐全。
　　衣柜旁边有一间小黑屋，是个观影房。
　　肖远洗完澡，翻看架子上的影片，挑了一部没爱情，全是男人的片子看上。
　　许宴进来时，片子已经播了三分之一。
　　他手里拎着一瓶红酒，两支高脚杯，刚洗过澡，脸颊微微红，头发胡乱地揉了半干。
　　肖远睫光落在他趿着拖鞋露出的莹白脚趾上：“这么久？”
　　许宴心不在焉「嗯」一声，酒杯放茶几上：“刚接了白隽电话。”
　　肖远下意识摸浴袍兜，手机没带进来，镇定地问：“说了什么？”
　　“问我俩什么时候回，他也想来滑雪。”许宴撒着谎，绝不承认白隽这狗东西打探进度来了。
　　“什么片子？”许宴抽空瞥向荧幕。
　　“兄弟情。”肖远说。
　　许宴顿了下，怀疑地看了他一眼，倒好酒给他一杯，坐到他旁边，单手拢了拢浴袍。两人边喝酒，边看起电影，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他们坐着的这个沙发，右边扶手上有一排亮着蓝光的按钮，许宴随手戳了「星空」按钮。
　　小黑屋的环境眨眼变了，墙壁上全是投射的星空光影。
　　“豁。”许宴惊讶：“这个有意思诶。”
　　肖远搁下酒杯，往他那边坐坐：“还有什么选项？”
　　“萤火盛世，浪漫雪景，风雨交加，电闪……”许宴在念出「电闪」时心里就有点想法了，手指不受控制地摁下去。
　　肖远刚看清「电闪雷鸣」四个字，阻止都来不及，「星空光影」顷刻间就变成了「闪电」。
　　肖远身形一僵。
　　许宴第一时间捂住他的眼睛，非常抱歉地说：“我就试试，不是故意吓你，你先别睁眼，我给关了。”
　　肖远等「关」等了足足半分钟，眼睛上的手都没挪开：“许宴？”
　　他也不动，手撑在沙发上，察觉沙发垫的轻微凹陷，下一秒，嘴角就被吻住了。
　　红酒口感略涩，微苦；回味却很甘甜，堪比上乘好酒；
　　滞留在舌尖上的一点，算是酒中难得的极品。
　　肖远拿下眼睛上的手，不容置疑地按放在自己身上。他稍稍睁开一丝眼皮，看许宴的长睫在抖。他又闭上眼，循序渐进地加深这个吻。
　　接吻对于两人来说并不算陌生，作为每次事件的最终掌控者，肖远普遍情况下总会游刃有余。许宴沉浸的同时，不少次会感到压力。
　　这次却不。
　　肖远明显在让着他，让他轻松一点；于是许宴的胆子更大了。
　　小小的沙发，活动起来不太自如。荧幕里的主角在打架，他们俩也在打架。
　　这里光线太暗了，「电闪雷鸣」还没关，对肖远来说，无疑是水深火热的酷刑之中，还加了狂风暴雨。
　　“出去？”他搂着许宴。
　　浴袍松散地挂在身上，许宴心思早就飘到九霄云外，等着肖远一块腾云驾雾翻山越岭，哪管得着什么地方，胡乱点头，吻他下巴。
　　卧室里不知何时燃上了香。
　　肖远带人去到床上，跪上去，两手撑在许宴身侧，耳朵红红地看着他。
　　许宴好不到哪去，眼睛里一片雾气蒙蒙，喘着气欠起半个身子，手揽住肖远后脖，往下勾：“再看我也不跑。”
　　他嗓音动听，像掺着水、揉着沙似的，苏得肖远心跳加快，喉结上下滚动两次，心里眼里全是他。
　　许宴被吻住了。
　　和刚刚不同，这次一上来就疾风骤雨，两个人呼吸一瞬乱了。
　　观影房的门没关，战火连天的打仗声传过来。
　　许宴汗涔涔地靠到床头，杏眼无辜地左右看看：“关灯。”
　　肖远停下，抬了抬头，眼神比他还无辜：“我近视。”
　　你近视，你还夜盲吗？
　　许宴盯着他水光润泽的薄唇看了两秒，纵容地点点头。
　　落地窗帘合得不太严实，外面有什么彩光透过缝隙忽然闪了进来，眨眼就没有了。
　　许宴发现，倏地绷紧身子，嗓音都变了调：“窗帘！你看看窗帘！小远！”
　　肖远捏紧拳头，鼻尖的汗滴掉下来，慢吞吞回头看一眼，转过脸低头吻他，安慰：“没事，看不见，对面不住人。”
　　“许先生。”他寸步难行，边吻边问：“你还有心思关心窗帘？”低笑一声，“我的错。”
　　许先生心思是乱的，不受控制一样，勾了勾腿：“今天我完全不想听你讲废话。”

56、【彩蛋】
　　肖远醒来时，发现青年模样的许宴，睡容恬静地躺在他怀里，整个人傻了那么半分钟。
　　电梯坠落后，他成了半个植物人，空有灵魂意识，躯体却无法动弹。
　　肖静在他床前忏悔：“我们都错了，不该阻挠你，不该逼迫你。现在他死了，你也变成这样。一切都晚了。”
　　许宴……死了？
　　肖远意识到这件事，心都在痛。
　　他想问话，想离开病房，想找许宴；想回到那晚留下许宴；
　　想回到他们高中初识，不管不顾地黏着他，跟他表白，护他爱他陪伴他。
　　晚了，都晚了。
　　白隽哽咽：“妈，舅舅哭了。”
　　母子俩叫来医生，检查过后，摇摇头：“正常的生理反应，那么高的电梯坠下来，能不疼吗？他能活着真是奇迹。”
　　不……
　　相比活着，他更想死去；慢了，追不上许宴。
　　自那以后，他每天不厌其烦地做着两件事：睁眼，闭眼。
　　每天只有一个念头：我什么时候死？
　　他习惯了不能动的日子，此刻陡然面对这种情况，手脚一阵无措，下意识屏住呼吸，试着收紧怀抱，害怕这一切只是他的梦境。
　　怀里的许宴轻蹙眉心，半睁开一只漂亮杏眼，睫毛纤长浓密，冲他无害地笑了笑，阖上眼睛往他怀里蹭，表情微恙，低声唤：“小远。”
　　叫我什么？
　　肖远不敢置信，暗暗掐了自己一把，竟然是疼的！
　　枕下的手机在响，他摸出来看，霎时如遭雷击，2016年07月16日，这时间他应该正在处理岌岌可危的X-mz，怎么会和许宴不着寸缕地睡在同一张床上？
　　“好吵。”许宴拿走手机，关掉闹铃，塞回枕下，对上他惊愕的眼，困意消散几分，挑高眉头：“肖先生？”
　　肖远迅速回神：“我在。”
　　许宴暂且把他这样的反应当做事后的可爱，不满地秋后算账：“昨晚说好的几次，你做了几次？”
　　肖远：“我没……”
　　肖远惶恐地稍欠起半个身子，一眼扫见大床上被撕过的两个小包装，地毯上的纸巾、浴袍，男士内衣和垃圾桶边没投进去的第三个包装。
　　“呵。”许宴在旁边冷笑：“你没什么？无话可说了？”
　　肖远：“……”
　　青年许宴非常好说话，缓缓躺平了，动的时候小表情很丰富：“我想洗澡，好难受。”
　　“我，我给你放水。”
　　肖远仓惶下床，捡起地上的浴袍，胡乱往身上裹，犹豫回头，正和直勾勾盯着他的许宴对上目光。
　　他心虚地收回视线，钻进卫生间，关上门站到镜前，被镜子里青年模样的自己震碎了唯物主义观。
　　重生？
　　但怎么和之前发展得不一样了？
　　他和许宴怎么会……
　　如此甜蜜？
　　这是他上辈子想都不敢想的事。
　　肖远花了十五分钟洗漱，消化事实，再出去的时候，许宴还是平躺着纹丝不动。
　　绸缎蚕丝薄毯盖在许宴身上，将青年修长的身形完全展现出来。
　　肖远视线移到他脸上：“有浴缸，我放了水，泡一下舒服点。”
　　许宴望着天花板想事，随意「嗯」一声，等待某肖昨晚说好的「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
　　肖远见他还是不动，明白了两分，上前慢吞吞掀开被子。
　　青年身上的痕迹多到夸张，有的地方还有不明显的齿印。
　　这些都是他弄的？？
　　肖远攥紧手里的毯子，咬咬牙清醒些，仔细把人扶起来，看见青年腿/间的狼藉，骨子里瞬间像着了火似的，烧得他耳根滚烫。
　　许宴任由某肖揽着朝浴室走，瞥一眼耳根通红的男人，想到昨晚他几番动情时的模样，就什么酸痛都没有了。
　　离开滑雪场，正是十一点半。
　　肖远生怕他活动不便，提议多休息一天，许宴没肯，问：“你姐昨晚说的事，你忘记了？”
　　肖静？
　　肖远默默点进手机。
　　许宴瞥见他举动，心里暗道记不住活该。
　　昨晚肖静电话打来时，他俩正「掐」得厉害；
　　肖远按住他，不管不顾地接通电话，手机放在一旁。他一边要应付肖静说正事，一边要应付辛苦耕耘的肖远。
　　身心双重折磨，许宴这辈子都不会忘，所以别指望他提醒昨晚肖静到底说了什么。
　　坐上出租车，许宴想补觉，七调八整地窝好，枕在某肖腿上。
　　肖远垂头看了会他，拇指抚上他的眉眼，轻轻描摹，细细摩挲，视线落在他微红微肿的唇上，罪恶感比帮他洗澡时更深了些。
　　这真的是许宴。
　　他们俩早就在一块儿了，以恋人的身份；
　　手机壁纸、和相册里数百张亲密照片就是证明。
　　肖远捉他的手送到嘴边，失而复得地吻住，模样深情。抬眼，对上后视镜里司机「诧异」的目光，肖远眼神一冷，表情未变半分；
　　司机被慑得收回视线，故作镇定地将后视镜掰了掰。
　　他的司机叫胡鹏。
　　做事一板一眼，面无表情脸，话少，是他会选择的司机类型。
　　唯一有一点让他不满，许宴和他司机说话时，会笑成一朵花，但和他说话时，偶尔还会莫名其妙给他脸色看。
　　其实给他多少脸色看，都没关系，就是能不能不要对其他人那样笑。
　　他好醋啊。
　　不敢说。
　　和上辈子一样，喜欢不敢说，爱也不敢说，憋着憋着，周围人都建议他去看心理医生。
　　得知他喜欢男人，痛心疾首地骂他，哭着骂他，愤怒地骂他，甚至扬言要弄死许宴。
　　他的许宴就在银海市的某个角落，他不敢找。他每天都很痛苦，为了消磨单恋，他在X-mz稳定后去了国外。
　　和肖静等人断绝关系不到半年，他们突然找来，希望他救救X-mz。
　　条件是：接受他爱着许宴。
　　回国后没多久，他找到许宴混迹设计行业的蛛丝马迹。意外得知，肖静曾在许宴升职之际，使用手段收购了许宴所在的公司，给当时的许宴带去了很多麻烦，很多苦恼。
　　不管有心还是无意，都让当时满心只有许宴的他备受打击。
　　被亲人捅一刀的感觉，真正疼到骨子里。他所有的愤怒都撒在X-mz的未来上，他亲手将X-mz打包送给美乐。
　　父亲也是那年走的。肖静在葬礼上很平静，对他说：“我们一笔勾销了，但凡你还顾念点姐弟情分，父子情分，就把X-mz找回来。”
　　她还说：“我支持你追回他，儿女情长哪有事业重要。”
　　但肖静不懂。
　　在他这里，许宴是唯一无二的，是在那个「窒息的出生日」里，强迫他接受温暖的人。
　　他爱着许宴。
　　带着病态。
　　不能和事业相提并论。
　　抵达银海市，暮色临近黄昏。
　　期间，肖静和肖明泽都把电话打到他的手机上。
　　他不太亲切，甚至趋于冷淡。
　　许宴忍无可忍，抢过电话，热情地和他们说话，报告位置，还把他说话时不礼貌的过错揽到自己身上。
　　肖远望着他，感到陌生。
　　等电话挂断，许宴很凶地把手机塞回来，两指拿住他下巴，眯着眼睛像是要警告他；
　　但端详了一阵，却忽然凑上来亲了一下他的嘴。
　　肖远一怔。
　　许宴道：“你姐在X-mz辛苦多年，休个暑假怎么了？还气上了？大不了我陪你好吧！明天我就去公司上班。”
　　“你？”肖远浆糊了。
　　“你给我搞失忆啊？”许宴手指点在他心口：“当初谁聘用我的？你有点良心好不好，今年X-mz的设计，谁给拔高了一个档次？谁？”
　　“我。”许宴指指自己。
　　“设计？”肖远疑惑垂眼，目光不经意落在他的球鞋上。
　　许宴察觉，动了动脚，得意道：“第一次正式约会，当然要穿你送给我的鞋子了。你说过，鞋子上的这些元素对你有意义。对我来说，何尝不是？上辈子咱们俩……”
　　顿了顿……
　　许宴自打了一下嘴，“嗐，这张嘴总是瓢，我也没……”
　　话没说完，旁边的男人突然将他拥了过去，很用力很用力，像是要把他揉进身体里。
　　“救命。”肖远嗓音颤抖。
　　谁来救救他，告诉他这是不是真的，他的许宴也是重生的？！
　　许宴手在男人背上哄着拍拍，像是习惯了：“肖先生，撒娇台词错了，我喜欢吃哪套，你清楚得很。”
　　“许宴。”肖远语含哭腔，想把人抱到身上好好呵护。
　　许宴察觉他的意图，匆乱间扫一眼挡板，拗不过男人怀抱，索性将人往后推。
　　肖远怀抱这才松了，头靠在车窗上，怔怔地望着许宴，眼里蓄泪的模样有些脆弱的可怜和狼狈。
　　许宴心头一软，单手搂着他，另一只手摸摸他的脸，哄着问：“怎么搞的？跟你男朋友说说。”
　　“你恨不恨我？”肖远还是没忍住，问出这个问题。
　　没人不会恨害死自己的凶手。
　　许宴心里纳闷了。
　　难不成是拿走他第一次，所以肖先生有了罪恶感，或者是典型的处/男PDST吗？
　　许宴琢磨着，有了办法，忍着点身体不适，热情地贴过去，轻啄肖先生的嘴角，挑衅地问：“我觉得昨晚不太尽兴，要不今晚继续？”
　　肖远：“……”
　　许宴瞧他眼眶含泪加懵逼的表情，乐了。
　　晚上的红叶别墅相当热闹，后花园里搞起了派对，泳池，露天烧烤。
　　白隽搞烧烤，忙活了半天，最后急匆匆唤来他爸：“爸你看着啊，当心整糊了！”
　　白荣宝接手工作：“你干嘛去？”
　　白隽扯掉围在身上的浴巾，往泳池狂奔：“跟我舅比谁游得快！”
　　泳池旁……
　　今天池水刚换，调得比常温稍微要热一点，免得孩子们着凉。
　　肖远杵在池边，蓄势待发了半天都没动。他望着不远处的哥哥教弟弟学水的画面。
　　直到白隽过来：“舅，我们来比一比吧！”
　　肖远回神，将身旁的青年上下打量，扣下泳镜，二话没说，纵身跃入池内。
　　白隽大叫一声：“舅你赖皮！”
　　许宴听见，回头就看见白外甥一个猛子扎进水里。
　　啧……
　　要不是身体活动起来不太自在，他也可以和肖远一较快慢。
　　这时，肖静端着一杯西瓜汁过来，放到池边的地上，她拿过身后女佣手里的浴巾，对兄弟俩说：“许翊小，少待一会儿。”
　　许宴把弟弟送上岸：“谢谢姐。”
　　肖静说客气什么，笑着问：“你放心把弟弟交给我么？我跟你姐夫可能要玩到八月半才回来。”
　　许宴：“只要你们不嫌麻烦。”
　　“有什么麻烦的，都是一家人，说这个就见外了啊。”肖静亲切地捏捏小家伙的脸蛋：“我还多个弟弟呢。”
　　“姐姐。”许翊嘴甜。
　　肖静哎了声：“跟姐姐去吃点甜甜的东西，好不好？”
　　许翊看一眼他哥，得到首肯后，才被肖静牵着走了。
　　许宴目送他们走远，端起池边的西瓜汁，边喝边看那对舅甥俩。
　　泳池很大，远处只有一道蝶泳的身影，蓝色泳帽是白隽，黑色泳帽呢？
　　许宴赶紧放下西瓜汁，准备缩进水里找一番。不料旁边刷地破水而出一个人，不是白隽他舅是谁。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许宴又把西瓜汁端过来。
　　肖远捋了把脸上水，重重地喘了两口气，抓下泳帽随意丢池边，挠了挠头发，看着他说：“50秒前。”
　　许宴被呛住，笑道：“挺能憋啊，跟我有得一拼。”
　　肖远凑过去，低头含住吸管，目光在他泳衣的衣领边缘徘徊，喝了两口忽然说：“能看见。”
　　指指许宴锁骨处若隐若现的红痕。
　　“你好意思说？”许宴手一捂：“我明明有让你咬轻一点。”
　　肖远着迷似的盯着他瞧，眼里色泽很深，眼珠也很明亮。
　　和做的时候，许宴看到的一样。
　　晚上，大家都留宿在红叶别墅。
　　肖远重生刚回，自然一刻都不想和他分开，微信里缠了他半天，他才松口，说必须悄悄的过来。
　　肖远摸进对面客房门时，很不巧地被下楼拿冰淇淋的白隽看见了。
　　他外甥笑意憋了满脸，半声不敢吭，在嘴巴前面做了一个「拉链」的手势，火速奔上三楼，不忘猥琐大笑。
　　笑声钻进许宴耳朵里：“被看见了？”
　　肖远关门，摇头。
　　“你还骗我？”许宴佯怒。
　　“他不会说出去。”肖远肯定地说，上辈子他外甥也很怕他：“我跟你保证。”
　　许宴摆摆手，表示算了，扶着腰趴到床上，懒洋洋道：“说好的帮我按按，按完你就回去睡，明白？”
　　肖远：“知道。”
　　嘴上答应得好听，却在一个小时后，许宴睡着了，他轻手轻脚地把房间灯关掉，躺到许宴身边，贪婪地将人搂住。
　　许宴，这辈子的我们，绝对不会再晚了。
　　一夜好眠。
　　次日天亮，肖远睁开眼睛，疑惑地望了会儿眼熟的天花板，摸了摸旁边的位置。
　　空的，余温尚在，肖远坐起来：“许宴？”
　　许宴刷着牙从浴室出来，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肖远摇头：“没事，做了个梦。”
　　他垂下眼，眼中疑惑难解，不由得怀疑自己有第二人格。
　　⚹专栏《少教我做事（穿书）》小可爱们点点收藏叭感谢——
　　作者有话要说：
　　我真的是甜文产出机，肉食动物……好想问大家喜不喜欢这个结局。

——番外——
　　————

57、回来了？
　　“小远，或许现在说这个会有点肉麻，但我还是想要告诉你：我爱你，无限期。”——许宴；
　　“许宴，知道为什么我一直叫你全名吗？因为我爱着你，镶心刻肺，嵌入骨髓。”——肖远；
　　番外正文＾_＾
　　设计部深夜寂寥，天花板上的白炽灯管发出滋滋电流声。不知僵了多久的许宴猛然间回过神，低头看着手机里那条新的邮件回执。
　　——【设计方案已通过，请尽快制作样品。】
　　什、什么情况？不是重生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设计方案……
　　哦哦哦新年画稿，肖总让他制作样品来着。等会儿，不是还有被冤枉设计抄袭一事吗？
　　许宴小脑袋瓜子转不过来了，难道重生的事只是梦境一场？
　　救命……
　　真要精分了。
　　他抱住头坐在椅子里缓和了会，决定去楼上看看。当然，肯定要避开那个邪门的电梯。
　　先不管有没有重生过，他都要面对肖总，把抄袭的事情解释清楚，如果、如果可以的话，嗯，他还想试探一下肖总的心意。
　　许宴爬楼梯到副总办的时候，秘书正准备下班。
　　她看见他并不意外：“你来了，肖总等你好久了。”
　　许宴一愣：“他等我？”
　　秘书点头：“你肯定很好奇，为什么我看到你一点儿都不意外。”
　　许宴不太好意思，慢吞吞地扯松领带，心想总不可能你也是重生过的吧，惊觉小远说过，在女士面前扯领带不太绅士，连忙系好说：“或许，我有什么照片在肖总手机里？”
　　似是被他说中，秘书瞪着漂亮的眼睛：“你知道肖总对你……”
　　倏地收声，尴尬地捋起耳边发丝，“快进去吧，我先下班了。”
　　虽然对后面的话很好奇，不过也隐隐猜到她想说什么了。
　　肖总对他一往情深是吗？
　　许宴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男人低沉缓慢的嗓音，陌生又熟悉，仿佛很久远，又仿佛只是不久前。
　　他深呼吸酝酿片刻，推门进去，低着脑袋把门关上，下意识朝沙发那边看。
　　似乎等待已久的男人手拿高脚杯顿在半空，望向这边发呆，好像没想到他会来，又或者是等太久了，本不抱任何希望，故而被突然出现的他惊得一时怔住。
　　许宴鬼使神差地将门反锁，挠着后脖走过去：“肖总。”
　　肖远慌乱地收回眼睛，眸光明明灭灭地浮动，仰头喝完杯中红酒，酒杯搁置在茶几，墨睫微抬，视线辗转终是落到他脸上：“有事？”
　　许宴心说你秘书都把你卖了，你还在这跟我装，有意思吗，不如直接跟我告白呢。
　　他坐进沙发，松松领带，想了想干脆脱掉西装：“你这红酒度数不高吧，口感怎么样？”
　　肖远可能是有些意外他能如此淡定，迟疑答：“比较柔和。”
　　“嗯。”许宴说，“愣着干什么，给我倒一杯啊。”
　　茶几上有两个杯子，不用多猜，有一个是为了他准备的。
　　肖远倒酒时面无表情，但偷偷望过来的疑惑目光炙热而深情，还是让有心的许宴捕捉到了，心痒难耐，忽然就很想干点坏事儿。
　　“你酒量不好……”肖远把杯子送过去，“少喝一点。”
　　“你管我？”许宴赌着气，把酒一口干了，酒杯重重搁回茶几，佯装怒道：“耍我很好玩？”
　　肖远蹙眉沉思间给他倒了第二杯：“你误会我了。”
　　“是吗？”许宴回忆，态度和刚刚天差地别，懒洋洋地问，“你打我一巴掌，再给我颗甜枣，难道觉得这样很好玩？”
　　肖远心下诧异他突然就不怎么激动了，不过更想和他好好谈谈心，两手交叉着握了握，看上去有些紧张和害怕：“你记不记得我？”
　　救命！
　　他的肖远那一系列小动作好让人心动，为什么重生之前没发现？
　　许宴心跳加快：“想知道？”
　　肖远：“嗯。”
　　深夜办公室，两个男人喝着红酒独处，彼此心中都喜欢着对方，门又是反锁状态，不做点儿脖子以下不能描写的事岂不是浪费光阴？
　　许宴打着小九九，忍住嘴角的笑，垂睫藏好情绪，说：“你靠过来点，我告诉你。”
　　肖远神色浮现犹豫，交握的手显得更紧张了。
　　不过大概是怕许宴会像刚刚那样突然发怒质问，所以并没有犹豫太长时间便作出决定。
　　肖远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为了不让许宴看出来自己迫切地想要把他狠狠揉进怀里抱着，为了按住以上这种可能在别人看来有点变态的想法，肖远慢条斯理地挽起衬衫袖口，通过这个举动平复内心焦虑，站起身坐过去。
　　时隔多年，这是肖远再次坐得离他如此之近，兴奋激动，半边身子迅速滚烫，呼吸沉了几分，期待地问：“你记得我，从来都没忘过？”
　　许宴暗道磨叽，一句话憋到现在才问。
　　突然又想起这具身子还没有被宠爱过，于是咬咬牙喝掉第二杯红酒，正巧在肖远问完话的时候，一把揽住他后脖，吻住了他。
　　肖远呼吸屏住，睁大眼睛，心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狂跳。
　　就快要跳出来了！
　　浓郁的红酒味充斥在这个热情又绵长的吻里，甘甜清冽，将办公室的暧昧火焰燃烧到顶峰。
　　“许宴，许宴——”肖远含泪吻他，一遍一遍唤他名字，声音颤得仿佛要从悬崖边掉落下去，“你喜欢我、喜欢我的是不是？”
　　“是是是。”许宴同样湿了眼眶，两腿跪在他身体两侧，居高临下捧着他喜极而泣的脸说，“不喜欢你，我进你浴室干嘛。知道我当初为什么走吗？我就是不懂，不敢承认心意，我傻，我蠢，我坏，我自私，从来不为你着想，我就是贱。”
　　“不准这么说！”肖远紧紧拥着他，“是我对不起你，我早该回来找你，和你说清楚，不该看你退学不闻不问，错过这么多年，我……”
　　“还好不晚。”许宴亲他一下，“肖总，肖先生，小远，我们不晚。不管以前，不管以后，不管是不是梦，我们都不晚，听懂了没？”
　　肖远泪崩了，不住点头。
　　许宴又说：“你要牢牢地，爱住我，牵住我，抱住我，把我绑在身边。我也愿意在你身边。”
　　肖远哽咽：“多、多久？”
　　许宴说你真傻，怎么能问多久，哭笑不得：“当然是无限期。”
　　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和正文结局搭边儿哈。
　　预知后事如何，请等下回分解。
　　病娇阴郁的肖远来啦，咱们番外2见哈。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La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